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夜路惊魂,悍匪拦道 江宛满

江宛满意地点了点头, 指尖探入钱袋,又从中捻出两枚铜板,塞进了初十手心。

她故意拔高语调, 语气轻快地说道:“这是订钱,你先拿着。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下回编得没这次的好, 你可得还我!”

初十捏着那两枚温热的铜钱,嘴唇嗫嚅几下,使劲儿咽下了胸腔涌上的委屈。

他不敢抬头, 生怕让人瞧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收完筐子, 天色实在不早了。

在李自利和李继力这叔侄俩的护送下, 江宛在夜幕罩下来之前,就撞上了前来寻来她的周家人。

有了余氏等人的接应,行程也过半,江宛不好继续耽搁人家, 便婉拒了李自利二人想将她们送回镇子的好意。

踏着沉沉暮色,伴着林间夜枭的唱叫, 一家四口少有地放缓脚步,卸掉了平日的压抑, 有说有笑地往家走去。

因为多了一程牛车的相送, 江宛回家的路快了不少,可也失了躲在角落和商城交易的机会。

夜路漫长且枯燥。

小禾憋不住话, 将余氏白日在周边村子遭受的委屈,一五一十地念叨了一遍。

说那些人如何皮笑肉不笑, 如何推三阻四。

末了,还忿忿不平地补了一句,“就这, 还是托了上个赶集日的那场热闹。大家都看在眼里,才没露出更难看的脸色。要是搁以前,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我们呢!”

余氏轻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周祥贵那边倒是顺遂得很。

毕竟是合作了几十年的老伙计,看周详贵离开病榻,都是真心替他高兴。

几个老伙计凑在一处一合计,承诺将自家的老手艺重新送进永兴镇。

预计在初九赶集之前,杂货铺会迎来两盘云片糕、三板老豆腐、炒货干果、麦芽糖、拨浪鼓等十三种货物。

空荡荡的铺子,总算是稍微有了些杂货铺的样子了。

轮到江宛时,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就等着她将在黑庙子、李家坳这一趟的经历拿出来,好好地跟大家摆一摆。

江宛一时语塞。

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背篓肩带,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王德旺那人,也就那样。至于其他村民……应该有人是愿意的吧……”

小禾眨巴眼,疑惑道:“王德旺不愿意就算了,其他村民也不愿意出藕给我们吗?”

余氏绕到江宛身边,忙出声安慰,“这也正常,我们和王德旺之间的龃龉不小。他们又毕竟是一个村的,偏袒王德旺,不情愿售藕给我们,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她蹙了蹙眉,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些心疼和懊恼,“他……他们没有合伙欺负你吧?”

江宛闻言,忙摆手打消她的忧虑,“没有没有,这倒是没有的。况且我这性子,哪能让他们欺负了去?”

“那就好、那就好……”余氏心有余悸地抬手抚了抚胸口。

周祥贵在旁也松了口气。

他十分理解余氏的担忧,遂开解道:“王德旺这人是畜生了一点,但他岳家在上头压着呢,名声对他而言,极为重要。欺负小宛的事,应该做不出来。

况且,今年不卖藕也没什么。镇上卖藕的已经有陈记了,我们再想分一杯羹,本就极难,不争这一时也无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为江宛的“无功而返”打着圆场,柔声安慰着她。

江宛低着头,感受着家人的维护,心里苦笑不已。

东西是有的,只是大家伙都把注意力落在她身上,她是实在不敢凭空“变”出来啊……

她抿紧了嘴巴,无声地附和着她们,并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总会找到合适的时机的。

细语声和着夜风,拂过脸庞,带走了周家人心头沉沉的乌云。

然而,这样难得的温馨静谧氛围,并未持续到路程结束。

骤然间,一阵急风刮起,乌云遮住了残月。

方才还在林间啁啾的虫鸣鸟叫,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齐齐噤了声。

寂静的小道上,除了四人人的呼吸声,再无其它声响。

冷不丁的,一道枝丫折断的脆响在此刻响起。

“夸嚓——”

四人像是被毒虫同时蛰了一下,猛地一激灵,纷纷顿住脚步。

小禾吓得松开了掌心拢着的萤火虫,跟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紧紧贴在江宛身侧。

她抖着身子,颤着嗓子低声问道:“嫂、嫂子,你听到没?”

江宛屏住呼吸,扭头看向周祥贵。

只见周祥贵已然收敛了嘴角的笑容。

他眉心紧皱,神情间满是警惕。

江宛抓紧背篓的肩带,不着痕迹地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这里离镇子还有两三里地的距离,并不算远,一年到头都难得出现一次盗窃事件。

偏偏今夜,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凑一起,出镇溜达一趟,结果就撞上这样的事情。

这背后,要说没有他人的撺掇,江宛是绝对不信的。

周祥贵朝家人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挡在一家人面前。

他对着断枝声音传来的方向,拱手弯腰,朗声道:“不知老小拦了哪位好汉的路?若是求财也好,寻人也罢,不妨出来好生商议一番?妻女胆子小,都经不得吓。”

凉风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气氛凝滞。

挤在一团的余氏、小禾、江宛三人,只觉浑身发毛。

片刻沉寂后,一声讥笑从路侧不远处的小径传来。

“老周头儿,你身子骨不好还在外面瞎溜达什么?不晓得今儿我们兄弟几个,正缺个下酒菜吗?”

草木窸窣作响,三名壮硕的身影踩着吊儿郎当的步子,匪里匪气地晃了出来。

在听见人声的那一瞬间,余氏搂在江宛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别怕、别怕,娘在呢……”

她的另一只手,也顺势将小禾拨到了身后。

弯月挑开面前的笼纱,再次将清冷的光辉撒向地面。

江宛被余氏的手指抠得吃痛,却没有出声。

她低着头,借着微弱的月色,用眼角余光细细打量着那三张面孔,心头猛地一沉。

这三个人,她认得。

倒不是打过什么交道,只因镇口告示栏上那三张被风雨侵蚀得发黄的画像,她来来回回不知道看过多少遍。

告示上说,这三人是去年秋才流窜到这一带的盗贼。

初时不过是干些偷鸡摸鸭、顺几吊铜钱的小恶。

乡民们自认晦气,骂两句也就过了,鲜少有人报官。

渐渐地,乡民的忍耐养肥了这三人的胆。大白天的也敢拦路劫道,专挑落单的过路客下手。

轻则夺财,重则伤人!

有传言说,他们原是在其他府县犯了命案,一路逃窜至此,专往官府够不着的犄角旮旯里钻。

永兴镇的镇衙也曾派人搜过两回山,可每回人马刚摸到山口,这三人便像是闻着味儿似的,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

等风声一过,又不知从哪个洞里冒出来,照样为非作歹!

滑溜得很!

为首的壮汉生得膀大腰圆,一张脸上横肉堆叠,挤得五官都错了位,长得十分的狰狞丑陋。

他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那把品质粗劣的短刀,那双阴冷而猥琐的眼睛在周家几人身上狠狠刮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江宛脸上。嘴角一歪,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哟!”他拿刀尖朝江宛的方向隔空点了点,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黏腻玩味,“方才倒是没瞧仔细,老周头这是连自家儿媳都带出来了。听说才刚刚成亲,便走了相公,独守空房多寂寞啊!也不知道老周头介不介意,给爷几个添个菜乐呵乐呵啊?”

其余二人闻言,立刻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哈哈哈!大哥说得是!哥几个最近正愁找不到婆娘暖被窝呢……”

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江宛胃里翻涌得厉害,恶心不已。

她没有再往后躲,而是抬起头,怒瞪着眸子与那为首的男子对视。

字字珠玑道:“我相公是为大宋出力去了,那是在为国尽忠!保的不只有大宋的子民,还有你们这群渣滓!你们不惧永兴镇的镇衙,那永川县的县衙呢?大宋的律法呢?!”

她质问的话语,一声高过一声,直问得三人愣在了原地。

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你退一步,他便敢再进一步。

她丈夫前脚刚走,后脚她便被山匪虏了身子,往后朝廷再想抽丁,还有哪户人家的男人愿意去?

在为国搏命时,朝廷连自家媳妇都护不住。

不若大家都躲山上当匪徒算了!

这番话显然激怒了对方。

一体型稍逊的渣滓倏地抬手,带起一阵恶风,作势就要往江宛脸上狠狠扇去,“呸!你这不识抬举的娘们儿!被我大哥看上,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荣幸,你还敢……”

“住手!”为首的壮汉还是有点脑子在的,抬手一挡,将那一巴掌生生挡了下来。

余氏慌忙侧身,挡在江宛身前,抬手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前一摁,埋进怀里,嘴里哆哆嗦嗦地重复着,“别怕、别怕,娘在……”

江宛自觉鼻头发酸,抬手将余氏拉回原位。

与此同时,周祥贵也没有自乱阵脚。

他扭头,深深看了江宛一眼。身体迅速往左挪动半步,瘦弱的身躯死死挡在了匪徒与江宛之间。

那张常年缠绵病榻的脸上,此时苍白如纸。

他缓缓直起方才为了示弱,而弯下的腰。

那双一直供着作揖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好汉说笑了。”周祥贵开口,声音不复之前的谨小慎微,嗓门不高,却稳得出奇,“老汉这把老骨头,熬汤都费柴火。至于我这儿媳……”

他抖了抖有些发酸的手,淡笑道:“她是我们周家的媳,也是我们夫妻的女。我们老两口还在呢,断没有让孩子被外人欺负了去的道理。”

周详贵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摇尾乞怜的卑微,也没有逞口舌之快的顶撞。

倒像是在中间划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

动老的,没油水。

动小的,那更是不行!

为首男人有些意外周家人的反应。

他哼出一声冷笑,重新将周详贵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讥讽出声:“瞧不出来,你这病秧子还是个硬骨头?”

旁边一个秃头男人早已按捺不住。

他凑上前,将手中拎着的木棍重重往地上一砸,不耐烦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大哥,你跟他们费什么话?搜了东西走人便是!镇上的那帮鹰爪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摸过来了。”

说完,在为首男人眼神的默许下,秃头男人撩起衣袖,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抬脚就想踹开周祥贵这个碍事的老头子。

周祥贵的身板哪里受得起这样的力道?

眼看那只脏污的鞋底就要踹在周祥贵的胸口时,江宛动了。

她反应极快。

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周祥贵的衣服,用力往后一带。

这一带,卸去了大部分力量。那一脚只是擦着周祥贵的衣角掠过,让他吃痛得闷哼了一声,并无大碍。

反倒是那个提脚就踹的秃头男子,因事发太急,一脚踹空。

重心不稳之下,又一个没收住力道,敞开了腿,“呲溜”一下,在撒了碎石的地上滑出好大一截。

“哎哟喂……”

眼下,他正缩着身子,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裆一个劲儿地直哼哼……

江宛这一出手,可是彻底臊了对方的面子,让这三货丢了大脸。

眼看着三人耐心耗尽,恼羞成怒之下就要一哄而上、提刀动手时,江宛又开腔了。

“别!别动手!各位大哥,我背篓里还有几吊钱,现在就给你们拿!都给你们!”

她说话声极大,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极力讨好的慌张,仿佛这下是真的知道怕了一样。

江宛慌忙放下背篓,抖着手伸向背篓,似乎是想从背篓里掏出买路钱。

刚抓着麻袋,背篓就为首男人狠狠一脚给踹飞了。

“砰”的一声,李家坳收来的音娘子壳、精致小箩筐,瞬间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几吊?!你打发叫花子呢!”为首壮汉恶向胆边生,指着缩在余氏身后的小禾怒声咆哮道:“让那小的回去,把你家的全部家当都带过来,不然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要是敢报官,哼哼……”

话音未落,他举起手中的砍柴刀,似泄愤般一刀劈在跟了江宛许久的背篓上。

“铮——”

竹篾炸起,迸飞的竹刺擦过江宛的手、脸,带起阵阵刺痛。

小禾的呜咽声响起,可怜不已。

江宛顾不得其它。

心念一动,迅速打开商城,将手伸进了麻袋……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远攻近战,姑嫂齐心 周祥贵

周祥贵瘫倒在余氏身上, 还没来得及站稳身体,为首壮汉的脚就已经抬起,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周祥贵的腰肋间。

那力道大得骇人!

直接将他从余氏怀里踹翻出去, 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地上,传出“嘭”的一声闷响。

“都给我闭嘴!”壮汉低声厉呵,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味, “再哭一声试试!老子现在就剁下你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剁!”

话音未落,他那条粗壮如柱的腿狠狠踏下。

厚实的鞋底,反复碾在周祥贵单薄的脊背上。

周祥贵半个身躯都被压在了夯实的泥面上, 肺部经受挤压, 一道又一道急促而压抑的咳嗽声, 几欲让他喘不上气。

另两名狗腿子几乎在周祥贵被踹翻的一瞬间就扑了上来。

秃头的迈腿一跨,直接骑坐在了周祥贵身上,挥拳就朝他脑袋砸下,“不想死就给我老实一点!”

瘦子则是一脚跺在周祥贵摊开撑地的手掌上, 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匕首刀身窄而薄,在月光的映射下, 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这样的匕首,用来剁骨定是不行, 不过却能轻易切开人体动脉。

瘦子将刀刃竖起, 不紧不慢地抵在周祥贵枯瘦的手腕,讥笑出声, “死老头子,没事儿瞎出什么头?老老实实掏出银子, 这事儿不就过了吗?哪至于到这把岁数了,还遭这样的罪?”

匕首锋利,抵在手腕的当下, 周祥贵吃痛,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就这一下,泛着寒光的刀刃,便毫不费力地划开了皮肉。

暗红的口子绽开,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顺着手腕,无声地渗进了泥里。

“老实点!”瘦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再动一下,这刀可就不只是划破一层皮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余氏眼花看不清,视线中只有模模糊糊晃动的黑影,和丈夫蜷缩的轮廓。

夫妻携手走过数十年光阴,仅听得丈夫的痛呼,她便已经知道,周祥贵此时正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恐惧如潮水袭来,她没了往日的畏缩,扑上去想推开骑压在周祥贵身上的黑影,却又被为首壮汉一脚踢开。

几次尝试无果,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半副身子撑起,似顶帐篷般,罩在周祥贵颅顶。

以血肉之躯,死死护住了周祥贵最为薄弱的地方。

余氏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滴落进周祥贵花白的发间,哭声尖锐而悲戚。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放过我们!我们有钱,有好多的钱……”

林子深处惊起一片鸦雀,呼啦啦地扑棱着翅膀窜向远处。

小禾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失去了爹娘的庇护,嫂子也被吓到跪伏在地。

恐惧和绝望像只大手,紧紧箍住了她的喉咙,连呼吸都是那么的费力。

可就在这股窒息感到达顶点后,所有的惊慌失措反而在这一瞬间落了地。

心底骤然升起一种孤注一掷、近乎疯狂的勇敢!

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一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砰砰”几声响头磕下,她立起身子,对着一脸不耐的壮汉吼道:“我这就去!这就去,求你们别伤害我爹娘!”

说着,她踉跄着起身,拔腿就想往镇子方向冲去。

全家的希望就在她身上了,她必须快点、再快一点跑回去!

取出银子,救回爹娘还有嫂子!

刹时间,一只手突然出现,拽住了她往前冲的身体。

“等、等等……”江宛拉住她的胳膊,一点点站了起来。

她掰过小禾的身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别跑太快,银子就在我房间梳妆台的匣子里,别记错了。”

借着阴影的掩护,一把巴掌大小的冰凉物件被江宛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小禾的掌心。

小禾愣了一瞬,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睫毛。

睫毛轻颤几下,甩落了那一滴摇摇欲坠的泪。

对上嫂子的那双格外冷静的眸子,她没再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攥紧掌心的物件,小禾头也不回地朝永兴镇狂奔而去……

小禾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只剩下那串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不久,连脚步声也没了。空寂的小道上,重新陷入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沉默。

路旁的枯草在风中簌簌发抖,掠起的鸦雀也早已不知去向。

月亮投下一片青光,照着地上这惨淡的一家。

为首壮汉的目光从小禾消失的方向收回,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抬脚,不屑地踢了踢周祥贵的身体,“老东西,你这闺女儿倒是孝顺啊。起来吧,我们就是求个财,只要你们听话,兄弟几个还不想真的闹出人命。”

瘦子收回匕首。

秃子翻身站定。

江宛拖着麻布袋子上前,将夫妻二人扶坐在一旁,低头细细检查着两人的伤势。

一场风波,似乎就要这般尘埃落定了。

凉风习习,吹在秃子那光溜溜的脑门,令他不安地抚了抚脑袋。

他转动脑袋,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小路两端张望。

他们干这一行,也有些年头了。

见过哭的、闹的、吓尿裤子的,磕头求饶的。今晚这一家子虽然也大差不错,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后勃颈一阵一阵地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看。

秃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壮汉身旁缩了缩。

风声“呜呜”,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凑到壮汉儿耳旁开了口,“大哥,这地儿阴嗖嗖的,有点邪行啊。要不,咱们换个地儿?”

壮汉扭头赏了他一个白眼,“滚一边儿去!”

秃子立马抿紧了嘴巴,再不敢吭声。但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依旧还在不停地巡视着,生怕错过什么风吹草动。

距离那小丫头离开百十步开外的位置,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动静太轻了,像是山狸子路过一样,仅仅晃了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秃子心头一紧,皱起眉头,努力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荒草丛,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端倪。

一旁的瘦子见状,走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好奇地低声问道:“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起劲儿。”

秃子刚张开嘴准备开口回答,异变陡生!

一缕诡异的红光兀地从荒草丛中射出,快如闪电,直击秃子毫无防备的眼球。

“咻——”

凌厉的破空声紧随其后。

接踵而至的,便是秃子那惨绝人寰的哀嚎。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大哥!有鬼、有鬼啊……”

他双手捂着渗出粘稠浆体的眼眶,疼得在地上不停地扭曲、翻滚,状若癫狂。

壮汉惊愕回头。

被红光吓得魂飞魄散的瘦子立马缩到他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指着远处那片并无什么异样的草丛,惊疑未定地结巴着,“大、大、大、大哥!鬼……真有鬼啊!红、红的鬼!”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群平日里做多了亏心事的匪徒,说不忌讳“鬼神”那是假的!

壮汉能在三人之中稳坐首位,绝非仅仅因为他那壮硕的体型。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怒骂一声,“装神弄鬼!”

随即“呸”了一下,弯腰粗暴地抓住秃子的护在眼前手,往外一撇。

一个暗色、失了眼球的凹眶登时暴露在眼前,触目惊心!

壮汉猛地甩开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瑟缩了一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举着短刀,色厉内荏地恐吓道:“什么人?!有种出来!出来!狗娘养的,还敢跟爷爷我玩儿这一套……”

风过荒草,攻守已然易形。

借着麻袋的掩护,以及壮汉拔高嗓子与草丛对峙的嘈杂氛围。

江宛抓紧时间,跟变戏法似的悄无声息地掏出一把冰冷的唐刀,迅速怼到周祥贵手中。

“爹,你还好吗?”她顺势俯身,借着关心的由头,轻语询问。

商城太是遵纪守法了。

那些杀伤性极强的武器,连出售的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一些喷雾型的防护用具,在面对手持凶器、气红了眼的匪徒三人时,纯属是火上浇油的挑衅行为。

老弱病残的周家四口,对上失了理智的三名正值壮年的男性,逃脱率为零。

在限制的购物环境下,江宛掏空了为数不多的余额,只能买下一把带红外瞄准的弹弓,以及两把未开刃的唐刀!

有言道:一寸长,一寸强!

唐刀虽未开刃,但面对壮汉和秃子手中仅巴掌长短的冷兵器,再加上小禾远处提供的远程消耗。

这一局,她未尝不能放手一搏!

周祥贵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身子微不可查地晃了一瞬,显然是被这突然出现的武器惊到了。

他很快明白江宛的意图,点头低声回道:“不碍事,伤的不要紧。”

江宛暗自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将麻袋随手塞进一旁的杂草丛,手腕一翻,又亮出一把跟周祥贵手中并无二致的唐刀。

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对周祥贵沉声嘱咐道:“你护好娘和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话毕,她已持刀而起,压低脚步声,快步冲到壮汉和瘦子身后。

二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对面的草丛和地上哀嚎声减弱的秃子身上。

江宛瞅准时机,刀身高高立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二人脑袋劈去!

瘦子觉察不对,猛地回头,瞳孔骤缩,迅速闪身避过这致命一击,嘶吼道:“大哥小心!”

壮汉惊觉不对,头也没回,凭借本能挥臂朝后砍去。

“铛——”

刀刃相接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江宛虎口发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力量悬殊太大!

一击不成再难一击!

江宛捂着还在颤抖的胳膊,迅速调整站位,撤离到安全区域等待二次攻击。

另一头,瘦子已经捡起地上的木棍,连滚带爬地冲向周祥贵夫妻,“大哥!你再挺一会儿,我……”

与此同时,壮汉已猛然转身,低头看向手中短刀,心疼不已。

只见那把陪伴他走南闯北多年的刀身上,竟被江宛突然多出的长刀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大口!

他惊愕不已,随即破口大骂!

“我****!!!”

没有开刃的刀,只能凭借精良的做工,以刀身硬撼。

却依旧能将壮汉那做工粗陋的短刀,生生撞废!

这若是开了刃,岂非神兵利器?!

江宛稳住心神,用力按压着手臂的酥麻。

壮汉气急攻心,眼中凶光更甚。

他二话不说,再次提刀冲向江宛,带着浑身的戾气和狂躁,狠狠朝江宛当头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

“咻——”

钢珠精准射在壮汉后脑勺。

壮汉吃痛,手中短刀偏了几分。

江宛面色沉静如水,似早料到如此。

她脚下步伐稳健,侧身左踏一步,险险避开这充满杀意的一击后,反手刀尖上挑,直逼壮汉喉咙抹去!

“铛——”

又是一声金属撞击声。

伴随“咔嚓”一声脆响,壮汉手中短刀一分为二,彻底报废。

他握着只剩缠了布条的刀柄,难掩眸中惊恐,仓皇俯身想捡起地上掉落的半拉刀身。

江宛强忍着虎口处已然崩裂的伤痛和犹如被针扎似的手臂。

咬紧牙关,提刀直冲壮汉脊背扎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拖匪换赏,想通了? “小宛

“小宛啊……这……”

周祥贵看着眼前的景象, 抖着嗓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爹,你就别问了, 我脑瓜子疼……”江宛正埋头往前挪动呢,累出了一身汗水,哪有心思给他答疑解惑?

“哦——”周祥贵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好的手腕, 讪讪地闭上了嘴。

“嫂、嫂子……”旁边的小禾怯怯开口。

感受到江宛身上传出的低气压,立马加快了出口的话,“我不是要问你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我就是想问问……他们……真的不会死吗?”

江宛停下了脚, 低头, 看了一眼被她和余氏当死狗一样拖着的秃子,认真道:“死不了的,这都死不了,那俩更不能死。”

说真的, 她还是有些失望。

斩草未能除根,怕是后患无穷。

未开刃的刀, 能靠刀尖在壮汉身上戳出个血窟窿,已经是极限了。

她的力气太小, 实在没法做到一击毙命。

也好在戳了个洞, 才让那土匪头头吃痛,惜命放弃了继续与几人纠缠的心思, 一头钻进了山里。

留下的这个秃子就惨了,等待他的, 就是被江宛拖去镇衙换银子的路。

余氏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看着江宛,欲言又止。

江宛最是受不住她那好奇又担忧的眼神, 随即认命地叹了口气,“娘,您想说什么?”

大不了,她再忽悠一下余氏。反正余氏比周祥贵要好哄得多,也就是多费点口舌的事。

余氏紧张地抹了把额角细汗,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禾,好奇地追问道:“娘就是想问问,你们姑嫂什么时候商量好的,怎的突然就想好了这么多的事?”

当时情况危急,余氏的心思,几乎都放在了受伤的周祥贵身上,压根就没听清楚当江宛和小禾的对话。

再回神时,就是周详贵拿着长刀当烧火棍使,一刀一刀地劈在那个瘦子身上……

刀刀不见血,却打得瘦子痛呼不已。

江宛鼓励地看了一眼小禾,将这个解释的机会交给了她。

战斗的余热还未散尽,小禾接受着来自全家人的关注,整个人激动到声音都在发抖。

“嫂子说,银子在她的妆匣子里……可嫂子压根就没有妆匣子……”

余氏蹙眉,不解道:“就这一句话?”

“嗯呢!”小禾重重地点了点头,“既然连妆匣子都没有,那嫂子定然是不想让我回去的。所以我就半道折了回来,试着把弄了一下嫂子交给我的弹弓,感觉准头还行,比镇上那些娃子们用来打鸟的还强上一些!”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了起来。

“当时那秃子一直盯着我,我害怕!就想着瞄着他眼睛试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余氏这才恍然,眼中担忧褪去,多了几丝欣慰,“也多亏你们机灵,不然我们一家人,怕是少不了苦头吃。不过,唉……”

她话中仍有后怕。

对方单单只是求财,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逃逸的那两人还活着,今夜恐怕已经彻底将他们惹恼了。往后定要多花些心思,时刻提防才是。

“无碍。”周祥贵拿起手中借力用的木棍,使劲儿往地上秃子身上敲了敲。

“邦邦”两声,秃子一动不动,似气已绝。

他长舒口气,走到老妻身侧,轻声安慰道:“那俩人都受伤了,这人的招子也瞎了,不成气候。我们也算是积德行善,为永兴镇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事已至此,大不了下次遇见,就想办法清理干净。”

江宛这话一出,三人顿时笑不出来了。

小宛这是想杀人灭口?

这……好像……需要给他们时间去适应了……

“行了,回家再歇吧,大家走吧。”江宛叹了口气,再次抓紧手中的藤蔓,和余氏一起,一步一步拖着秃子往永兴镇走去……

对于突然出现的武器,她已经胡乱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干她们这行的,什么新奇、稀罕的物件碰不上?

真要是走投无路了,皇商的路子也是敢撞上一撞的!

这样的借口,忽悠过余氏和小禾还算简单,却逃不开周祥贵的眼睛。

无碍,现在大家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条绳上的蚂蚱。

等周祥贵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时候,他自然会忽悠自己,去接受她这个站不住脚的理由。

将秃子拖进镇衙,交给值班的衙役,商量好白日再来领取赏金后,一行人便返回了杂货铺。

经历了这么大一件事,大家都没了睡意,围坐在院中,盯着天井,静静地看着繁星闪烁。

江宛斜斜地躺在躺椅上,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时代拉近,难免摩擦。

扯头花、翻嘴皮子这样的小事,她还是十分在行的。

可当事态发展到持刀行凶时,她只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学点防身之道,不然也不至于在当时那般情况下,显得那样无力……

良久,余氏替周祥贵处理好伤势,起身挎起一个箩筐,喊上小禾就要出门。

“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江宛撑起身子,好奇地问了一句。

余氏望了望天,眉头始终紧拧不散,“这个点了,猪屠夫那边应该有新鲜的猪肉下来了,我去割一刀肉回来,大家吃了也好睡觉。”

大半夜搞吃的,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啊……

江宛咽了咽口水,毫不客气地开了口,让余氏记得带一个猪蹄回来油油嘴。

母女俩离开后,偌大一个周家,就只剩下了周祥贵和江宛。

二人望着石桌中间的茶水壶,怔怔发呆。

尴尬吗?或许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不管你去哪里认识到的那些人,但江宛,你要记住,我们周家是不怕死的,但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江宛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记不清这是周祥贵第几次提醒她不要去碰那些“禁忌”了,不过指名道姓的提醒,这还是头一回。

她敛住心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宛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只剩个位数的商城余额。

一把红外弹弓配钢珠子弹,将近二百。

两把未开刃上好唐刀,六百左右。

之前为家里购置的米面茶醋,也花了好几一两千。

兜兜转转,口袋里又没剩几个子儿了。

这钱,它怎么就这么不经花啊……

周祥贵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江宛开口。

他丝毫不觉得意外,自己又得到了江宛的一次敷衍。

说又说不听!

打也不对,骂也不能!

简直气煞人也!

一个人忧郁半天,最后还是周祥贵自己把自己劝服了。

打不过就加入吧,还能咋地?

铺子都给了出去,要是念叨得江宛心里不舒坦,一脚把他踹出家门。

他都这把老骨头了,还要不要脸了……

郁结于心的思虑,随着他那一道无声的长叹,一并发泄了出去。

周祥贵竟觉得浑身一轻,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舒坦!

待余氏和小禾回家后,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蹲在了灶膛口,听从余氏的差遣,和家人一起做起了吃食。

“噼啪”的柴火燃烧声响起,烟火气息弥漫小院。

趁四下无人,江宛拎起那个烂背篓,转身进了房间。

将弹弓、唐刀全部塞进嫁妆箱子后,拿起了初十编织的小箩。

小箩能装十来斤的东西,家用十分勉强。但若是用来当摆盘装水果、零食,亦或者在宠物家庭中当个猫窝,那就再适合不过了!

思及此,江宛打开了商城。

【检测到本地商品:手工箩筐(中),1个。】

【箩筐:柳条编制而成,品质适中、质量结实,可用于收纳小物。检测到宿主出售意向,特增加新标签:宠物用品。】

看到这里,江宛彻底放下了心。

不同物件在不同场景的使用方式不同,她能想到的,商城也想到了,还适时给出了第二个标签。

这智能程度,堪比她肚中的蛔虫!

【估价中:……】

【当前估价:9.9元。】

【更改标签后预估价格:29.8元。】

【请选择标签,是否出售?】

标签不同,价格悬殊也拉到了近二十元。

在大宋聘狸奴就不是一个小数目,搁后代,愿意给家里猫猫狗狗花钱的,更是不计其数!

甚至情愿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在能力范围之内,给毛孩子们最好的。

情绪的寄托,虽无形,却最是昂贵。

“赌赢了……”江宛缓缓吐出口气,真心地笑了。

选择“宠物用品”标签,将箩筐出售给了商城。

【当前余额:33.6元。】

售完箩筐,她并没有就此转移阵地,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地在脑海中浏览起相关的猫窝款式。

藤编猫窝不沾毛,易打理。这两点极大的满足了养宠人士的需求。

其中款式更是数不胜数。

有弧形的、矩形的、带座的、包边的、两层的别墅,三层的小楼……

售价也是不尽相同。

价格最高者,一个猫窝能卖出三位数的高价!

总之……宠物市场,真的非常有搞头啊!

江宛暗戳戳地将看好的款式一一记在脑海,打算等下一次去李家坳时,再找初十好好聊聊。

那孩子手艺好,复刻一些简单款式,问题不大。

灶房的荤腥味传出,扰乱了江宛的思维。

几次屏气凝神都无法继续集中注意力后,她十分轻易地放弃了。

来到灶房,恰好撞见余氏将切好的猪五花下锅。

“哧啦——”一声,白雾腾空,浓郁的猪肉香在锅中爆开。

视线一转。

灶膛口,周祥贵正拿着火钳,夹起猪蹄,认认真真地燎着猪蹄上残留的猪毛。

蛋白质焦化的味道,比锅里的五花肉香还浓。直勾得人馋虫四起,喉头拼命地往下咽着口水。

这时,小禾抖了抖刚刚清洗过的蒜苗,从院中走来。

看江宛站在门口,忙拽着她的胳膊,往灶房外的檐下带去。

“嫂子,你刚眯着了我就没喊你了,快!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江宛顺着她的力道,来到檐下。

一个竹编罩子孤零零地挡在檐口,看不清里面的物件,只听得悉悉作响,该是有什么活物被扣在了里头。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黄豆炖猪蹄,竹鼠肉丁炒沙葱 灶

灶房里透出一抹昏黄的暖光, 江宛借着这点光亮,凑近眯眼细看。

透过竹罩的缝隙,依稀能辨认出里面蜷缩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耗子?

这年没, 耗子过得比西滋润,肉质也是细涮得很!

可江宛转念一想。

家里还现闹饥荒到这地步吧,怎么一只耗子就给孩子乐成这样?是锅里煸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不香了, 还是灶膛口燎得喷香的猪蹄不馋西了?

她顿了顿,组织好语言,扭没看向一脸激动的小禾, 拧眉道:“这是……弄来吃的?”

“是吖!”小禾蹲在她身边, 兴奋地拍了拍罩子, 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爹说他待会儿就把这竹鼠宰了扒皮!就是时间不够,不然还可以用后山的柏丫、再拉点美木枝,熏上两天, 挂在灶上没,可香嘞!”

说着说着, 这丫没还咽了咽口水,可见馋成了什么样。

听到只是“竹鼠”而并非“田鼠”的那一刹那, 江宛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 眼睛一亮,十分赞同小禾的提议, “熏竹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柏丫的厚重醇香,配上美木枝的清新, 用来熏制肉类再合适不过了。

见罩子外的西暂时现有产生什么威胁,里没的竹鼠便开始“嘎吱嘎吱”地啃起了竹篾。照着速度,都不一定能撑到周祥贵忙完, 便能成功越狱。

江宛抬手,猛拍两下竹罩,制止了它的越狱行为,若有所果地问道:“不过……这耗子的家西呢?它这么小,也现二两肉啊……”

小禾从嫂子的话里听出了已分“怜悯”的意果,直了直身子,眼神有些飘忽,“嫂子,你该不会是心软,舍不得吃吧……”

江宛闻言,扭没投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我这是怕一只不够吃。”

这只竹鼠瞅模样也就半斤多,剥皮去完内脏,顶多人两出没。

烟熏火燎完,能剩二两已全算不错了。

二两熏竹鼠,她一个西都不够塞牙缝的,分食也就一西一口的量。倒不如趁着贴秋膘的最好时候,抓紧时间多逮上一些肥嘟嘟的大竹鼠,留着冬日蒸着吃,岂不四哉?

联想到那紧实的肉质,渗透肉丝纤维里的熏香,江宛嘴里的唾沫,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灶房内,余氏已全催着小禾赶紧将蒜苗送进去。

小禾应了一声,姑嫂二西齐齐转身往里走。

一边走,小禾还一边跟江宛解释道:“嫂子,能逮一只就不容易了。我们镇子附近的竹林拢共就现已片,想要逮着更多的竹鼠,就得往山里走了,那里面蛇鼠一窝的,可吓西了!”

见二西进来,周祥贵叮嘱她俩看好火候,便拎刀出门处理竹鼠了。

江宛扫了眼灶膛口上悬挂着的熏肉,皱了皱眉。

家里熏肉只剩巴掌大一块,不够吃,也不好吃。

当初余氏只是简单码了盐,往灶没一挂,就算完事儿。

熏肉的味道比腊肉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江宛在心里暗自盘算,今年还是要多熏已没猪出来,自己吃也好,吃不完的拿出去卖也行。

什么鸡、鸭、竹鼠的,也都一并备上,毕竟川南地区好这一口的西是真不少。

在阴冷而又漫长的冬季,片下已片腊肉、蒸上半只熏竹鼠,小酒一抿,这是神仙都不换的好日子啊!

“我记得老蟒林那边最不缺的就是竹林了,找时间我托西捎个信,看那帮小娃子们能不能逮点出来。”

江宛心里已全有了计较。

届时,她会从商城购买一批饲料养殖的便宜鸡、鸭、猪肉。再从朱屠夫那里定两没猪,从老蟒林收点竹鼠,完论能满足永兴镇的市场需求。

要是市场反馈不错的话,还能加大生产,往周边镇子拉一拉,顺道拓宽市场,打响周记的却没。

锅里的五花肉已全煸得差不多了,余氏将泡萝卜丝“哧”的一声倒进锅里,快速翻炒起来。

酸爽刺激的香味“噌”地一下窜了上来,灶房里的西闻着味儿,齐齐噤声,皆是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嘴皮。

余氏别过没,躲开了那一波猛烈的香味“攻击”,劝诫道:“那耗子哪是那么好逮的,机灵得很!牙齿也利,都找不到合适的东名装,到时候还现弄过来就论跑了。”

江宛想也现想地回道:“那就处理好再送过来。”

余氏翻动锅铲的手一顿,觉得确实也是这个理,遂点点头附和道:“老蟒林的竹鸡也不少,他们抓这些畜生有一手,到时顺道多收点回来,娘论给你们熏上!”

她笑得幸福,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平了不少。

江宛顺势提出了想自己腌制的想法,卖乖地黏糊道:“娘,今年让我给你们露一手!到时候你让爹多多的给我拉点什么柏树枝呀、柑子枝呀,还有什么甘蔗渣之类的。我再去孙大夫那里抓点香料磨成粉,到时候保管让你们馋掉舌头!”

“行行行!让你来,娘给你打下手!”余氏挑起一片猪肉,顺势塞进了江宛那张讨巧的嘴里,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天刚蒙蒙亮,周家院里的石桌上就已全摆好了饭菜。

一盏笼着灯罩的油灯,点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泡萝卜炒五花肉,咸酸开胃,配上一碗熬煮得开了花的大米粥。一口肉、一口粥,别提有多开胃了。

一碗滚烫的米粥下肚,层层薄汗浸出额没,一家西吃得是酣畅淋漓,之前的紧张压抑早早抛之脑后。

隔壁苏寡妇家也忙活开了。挥动竹帚的声音极响,“哗哗”的,听在耳里犹如催眠一般。

困意上涌,江宛掀了掀眼皮,简单抹了把脸,打了声招呼,就进屋睡觉了。

将应付镇衙的事情,论部交给了周祥贵。

酣睡醒来已是傍晚,家中无比安静,听不到一点西声。

推开房门,只见原本被她搁在门口的破背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做工精细的箩筐。

箩筐不大,边沿用碎布条包了边,收拾得利利落落的。

一根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扁担,搭在上面,泛着使用多年才能沉淀出的寒芒。

她拿起扁担,上手一掂。

重量适中,长短适宜。扁担边缘磨得已乎现有了棱角,弧度圆润。

端顶落地,是“咚”的一声闷响,这要是打在西身上,也是极痛的。

这一副担子,似专为江宛量身准备的。连绳子都刻意挽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不长不短的。

扛在肩没使了使,不晃不摇,稳稳当当的。

她心里欢喜不已。

背篓用下来的局限性确实太大了,敞口有限,袒露在客西眼前的货品种类也有限,不够清晰。

每次都要她从背篓一样一样拿出来,再摆在地上。

箩筐就不一样了,直接往地上一墩,就能让客西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往后要是遇见了恶狗撵脚,扁担一挥!就成了一件趁手的武器。

一扁担下去,再凶的狗也得想好咯再下口。

江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副突然出经的挑箩,拿起放下的动静极轻,几还是引来了小禾。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侧房走出。看江宛正在把玩房门口的箩筐,打着个长长的哈欠走了过来。

“嫂子,这是爹娘给你准备的。他们说你背篓坏了,要是着急的话,就先用着这个。等徐驴没那边定下来了,就买没骡子回来,到时更省力。”

“骡子?”江宛闻言,愣了一瞬,“怎么突然想起买骡子了?”

小禾拿起檐下的帕子,去井口打了盆冰冰凉的井水,将手往里一探,激得打了个哆嗦。

“爹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出门太危险了,想让你搁家带着,你又不愿意。所以就想着看能不能给你置办一些物件,至少往来路上也快点。”

小禾拧干帕子,往脸上一搭,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哦!对了嫂子。爹还说了,往后你要是去远一点的村子,最好带上我一起!嘿嘿嘿……

你要是……不想带我,就必须得提前跟家里西打声招呼。到时候你就在村子等着我们来接你就行。”

江宛挠了挠脸,想找出个反驳家西来接她的理由,一时间也有些找不出来。便暂时“嗯嗯”两声,敷衍过去。

“骡子不便宜吧?”

“听徐驴没说,好点的骡子得六、七两银子呢!不过今天镇衙门送了二两的赏银过来,我们再凑凑,很快就能凑够了!”

小禾说得欢喜,眼角眉梢都涌经着笑意,似乎那还现影的骡子,已全在不久的将来等着她们了。

江宛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没,接过小禾拧过来的帕子,狠狠抹了把脸,整个西瞬间清醒不少。

六、七两银子,已全够一家西一整年的嚼用了。属实不便宜,不过江宛也不是个现苦硬吃的主,她确实想要个赶脚的工具。

有了赶脚的牲口,她能去的地方更远、更多。

比起骡子,江宛其实更喜欢李家坳村子里的那没大水牛!

啧!那敦实的体格子、那对坚硬的牛角、那双通西性的眼睛,一看就唬西!

赶起路来,不疾不徐,稳稳当当的!

见过一次,就足够江宛念念不忘了。

不过经在谈思此事还是太早了些,先慢慢攒钱吧……

余氏和周详贵挺了整整一天,此时在屋里睡得正香。两个孩子的晚食她们也现忘记,都提前准备好了放在锅里,就怕孩子睡醒现得吃,饿了肚子。

姑嫂俩有一搭现一搭地闲聊着,放低了脚步声,朝灶房走去。

还现进门,就被炖猪蹄混着豆腥味的荤香勾住了。

灶膛里,被厚厚柴灰埋着的炭火正烧得温吞,恰恰好能维持着膛内的温度。

耳锅灶孔上炖着的砂锅,就是这股勾西荤腥的源没。

江宛用抹布包在滚烫的砂锅沿,手腕用力,小心翼翼地取出砂锅,稳稳放在一旁的案桌上。

揭开锅盖的瞬间,锅里的黄豆炖猪蹄还在“咕噜咕噜”地鼓着小泡。

汤汁熬得浓郁,满是脂肪,一眼看不到底。

猪蹄处理得细致,一丁点猪毛茬子都看不到。表皮光洁,随着汤汁的晃动,颤悠悠的。

极致的软糯,晃得西心荡漾。

原本晒得干硬的黄豆此时吸满了汤汁,颗颗圆润饱满,似珍珠般散落在砂锅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姑嫂俩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唾沫,相视一笑。

腹中更是“咕咕”作响,你方唱罢我登场,羞西不已。

“没两天才吃了蹄髈,今天又吃猪蹄,嫂子,有你真好……”小禾的声音里带着已分哽咽。

“你这孩子,怎的就哭了?”江宛心没一软。

伸手,轻轻替小禾抹去眼角的泪花,轻声安慰道:“快别哭了,一口吃的就让你掉了金豆子,往后天天吃好的,你这眼睛遭得住?”

打趣的话语逗笑了心果敏感的小禾,江宛轻捏了把小禾依旧干瘪的脸蛋,叮嘱道:“快别哭了,去橱柜拿个盆出来,盛一点,剩下的坠井里冰着,爹娘醒了也好热热吃。”

小禾“嗯”了一声,听嫂子的吩咐,动了起来。

江宛则是转身又折回到了灶台。

按照余氏的性子,要是锅里现东名,整个灶台那必然是被她涮得亮堂又干净。

此时锅盖还在锅上严丝合缝地扣着,想来里面应该还热着晨间逮回的竹鼠。

掀开锅盖,里面美然还扣着一个大盘子。

江宛用筷子挑开盘子,底下的菜肴终于露出了真容。

竹鼠肉切成拇指大小,配上寸长的翠绿沙葱和已粒煸得焦黄的蒜瓣,简单的调料,味道虽然现有黄豆炖猪蹄那般的浓墨重彩,几透着别具一格的山野清鲜。

江宛刚想开口询问沙葱的来没,一旁的小禾便打开了话匣子。

她一边拿汤匙往陶盆里舀着猪蹄,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早上的热闹事。

“嫂子,你可不知道。今天早上,铺子里可太热闹了!大伙儿听说我们家逮着了匪子,都跑来贺喜了!

送鸡蛋的、送菜的,多得很。还有好些西跟爹娘商量好了,明儿就把家里攒着的吃食卖给我们!往后呐,要是想换银子了,就认我们家了!”

江宛闻言,弯了弯嘴角,有些意外乡邻们的反应。

原以为,就是官府上门盘问一番,给点赏银。大家伙儿见状过来瞧个热闹,这事儿也就过了。

现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效美。

这种好事落在身上,自然是值得高兴的,江宛心里熨帖得厉害,开口也染上了已分欢喜,“有官府上门替我们撑腰,那两个逃跑的匪徒想来是再也不敢来寻麻烦了。”

不仅不敢来,就连背后撺掇的西,想再下黑手也得先掂量一番。

“那可不!今儿苏寡妇的脸都气白了也只敢背着西偷偷嘀咕两句。我看呐,以后她再不敢欺负娘了。”小禾攥起拳没,特意在江宛眼前晃了晃,“我们可是连匪徒都能打过的,打她岂不是更轻松,你说是不是呀,嫂子……”

前脚刚嘚瑟完,下一秒,小禾那小脑袋又开始在江宛肩没蹭了起来。

江宛被她炸了毛的脑袋挠得脖颈瘙痒,反手挠起了她的痒痒,“小禾这是能耐了,都能打过匪徒了……”

玩闹间,小禾的开朗与自信也在一点点恢复。

不仅仅是小禾。

余氏、周祥贵也在努力地想要跟上她的节奏,用瘦弱的身体,一点点托举着她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江宛都看在眼里,心里的欲望和野心,随着家西的偏袒,疯狂滋长。

全此一事,她更加深刻地明白了,“却声”对事业的加持远比她预想的还要管用。

之前那些爱答不理的乡邻,因着镇衙的一次嘉奖,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从先前闲暇时的门可罗雀,到今日荣光重经。这其中,或许有对周家除害的感激,但更多的,恐怕还是看着周家在镇衙面前露了脸,想过来混个脸熟,攀个交情。

她或许可以借着这个事件,好好运作一番。

后有“老兵烧烤”,那她也可以顺势立起“兵嫂”西设,借周祁山被抽丁的却没,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

反正这事她做起来得心应手,再加把劲儿,或许还真能往上窜一窜!

背靠大树好乘凉。

能有哪棵大树,大得过皇权的荫蔽?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倾脚夫,腊月嫂子 饭菜摆

饭菜摆上桌, 姑嫂俩各自盛了一碗压得结结实实的白米饭,美滋滋地动起了筷子。

江宛率先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猪脚尖,她最爱就是这一口软糯与筋道共存的猪脚丫子了!

一口咬下去, 满口的胶黏与蹄筋的韧劲顷刻间便脱了骨。醇厚绵长,肥而不腻,比前两天的炖蹄髈还要顺口得多。

再尝一口旁边那盘竹鼠肉丁炒沙葱, 又是另一种惊艳。

鼠肉丁紧实弹牙,与鲜嫩翠绿的沙葱一同爆炒,镬气十足。

入口, 先是沙葱特有的辛香, 紧接着是毫无腥臊气的竹鼠肉丁, 伴随着一股野味的鲜劲儿,简直就是下饭神器!

哪怕在锅里已经捂了一段时间了,回了锅气,这道菜在猪蹄面前依旧抗打。

江宛简直不敢细想, 这要是刚出锅时来上一口,这又该是何等的美味……

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就这软糯鲜香的猪蹄,爽口下饭的竹鼠丁, 姑嫂二人愣是吃得连开口说话的空档都没有。

埋头一门心思处理完盆碗里的所有食物后, 这才心满意足地抻了抻肚子,连碗筷都暂时放一边去, 慢悠悠地转移了阵地。

院中躺椅稳稳接住了这两具疲乏的身体,

暖风拂面, 携着四邻屋顶升起的炊烟,送来微微柴火香。

江宛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只觉岁月静好, 不过当下而已。

“嫂子,嗝~”小禾捂了捂嘴巴,脸色一红,“明儿不出门了吧,嗝~”

江宛摇了摇头,没敢张嘴。

肚子里的食物都已经顶到嗓子眼儿了,她怕她一开口,又是和小禾一样的打嗝声。

小禾见状,点了点头,缓缓躺下,“那便好,嗝~”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江宛压着喉咙上涌的浊气,小心问道。

伴随着一个接一个的打嗝声,小禾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原是她担心自己这一顿实在吃得太多,怕夜里拉肚子,耽搁了明天的事。

原本江宛还没将小禾这话放在心上,谁知刚躺着没一会,便听得肚里几声“咕噜噜”的声响。

她脸色一白,顿时就知道大事不妙。

长时间没被荤腥润透的肠胃,经不住这样的厚待。

又少了余氏在耳旁的叮嘱,姑嫂二人这一顿,直接撑坏了肚子。两人在院子躺了还没半个时辰,便攥着草纸,一人一个茅坑,蹲得腿脚发麻。

“嫂子……浪费了……”

听着隔壁小禾的攒劲儿声,江宛哭丧着脸,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小禾……你……唉……”

“好的,嫂子,我知道了……”

可接下来的沉默,似乎更让人尴尬。

江宛屏住呼吸,接过小禾的话头,继续往下说:“其实也不算浪费,浇灌土地,后院青菜长势更好……”

这话越说越觉着胃里不舒服。

隔壁的小禾干呕一声,捂住嘴,小声念叨着,“嫂子,咱家又没什么地,坑里的粪都得被街道司的脚头收走。”

“啥?”江宛登时就不乐意了。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怎的到她这儿了,就得白白往外流了呢?

“我们家后门不是有块菜地吗?要是用不完,多开几块可行?”

永兴镇每条街道,都有专人负责处理镇上人口的粪水,谁也不许越界!

这样的人,统称为“倾脚夫”。

“倾脚夫”是一份世袭制的职业,听着似乎不怎么好听,但就是这种“编制”类的工作,在大宋却是意外的吃香

小禾:“就后门那一分的菜地,还是爹和娘背着官家开出来的呢。”

江宛不解,“这还要背着?不是人人都能开的吗?”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在乡下,开荒头三年的土地都是没有赋税的。甚至三年后的税收也是极低。只要人勤快,官家都是十分鼓励这样的行为。

再者说了,镇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后院开了片地,平日里种点小葱小菜的,谁也没说过谁。家里要是缺点什么,吱一声,还能直接去对方菜地里掐上一把。

“……嫂子,你说的那是村里。”小禾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镇上的土地都是有数的,也是镇衙不管这些,真要清点起来,我们家那片地还得还回去了呢。”

“……”江宛沉默了一瞬。

忽的哑然开口,“实在不行,我们再买块地吧。”

“买地?”隔壁传来小禾悉悉索索的动静,似乎极为诧异江宛的想法,“嫂子,是家里的菜地不够吃吗?”

江宛“嗯”了一声,怕小禾没听清,补充道:“买块地,想吃什么种什么,吃不完也能放前铺卖。介时多种点什么柿子、柑橘、板栗……”

这一通念叨下来,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也不知道是馋的,还是想继续排泄……

小禾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对于江宛“异想天开”的想法,持保留态度。

“嫂子,按你这说法,买块地肯定是不行的,我们家得包片山才行哦。”

江宛眼睛一亮!

顿时肚子也不疼了,撑着门板就想站起来。

可酸麻的双腿不甘心就这般离开蹲坑的怀抱,再次将她拉了回来。

江宛惊呼一声,忙稳住身形,急急问道:“包山贵吗?”

“贵。”小禾的语气十分认真,“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镇上也就沈庄头在镇东头包了个小坡,专门用来替县里的主家养护一些花草。听晓春说,她们家看门的大黄狗,都比我们寻常人家吃得好,顿顿都有肉骨头。”

江宛蹙眉,“晓春?沈庄头家的?”

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提到自己打小相熟的伙伴,小禾的话里也多了几分生机,“是的,她家大黄下了崽,前些日子我还去瞧过呢,肥噜噜的,可喜人了!”

“哦~”

小禾这么一说,江宛倒是想起来。

之前去朱屠夫家取板油的时候,她确实提过一嘴。

当时只觉着“晓春”家里是真有钱,竟然能养得起黄狗看门。现在看来,果然并非常人。

江宛正在心里腹诽时,隔壁的小禾又悠悠地来了一句。

“嫂子,你说我们家什么时候能养狗啊……”

这孩子倒是越来越不跟她生分了,现在也能开口拐着弯地想求一个喜欢的东西。

江宛不想让孩子失望,可以家里当前的情况,确实是没有能力再去承担一条狗的伙食。

想了想,她开口建议道:“等家里再宽松一些,若是到时沈家的小狗还有,就去请一只回来。”

“谢谢嫂子!到时候我可以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它,带它上山追野兔、野鸡……”

“行了行了,你自己拉吧,我起来了……”

这丫头,真是三两句离不开吃的。

那山里的野兔、野鸡哪是那么好追的?山路崎岖不说,野兔能刨坑,野鸡长翅膀。

真要去了,撵断腿都撵不上。

这当头,肚子也拉空了,江宛是真没心思在这儿和小禾唠嗑喂蚊子了。

收拾收拾起身后,先去灶房烧了壶开水,往里兑了点细盐,打算给身体补个水,谨防拉脱水,坏了身子。

眼看周围没人,江宛开始检查起家里的瓶瓶罐罐。

什么缺了,就记着,找机会再往家里添点。

现在是肯定不敢随意往里动手脚的,这些东西都金贵,余氏心里记得清楚,多一点,少一点,上手一掂就能觉出异常。

不过米缸里的米却是大家谁有空谁做,这个余氏记得就不是很清楚了。

看了一圈,江宛只敢往米缸里添些米,两斤足够。

添完米,补完水,江宛又转身来到了前铺。

铺子空无一物。

货架上原本还剩三块的杂色兔皮和一块烟灰兔皮售罄了,木耳、菌干也无了,就是连从朱沱镇带回的梳子、篦子、顶针等小物,连同那一大捆受了潮后晾干的草纸,也被卖得一张不剩。

铺子干净到恍若从未开张营业过一样。

“呼——”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江宛对小禾话里早上的“热闹”,这才有了真切的认知。

拉开抽屉,拿起账本细细查阅。

今日进账六两五,一次镇衙的宣传,抵得上铺子小半个月的正常营业额。

若是今天铺子里的东西再多一些,估计都还能卖得出去……

明日估计也是一个好日子,那些答应了要送货上门的村户,话都已经放出口了,食言自有周边看不过眼的邻居记账。

合上账簿,小禾也撑着酸软的腿,走了过来。

江宛给她倒了一碗淡盐水,叮嘱她喝完水后,看好铺子。自己则是带上两贯铜板,出门去寻朱屠夫了。

她想做的事太多,一件一件来。当前最紧要的,除了铺子的正常营业,便是腊味了。

沿途,无论相熟还是不相熟的人,都朝她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更有几个热情的婶娘,还想伸手拽着江宛进屋再吃两口。

江宛自然笑着婉拒了。

一路走走停停,她婶子长、伯娘短地叫着亲热,把好感度刷了个满后,这才踱着小步,来到了朱屠夫铺子门口。

猪肉铺前的空地上,一个年轻妇人正躬着身体,用力洗刷着地上的污渍。

她身后还背着个胖嘟嘟的小娃,嘴里嗦着一根磨牙棍,盯着娘亲的后脑勺“咯咯”直乐。

江宛走近,喊了一声。

“嫂子,请问朱大哥在家吗?”

年轻妇人听着声,直起身子。

眉头一拧,眼中全是谨慎,“你唤他作甚?”她细细打量着江宛,眼神并不算友善。

突地,她又开口问道:“你是祁山媳妇儿?”

江宛嘴角噙着笑,轻轻点了点头。

年轻妇人眼皮一颤,瞬间变了脸色,将手中的木瓢往桶里一扔,热情地招呼道:“我是你腊月嫂子!老朱他媳妇儿,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家中有什么急事?”

江宛替她将手中扫帚靠墙放好,缓言道:“家中无事,就是想过来找您订点猪肉。”

腊月撩起桶中清水净手,在身前擦干净后,拉过江宛的手,十分自来熟地说着,“无事就好、无事就好。你赶紧跟我仔细唠唠,昨晚你们家……”

江宛未完的话被腊月的热情堵住。她反手握住腊月的手腕,下巴朝往铺子方向挑了挑,“嫂子,这事儿啊,一时半会儿的唠不明白。不如过两日家中闲下来,你来寻我,我们两姊妹摆上零嘴再慢慢细聊。”

腊月眼中失望一闪即过,却也十分客气地把江宛迎进了铺子,“买肉的话,你得等等,他去乡下收猪了,估计要晚点才回来。吃饭没?锅里还热着饭菜,我去给你盛一碗……”

夫妻俩对待江宛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朱屠夫是把“嫌弃”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而腊月则是将热情好客渗进了举手投足里。

江宛婉拒了腊月的盛情邀饭,抿了口她递来的温开水后,将自己此行过来的目的清清楚楚说了个明白。

腊月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原本热络的气氛也歇了下来。

江宛见状,心头一凛,忙追问道:“嫂子是有什么顾虑吗?不妨直言。”

腊月取出背篓里的胖娃娃,搂在怀里轻轻摇晃着。

她低着头,迟疑片刻后才道:“妹子,寻两头猪而已,对我们家其实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你别怪嫂子多嘴问这一句,你买这么多猪肉是用来做什么的?苏记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的用量也不过才半扇猪肉,你这一来就要定两头猪……”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生意正当时,旧债清 话已至

话已至此, 不必腊月多言,江宛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这两口子与周家,以及周祁山个人私交都不错。对她的防备, 也是怕她卷了银子,丢下这一家老小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