第151章 第 151 章:又见雷欧
六个······什么东西？
伊里斯再次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眼前的弹窗，一股荒谬感在他的心底油然升起。
刚才还盘旋在心中的种种想法也瞬间如烟花一般炸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令人啼笑皆非的无语——
他这是怎么了啊？
莫非是以前接触精神类魔法的次数太少，才使得对这种类型的陷阱疏于防范了吗？
不然，怎么会那么直挺挺地栽进如此明显的坑里，还傻愣愣地期待着会不会是真的老师、、
老·师·已·经·死·了。
伊里斯再次对自己重复了一遍这个事实。
这件事没有任何的争议，早在三百多年前，他就已经亲自确认过了这件事。
重新调整过自己的思绪后，再看眼前这个只会站着不动等待解锁的“形象”时，少年再也没有了最开始的激动等情绪，而是重新恢复了冷静。
他绕着这个老师的人物转了两圈，然后点在了【续费】上。
【叮！】
熟悉的系统音响起，刚刚还僵硬着的人物瞬间活了过来。对方继续用那副沙哑的、阴冷的嗓音，对伊里斯冷冷开口道——
“伊里斯，你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把这些东西拿去处理干净，难道我之前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如果换做几秒前，伊里斯说不定真的就会照做了，就如同小时候的每一次。
但现在，可能是因为伊里斯早就清楚它只是个幻觉、也说不准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少年的脚步稳稳扎根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老师。”伊里斯喊了一声。
库克并没有看他，无论是程序设定也好，还是换觉得漏洞也罢，伊里斯都不觉得对方会看他。
少年也没管这些，而是平静地陈述道：“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干瘪的老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根本没想到伊里斯胆敢这样对他说话。可很快，比任何东西都要更快的存在——剧情的不可抗力就已经出现。
先是上半身，接着是下半身。天空中如同多出了个看不见的橡皮擦，只短短两下，就将库克的整个人从原地整个抹掉。
只留下俊秀的少年站在原地，双手缓缓地从自己的兜帽上松开——
黑色的布料下落，露出了火焰般热烈的红。
他的声音就从那片红色中淡淡划过：“您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这——已经是我的地方了。”
说着，伊里斯抬头看了一眼这看起来复刻精美，实际上在他眼里却早已经漏洞百出的“黑塔”，抬脚向楼梯上继续走去。
——
“漏洞百出”。
伊里斯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这场完美的幻境。
首先是作为玩家的便利，系统的提示本身就像是个逆天的开挂一样，哪怕是再怎么沉迷的玩家，也能在蹦出那系统框的一瞬间，彻底意识到自己正待在哪里。
但仅凭这点是不足以说出这句话的，因为他只不过是踩在了Bug的肩膀之上，顶多算享受了点额外的便利。
真正让伊里斯觉得浅薄的，是这个幻境所谓“美梦成真”的宣言。
这里号称有着每个人内心所渴望的一切，可实际上，早在库克的形象出现在这座黑塔里的时候，伊里斯就知道，它恐怕离这句标语还差得远。
少年不太清楚它的具体原理，但看起来······应该是激活人们印象最深刻的记忆，从而将那段波澜起伏的情绪场景给具现化出来？
要是让塔尔科站在这里，八成已经开始用爪子开始挠头了——伊里斯对库克的感情是众所周知的，就算是它，每次当面说库克坏话之后，都会被这个小心眼的家伙给暗搓搓用恶作剧报复回来。
甚至少年来这个游戏的根本目的，不就是为了继承库克的遗愿，成为他最优秀的接班人吗？
不管怎么看，见到老师“活过来”的反应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可是，所有不理解的人却忽视了一点。
伊里斯是谁？
他是个标准的黑法师继承者，是黑塔的现任主人。
而黑法师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这个定义很难用几句话就阐述清楚，但假如非要把它用笼统的一句话进行解释的话，那应该就是······
[即便库克死而复生，伊里斯也依旧是黑塔的主人。]
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
所以，即便伊里斯的内心或许真的渴望重新见到这位教导过自己的老师，也绝对不会希望在黑塔，绝对不会希望“重返过去”。
多漏洞百出的愿望成真啊。
伊里斯又感慨了一遍。
随着他的脚步继续向上，少年轻车熟路地越过转角堆积的杂物，越过因为规划问题而显得弯弯绕绕的走廊，熟练地推开了藏书室的大门，然后挤进那间被充当做研究室、也是他日常生活着的小房间里。
这个小房间有个和本身体积不成正比的巨大窗口，也是后期伊里斯动手改的成果之一——为了方便放塔尔科那颗巨大的龙头，它偶尔会把脑袋搭在上面大声读报纸。
眼见着那个窗户的外面隐隐又有着黑色的雾气凝聚，伊里斯赶紧叫了一声停。
“我不会再为这个愚蠢的把戏付第二次钱。”
什么首充六元，首充十二，既然已经验证过一次了，现在就算只要一个铜子儿，也别想从他的钱包里骗到任何东西！
带着被骗氪的怨念，刷拉一下，伊里斯拉开了抽屉，然后精准地从里面捏出来了张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邀请函。
【镜中拍卖会——今日精彩继续！我们将诚挚为您提供一切的服务，守护您面对欲、望的勇气和自由！】
【您最真诚的伙伴，雷欧。】
邀请函被拿在手中的那一刻，伊里斯觉得自己的眼前一花，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等这种不适消失的时候，他面前的场景已经重新变了个样子。
他正站在什么地方的入口，而前台的女矮人正殷切地朝自己露出个笑容。
“欢迎您，尊贵的客人！！”
多熟悉的场景，甚至对方的脑袋上还佩戴着一朵同样夸张的花朵。如果不是这位前台小姐的花儿是粉色的，伊里斯可能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红顶旅馆里。
不······
应该说，这里不正是另一个红顶旅馆吗？
少年环视了一圈，肯定地想道。
无论从布局、建筑分布，又或者是这个从未改变的、红彤彤的顶子——伊里斯不知道矮人或者雷欧中的谁是不是对红顶有什么执念，但也正是这玩意儿，让少年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点。
这里就跟外面的红顶旅馆一模一样。
而刚刚他所待着的“黑塔”，应该就是······
他低头看向手里，之前一直紧捏在手心里的邀请函不知何时变化了形状，此时已经成了个四四方方的卡片。
——是房间的钥匙。
伊里斯恍然，他抬头看向上面一排排一列列紧闭着的房间，忽然间明白过来，在镜中世界的“旅馆”究竟代表着什么东西了。
“您是想去参加拍卖会吗？”前台的女矮人被忽视了也没生气，而是挂着热情的笑容又问了一遍，“如果是第一次来的话，我将会很荣幸能为您带路。”
少年看向了旅馆的出口方向——现在应该说，是拍卖会的入口。
他朝着前台摇摇头：“我在等人。”
“啊，啊，好的！请您随意！”矮人终于不再关注在这个客人，而是继续埋头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麻瓜和曙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楼梯上，伊里斯在大厅里晃悠着晃悠着，就晃到了女矮人的旁边。
他盯着正忙活着的矮人，盯了很久，然后就在对方疑惑望过来的时候，冷不丁地开口道：
“雷欧，这样蹲着不累吗？”
“啊？客人您是在关心我吗，我们根本不······”粉花矮人解释的句子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对方很快就意识到了少年的称呼不对。
矮人抬起手，缓缓地、缓缓地捂住了嘴。
“哦吼吼吼吼吼吼！”
一阵难以形容的笑声从她、不，现在应该说是他的口中冒了出来。
就像是变戏法似的，原本矮胖的女矮人身形抽条、变高，然后当着伊里斯的面变成了那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变态秃头瞎子——
哦对，这次对方依然有记得好好戴假发。长长的羊毛卷披散在他的脑袋后面，乍一看上去有点像炸毛的狮子狗，但配上那张脸以及看起来装X意味十足的眼罩之后，莫名又有点颜值拯救世界的奇葩搭配感。
“原来不是蹲着啊。”伊里斯对眼前的大变活人发出了如上的点评。
他的这种反应仿佛又取悦了雷欧，对方这次甚至笑出了波浪线。
“呵呵呵呵~~~不愧是我最最最亲爱的灵魂挚友，就连关注点都那么可爱。”
“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雷欧歪头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孩童般的懵懂。他是真心在向伊里斯求教——
“我每次装成前台的时候，就连我最得力的下属也没有分辨出我来~”
伊里斯指了指对方还戴在脑袋后面的粉花，一本正经地说：“是多余的装饰。”
“如果你模仿的是前台的红花矮人小姐，那就应该知道，她在矮人中的地位已经高到了能禁止所有人戴花的程度。”
所以对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前台搜刮油水，才会是第一个来伊里斯房间服务的侍应生。
“原来如此！”雷欧恍然大悟，左手握拳锤在右手上，“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些号称最团结的矮人们也开始学起了人类的坏毛病了吗~”
“真是可爱啊，哦吼吼吼吼吼~”
假的。
少年盯着对方快要笑出眼泪的脸，在心中重复道。
他说的其实是假的。什么地位崇高，什么禁止所有人戴花，这些都是假的。
这种灵魂快要被黑魔法腌入味了的人走在旁边，让人装作发现不了才比较奇怪吧？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清楚啊，
雷欧。
————————
啊啊啊啊补更！这是昨天的！待会儿发今天的！
第152章 第 152 章:结伴同行
伊里斯曾经读到过这样一句话，“所有傲慢的人都将会跌倒在傲慢之上”。
他最开始并不能理解，可后来却随着越来越多对历史的阅读，开始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最擅长防御阵法的大师最终被仇敌杀死在了自己的床上；举世闻名的药剂师却因为药效冲突而死亡；号称能打造最锋利神兵的铸造师，却被他的客人用新出炉的武器穿心而过······
他们都是莽撞的傻瓜吗？
刚好相反，能够活到出名、活到被记录在历史上的家伙没有一个人会是简单的存在，他们或许经历过无数比这个更可怕的灾难和挑战，却最后翻在了这么个让人觉得好笑的结局上。
但问题来了——这并不是个例啊。
刚认识到这点的时候，伊里斯觉得可能是这些人自己的问题。他们或许有着某种共同的傻瓜特性，才害得自己在这种细节上翻车丧命。
可直到有一天，他在做过了千百次的药剂准备的过程中，武断地将所有的药材都投进坩埚里的时候，那轰然而起的毒雾就像是响亮的巴掌，彻底打醒了这个少年。
如果不是塔尔科那天突发奇想要来进行“白魔法の好处宣传”，伊里斯或许真的会那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己的炼药室里。
在此之前，少年从来不觉得自己和傲慢这个词有什么关联；而这次意外之后，他才恍然明白，这种自以为已经掌控一切的错觉，就是傲慢本身的最大体现。
像雷欧这样的人呢？
几乎在听到对方事迹的那一刻开始，伊里斯就能感受到他这种自顾自的傲慢。傲慢地抛弃了原本好好呆着的白魔法领域，傲慢地在黑教会也无法安分守己，再加上他那不知怎么得到的“奴役纹章”的魔法——
这或许是能使用这个魔法的人的通病，老师也是同样。在他们觉得能用这个符文来彻底掌控某个人的时候，也同样会降低在对方身上的关注。
事实上······
他们一点也不了解。
伊里斯只是稍微撒了个谎，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前台的矮人小姐之所以会戴花，是因为她觉得它能遮挡自己更胖的左脸，让人们的视觉重点转移到花而不是她脸上的雀斑——但雷欧却认同了伊里斯的说法，并且将其引申到“矮人被人类的狡诈同化了”的论题上去。
人们总是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总是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在这点上谁也没办法免俗。
······
少年的这些想法只是在那么一瞬间闪过，而试探结束过后，他需要面对的则是比难题更令人头疼的家伙——
连娜塔莉都避之不及的变、态。
对方是特意来这里等待伊里斯的，而那态度一如初见的时候那么热情，口口声声都是“我亲爱的友人”“芬芳的香气”之类的话。
说真的，伊里斯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家伙对自己的特殊态度究竟是因为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什么见鬼的香气吧？
少年的脸色微微青绿，在雷欧靠近的时候向后退了一大步。
幸好，双目失明的雷欧看不到伊里斯的举动，尽管他很多时候表现的就好像能看到一般。被抗拒了的变态微微一笑，然后向伊里斯提出了个让人没办法拒绝的提议。
“嘿，看你的下属们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了，我亲爱的玫瑰花儿啊，要不要和我先去拍卖会上？”
“今天的拍品我想你会很感兴趣——别担心，你可以挑走任何喜欢的东西，就当做我们缺失了的那份见面礼。”
说着，他晃了晃手掌。刚才被戴在头上的粉色花朵不知何时已经被雷欧夹在了指尖，修长的手指和淡粉的花瓣交映在一起，再加上那身修长的白袍，看起来竟真的有种这家伙老本行的神圣。
只要他不笑的话——
伊里斯迟疑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半天无人下来的楼梯。
“好吧。”
他还不知道雷欧对镜中世界的掌控到了怎样的地步，但却也明白，只要对方不想，那么自己就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楼梯上看到自家队友们的身影。
以及······
【叮！恭喜玩家触发任务‘结伴同行’！】
【任务说明：NPC雷欧想要和您一起参加这次特殊的拍卖会，享受朋友间安静相处的时光！】
【任务奖励：许诺的拍品。感人的友谊或许会使他愿意付出更多——如果这真的足够感动的话。】
——
和伊里斯料想的一样，红顶旅馆的大门连接着外界，而在相反的镜子里，红顶旅馆的出口却成了拍卖会的入口。
他在这里看到了几个眼熟的矮人，其中还有奥比。
奥比在看到伊里斯和雷欧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时候，那张脸简直比打翻了的调色盘还要五彩缤纷，看向伊里斯的眼神中也带了些迟疑。
伊里斯当然不会向对方解释什么，事实上，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就那么淡淡地移开视线，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奇异的空间上。
少年原本以为所谓的“镜中拍卖会”，所指代的不过是在镜子里的特殊拍卖，却没曾想，它的命名竟然也可能带了点字面意思。
这个拍卖会，看起就像是真的建在镜子上一样。
四面的墙壁是光可鉴人的镜面，头顶上用各色的宝石镶嵌出了一看就奢华满满的天花板，那些昂贵矿物的切割面上，同样映照出了各种各样的画面。
就连脚底下踩着的地板——
伊里斯低头看了一眼，正正和那同样低头的红发少年对上了视线。
到处都是反光的、精致的、看起来一碰就会碎似的镜子。如果不是在这个幻境里，恐怕也没有谁会想要拿这种东西当做建筑材料。
不同种类大小的“镜子”组合在一起，晃的人有种头晕眼花、像踩在白云上的不真实感，而整个拍卖会现场就像是个被放在山顶上的鸟笼，让人产生种它也一碰就会碎掉的错觉。
“这是你的主意？”少年侧头问道。
雷欧心情极好地跟在伊里斯的旁边，脚下的步伐都像是在跳跃。
“当然，我聪明的朋友！不觉得这里很棒吗？”
“因为镜子？”
“哦呵呵呵~~当然是因为镜子。”
虽然看不见，但雷欧还是准确地朝着身侧的镜子歪头，像是能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似的，驻足欣赏了好半天。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正确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无论低头还是抬首都能立刻看到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是贪婪还是愚昧，是激动还是镇定······啊~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潮澎湃！”
“真可惜······”
雷欧说着，手指已经摸上了自己的眼睛，遗憾地摇摇头。
“是很可惜。”伊里斯随口道。
雷欧却转眼间笑开了花：“嘻嘻，我骗你的。”
“······”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呢？”男人耸耸肩，“只有用眼睛才能看到的真实，未免也太虚伪了吧？”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最最最亲爱的客人啊！”雷欧凑近了少年的耳边，轻声说，“我的确看不到——但我能看见的却比任何人都要更多~”
“你相信吗？”
这是个绝对的病句，听着更像是个疯子的呓语。
伊里斯盯着对方那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从最开始就死死捆在他眼睛上的布条。
“嗯，我信。”
【叮！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
伊里斯把面露惊喜的男人推开，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句话就刺破了两个人表面状似和平的假象。
“所以，你把卖魔茛花的沃克藏去了哪儿？”
【叮！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
“见多识广的雷欧先生？”
【叮！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
接连三个好感度上升提示，如果不是其他功能模块都在好端端地运转着，伊里斯说不定真以为是系统出现了什么问题。
雷欧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还是那种奇奇怪怪的让人浑身冒鸡皮疙瘩的笑。也幸好他们来的依旧是封闭的包厢，外面的人这才没听到这种鬼动静。
“嘻嘻嘻哈哈哈哈啊！抱歉，我最可爱的友人啊！我还以为你会更委婉点来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趴在了椅子上。
“但是我想错了，我差点忘记——我们是同样的人！”
“恭喜你，我的朋友啊，你比我想象的更坦诚。而我也将同样坦诚地回答你。”
“他在享受属于自己的那份苦难，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比这里更适合他，更适合我们，更适合所有人！”
【叮！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
【叮！恭喜玩家，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已达到[中立]！】
第153章 第 153 章:兵分两路
这听起来很合理不是吗？
一个从刚开始就对他格外特殊的家伙，一个口口声声自称双方是灵魂挚友的家伙，一个连续涨了好几次好感度的家伙——
现在对他的好感才将将达到了及格线、
不，也许连及格线都算不上。
伊里斯的眉头微动，看着这个头一回出现的好感阶段【中立】。
假如以数值来量化好感度的话，那么【中立】所代表的数字应该是······【0】？
而如果这个猜测成立，也就是说在这四连好感度上涨之前，雷欧对自己的好感一直是负数？
这种推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很荒谬，可是出现在雷欧的身上时，却显得再合理不过。
伊里斯还是第一次遇到天然对自己好感度为负数的人。他瞥了一眼好感度提示，然后又把背包里的几枚徽章挨个拎出来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的字眼是足足30%的黑魔法派系的好感度加成没错。
果然是个变态啊。少年在心中想道。雷欧。
——
从刚刚关于“苦难”的宣告之后，雷欧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开始兴致勃勃地与自己的“友人”分享这方面的事。
正如矮人所说的那样，雷欧自称是厄难女神的忠实信徒。
他将自己的目盲归结于苦难的考验，声称自己在其中得到了真正的蜕变，也完完全全理解了所谓“厄难”存在的意义。
据雷欧所说，那场震惊了黑白两方势力的“叛变”就是来自于此。那时候身为神官的雷欧厌倦了人们对幸福的祈祷和追逐，却又在卷宗中了解到了有关厄难女神的事迹，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从学院里我就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总是有人觉得我是天生该被可怜的人呢？就因为我自幼失明，和其他人看起来不一样？”
“身边一直一直出现着可怜我、敬佩我、甚至歌颂我的家伙，将我的眼瞎看做是什么必须要掉眼泪的事，接着假惺惺地替我哭上一场······”
雷欧翘着兰花指，用手帕在眼角擦拭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但从始至终，我却一直在享受着这份‘不幸’啊！”
他夸张地咏叹，猛地看向伊里斯的方向：“目盲是‘苦难’，可它却让我有了更加灵敏的嗅觉，每个人的情绪也都因此染上了颜色。愤怒是红色，贪婪是绿色，恶毒是流着血的紫，暴虐是乱七八糟的黑——”
“你能理解吗，我的朋友！”
“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更加迷人，而只有天生与众不同的我们，才能看到这样的一面！”
雷欧的手试图抚上伊里斯的脸颊，却被少年直接躲开。
他依旧没有恼怒，而是用那种梦幻般的语气继续诉说。
“人们一边犯下罪行，却又一边祈祷着平安无事；他们说自己不惧贫穷，可那腐臭的气息却告诉我，他情愿去将染满鲜血的金币揣进怀里。”
“为什么总是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实一面呢？”雷欧歪头，像是在对面前的人进行提问。
可下一秒，他却自问自答了起来。
“因为恐惧吧。”
“他们害怕面对自己遭受的厄运，所以才盲目地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外界，仿佛这样一来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可怜最无辜的家伙——”
“直到他们有机会面对真正的自己。”
刷的一下，
雷欧的话音才刚落下，拍卖场的灯猛地暗了下来，像是在呼应他的话。而拍卖会正中心的舞台上，一道刺眼的光就这么直直地打在上面，将拍卖师的身影照了个一览无余。
“女士们，先生们！！”
和伊里斯身边这个雷欧一模一样的家伙就这样站在舞台上，以同样激情洋溢的声音宣布着竞拍的开始。
“相信大家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错！”
“我们期待已久的镜中拍卖会正式开始，致敬最绝妙的真相！！”
下面的客人们开始疯狂鼓掌，他们的脸上都弥漫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酒吧里常见的那些醉醺醺的醉汉——但实际上，拍卖会的现场不存在任何酒精，内心的欲望才是最好的助兴剂。
伊里斯旁边的雷欧也在跟着鼓掌。
少年的目光从对方的身上移向高台，第一个拍品已经在主持雷欧的介绍下正式亮相——
那是一个有着狰狞血迹的发冠。它没被血液蒙住的地方亮闪闪的，镶嵌着看不清具体颜色的宝石，但从外表上来看已经足够华贵。
“应该会有人认得它，冬之国格里芬家族的桂冠！送拍的人花了大力气才搞定这玩意儿和身边的麻烦······记得他们家族的规矩吗？”
“是的没错！只要戴上它的人，将会无条件成为那五百多名战士们的首领！”
“战斗，爵位，还有这个家族早先不知道在哪积攒的宝藏······如果他们能攒下的话！哈哈哈，不介意我开个玩笑吧？”
台上的雷欧抑扬顿挫，像是介绍什么物件似的，轻飘飘地将一个家族的命运给出了个底价。
“十万金币，请开始吧。”
轰的一下，现场的氛围彻底炸开。
议论声，吵嚷声，期间夹杂着对拍卖会怎么搞到这玩意儿的惊叹，对镜中世界无所不能的感慨，以及对这个在历史上都享有名号的家族评头论足的挑剔。
种种声响，不绝于耳。
紧接着，随着第一个出价牌的亮相，接二连三的牌子在黑暗中静悄悄地举起。
最终，在这片仿佛沸腾了的暗色中，最终定价被敲定在了二十一万零五百。
伊里斯看着那顶头冠就那么被抛到了台下，在一阵兴奋的喊叫声中被拍卖者戴在了头上。
少年的神色不变，只是双腿调换了个姿势，将右腿压在了左腿上面。
“有什么感想吗？我初来乍到的客人~”雷欧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伊里斯回答：“我在想，你要怎么解释沃克也能出现在拍卖会上的事。”
第一个拍品就是一整个家族的所有权，那后面的基调只会变得越来越高。
沃克就算加上他身上的所有货物一起，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流浪商人和他那压根就不受欢迎的魔茛花罢了——至于为什么不受欢迎，交易行最开始的态度不就证明了一切？
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也能被放到镜中拍卖会上······那些专程前来的客人们就没有意见吗？
“哈哈哈哈~这就无须担心了，我最聪慧的朋友！”雷欧的笑容更灿烂了，“我当然有考虑到这一点，但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没有任何地方会比这里更适合他，更适合我们。”
“沃克会作为压轴的商品出场，我保证，这将会成为他一生中最精彩的时光。”
最精彩吗？
伊里斯不那么认为。
但假如对方的一辈子就此戛然而止，说不定真的能符合雷欧口中所描绘的场景。
压轴的拍品······少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翘着的靴子一晃一晃，在地面上晃出轻快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角落，那有些人或许该着急了也说不定。
——
拍卖会还在继续进行着，期间矮人们作为侍应生给客人送了好几波饮料和小吃，伊里斯也都来者不拒，倒像是个单纯被邀请来观看的客人似的，优哉游哉地嗑起了坚果。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你就不好奇台上的我吗？”
倒是雷欧先坐不住了，主动问道。
伊里斯看了眼台上的雷欧，又看了眼身边的这个，摇了摇头。
“我只要知道为我付钱的是你就行了。”他扔掉一枚圆溜溜的果壳，它在桌面上打了个滚，然后滴溜溜地和陀螺一样旋转着。
“噗嗤。”
雷欧这次是真的笑了，没再发出那些奇怪的语气词，而系统提示也如实地反映出他的心情来。
【叮！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
很好，
伊里斯看着那频繁上涨的好感度，在心中想道。
他这边算是正式拖住了大BOSS，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
就交给他可靠的队友们好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伊里斯那“可靠的队友”还在发出骇人的尖叫。
曙光的嘴角抽动，看着到现在还在发出动漫少女式尖叫的麻瓜，忽然不太想承认这家伙就是自己的队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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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我们已经到了。”
麻瓜：“呀啊啊啊啊啊！”
曙光：“虫兽只会在刚刚的那一条隧道出现。”
麻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曙光：“你再叫就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麻瓜：“啊啊啊啊啊——唔唔唔！！！”
忍无可忍的法师决定用物理方式按下了静音键，比如说，直接用布条堵住队友的嘴。
被人工静音了的麻瓜终于安静下来。他看了一眼面露杀意的前·盗贼，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这不怪我QAQ。”他弱弱地为自己争辩了一句，“谁知道那条地道里面养着的是他喵的美洲大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游戏的真实性一直在备受追捧，可麻瓜很想说，其实有些细节上倒也不必如此真实。
天知道他刚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忍不住尖叫出声，然后引发更加可怕的后果——
至于是什么后果，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但愿这辈子都不会懂（双手合十）。
好不容易从这种写实向虫兽的阴影里挣脱出来，麻瓜这才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们已经按照曙光所说，从一条密道里偷渡来了所谓的拍卖会下方。
至于是不是下方，麻瓜他不知道；而这条密道又是怎么被发现的，麻瓜也不敢问。
反正他只记得，当曙光轻车熟路地拉开这个机关的时候，旁边矮人的眼珠都快整个掉下来了。
到底谁才是这地方的原住民啊喂！
“差不多了。”
离开了伊里斯，曙光自然而然地成了队伍中的第二个主心骨。
安顿好自己的队友，青年看了一眼团队面板，淡淡道。
“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
第154章 第 154 章:天台
早先就说过了，曙光并不是第一次来到伊隆港。
上辈子的他为了从伊隆港里偷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下了不少的苦功夫，这才在这个铁桶般密不透风的地方找到了点漏洞钻。
彼时，曙光还在惊讶为什么一个破贸易中转站还能有那么多的门门道道，现在知道了所谓的镜中拍卖会之后，一切谜团就那么迎刃而解——
在伊隆港居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经历过娜塔莉兄妹俩的事件之后，青年早已经对前后两辈子记忆的差异有了良好的接受能力，并且娴熟地将其互相对应，整理出了一套自己的逻辑来。
难怪他那时候明明也没干什么太过分的事，却因此上了这鬼地方的永久黑名单。
→→
咳，说回现在。
曙光带麻瓜来的这条密道，就是以前他发现的地方。
这密道位于红顶旅馆的地下，大概就是下水道附近这样一个没什么人在意的地方。毕竟别管是现代世界还是魔法世界，总要有个专门的地方进行用水循环的——矮人建造的房屋也不例外。
这也是曙光机缘巧合之下才从一个醉醺醺的NPC那里打听到的，听说当初他去伊隆港的时候一不留神喝高了点，结果在回去的路上崴了脚，下意识瞬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到了个满是虫子的地洞里。
他吓得酒清醒了一半，在地道里面跑了半天也没能逃开那些可怕的恶魔！（醉汉语）直到他能第二次发动位移魔法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家伙才从恶魔之虫的魔爪下得到了解脱。
人们都没把醉汉的话当回事，毕竟喝多了的人口中最常见的就是形形色色的吹牛，但曙光却留了意。他花了几个金币请对方喝了整整两大桶酒，就迅速地和一个酒鬼交上了朋友，从而在对方口中套出了更多相关的细节——
这里果然可能存在着一条地下通道！
年轻的盗贼当晚就去验证了这个猜想，他成功在附近锁定了和醉汉同源的气息，然后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这个被安在下水道附近的开关。
那开关看起来很陈旧，像是被遗忘了许久的样子。如果不是醉汉的种族刚好和位移天赋有关，说不定这个地方到多年后也还是被继续尘封在这里。
它不像是由矮人们开辟出来的，反倒像是这艘船船体上自带——曙光早就打听过了，这艘被充当作“伊隆港”的、号称永远不会行驶的巨轮，也不是被矮人们凭空建立起来，而是由一艘货船进行的二次改造。
所以这个“永远不会行驶”一词······曙光觉得还是见仁见智吧。啧，这些想要把自己搞得有名气一点的建筑不总是会标榜些类似的名头吗？
总之，
当矮人安迪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打开这个机关、露出底下的洞穴时，曙光对此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因为上一世的时候，调查清楚真相的矮人们同样是这种见鬼的表情，像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个小贼比他们更了解自己的地盘似的。
青年的嘴角向上翘着，属于盗贼的那种隐秘的自得就这样跟着笑容一起浮现，然后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他敲了敲同伴的肩膀，示意对方回神。
事实上，早在去拍卖会之前，伊里斯小队的成员们就已经分好了工。在侍应生们端来那些加了料的特殊饮料时，也只有伊里斯一个人真真正正地把它喝了下去——
是的，只有他一个人喝下了饮料，也只有他一个人进入了镜中世界。
这也是伊里斯最开始所安排好的，曙光和麻瓜只是用了点现代常见的小把戏，就把那些酒水顺着袖子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下去。
至于后来进入镜中世界后的“身体消失”部分，就要提到曙光那件可供暂时隐身的斗篷了······
两个人假装自己也消失之后，就这么隐身离开了拍卖会的现场，转头和安迪进行了汇合。
谁会在明知道某个地方被大BOSS本人掌控着的情况下，还硬要在别人的主场上搞事呢？傻瓜才会那么干！
要想真的搞点大事出来，就要像曙光过去的时候那般，从外界开始下手······
就比如，把他以前干的“恶行”提前个几年复刻上一次？
就这样，伊里斯和矮人奥比进入了镜中世界，他们一个负责拖住大BOSS，另一个则负责看少年打出的信号，并且及时用矮人们的通讯本向外传递消息；
而安迪则在这头接收来自伙伴的信息，顺便跟两个冒险者进行这次骇人听闻的“冒险之旅”！
“这样做真的可行吗？”安迪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犹犹豫豫地看向正在忙活的两人，又看了看脚边堆放着的这一大堆货物。
安迪不知道这些箱子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从商人和雷欧的举动上来看，应该是黑教会那边送来的相当有价值的货物吧······但现在，它们就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东边一坨西边一堆的，看起来一点也不认真。
就像是这些人口中那个一点也不严密的计划一样······
“少说话，安迪。”这下，轮到麻瓜来训斥NPC了。
平常总是笑嘻嘻的青年板起面孔的时候，看着让人莫名不敢说话。
“伊里斯可是还在那个鬼地方帮你救人呢——如果你想平安救出自己的朋友，就闭上嘴快跟我们干活。”
“好、好的！”
安迪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上面来自于奥比的一行新消息显得格外的醒目——
【奥比：按他们说的去做。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我愿意相信他。】
是的，那个愿意为了他们矮人的委托而独闯镜中世界的少年······自己也得相信他才行！
——
在安迪被训斥地唯唯诺诺的时候，那边的商人约翰也正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伊里斯在拍卖会上的警告还萦绕在他的耳边——
“下次你会更想进去的。”
之前的他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再结合自己刚刚去验证得来的情报，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
圣子······
怎么会是圣子？
先不说这位的身份到底还有没有被定下来，哪怕只有这么一个名头，以黑教会现在的这种特殊时期，他就是一百个约翰加起来都不能得罪的存在！
不然别说是娜塔莉了，就连长老会的那些人都会把他大卸八块！
约翰从没有感觉到自己离死亡有那么近，甚至这可能不仅仅是死亡，而是被自己找的几个下家联合起来粉身碎骨抽魂夺魄的悲惨大结局。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商人肥胖的脸上布满了汗水，突然间，他的心一横，牙一咬，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刺眼的决心——
眼下之计，就只能像对方说的那样去做了！
约翰从怀里摸出了一二三四五个通讯道具，然后依次拨通了它们。
“大人，我是XX。是的，伊隆港负责贸易集市的那个······”
“这次联系您是因为有个相当、相当重要的计划，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帮忙······”
“抱、抱歉！但请您仔细想想！这或许······”
“是的大人！”
“好，这个名字······我会联系的！”
******
伊里斯虽然看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但只稍一推断，便能在心里猜个七七八八。
事实上，他并没有同伴们想的那么无私，也没有矮人想的那样高尚。之所以会选择自己前来这场特殊的拍卖会，进入到这个像是幻境又仿佛不同、跟深渊两个字密不可分的地方，纯粹是出于个人的原因。
“雷欧。”伊里斯开口，第一次正式呼唤着面前人的名字。
这把对面的青年都吓了一跳，好奇地歪头看过来：“噢——我最亲爱的朋友！突然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看了看伊里斯，又看了看台上正在叫卖的兽人，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你是想要这个奴隶吗？我记得你养了一头狼当坐骑，果然小孩子还是更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啊。”雷欧真情实感地感叹道。
台上的雷欧热情介绍的声音一卡顿，紧接着话题一转——
“很抱歉，这个拍卖品可能出了一些······”
“不，我不要这个。”伊里斯拒绝的相当及时。
拍卖雷欧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少年已经打断了他。
两个雷欧就那么同时停下了口中的话，齐刷刷地看向了伊里斯的方向。
“我觉得有些闷了。”红发的少年抬头看他，金色的眸子中像是闪烁着星光“这个地方什么都有，也一定有天台之类的地方吧——我想？”
“那里会比这更适合谈些什么。”
“就比如······”
“矮人脖子上的那些小玩意？”
就仿佛什么守恒定律似的，随着伊里斯笑容的浮现，挂在雷欧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
“以及······”
少年的手腕翻转，一个若隐若现的印记在对方的面前一晃而过。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被什么用力地扼住。又是那种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再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那个精致华丽仿佛一碰就碎的包厢里，而是在某个漆黑的、更加空旷的地方。
皎洁的月色从天边流淌而下，伴随着森冷的夜风。
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了个彻底，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冷硬的唇角竟然看起来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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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也不写BT角色了我发誓orz，这是最后一个！！！
这章再发一次红包[爆哭][爆哭]
第155章 二合一:最忠诚的灵魂挚友
雷欧当然看不到他手腕上的东西长什么模样，可对方却一定熟悉这个气息——
每一个使用过《奴役纹章》的人都应该明白它，这是与之同源的味道。
伊里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缓缓地举起手臂。衣袖被他故意卷上去了半截，不详的纹路在那苍白的肌肤上若隐若现，月光照射下看起来简直快要立马活过来似的。
“你撒谎了。”雷欧的眉头紧锁。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更加急促而激动：“你撒谎了？为什么？”
“不，你不该是这样的人，你明明和我一样，整个灵魂都早已经在躯壳里腐烂······我的嗅觉不可能会骗人！”
明明这里是雷欧的主场，可对方此时却表现得更像是被动的那一个。
刚才向伊里斯得意展示这个拍卖会的得意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焦躁。
他的判断失误了？？
雷欧的脑海中满是这个念头。
但空气中传来的气息却让他觉得不可能，无论是哪一次呼吸，那种熟悉的、简直像是在照镜子一样的腐味早已经弥漫他的鼻腔。
哪怕什么也看不到，他都仿佛能看到一片泥泞在自己的面前展开。
雷欧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以不相信自己的下属，他甚至可以不相信自己的手臂、双脚、甚至是身体的任何一个器官，但他唯独不会去怀疑自己的嗅觉——
嗅觉怎么可能会欺骗他呢？
可是一个和他如出一辙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被人打上奴隶的烙印？？
是的，伊里斯胳膊上的印记分明就是《奴役纹章》同款的烙印！虽然这烙印并非出自于他，但却也同样完整而生动，雷欧绝不可能认错！
青年脸色沉沉，他系在眼睛上的丝带被夜风吹得四处乱舞，但眼下谁也没空去管这些细枝末节。
他们这样的家伙可以狼狈地生，可以狼狈地死，但唯独不会甘心屈居于人下，成为某个存在的所有物——
雷欧就曾经经历过一次。
他有个不曾对任何人诉说过的秘密，那就是，矮人族的那次并非他第一次接触到【深渊】的存在。早在更早以前、在他还生活在那片洁白又充满了谎言的教廷中时，雷欧就意外见到过真实的深渊。
是的，它或许是比典籍上记载的所有都更接近于【深渊】的存在，按理说他不可能活着回来。
接触到这种等级的世界恶意，绝大多数的人就只拥有“被彻底污染成为行尸走肉”的这一种可能性，甚至连在神志丧失前自裁都做不到。
但雷欧还是成功活下来了，并且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
想到过去的那段经历，青年不仅没有感到庆幸，反而越发的觉得有种无名火涌上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当初的我连【深渊】都可以抗衡，你却任由奴役的烙印存在于在肌肤之上，并且毫无反抗地苟且偷生？？
这简直是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羞辱！这是多么愚蠢而可怕的欺骗啊！！
之前的雷欧甚至觉得伊里斯拥有和他同样的灵魂气息，甚至把对方视作不同、看作自己灵魂的挚友！
被欺骗了，
被侮辱了，
被戏耍了，
被······
蓬勃的杀意自这个青年的身上溢出，一时间冰冷的气息直接笼罩在了两个人的中间，密不透风地让人快要在战栗中窒息。
【叮！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大幅下降了！】
【叮！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已到达[敌视]！！】
【警告！警告！高级NPC对您的好感度正在飞速下降中！当好感度下降为[仇恨]时，将会无条件开启红名模式！凡是靠近该人物身边一定距离都会有被追杀的风险！】
一连几个系统提示齐刷刷地弹到了伊里斯的面前，像是为了警告玩家不要乱来似的，后续的提示文字全部都被大写加粗标红，任谁都能第一眼看见。
无论谁处在这个位置上，看到这样夸张的系统弹窗、再面对已经快要发狂的高等级NPC时，头脑都难免会陷入一片空白。
打也打不过，安抚更谈不上——因为这本来就是玩家刻意去激怒对方的！
是的······是刻意的【激怒】。
“哧。”
在这片杀意凛然的气氛中，却突兀地听到谁一声嗤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就连周围快要凝固了的空气，都像是被这声音给拨动了一下似的。
伊里斯毫不退让地看向雷欧，就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什么仅次于大神官的高等级NPC，而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傻瓜。
【警告！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下降了！】
“雷欧，你真的就那么相信自己的嗅觉吗？如果真是这样，我更觉得你需要一双不会被欺骗的眼睛了。”
【警告！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大幅下降了！！警告，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即将降低为[仇恨]！】
【警告，请玩家······】
伊里斯对耳边的系统警告充耳不闻，仿佛没听到一样，在岌岌可危的危险线上加了最后一个筹码——
“你想听听我看到的东西吗？”
嗡，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系统，就连刚刚还围绕在伊里斯身边的杀意，好像也瞬间变得安分了许多。
雷欧的嘴唇动了动：“你说。”
伊里斯也就毫不客气地说了。他向后一仰，整个人双臂搭在那天台的栏杆上，风把他那头火红的短发吹起，本就蓬松的卷显得更加乱七八糟。
“你是个变、态。”少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会激怒对方——这似乎是句废话，哪个担心这点的人会任由事态发展到这一步？
于是伊里斯紧跟着补充上了第二句：“永远别固定地相信同一个东西——越是被你信任的，才越有可能欺骗你。”
雷欧皱眉，他想要说些什么，可立刻又被少年打断。
这是伊里斯的第三句话：“你说我们是同样的灵魂，可我们真的一样吗？”
他伸出自己的手臂，像是那里戴着个叮当作响的手环似的，在对方的面前嚣张地晃了一圈。
摆在眼前的事实让青年彻底沉默了下来。
这才是他从刚才开始就抗拒去思考的。
雷欧的判断早早地告诉了他，他和伊里斯的气息如出一辙。他们的灵魂相仿，甚至是这个世界上他见过最为相似的色泽和气味！特殊到第一次见面时，雷欧就已经把对方划分到了莫须有的“灵魂挚友”的位置上去。
但结果呢？
伊里斯欺骗了自己；
可这不也同样证明了——是雷欧的判断，是他的嗅觉、他的感官欺骗了自己？
被人们称作“反复无常”的变态就这样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像是个被学院试题给难住的孩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能下意识地将注意力投在提出问题的人身上——
伊里斯的身上。
“那你看到的又是什么？”雷欧皱着眉头问。
少年却耸耸肩：“我都说了，我看到你是个变、态。”
还没等那熟悉的杀意再次弥漫全身，伊里斯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声称自己是个不幸的盲人，并且自觉享受着这份属于你的苦难。你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迎接不幸的降临，并且要保持着最真实的自我。你建造了这个镜中世界，并且把沃克和他那象征着厄难的魔茛花作为最后的拍品，想要用它来当做献给厄难女神的礼物······”
每一条观察和推断都被少年笃定地说了出来，最后，他总结道：“你觉得自己是个虔诚的厄难信徒。”
听到这里的时候，青年挑眉。他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兜兜转转说了那么多废话，莫非你只是想拖延时间给那两个徒劳的矮人‘解救人质’的机会吗？”
他的手握拳敲在掌上，神色却冷了下来。
“我知道有不听话的虫子私自找你求援，也知道你今天来镜中拍卖会的目的——毕竟第一天的你可是根本没碰那饮料一下，不是吗？”
“你可真令我失望啊，伊里斯。”
“作为回报，我绝不可能······”
“啪！”
还在酝酿着怒火的青年愣住了。
他的手臂被无情地拍开，甚至在空中发出了一声脆响。刚刚斜靠在围栏边上的少年此时竟然已来到雷欧的身前，浑身的气势甚至一点不输于对方。
“兜兜转转说了那么多的废话，还是不肯听我把话说完对么？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你在害怕沃克真的被我救出来，还是害怕自己那一点也不纯粹的信仰就此被我拆穿？”
“······你在说什么？”
“哈。”伊里斯双手抱胸，他主动往前又走了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到了安全距离以内，“我是说，我的‘眼睛’看到的，是个连自己的信仰都搞不清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觉得自己享受苦难，承担苦难，可你从来都不知道真正的苦难是什么！是你优渥的家境，被簇拥着的励志故事，还是那被你压根没放在心上的眼睛？”
“你嘲笑其他人不够真实，可你有真实面对过自己的内心吗？”
“你，雷欧，自始至终的所作所为，叛逃也好，建立镜中世界也好，想要把所有人都一起拖下水当成’祭品’也好——”
伊里斯咄咄逼人地又上前一步，把对方逼得硬生生后退了半步。
“究竟是因为你是厄难的信徒，还是因为······”
少年吐字清晰，不可能让人有半点错认。
“你只是个单纯的变、态？”
雷欧像是被雷劈过似的，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伊里斯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你知道矮人和约翰的叛变，哈，或许你早就嗅到了他们背叛的气味——你没有阻止我发现这些秘密，没有阻止约翰寻找下家，没有阻止安迪和我们搭上线，同样没有阻止我喝下饮料、走到这里。”
“是为什么呢？”
“你觉得这些都是为了苦难吗？”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雷欧真的能看到的话，就能发现少年那双金色的眼瞳之中，此时竟然有着奇异的光芒在流转。仔细看上去，竟然和他背包里躺着的那枚诅咒之章上的流光相互呼应。
在这片死一样的安静中，伊里斯缓缓吐出一个字：
“不。”
“······不？”雷欧恍惚地重复道。
“虽然你看不到，但我想你还是能听到的对吧。”少年语气轻快，冒出句没头没脑的废话来。
“什么？”青年歪了歪头，难得露出了点疑惑的表情来。
“听见我送给你的大礼······“
伊里斯拖长了声音，却又兀地压低。”——轰。”
趁着对方怔愣的间隙，少年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住了雷欧的胳膊。
下一秒，和他那压低的拟声词一起响起的，则是外面那同步炸裂了的声响——
轰隆隆！
原本还在闪耀着霓虹色光芒的红顶旅馆被整个掀翻了房盖，像一个真正的炮竹一样被炸上了天。
随之响起的还有一系列震耳欲聋的嗡鸣声，飞上天的各种东西被火光染成了各种各样的颜色，从半空中落下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庆典上才会出现的烟花。
爆炸的轰鸣，绚丽的色彩，四溅的碎片与一座座新鲜出炉的废墟······
这些统统没办法被一个瞎子所看见，但哪怕只凭借这些热闹又细碎的响动，也足够雷欧判断出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发怒，没有举起自己的法杖，甚至没有挣开少年钳制住自己的那只臂膀，
他只是用空闲着的另一只手，缓缓拉开了那系在眼后的系带。
漆黑的布条就这样滑落在了地面上，像个无人在意的垃圾。而这也是伊里斯第一次见到雷欧的眼睛长什么模样——
是一双蔚蓝到如同大海一样的瞳眸，却因为其主人的失明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空洞。
当它们看向外面四溅而起的“烟花”时，
这些废墟、火光、爆炸就这样倒映在了一个瞎子空洞的眼仁里，竟好像也给它染上了点儿鲜活的颜色，乍一看简直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雷欧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他向来很会说话，总是把人说的哑口无言的那个，可现在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某种激烈的情绪在他的胸膛中酝酿，呼之欲出，蠢蠢欲动的就要那么直接冲出来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癫狂的模样令他那原本就姣好的面容都跟着扭曲起来，任谁看到这一幕也只会觉得他是个真正的疯子。
“啪啪啪啪！”雷欧一边笑，甚至还一边鼓起掌来。
他没有问伊里斯是怎么知道这镜中世界并非真正的“镜中”，而是就在现实的正上方；就像他同样没问少年为什么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臂。
他只是大笑着，就好像外面正在被炸上天的不是自己筹谋已久的大本营，而眼前的，是别人送给他的一场真真正正的烟花秀。
“你说得对，我的确从没觉得自己经历过什么不得了的苦难。”
雷欧的手指摸上了自己的眼珠，他用力地触碰着自己的瞳仁，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继续盯着外面不放。
“我以为这是信仰的体现，却从未想过，”
“原来我一直热爱着的不是【厄难】，而是······”
“【混乱】啊！！”
“这是个绝妙的礼物，我很喜欢！作为奖励，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给我新鲜出炉的友谊让步——去攫取胜利的果实吧，我最忠实、最诚挚、最默契的朋友！！”
“赞美混乱！”
他轻轻地推开了伊里斯扼着自己的手掌，大笑一声，整个人竟凭空向后仰倒下去。
青年的身体向了天台的栏杆，本该坚固的围栏在此刻却忽然消失，任由它的主人在这百米的高空上径直摔落。
与此同时，还在拍卖会上滔滔不绝的"雷欧"也砰地一声变作一团烟雾，惹得那些还沉浸在虚假幻梦中的人们惊叫连连。原本被铁链束缚住的奴隶发现手脚上的枷锁不再，他们先是一阵茫然，紧接着那早已经麻木了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鲜活的凶光。
外界的爆炸声终于波及到了这座“虚拟”的拍卖会里，惨叫、追逐、逃跑和呵斥声重叠在一起，一时间竟不知道里面和外面究竟哪个更热闹一些。
在坠落的过程中，雷欧睁大了眼睛。仿佛只要通过这样，他就能真正清晰地看到伊里斯口中所描述的那个“世界”。
而他也真的看见了——
他看到一部分的厄难降临于此地，可另一部分的厄难却摇摆着消失。
最终，却是【混乱】侵占了所有的地界，也让他浑身上下的细胞战栗般地兴奋起来！
“哗啦！”
保持着双臂抱胸的虔诚姿势，青年就那么直挺挺地浸入水中。
伊里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也只来得及看到那抹白色的影子猛地摔进了海底，然后变成了一丛巨大的、凶猛拍向船身的水花！
“哗啦——哗啦——哗啦————”
······消失了。
雷欧居然真的就那么消失了？
直到脚底下的木板也开始破碎，同伴们的声音出现在天台上的时候，伊里斯才终于确认了这点。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啊，
少年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在自己扣紧对方手腕发动技能的时候，他甚至早已经做好了就那么死回复活点的准备，就像是他曾经在新手村的时候那样。
但雷欧就那么消失了，放弃了自己经营了数十年的产业，放弃了他辛辛苦苦才奴役起来的矮人一族，放弃了他在黑教会的最大话语权。
就好像他真的很满意这个礼物，也觉得这个功劳最适合作为朋友间的“回礼”
真见鬼，
······真见鬼！！
在麻瓜他们惊恐无比的目光中，伊里斯猛地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液。他边擦拭着嘴角，边第一次在内心不优雅地爆了粗口。
谁【哔——】的跟这种疯子是朋友？
在他背包里的某个混乱之章也猛地翻了个身，像是同样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谁【哔——】的要这种疯子当信徒？
而在此时，那片只有玩家才能看到的虚空中，系统屏幕还在不断地闪烁着新的提示。
【叮！检测到符合所有前置条件，玩家一次性技能‘支配契约’使用成功！】
【叮！检测到技能释放目标等级过高，玩家一次性技能‘支配契约’使用失败！】
【技能持续中······】
【技能反噬中······】
【叮！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大幅提升了！】
【叮！恭喜玩家，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已达到[中立]！】
【叮！恭喜玩家，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已达到[友善]！】
【叮！恭喜玩家，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已达到[亲近]！】
【全服公告：叮！恭喜玩家全服首次成功开启NPC好感的特殊阶段，获得特殊称号——“最忠诚的灵魂挚友”！珍贵的友谊不仅仅局限于礼物的交换和亲昵的称呼，或许平凡，或许伟大，或许还有可能被记入历史的某段故事之中·······请玩家们自行探索此世界，请相信，它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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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系统公告的小伙伴们：“？”
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吧？
一定是吧？！
第156章 第 156 章:诅咒反噬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戏剧，作为其中大BOSS的雷欧以这种自杀般的模样坠入水中；
可人生毕竟是现实，当璀璨的烟花燃烬后，还是会留下遍地的狼藉。
“伊里斯！伊里斯你没事吧！！”
麻瓜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
他刚刚走上楼梯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一条熟悉的技能线连接到了自己的身上，那是来自伊里斯武器技能【昼夜锁链】的效果。
它能将两个玩家目标联系到一起，把受到的伤害进行分摊和转移的同时，还会强制锁定他们的血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