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到主星 /那就是王后吗?
君谭松开了卢希被吻得红肿的唇, 却没有退开,而是反手从一旁的冰桶里拎起一瓶尚未开启的红酒。
“啪嗒”一声,瓶塞被弹开。
“你干什么?”卢希惊恐地看着君谭将那瓶昂贵的红酒倾斜。
暗红色的液体如同粘稠的鲜血,顺着卢希洁白的衬衫领口缓缓流下, 冰凉的触感让卢希不自觉地战栗。
酒液洇透了薄薄的衣料, 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顺着修长的颈项没入, 空气中弥漫开醉人的芬芳。
“我干什么?”君谭眼神暗沉, 手指从冰桶里夹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他将冰块抵在卢希被酒液浸湿的唇边,缓缓下滑, 带起一阵寒意。
冰块与滚烫的体温相融,化作水珠汇入绯色之中。
“这么久不见了, 不想我么?”君谭咬着牙,将卢希不安分的双手死死按在头顶, “你用惯了我, 男模伺候不好你。还是我来让你回忆回忆吧。”
冰块划过胸膛, 带起细密的战栗。卢希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小兽, 狼狈不堪。
情欲的折磨无休无止, 卢希终于支持不住时,君谭才停下了动作。他伏在卢希耳边, 声音异常冷冽:
“卢希, 你真的以为你被选中投放到荒星, 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吗?”
卢希僵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荒星开拓》节目组,背后连接着高维度的观测者。他们挑选你这种柔弱、毫无背景的异种,是为了在绝境中看你如何挣扎,就像电子宠物。”
君谭没了表情, 指尖轻轻划过卢希湿润的眼角:
“你种出水稻、建起饭店,你觉得你在基建。那是他们在收割你的生命力。”
“难道你不想报复把你当作玩物的高维人?不想让他们知道,被他们玩弄的‘棋子’,也能掀翻他们的棋盘?”
卢希愣愣地看着君谭。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卢希哑着嗓子说。他以为君谭只是想回去当他的王。
君谭深吸一口气,将卢希紧紧搂入怀中,顾不得湿漉漉的红酒弄脏了自己的军装。他闭上眼:
“我曾经确实不在乎。位面监狱中的折磨,消磨了我的意志,曾经我以为,宇宙毁灭也与我无关。”
“但现在我不能不在乎,因为我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荒星的屏障虽然碎了,玩家们逃了出来,但那群人还没消失。”
“跟我回主星,主星有最强的防御网,那里也是我们的、真正的家。”
卢希感受着君谭胸膛里剧烈的心跳,不自觉想要依靠。
“你要,帮我报仇吗?”
“让我帮你解决这些隐患,”君谭吻了吻他被酒液浸透的鬓角,“我会让那些把我们的生活当成消遣的家伙,付出惨痛的代价。”
充满奢靡气息的包厢里,卢希最终在君谭的怀抱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还有机会逃脱吗?他真的不知道。
在登上帝国旗舰之前,卢希在凌乱的桌案上找了一张便签,斟酌片刻后落笔:
【少安,我跟着君谭回主星了。别担心我,虽然他现在变得有点凶,但他承诺会解决高维度的隐患。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游痕再欺负你,你就……你就……】
卢希笔尖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连自己的烂摊子都处理不干净,实在没立场去插手孙少安和游痕之间的恩怨。
于是,他自嘲地划掉了最后半句,只留下了“保重”两个字,压在了没吃的果盘旁边。
帝国旗舰穿越了漫长的星际跳跃。当卢希踏上主星的港口时,迎接他的是从未有过的宏大场面。
帝国公民们手持鲜花挤在警戒线外,他们屏住呼吸,注视着那位铁血帝王牵着一个少年的手走下舷梯。
“那就是王后吗?天呐,他比直播间里还要好看。”
“好漂亮的仓鼠异种,确实只有陛下强悍的气场能与之相配,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卢希住进了主星最奢华的寝宫。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纯白大理石,倒映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星图浮雕。
空间很大,大到说话都会有回音,每个角落都摆放着从各个星球运来的鲜花,香气浓郁。
就在卢希打量这奢靡之景时,一阵吵闹声打破了宫殿的宁静。
他的父亲,带着几十个曾经挤在贫民窟、整天为了发霉的面包而争吵的仓鼠兄弟姐妹、侄子侄女们,红光满面地冲了进来。
“卢希!我的好孩子!”卢父穿着一身崭新的、有些滑稽的礼服,激动地拉着卢希的手,“陛下真是个大好人!他给我们所有人都安排了谋生的地方,你大哥进了后勤部,小妹去了礼仪学校,我们再也不用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了!”
“哥哥哥哥!荒星好玩吗?你是怎样认识陛下的?”
“我长大了也能嫁给陛下吗?”
小仓鼠们叽叽喳喳地围着卢希,满脸都是对新生活的憧憬,再也没有了以前卑微如老鼠的神色。
卢希一一应付着,心里很是疲惫。
深夜,君谭脱下厚重的军装斗篷,带着一身冷冽的寒气走进寝宫。
“他们都安顿好了?”
卢希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主星的灯火,轻声开口,“谢谢你,君谭。”他一直坐在这里等君谭回来。
卢希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其实……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们家里人的感情其实很淡漠,以前我落难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热衷于关心我。”
君谭走到他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揉了揉他的脖颈。
“不必谢我。”
君谭俯身:“给他们一份体面的工作和住处,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只是不希望将来有任何跳梁小丑,打着‘亲人’的旗号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或者成为别人威胁你的软肋。”
他偏过头,在卢希耳边轻语:
“卢希,既然回了家,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够了。”
卢希看着镜子里两人重叠的影子,心中一丝丝暖意很快就被沉重的枷锁感所覆盖。
他明白,这些“恩赐”都是昂贵的筹码,而他自己,是被锁在鲜花丛中的抵押品。
第62章 位面监狱 /“这就是,我们相遇之前,……
尽管君谭将皇宫打造得如铁桶一般, 但卢希终究不是能安分当摆件的小仓鼠。
半个月后,他向君谭申请去主星最为混乱的下城区贫民窟进行布施。
君谭本不答应,但经不住卢希的软磨硬泡,最终加派了三倍的暗卫, 才勉强放行。
下城区的街道狭窄阴暗,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机油和废弃金属的味道。卢希穿着一身素净的便服, 站在物资投放点。
他的到来, 像是投进深渊的一束暖阳。
“王后大人!这是给我的吗?”
“谢谢漂亮哥哥!”
许多面黄肌瘦却眼睛亮晶晶的小孩子簇拥着他。卢希一边分发着亲手做的饼干, 一边耐心地摸遍每一个孩子的头。
在他眼里,这些孩子和当初荒星上流离失所的人并没有区别。
“大人, 求求您救救我的妹妹。”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拽住卢希的衣角,哭得颤抖:“她就在前面的窄巷里, 她快没气了……”
卢希心头一紧,没来得及呼唤随行的暗卫, 急切地跟着少年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巷子深处, 本该出现的“小妹妹”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电磁网!
“下地狱吧!”
诅咒声响起, 卢希只觉得后颈一阵刺痛, 高强度的麻醉剂被注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暗卫的脚步声被隔绝在了很远之外。
卢希是在一阵剧烈的肺部灼烧感中醒来的。
这里的空气不像主星那样温暖带着花香, 也不似荒星那样粗粝, 而是仿佛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冷。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掌心触碰到的不像是泥土,而是暗紫色的、类似某种巨大生物内壁的软组织!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轮暗红色的残月交叠在一起,洒下的光没有温度,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铁锈般的寒芒。
风声像是有人在哭。穿过肉质触手状的植物, 发出“呜——呜——”的低鸣。
几只仿佛被剥了皮的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
卢希吓了一大跳,他几乎能闻到它们口中喷出的臭味!
腐烂的、如同工业废水的酸臭。
剥皮狼的速度极快,四肢在软质地面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前面的怪物速度最快,尖牙距离卢希的喉管只剩几厘米,卢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叫。
“别碰我!”
伴随着尖叫,他肺部积压的、蕴含着强大生命因子的气体猛然喷出。
狼的动作僵住了。白色的眼球在接触到气体的瞬间,“噗”地一声爆裂,化作两股浑浊的血水。
剥皮狼的皮肉开始在大气中迅速溶解。整只怪物像是被强行风化的沙雕,在短短几秒内崩解、塌陷,最终只剩下一滩冒着黑烟的肉渣。
对于其他星球来说,卢希呼出的气体能够带来无限生机;但对于这颗星球来说,生命因子是比岩浆还要炽热、比硫酸还要猛烈的强力氧化剂。
卢希感觉到那一滴溅在脸上的体.液,差点呕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在荒星上种植过小麦,修剪过花枝。
可现在,他只是站在这里呼吸,周围疯狂挥舞的肉质植物就因为受不了他溢出的“生机”,纷纷被迫枯萎了。
他像是成了一个行走的瘟疫。
卢希踩着像肉块一样软烂、不断崩解的地面,漫无目的地向暗紫色的深处走去。
空气越来越粘稠,四周腐烂的工业废水味渐渐被血腥气所取代。
卢希浑身一震。
感应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瞬间贯穿了他的意识。
他跌跌撞撞地爬过一个高耸的、如肋骨般弯曲的黑色晶石山坡,眼前的景象陡变。
在这里,时空似乎发生了扭曲。
卢希透过空气中游离的残留粒子,看到了这颗孤星最深处的黑暗中,曾经被封存的画面。
曾经的皇太子、现在的帝王君谭,在这颗星球上度过的梦魇。
君谭浑身是伤,只有几缕破碎的黑色布料挂在身上。无数根带着倒钩的暗红色锁链贯穿了他的琵琶骨和脚踝,将他整个人悬吊在虚空之中。
这里的生物极度渴望外界的能量。
君谭每一次因痛苦而变得粗重的呼吸,都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星火,吸引成千上万长着吸盘和利齿的蝴蝶飞来。
蝴蝶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的胸膛、腹肌和修长的双腿上。卢希眼睁睁看着它们撕咬下君谭泛着冷白光泽的皮肤,听到磨碎骨头的清脆响声。
君谭强悍的精神力让他拥有近乎变态的自愈能力。
伤口刚被咬开,鲜红的肉芽就疯狂蠕动、生长,将血洞填平,然后再被下一波怪物重新撕烂。
求生的本能,在这里居然成了酷刑。
卢希不忍心再看,却不得不被迫看着。
厚重的、流转着蓝紫纹路的电磁枷锁,不仅锁住了君谭的四肢,更在不断抽取他的精神力,强行剥夺他的视、听、嗅、味、触五感。
君谭被放逐在虚无中,感觉不到时间,唯有疼痛永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卢希感觉君谭穿过时空,看向了自己。
他那头如绸缎般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肩头,几缕发丝被汗水和干涸的血迹粘在削薄的唇瓣上。
“你是谁?”他无声地翕动嘴唇。
哪怕是在最狼狈、最凄惨的折磨中,君谭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依然透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矜贵。极度痛苦带来的生理性战栗,划过他紧绷的肌肉线条,让人想要摧毁、又想要怜惜。
卢希伸手去触摸虚影,指尖却穿过了冰冷的镣铐。
这东西每秒钟都在向君谭的大脑灌注海量的精神垃圾,试图将他的意志搅碎摧毁。
“很疼吗?”尽管知道对方听不到,卢希还是下意识发问。
君谭就那样悬挂在黑暗中,像是一朵盛开在腐烂泥沼里的黑色玫瑰,被荆棘刺穿了花心,却依然倔强地不肯低头。他的指尖因为剧痛而蜷缩,指甲扣入掌心,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这就是,我们相遇之前,你所经历的一切吗?”
卢希站在断裂的、还在不断融化的肉质触手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君谭再次见到他时,会是那样。
这里,就是位面监狱吗?
卢希从重叠的幻影中抽离出来,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变得愈发真实。
不是几年前留下的精神残响,而是正在发生的、鲜活的痛苦。
顺着暗红色锁链延伸的方向望去,君谭幻影消散的虚空之后,另一具身体正被死死扣在刑架上。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君计的生母,曾经权倾帝国的王后。
没有了半点在主星时的雍容华贵,金丝织就的华服早已在折磨下变得破碎不堪,露出枯槁且布满啮痕的脊背。
生着口器的蝴蝶贪婪地趴在她的伤口上,随着她的颤抖而起伏。
“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她并不知道是谁来了,只是本能地在黑暗中呼救。
随着卢希的靠近,疯狂进食的生物像是感知到了毁灭性的天敌。卢希每一次平稳的呼吸,溢出的生命因子对它们而言都是剧毒的瘴气。
食人花像是被热水烫到,飞快地蜷缩起花瓣,缩进地底。
飞舞的蝴蝶在靠近卢希周身三米时,便发出一阵阵密集的“滋滋”声,轻薄的翅膀在空气中自燃、炭化,随后化作黑灰簌簌落下。
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刑场,因为卢希的到来,竟获得了诡异的安宁。
察觉到折磨的停止,刑架上的女人费力地抬起了头。她强行撑开的眼睑里,是一双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球。
“是你?”
她的唇瓣因为干裂而渗出黑红的血,却带出了嘲讽的弧度。
“你认识我?”卢希有些意外。
“你是那个,让我两个儿子都发了疯、毁了屏障也要抢回来的小东西。”
“两个儿子?”原来在王后眼中,君谭也能算是她的儿子吗?
言俪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动一下,贯穿琵琶骨的钩子就带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虽然被囚禁于此,但君谭为了让她在痛苦中保持清醒,会定期向她大脑中灌注外界的信息。
“你比君计形容的还要漂亮。也更让人想要摧毁。”
卢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这个疯狂的女人,又回忆起君谭的惨烈幻影。在这个瞬间,他感到荒谬。
君谭将他的后母关进他曾经待过的地狱,让她重复他受过的每一分折磨。是处刑,更是宣泄。
“他把你保护得很好。咳咳……”言俪狰狞地笑着,枯萎的脸在暗紫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恐怖,“但他还是疏忽了,让我的人有机可乘,将你带到了这里。”
“君谭没告诉你吧?这颗星球上的东西,早晚会把你这种温软的小异种,彻底吞噬掉。”
卢希低头看了看脚下。
是吗?
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因为他的气息而枯萎的肉质触手,竟然开始产生出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变异。
它们在试图模拟藤蔓,疯狂地想要缠绕上卢希的脚踝。
肉质触手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类似于角质层的透明隔膜,一群渴求恩赐的寄生虫,密密麻麻地缠绕上了卢希的脚踝、腰际。
卢希被这病态的力量强行拖拽到了行刑架的另一侧。触手交织成一张紧绷的肉网,将他死死地固定在言俪的对面。
两人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被迫朝夕相对。
难免有些无聊。
言俪被折磨得几乎失去了人形,但每当她看到卢希因为惊恐而愈发鲜活的脸,她就仿佛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向这个夺走她一切的小异种倾倒毒汁,很有快感。
“想听听他的故事吗?”言俪嘶哑地笑着,空洞的眼眶盯着虚空,陷入了遥远而阴冷的回忆。
“你讲吧。”卢希也懒得挣扎了。
“就从他的出生讲起吧。君谭的亲生母亲,呵,她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阿青是主星前任的大祭司,那个自诩离神最近、一生都要奉献给神的圣洁女人。”
“她本该侍奉神明,最后却被我们的国王陛下,我那个狂妄的暴君丈夫,亲手从神坛上拖了下来,亵渎得体无完肤。”
卢希屏住呼吸。他从未听君谭提起过这些,也从未想过,君谭冷漠背后竟藏着如此的身世。
“那是个疯女人。”言俪的声音变得尖锐,“她把君谭视为被亵渎的罪证,视为不详的怪物。”
“君谭生下来那天,阿青试图用头发亲手勒死他。可君谭,他生来就拥有恐怖的精神力。还没睁眼,就震碎了整座神殿。”
“从此你就接手了他?”卢希颤声问。
他看着言俪,这个女人也是君谭名义上的母亲。
“是啊,”言俪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在锁链上晃动,“我是贵族之女,从小就背负着与国王的婚约。”
“疯女人死后,我抱养了君谭。全主星都认为我应该爱他,应该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培养。”
她突然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尖叫,那是积压了数十年的嫉恨:
“可我怎么可能爱他!他太强大了,强大到盖过了所有人的光芒。”
“我有我自己的孩子,我的计儿!他才是国王最应该期待的继承人!”
“他是流淌着我身上血液的宝贝。可我丈夫眼里只有君谭!哪怕君谭是疯子的儿子,他依然分走了所有的目光和资源!”
卢希呆呆地看着言俪。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言俪会选择将君谭关进这颗星球。
君谭生下来就没有爱,只有来自亲生母亲的杀意和养母的恶意。
言俪将君谭视为夺走儿子未来的强盗。在抚育君谭的那些年里,她恐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诅咒这个天才少年的陨落。
“所以,你就把他关进了位面监狱?”卢希眼眶酸涩,他能想象到那个孤傲的少年,在面对排山倒海的恶意时,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封闭成一块冰冷的顽石。
“他活该!”言俪狞笑着用额头撞击着刑架,“他本该死在这里!可他竟然熬过来了,还找到了你这个变数。”
“卢希,你觉得你是在救他?不,君谭早就没有心了。你只是让他扭曲的灵魂,找到了一个可以寄生的容器罢了。”
第63章 玉米地 /他把你弄丢了,可能根本不知……
在这颗法则扭曲的星球上, 生态系统与其他地方相比,是完全逆向的。
用钱教授教卢希的化学视角来解释,卢希的生命因子与逆向生态系统的碰撞,产生的是剧烈的氧化反应。
但随着卢希情绪的平稳, 破坏性的力量开始发生了一种深层级的拓扑结构重组。
暗红色的、像烂肉一样的触手, 在不断吞噬卢希溢出的生命因子后, 其内部的蛋白质链条开始在自发反应下重构。
腥臭的粘液被晶莹剔透的植物纤维取代, 肉质的表皮渐渐木质化, 透出了青翠。
卢希闲着无聊,推导出了位面环境的逆转公式——当他的生命因子达到临界浓度, 这对于逆向位面来说的剧毒将转化为养料。
堪比一场微观的生态革命。
几天后,卢希惊讶地发现, 死死困住他的肉网竟然慢慢松开了,化作一簇簇垂落的柔韧藤蔓。
藤蔓的末端, 竟然凝结出了几颗紫色宝石般的半透明浆果!
这些果实散发出清冷而幽深的香气, 在毫无食物的孤星上, 显得格外诱人。
卢希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噜”一声。
在主星宫殿他被照顾得太好, 以至于在位面监狱折腾了这么久, 血糖低得让他头晕眼花。
卢希看着眼前亮晶晶的浆果,心里一横:吃颗果子, 大不了也就是个死, 总比饿死强!
他伸手摘下一颗, 闭着眼丢进嘴里。
口感像是冷萃过的咖啡,带着冰凉的薄荷感。
味道竟意外地清甜!
类似于薄荷与蜂蜜混合的复杂香气,顺着喉咙流向身体内部。
“竟然真的能吃?”卢希不可思议地睁开眼,虚弱的身体,在浆果入腹后重新燃起了生机。
随着卢希体内的能量回升, 他周身的生命场域进一步扩大。
“哗啦——”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不仅是卢希,就连对面的言俪,也因为刑架上植物被净化而失去了支撑,狼狈地摔在了松软的绿苔上。
言俪停止了谩骂。
她看着周围发生变化的植物,浑浊的眼球里写满了荒谬:“你做了什么?你净化了这个位面的诅咒?”
卢希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力气去管这个坏女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地看起来挺肥,不能浪费。
“既然现在我们都出不去,与其听你讲旧日的狗血恩怨,不如先想想怎么活下去。”
卢希小心翼翼地收集起变异后的浆果种子,用衣角兜着。
攻击性极强的触手,现在在卢希面前温顺不已。
卢希指挥它们把周围碎裂的晶石推开,开辟出一块平整的实验田。
既然他的呼吸就是位面的强力催化剂,卢希干脆搬了块石头坐在田埂边。
不到一周,曾经让无数星际罪犯闻风丧胆的位面监狱,竟然以卢希为中心,长出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微型丛林。
言俪感觉见了鬼。
卢希发现,浆果的根茎内部有能够中和电磁干扰的酸液,能极大地缓解他们耳鸣、心悸的症状。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手挖掘着土壤,挑选着长势最好的幼苗。
言俪说的不对。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片黑暗的废土,那他就在这里再建一座巴别塔。
他不是容纳君谭扭曲灵魂的容器,他要做指引君谭的灯塔。
卢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面前在黑暗中闪烁着荧光的农田,露出了久违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暗紫色的诡谲荒原上,一座由黑色晶石和坚硬的木质化触手搭建而成的避难所,突兀地出现在微型丛林中央。
这房子盖得不算规整,按卢希的话说就是只能凑合过日子,但对于被囚.禁、手无寸铁的言俪来说,这简直是神迹。
卢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拍了拍刚垒好的石墙。这些天来,他的日子过得无比充实。
“俪姨,别发呆了,去把那一些浆果洗了,”卢希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还有,下午把实验田的杂草拔了。”
卢希的生命因子液化了大气水分,形成了规律的降雨,于是有了水源。
曾经权倾帝国的王后言俪蹲到溪水旁——她的双手布满了细小的伤痕,但在饥饿面前,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她堂堂一国之后,现在居然在给一只小仓鼠当农场长工。
“你真以为能在这里生活下去?”言俪咬着浆果问。
“我只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卢希认真地检查着浆果幼苗,眼神清亮。
枯燥的农耕生活每隔半个月会被打破一次。
当暗紫色的残月升到正中,天际线处会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君谭设定的自动物资补给飞行器来了。
由于位面监狱的环境极其恶劣,飞行器从不降落,而是悬停在半空,将物资成箱地倾倒下来。
这些东西本是为了让言俪在折磨中活命的口粮,大多是些高热量的干粮和粗加工的合成肉,但偶尔会有一些未经处理的生玉米棒子。
“玉米可是好东西,能磨粉,还能煮着吃。”
卢希小心地剥开干枯的苞叶,挑选出几颗还算饱满的种子。在生存规则逆向的星球上,正常的耕种常识完全失效,但卢希有他的方法。
卢希将种子含在口中,利用体温和高浓度的生命因子进行初步唤醒。
催完芽,种下藤蔓挖开富含强氧化剂的土壤,将种子埋入深处。
不到十天,玉米苗便顶破了暗紫色的地表,在毒瘴中傲然挺立。
卢希看着那艘投完物资后盘旋一圈准备离开的无人飞行器,陷入了沉思。
飞行器是全自动的,没有人工监控,也没有通讯回路。它就像一个定时的投喂机器,飞过来,倒下东西,然后顺着预设的轨道原路返回。
君谭显然还不知道他被弄到了这里。如果君谭知道,这颗星球此刻恐怕已经被帝国的舰队围得水泄不通。
“它会飞回主星的补给站,对吧?”卢希指着那道消失在云层中的流光。
言俪冷笑:“飞回去又如何?那是最高等级的军事密道,没有通行证,任何信息都传不出去。你就算在上面激光刻字,也会在穿越大气层时被电磁屏障抹除。”
没有像言俪预想中那样发疯地追赶,卢希只是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既然出不去,那就先填饱肚子。”卢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已经长得半人高的玉米地,“这种环境下长出来的玉米,也不知道吃起来会不会有重金属的味道。”
没有阳光、没有电力、连大气成分都充满毒素的孤星位面,卢希开启了最原始的生存模式。
他从丛林里挑选了两根干枯硬化的木材。在吸收了生命因子后,木材变得致密、富有油脂。
卢希蹲在晶石屋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交替,飞速地搓动着。
“呲——”
一丝微弱的黑烟升起,紧接着,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在干燥的木屑中跳跃。
言俪原本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在看到那团火焰腾起时,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得不说,她感觉到了名为“希望”的热量。
“俪姨,过来帮忙,”卢希喊道,“我们把火堆围起来,别让风吹散了火苗。”
火堆噼啪作响,卢希从田里掰下了几棒最饱满的玉米。
卢希没剥掉苞叶,直接丢进了灰烬里焖烤。
不久,带着泥土芬芳的甜香味在营地弥漫开来。
剥开微焦的苞叶,金黄色的玉米粒如同黄色的珍珠,有些表层还带着一点点炭烤的焦脆。
然后,卢希把紫色的浆果捣碎,滤出清凉的果汁,加入玉米粒。
紫色与金色的液体在黑石碗里交融,形成了极其奇妙的酸甜口感。
一口下去,冰凉与浓郁并存,血糖回升的感觉让人的大脑产生了愉悦感。
卢希还用石块打磨出一个凹槽,加入溪水,把剩下的玉米粒煮烂,搅拌成浓稠的粥状。
热气腾腾的浓浆虽然没有盐和调料,但原始的淀粉味道,在此时胜过主星所有的顶级料理。
卢希把一棒烤好的玉米递给言俪,又给她盛了一碗浓浆。
言俪接过滚烫的玉米,焦香钻进鼻腔,让她干涸的胃部剧烈收缩。
她毫无形象地大口啃食起来,全然忘了自己曾经是连餐具摆放都要精确的帝国王后。
“好吃吗?”
“好吃。真的好吃。”
言俪咽下一口甜腻的玉米,眼神复杂地看着卢希:“你真的不想通风报信?他把你弄丢了,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这儿受苦。”
“受苦?”
卢希捧着碗,看着窗外的农田,笑了笑。
“我不觉得我是在受苦啊。我在这里有房有粮,还顺便改善了生态环境。比起在主星,天天只能看着窗外等他回来,我倒觉得这儿更像我的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
“至于君谭,他来不来都好。”
第64章 家 /“把你的脏手,拿开。”
夜晚, 避难所外暗紫色的天空突然像被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低调的银灰色流光无声无息地降落在晶石屋不远处。
舱门开启,君计一席黑衣走了出来。
卢希丢了,这在主星是个大新闻,趁着君谭出去找人, 他利用言俪倒台前留下的绝密跳跃点, 偷偷潜入位面监狱, 想给备受折磨的母亲送一些违禁的止痛药和精细食物。
但让他疑惑的是, 位面监狱竟然长出了植物?!
君计拨开一丛丛半人高、叶片锐利的玉米地, 整个人僵住了。
向来养尊处优、连指甲盖都要保养的母亲,竟然挽着破烂的袖口, 蹲在田埂边干活!
她手里拎着一个触手木掏空制成的简易水桶,小心翼翼地把溪水浇在幼苗根部。
以前对他非打即骂、严厉要求他争夺皇权的言俪, 俨然成了一个农妇形象。
这怎么可能?
“母亲?”君计的声音颤抖,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位面监狱的磁场影响, 产生了幻觉。
言俪身体一震, 抬起头看到是君计, 本能地想站起来摆出架子, 但看了一眼自己满手的泥巴和已经磨得发黑的衣服, 最后只是自嘲地笑了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计儿, 你来得正好。这块地的碱性还是太重, 你来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君计:“……”
他还真跟着卢希种过地!
他小声道:“儿子带了补给, 但没有能用的。我叫人送强力化肥来。”
“俪姨,我这刚研究出一种新的发酵方式!”
卢希抱着一大箩筐刚采摘的紫色浆果,从小木屋里欢快地跑了出来。他的皮肤被染上了一点果汁的紫色,越发显得白皙。
看到君计,卢希的脚步顿住了。
“啊, 君计?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母亲。”君计倒是很从容。
卢希更从容,他顺手从箩筐里掏出一颗最大的浆果,像是招待客人一样递了过去:“正好,刚摘的,特别甜,要尝尝吗?”
君计看着卢希那张红润、健康、比在主星宫殿里还要神采奕奕的小脸,再看看身边生机盎然的植物,苦笑不已。
这里可是让所有星际囚犯闻风丧胆的位面监狱啊!
怎么被卢希过成了农家乐!
他不知道卢希会被他残部抓到这里来,在他的印象里,如果没有防护,人很快就会化作血水,或者像母亲一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结果卢希不但把地狱改造成了农场,还顺便对他偏执成性的母亲进行了劳动改造!
“卢希,你,哎……”君计张了张嘴,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看着手里紫色的浆果,又看了看埋头苦干的言俪,顿感荒谬。
“君谭为了找你,差点把整个星系都翻过来。结果你在这里带着我妈种玉米?”说出来都好笑!
卢希歪了下头,语气认真:
“种玉米有什么不好的?不仅能填饱肚子,心情好了还能爆个米花吃。你要不要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
接下来的半个月,位面监狱的磁场波动异常频繁。君计不仅留下来吃了饭,整个人都留下了,他不断地利用绝密跳跃点,回主星进货又运过来。
起初,他只是带些化肥和种子。后来,他开始往外掏高能蓄电瓶和电气设备。最后,他竟然连进了君谭的皇宫,把卢希习惯用的蓝星进口真丝枕头和全套的自动烹饪炉具都搬了过来。
卢希看着避难所外堆成小山的物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君计,你不打算走了吗?再搬下去,补给站的管理系统都要报警了吧?”
君计蹲在地上组装一个自动灌溉机器人,闻言头也不抬,语气理所当然:
“我老婆在这里,我老娘也在这里,这就是我的家,我走去哪?”
“谁是你老婆?”卢希小声嘀咕了一句。
“以前母后总逼着我变强,说我哥不配拥有帝位。我那时候觉得,不夺王位就没法活命。”
君计停下动作,看着远处摇曳的玉米地,自嘲一笑: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争夺王位的兴趣。现在这样挺好,不用担心被暗杀,每天还能吃上你种的玉米。”
傍晚,三个人围坐在晶石屋外的火堆旁。
君计这次不仅带来了烧烤设备,竟然还从主星皇家私人湖泊里顺了几条珍贵的银鳞鱼过来。
鱼被处理得极干净,被卢希串在木钎上,架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卢希从兜里掏出一小瓶君计带进来的孜然粉,轻轻一撒。一股辛辣而温暖的香气蔓延开,直接盖过了位面监狱的腐败味。
银鳞鱼肉质鲜嫩,入口即化,配合着微焦的表皮和孜然的辛辣,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极致安抚。
言俪接过卢希递来的一串烤鱼,曾经连吃燕窝都要挑剔的她,此刻正拿着签子,细细品尝。
“俪姨,小心烫。”卢希叮嘱道。
“好吃吗?”
“很好吃。”
言俪咬了一口,被烫得咝咝吸气,却舍不得放下。她看着火光映衬下卢希柔软的侧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活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觉得什么也比不上这一口热乎的鱼。什么王权,都是浮云。能踏踏实实一家人坐着吃顿饭,才是真的。”
“没错。”言俪这话卢希挺赞同的。
言俪放下签子,看着卢希,眼神里带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卢希,其实你这孩子……做我儿媳妇挺好的。”
气氛凝固。
君计咬着鱼肉,闻言差点没被鱼刺卡住。他抬头盯着自家亲妈,语气有些急促地求证:
“母亲,你说清楚,到底是哪个儿子的媳妇?”
言俪看着君计护食的模样,又想起君谭,心中一乐,起了逗弄的心思,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
“管他是哪一个,反正,只要是我的儿媳妇,都好。”
卢希:“……”
你们皇家的关系,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混乱?
位面监狱的夜晚,暗紫色的月光穿透了晶石屋的缝隙。屋内铺着真丝床垫,香薰炉里散发着宁静的雪松香气,这些都是君计特意从皇宫里顺出来的,说是这样卢希能睡得安稳。
“卢希,你看这床垫挺大的,我睡地上腰疼,不如我们挤一挤?”
君计用水擦过身子,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丝绸睡袍,半倚在床边。
他和君谭有几分神似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长发还带着湿气:“反正母亲都发话了,说你迟早是她儿媳妇,咱们提前培养一下感情?”
卢希翻了个白眼,抱着被子往墙角缩了缩:“君计,你再胡说八道,明天就去把外面两亩地全翻了。离我远点。”
“啧,真冷淡,”君计虽这么说着,却还是厚着脸皮躺在了床的外侧,长臂一伸,半开玩笑地搭在卢希的腰间,闭上眼,“睡吧,我守着你。”
就在卢希迷迷糊糊即将入睡时,整颗星球的大气层被恐怖的能量强行撕裂。
轰!
毫无预兆地,避难所的天花板被震碎。晶石碎片伴随着硝烟扑簌簌飞开,并不落在卢希身上,温馨的房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暗紫色的天空悬挂在上方,而废墟中央,穿着黑色军装大氅的身影,踩着碎石缓缓落地。
君谭到底还是找来了这里。
深邃的黑眸十分阴鸷,由于长时间的跨星系搜寻和精神力透支,君谭的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卢希被震得大脑一片空白,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君计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君计故意不睁眼,只是懒洋洋地往卢希颈窝里蹭了蹭,装出一副从温柔乡中被吵醒的困倦模样,声音里带着亲昵:
“谁啊大半夜吵死啦?卢希,别理,我们再睡会儿。”
君谭站在碎石堆上,冷漠地盯着床上交叠的两个身影,尤其是君计搭在卢希腰上的手。
他的胸腔起伏,精神力不自觉凝结成实质的刃,将脚底的一块晶石震成粉末。
他快疯了。
为了找卢希,他翻遍了王后残部的三个据点,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卢希在受苦、在求救、哭得很伤心。可卢希居然在他弟弟的怀里,睡得这么香。
“君、计。”君谭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一寸寸挤出来的,“把你的脏手,拿开。”
卢希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装模作样的君计。
“君谭!你冷静点!”
“过来,卢希。”
卢希顾不得周围飞扬的尘土,一头扎进散发着寒气的怀抱里。
感受到熟悉却紧绷的身体,卢希软下声音,轻轻扯了扯君谭的袖口:
“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生气,我没有跟他怎么样,我就是在这儿等你的。”
君谭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卢希,看到少年精致的小脸,看到他不仅没受苦反而胖了一圈,略微心安。
君谭扣住卢希的腰,将人死死锁在自己胸前。
“离他们远点。”
卢希缩了缩脖子,他知道,君谭现在的怒火,恐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了。
第65章 蓝色妖姬 /如果没人照顾,很快就会枯……
重新回到主星宫殿, 空气中过滤得干净的冷香,让卢希感到久违的熟悉。
也才离开了一个多月而已。
即便不远处就是主星最繁华的悬浮车流和霓虹,卢希却觉得这里远不如位面监狱他亲手开垦出的玉米地让他安心。
卢希赤着脚站在卧室厚实的天鹅绒地毯上,双手扶着落地窗玻璃, 注视着窗外的帝国灯火。
“你又要把我关起来了吗?”卢希没有回头,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你应该知道的, 我喜欢泥土的味道, 喜欢看到种子破土而出的景象,喜欢大自然。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却还是要让我待在这个冷冰冰的房子里。”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君谭穿着一身肃杀的军装走近。他伸出手, 从身后虚虚地环住卢希,将头埋在少年的颈窝, 深深吸了一口让他在这半个月里魂牵梦绕的气息。
“是我之前对你太坏了, 让你开始害怕我。”
君谭的声音沙哑:“卢希, 在位面监狱里看到你和君计在一起时, 我确实想把你锁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但我知道, 那只是冲动的想法,我不能真的那样做, 那样你会枯萎。”
他扳过卢希的身子, 眸子里倒映着少年微红的眼眶:
“你可以在皇城里随意走动, 想种什么我都会调配最好的资源配合你。只不过我要派人跟着你,必须随时知道你的行踪,好吗?我真的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你的代价。”
“可是,王后的残部不会再动我了。”
“没有她们,也会有别人。”君谭笃定道。
卢希低垂着眼睫,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并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再挣扎。
他知道,这是君谭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第二天一早,主星的侍从们就目睹了令他们不理解的一幕:娇弱的王后,竟然挽起袖子,在皇宫顶层的观景阳台上倒腾起泥巴来。
卢希搬来了大大小小的花盆,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构建他的秘密基地。
主星的自然光照并不算充沛。
他利用宫殿原有的挑高,设计了高低错落的木质支架,确保每一株植物都能获得最佳的光捕捉面积。
作物选种方面,这一次他选的是小番茄和蓝莓。
小番茄嫩绿的茎蔓顺着精巧的合金丝向上攀爬,卢希仔细地掐掉多余的侧芽,等待着它们结出各色的果实。
蓝莓的灌木丛被安置在光照温和的转角,它一天至少要晒够4个小时,由于生命因子的作用,已经开始挂上了一些青涩的小球。
夜色沉降,星光开始在透明的穹顶上闪烁。
晚间,寝宫的门被轻声叩响。
侍从恭敬地立在门口,低着头传递口谕:“王后大人,陛下在月光花园为您准备了晚餐,请您移步。”
卢希在侍女们的服侍下走入更衣间。
层层叠叠的真丝织物滑过肌肤,这是一件专门定制的晚礼服,采用了特殊的变色织料,随着卢希的动作,泛着微弱的、如星云般的流光。
“大人,您的腰真细,这束带已经收到了最里侧,还是有一点松,”侍女一边轻柔地为他整理腰封,一边忍不住低声赞叹,“皮肤也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难怪能让陛下着迷。”
另一个侍女凑过来,笑着打趣:“是啊,屁股也翘,身材线条也匀称。咱们陛下整天冷冰冰的,对谁都没个笑脸,偏偏在看您的时候,那眼神温柔的,啧啧。”
卢希看着镜子里被精心装扮后的少年,美得有些陌生,他突然生出一点好奇:“你们陛下,以前喜欢什么样的人?”
侍女们面面相觑,低笑着摇头:
“陛下以前哪喜欢人呀?他以前只喜欢研究机械,整天泡在机甲研发中心和军部。”
“陛下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全星际的贵族名媛都想往他身边凑,可没一个能入他的眼。大家都说,陛下这辈子怕是要和军舰过一辈子了。”
侍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欣慰:“直到有了您。大家都觉得,您能让铁树开花,真神了。”
卢希低下头,拨弄了一下袖口上的蓝宝石扣子,轻声呢喃:“其实,我只是救了他一命而已。我们也未必适合。”
卢希走出寝宫,顺着蜿蜒的大理石小径走向花园。
远远地,他先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君谭正背对着他,站在泥土间。
长发披散,衬衫袖口高高挽起,神情专注地修建着一株蓝色妖姬的枝条。
整座花园里,没有种任何实用的粮食,放眼望去,全是深沉而静谧的蓝紫色。
洋桔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层叠如浪。
蓝色妖姬的浓郁色彩在路灯下呈现出梦幻的质感。
鲜花簇拥在一起,像极了他们初遇的夜晚。
那时卢希处于发情期,生命因子失控,偶然间催熟了荒星大片的野花,就是这种色彩。
君谭听到脚步声,直起身,一贯阴鸷的眸子在看到卢希的一刻,溢满了温柔。他有些笨拙地展示着这片花海:
“还记得吗?在荒星的时候,你曾经让花开得那样好看。我在想,也在主星亲手为你造一个花园出来。”
卢希站在田埂边,看着美得惊心动魄、却没有任何食用价值的花卉,心里泛起了无法言说的酸涩。
君谭真的好傻。卢希心想。
还好不是在荒星。
在他的认知力,浪费宝贵的土地和精力去种这些没用的花,简直是自杀式的浪漫。
土地应该用来种麦子、种玉米、种一切能填饱肚子的东西。生存才是第一要义,命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有人愿意种花,而不去种麦子呢?不要命,只要爱。
卢希从来不敢要爱,能活下去他就已经知足了。
这就是所谓的鸿沟吗?他和君谭在出身、经历、生物本能上就是不同的。
也许……他们真的不合适。
“君谭,花不能吃,也不能产出能量,它们很快就会死的。” 卢希轻声开口,语气里透着无奈。
君谭笑了笑,拉住他的手:“只要你看着它们时是开心的,它们就有存在的意义。”
他的命都是卢希给的,但比起卢希对他的救命之恩,他更想得到卢希的爱。
月光花园里的冷餐桌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银质餐具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名贵的蓝色妖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忧郁的芬芳。
君谭站在花海中央,长发随着夜风微微拂动,乌丝缠绕在他暗金色的军服肩章上。他看着卢希,眼神深邃。
“卢希。”他突然开口,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由帝国最珍稀的星核原石打磨而成的戒指,戒面流转着星辰的微光。
“荒星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也已经夺回了属于我的一切。”君谭单膝点地,在昂贵花丛中,向少年垂下了头颅,“嫁给我。做我的王后,帝国的一切,我的一切,都归你所有。”
卢希看着那枚足以买下一整颗农业行星的戒指,又看了看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花。
他的心跳很快,但大脑却很清醒。
对他而言,生命是脚踏实地的安稳。
而君谭给他的爱,太沉重,也太缥缈了。
“对不起,君谭。”卢希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我不能接受。”
君谭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持续良久,才缓缓站起身。他的指尖还沾着种花时留下的泥土,在光下显得有些狼狈。
“为什么?”君谭声音落寞,“是因为我还不够好?还是因为,你另有人选?”
“不是因为别人,”卢希垂下眼帘,不敢去看他,“是因为我们真的不合适。”
月色倾泻在君谭绝美的五官上,勾勒出凄凉。长发在风中乱了,发丝掠过溢满落寞的眼眸。
卢希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君谭真的很好看。卢希有好多次都想干脆就这样闭上眼,沉溺在君谭织就的幻梦里。
可他不能。
他不能这么自私。君谭要的是极致的、纯粹的爱,君谭的爱里有足以毁灭世界的疯狂。
如果他答应了,那就是在欺骗君谭,欺骗君谭的一切归他所有。
他给不了君谭同等的、不顾一切的爱。
这些花……如果没人照顾,很快就会枯萎的。卢希看着那些蓝色妖姬,心里莫名地遗憾。
卢希闭了闭眼睛,等心里那阵难受过去,转过身,没再看那道在月光下落寞得让人心碎的身影,快步走回了寝宫。
花园里,君谭独自立在花海中,指间戒指被他攥得很紧,硌红了掌心。
他低头看着精心修剪的花园,眼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