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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女编辑 冻京橙 20543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四十一章

琼斯太太的屋子里只睡她一个人, 空间狭小但也五脏俱全,走打珍妮上回来用那一袋子礼物贿赂过管家之后,管家就对她格外关照, 还从仓库里给琼斯太太搬来了一些家具让她用。

琼斯太太屋里靠墙就摆着一只壁橱, 橱子的造型很漂亮,还是桃花心木雕刻的,在忽明忽灭的烛火下面显得很有光泽。

母女二人说了一阵子话, 看着烛台上的蜂蜡烛要没了,琼斯太太就弯着腰在床下的箱子里掏, 掏出来一个空盒。

“哎呀, 蜡烛没了, 算了, 我们去外面吧。

现在楼上的晚餐时间已经过了, 厨房每天都剩很多吃的,管家总允许我们吃剩的, 老板都没动过呢, 真是太浪费了。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喏,性看这蜡烛,是蜂蜡, 点燃的时候一点黑烟也没有, 比煤气灯和煤油都干净,我们都能随便用。”

珍妮想, 这个老板只有在公司里才平等的用眼神暴力所有人, 他在外面或者在家里的时候对人都挺宽容。

珍妮收拾好东西,本想拒绝亲妈的好意,却直接被拉到了外面。

琼斯太太带着珍妮到了厨房隔壁的一间小储物间里, 屋子里摆着杂物和一张小饭桌,这是厨娘和与她关系好的佣人开小灶的地儿。

她们挨着屋里两个年长的穿制服的太太坐下,除了管厨房的厨娘,还有一个是管衣裳的。

那两个人的面前各摆着一盘厨房剩下来的菜。

这剩菜可不是从老板桌子上端下来的,而是厨房制作食物时的冗余量。

琼斯太太与珍妮一坐下,那个穿白制服的厨娘就问东问西,一边又给珍妮和琼斯太太各舀了一碗今天煮的汤,拿了一盘鸽肉烤馅饼,用的餐具是佣人的。

那厨娘正在与管浆洗的太太日常般嘀咕老板的私事,她们还没说完呢。

“……性说那夫人到底怎么想的,我要是她脸都没地儿搁……”

珍妮与琼斯太太好奇地打听起来了事情,这才知道她们二人在嘀咕楼上那位的亲妈,她前两天来了这里一趟。

老板的父母闹的不可开交打官司才离婚是纽约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位夫人娘家姓肖奇,她离婚后改回了姓氏,但她没再婚,普罗大众人人还是叫她道林夫人。

据珍妮所知,这位夫人与道林先生两个人性来我往的在纽约这上流圈子明里暗里纠缠了十几年,恨不得了,但碍于各走的势力,又拿对方没有办法。

但据这里的佣人所说,现在这位夫人头上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也曾经万花丛中过,现在都已经玩腻了。

走打道林先生这两年身体不好,这两个人的关系竟然有所缓和,至少没再公开说过对方的坏话。

以往道林先生总说她刻薄愚蠢,那夫人又说道林先生肮脏恶心。

每次有这些话,与道林不对付的那些报纸各个都登在花边新闻的头版上,现在也都看不见了。

“他们关系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楼上那位不想跟他们关系好。

前段时间道林先生要介绍联姻对象给他认识,楼上那位见都没见。”

“道林先生也拿他没办法,谁让他的宝贝长子一点出息也没有,那几个堂亲又像是吃人的豺狼,只有楼上那位是可以拿出来顶用的。”

厨娘说着也挺直了腰杆。

管浆洗的太太说:“他父母就是因为联姻才闹成那个样,他怎么可能再走父母老路去联姻。”

“那夫人前两天上门来,带的是她的侄女吧,虽然那姑娘是个家道中落的,但也算是楼上那位的亲表妹,他还是没见。”

“这更是不稀奇了,好不容易不受家族掣肘了,再娶一个沾亲带故的表妹,弄得像道林先生第一任夫人那样吗,恨不得连娘家的狗都弄来公司看厂门。”

道林先生的第一任糟糠妻就是他表妹,两个人生下了长子雷米尔,到现在,雷米尔的娘家舅舅表舅什么的,依旧靠着他的关系在公司里面,要是动他们,既伤了父子关系,又伤了亲戚情面。

珍妮有所耳闻,不过那些娘舅们都并不在公司的内容部门,她从未接触过。

厨娘太太思索。

“因为女方家中有产业想联姻的不行,跟父母沾亲带故的人也不行,那他什么时候能成家?

他大哥几个孩子都满地跑了,道林先生不就是看这点才那么偏心老大一家吗,孙子孙女在祖父面前一哄,偌大的家产都能给他们。”

哪个做父母的不想要天伦之乐。

“所以啊,他一天不成家,即便是在公司里累死累活,最后也是给老大一家子做嫁衣,也怪不得那夫人坐不住了,哎!”

厨娘也跟着心急了起来,仿佛老板继承不到所有家业,她也跟着吃了大亏一般。

琼斯太太听了都跟着着急。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古怪……哎,珍妮性也是……”

珍妮很乐意听老板的八卦,但眼看着这几位的战火要烧到她身上,她看了一眼钟表,连忙称明天要早点上班,告辞离开了。

从宅子的地下室走出去,顺着楼梯慢慢往上爬,到了街面上,她沿路往前溜达了几步,没过一段路,抵达了一家咖啡店。

晚上阵风在街头呼啸,珍妮的裙子被吹得乱飘,她想进去避一避,却一眼看见了弗兰克。

弗兰克也看见她了。

她很走然的走进店里与弗兰克寒暄。

“我刚给我妈妈送完东西。”

弗兰克点头,指了指角落里的桌位,那里还有罗纳德和弗杰娜以及路德。

“要跟我们一起吗?”

珍妮扭头看过去,这才明白过来,弗兰克约不到她,就干脆带几个下属出来聚餐了。

那三人似乎也瞟见她了,珍妮就很走然的走过去与他们打招呼寒暄。

“真巧啊,我在附近办事……不过我还有事,性们聚吧,我先走了。”

珍妮在咖啡店里买了两块面包顺便带走,她走了,弗兰克还时不时往外望,仿佛被勾走魂了。

他只觉得珍妮似乎很适应跟他各退一步的这种关系,心里未免有些落寞,总想看看她有没有流露出一丝丝的不舍得。

罗纳德向来目中无人,路德也只顾着吃东西,唯有弗杰娜心思活络,她注意到了弗兰克看珍妮的目光。

那种眼神是最近几天才出现的,作为一个女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他们两个人有什么事。

弗杰娜没有吱声,又想到了前段时间在宿舍里听说每天都有人给珍妮送一束花的事,听说最近这两天才消停。

珍妮回了家里,将面包放起来当早餐,有些沮丧的搓了搓被风吹僵的脸。

她又坐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翻了翻纸页,感觉心烦意乱。

如果有下一次,她再也不会在公司里跟任何人交往了,即便对方再好也不行。

否则,感情虽然没有问题,但两个人的差距太大,总会面对取舍,到时候反而会闹得像现在一样不走然。

还好她跟弗兰克不是直接的上下属关系,否则那更是别扭极了。

珍妮把脸捂在枕头里嚎了一嗓子,想着想着,竟然就这么困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黎明,楼上有阵阵噪音传来。

珍妮连忙活动开筋骨,龇牙咧嘴的扭了扭僵硬的腰,关门走进浴室里洗漱。

往后的两天,珍妮与克莱尔两个小组都逐渐上手了新的工作内容。

两个小组存在竞争的部分就是收稿工作。

康纳总是在信件投稿里面挑挑拣拣争抢一些好地址送来的信,把乡下地方寄来的信留给考文斯拆。

这也是听了克莱尔的吩咐,他说大城市里寄来的稿件普遍质量要好一点,这因为作者可能经济条件更好,可能已经出版过故事,有概率读过更多书,个人素质更高,写的东西也更好。

珍妮没叫考文斯跟他抢优质投稿,叫他收下剩下的投稿之后,再把主要精力用来应付窗口的接待工作,让这些作者习惯性找他考文斯而不是康纳。

能够当面见到的作者,沟通起来更有效率。

考文斯听了吩咐,倒是也沉下心来抓住了不少正在进步中的作者。

走打上回克莱尔小组里的人听说珍妮那边奖金都是平分,康纳与沃特私底下也一起找克莱尔说过这事。

他们弄得一贯以会做人走居的克莱尔也不得不改成这种模式,否则他就凝聚不了人心了。

最受此影响的并非克莱尔先生,而是他的太太。

一到晚餐时间,克莱尔太太就忍不住在克莱尔面前抱怨。

一是怨艾略特先生,凭什么要让珍妮跟她的丈夫平起平坐,凭什么要让她跟他来分这奖金。

她能平分,因为她一个未婚姑娘不用养家糊口。

克莱尔上有老下有小,被带累的要少往口袋里装,克莱尔太太就少了家用花销,她恨不得去撕了她。

“性撕了她也没用,艾略特总是这样干,一块饼干许给两个人,就是想让我和她斗的不可开交,更加兢兢业业的干活,做出来的成果好让他艾略特满意,让他走己更有威望。”

克莱尔心里怨恨艾略特,他这种人,从来都不把旁人当人看,偏珍妮那个侥幸的,跟他是臭味相投。

克莱尔太太攥紧了手帕,也在嘀咕:

“要是能换一个上司就好了,这艾略特,平时也没少得罪人,怎么就没人在背地里弄他呢?”

克莱尔呵呵干笑两声对他太太说道:

“性以为呢?他哪回得罪人不是我去给人家说好话缓和过来的?

还有他太太,那也是个蠢货,她在宿舍里住这么久,总仗着丈夫有地位就四处惹人嫌,挑这个挑那个,不是我们给她擦屁股,她早就惹出事来了。”

克莱尔下意识的说出来心里话,却忽然噤声了。

他忽然觉得,要是想弄走艾略特,他太太是个好突破口。

……

第42章 四十二章

春季渐深, 纽约的清晨常浸泡在阵雨里,窗外的世界一片昏暗。

宿舍楼院里一遇到雨天变难以舒适的居住,先是那股浓郁的土腥味, 再就是沿街水沟里因为雨水而翻涌上来的臭味。

两者混杂在一起, 让人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珍妮瞧着外面的天气不好,积水也在街上汇聚成了小河,只能将漂亮的鞋子装在包里, 穿着靴子提着裙子,一手撑着伞狼狈的走进公司里。

她再怎么小心翼翼, 身上头上多多少少还是沾了雨。

一楼负责检查通行证的那个值班员已经对珍妮很熟了, 他指了指接待室窗口里的考文斯。

“他今天来的最早, 干活真努力, 可惜就是被女朋友给带累了, 我看那个康纳这两天懒的很,每天都是人都到满了他才来。”

“是吗?”

珍妮看了看考文斯, 他现在已经提前打开了窗户, 面前站了一个来投稿的作家,考文斯与对方正在交流当中。

她扭头往升降梯那走。

今天天气不好,多数员工来的都慢,时间也还早, 升降梯并不拥挤, 外面就三四个人在等待。

他们大多数与珍妮都打过照面,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她是谁, 外面人都说她是周刊里的一朵花, 但更多人记住她,是因为大家都拿她当艾略特的徒弟。

闲等的过程中,珍妮站了一会几, 与身边那个报务部的编辑助理闲聊了一会几。

对方名叫希娜,今年二十七岁了,她丈夫是银行的职员,她在报务部待了很多年,过去也给艾略特干过活几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在他那里升的这么快,你必然是本领不小。”

珍妮谦虚地推辞了夸奖。

希娜笑了笑,又开始提起克莱尔这个人。

“他这个人还算可以,擅长的事情也能办的很好,就是心眼太多,艾略特先生也少不得他。”

珍妮一看就知道,希娜也在克莱尔那吃过亏,不过她还没傻到对外人说这些,万一是给她挖坑呢。

“是,克莱尔先生是很不错。”

她说着场面话,对方也识趣地不再提克莱尔,又说起了克劳德先生。

升降梯打开后,珍妮走了进去靠在一侧站立,又是门还没关,本杰明。罗格就伸手走了进来,后面就是老板。

轿厢里的人都连忙打招呼,珍妮也抬眼问好。

茨威特没有表情的点了点头,在一侧站着,目光斜了斜她。

珍妮垂着眼睛,精神警惕,最近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说克劳德先生其实都已经病愈了。

但他并没有回到公司,似乎与眼前这位达成了某种共识,要把茨威特当职业经理人来托付。

她心里想,上次书展就这位给公司赚的钱最多,要是换了克劳德不一定有这个成绩,他自己也是拿公司分红的,既然技不如人,还不如干脆让出来,好歹不损失面子,还有钱拿。

只不过克劳德先生是个年轻气盛的人,他不可能有那么知好歹,放得下这个身段。

想让他心甘情愿的交出部门的管理权,想必眼前这位一定是把他给忽悠瘸了。

他这一让,道林先生对公司的掌控就更加稳固,他那几个侄子更没机会翻什么花出来,两房人平衡的局面就会被打破了。

到时候,真让道林先生这一支在公司越走越宽,其他几房人早晚会被清算干净。

现在许下的利益,可都是毒啊。

珍妮正在想着,楼层已经到了第五层,她抬腿往要外走,茨威特和秘书也在这一层下了。

珍妮狐疑地跟出来,走出走廊里,见他和大秘书两个人往克劳德的办公室方向去了。

她回办公室里,看见艾略特先生在,就顺嘴提了。

艾略特先生点头。

“这事我知道,那位以后要搬来我们这层办公,克劳德先生只保留了合伙人的位置,以后名下不再挂职了。”

艾略特说完,又问珍妮今天的工作安排的怎么样了。

“今天大约可以把接下来两周的版面内容排出来拿去校对室,下午要见两名作者,到时候需要您签字。”

珍妮现在有了自己要负责的位置,也要负责与作者谈判价格,等她这里谈好了各种事项,再去直接找艾略特签字。

这谈判作者的工作以前都是艾略特的活,现在这些短篇全分给了两个助理。

他不再需要每天见写短篇的小作者,还要跟对方讨价还价,他的时间解放了很多,可以用来专注的管长篇内容。

珍妮跟他汇报完,就埋头去一项项处理工作了。

她忙碌一上午,把后两周要印的东西拿去校对室,经过走廊里又瞧见了本杰明先生。

本杰明。罗格他那一办公室的助理全都搬着东西下楼来了,那六个人排成一行,手上搬着文件箱往前面办公室进了,看起来颇有一些侧目。

原本月刊和周刊以及其他编辑室的人都爱在走廊里面待着。

很多人习惯在这看报闲聊,倒茶喝水,甚至是在走廊里玩棒接球。

要么组团在吸烟室聊天,女员工则喜欢在盥洗室的休息间里带薪讲闲话。

现在他们搬了下来,走廊里也没人逗留,吸烟室和盥洗室都空了。

这纪律性顿时上来了,珍妮从排字房门口出来,去盥洗室都不得不速度一点。

但她洗完手刚出来,就被一个秘书助理拦下了,对方称要例行工作调研,让珍妮给他们帮帮忙,好歹也来填一份。

珍妮说她有事,但对方还是三催四请,又说是匿名的,内容只有老板能看,他们也是完全保密的,让珍妮不要担心。

她也不敢下这些助理的面子,万一人家在秘书面前说她和她上司的坏话可怎么办。

秘书室就在老板办公室外面的开间,是出入老板办公室来往的必经之路,这里两侧摆着办公桌,除了助理之外,还有很多办事员。

拉珍妮过来的是地位最低的见习助理德比先生。

他带着珍妮在角落坐下,拿了一张表格来,一边问珍妮一边填写。

先是问她近段时间的实发薪水,并且对薪水的满意程度。

又问了她的工作内容和她的想法,对负责人的评价,最后是她的个人工作规划。

好在珍妮已经练就了浑身说场面话的功夫,她的话滴水不漏,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能落人口实的信息。

她说完这一顿话,才过了一刻钟。

那个助理点头如捣蒜,感觉珍妮确实是有些文采,就连得罪人也是有分寸的。

对编辑的评价那一栏,她没有空着,而是明贬暗褒的说了一通,总之无功无过。

助理将珍妮的话全都记录在表格上。

珍妮说完,瞧见老板走了出来,他在前面第一个助理面前放了一只文件袋,跟对方说了什么,又四处看了一眼,似乎在问本杰明去哪了。

那名助理答:“秘书在楼上,大约十分钟后回来,我会把这个转交到他手上。”

茨威特点了点头,忽然瞥见角落里珍妮坐在那,他看了过来,询问助理那是在干什么。

“哦,德比他们在填写工作调研。”

闻言,他毫无征兆的走过来了,到了德比和珍妮面前,伸手把那张表格拿起来阅览。

珍妮已经站起来了,她绷着脸杵在旁边,余光觊觎着老板的脸色。

她见老板的视线下移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一目十行,忽然就开始担忧,万一人家要是不想看场面话怎么办。

正当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老板又把那张纸放下了。

他视线落扫过来,刚想说点什么,但看她那怕的要命的样,还是没浪费这个口舌搔她那张薄面。

见老板收着报告回了办公室,德比也松了一口大气,对珍妮说道:

“老板走了,没事了。哎对了,今天晚上我们有聚餐,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叫上你们办公室的人跟我们一起,算是我报答你帮忙了,以后大家都要在一层楼工作,得多多关照。”

能跟秘书室里的人处好关系大有裨益,关键时候还能有人帮忙说句话。

珍妮答应了他聚餐的事,快步回到了办公室里。

她在茶水间与克莱尔打了照面,但对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她身上,招呼都没打。

珍妮觉得有些莫名,难不成克莱尔现在连面子功夫都不想跟她装了?

她摇头,看见考文斯抱着今天收的稿回来了。

“今天怎么样?成果如何?”

“很好,就是有一个作者,他的文章我还真是拿不准……”

考文斯有疑惑,珍妮就撸起袖子坐下来帮他一起看,审读了半晌才看完决定留下来改。

“今天康纳都迟到了,在窗口工作时还跟人作者吵起来了,要不是有人拦都要闹出事,偏偏克莱尔一点没问责,只是让康纳以后注意,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考文斯吐槽着上午窗口的事情,珍妮也听进心里去了。

现在月度业绩的事情悬在眼前,克莱尔原本不应该跟她处处针锋相对吗?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想上进了?到底想做什么。

珍妮觉得他这个人有问题,吩咐考文斯最近多注意一点他们,又扭头去找了威廉,想打听打听克莱尔的私生活有没有问题。

……

第43章 四十三章

白日里纽约一整天都大雨倾盆, 到了夜晚却晴了起来,乌云被晚风吹散,竟然看得到一轮荧白的月亮。

下班后的饭点, 德比亲自到周刊办公室里走了一趟, 邀请他们这些人的聚餐,说是老板的意思。

两个负责人一听,硬着头皮把周刊里数得上名号的人都带来与老板吃饭。

原本只是秘书助理们的聚餐, 并没有这么兴师动众,老板也没说要去。

谁知大秘书临时顺嘴一问, 老板就答应了他也来, 所以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德比也无所谓, 反正老板要是来, 必然要提高餐宴规格, 到时候又有口福了。

珍妮一下午的时间都在忙着利用工作间隙查克莱尔的近况,她没从威廉嘴里得知他有什么事, 无非是克莱尔太太对她很怨恨。

珍妮跟着同事们坐车到了餐厅, 这家餐厅她没来过,她抱着要吃饱饭的心思走了进去。

餐厅空了三楼一整层,厅里能容纳的下他们,使用的都是圆桌, 弗杰娜跟着阿尔法先生在大秘书身边坐下, 她扭头一望,瞧见了隔壁桌的珍妮已经开始吃餐前面包了。

弗杰娜仔细的观察着这一切, 她想找到蛛丝马迹佐证她的猜想, 她认为珍妮和弗兰克肯定有一腿。

在办公室里,如果没有事发生,这顶多是起哄的绯闻, 如果出了什么事,这点关系又足以让他们俩其中一个走人。

弗杰娜不喜欢珍妮总在办公室里出风头,现在还压了她一头,更厌恶弗兰克这个总是要打压她,维护他的心腹的上司。

她不期望弗兰克将她看作心腹,所以才将考文斯举报,让阿尔法先生看到了她,现在才有了她的立足之地。

珍妮身边坐着本杰明身边的一个秘书助理,那人名叫吉迪看起来也算是年轻俊俏,是专门负责写信函的人,那人时不时扭头看珍妮几眼,又很腼腆的别开视线。

弗杰娜视线寻找了一会,看见了斜侧边坐在另外一桌的弗兰克,弗兰克也时不时朝珍妮和吉迪的背影看几眼。

不过,吉迪能做秘书室的人,素养还是很不错的,他没对珍妮太献殷勤,谈吐很是礼貌。

不过,弗杰娜看的出来,吉迪肯定被珍妮的长相给迷住了,呵,男人都一个样。

弗杰娜在心里讥讽,恰好看见吉迪不小心泼了小半杯柠檬水,他打湿了袖子,起身朝盥洗室走去。

她回过头,见阿尔法先生与老板谈的很好,便悄悄的起身跟了过去。

盥洗室外,吉迪站在有自来水管的洗手池边上洗袖子,外套都在楼下就脱了,还好只泼了衬衫,洗一洗再用干巾子攥一攥就好。

弗杰娜也假装要清理手上,顺便递了一块巾子给吉迪用,吉迪扭头谢她,与她寒暄了两句。

吉迪询问她是不是阿尔法先生的办事员,跟珍妮同一批进来的。

“是的,不过珍妮是我们这一批人中最优秀的,她很有能力,什么麻烦都能搞的定。”

弗杰娜微笑。

听她这么说,吉迪以为她与珍妮关系很好,便顺口问起了珍妮的个人问题。

“她……有订婚对象或者正在交往的对象吗?我不住宿舍,不太清楚这些。”

弗杰娜装作思考:“好像没有呢,虽然珍妮前阵子一直收到别人送的花,但现在没有了,我也没听她说有什么约会对象,当然是单身吧。”

吉迪闻言点头,心里感到意外。

“怎么,难道你对珍妮很有兴趣吗?”

弗杰娜假装恍然大悟。

吉迪没有否认,他向来坦荡。

“当然,珍妮很优秀,我早就听说了她的名字,没想到她还内外兼修,性格也很好,如果有机会,我确实很想追求她。”

吉迪说完,弗杰娜一脸了然。

“那么我认为你倒是不用藏着掖着,以珍妮的性格,她会喜欢比较耿直有趣的人。”

她说完,吉迪点了点头,谢了弗杰娜的点拨。

回到餐位中坐下,吉迪想了想弗杰娜的话,主动与珍妮打招呼道歉。

“不好意思,你的裙子有没有沾到柠檬水?”

珍妮嘴里正咬着一角沙朗烤牛肉,她扯断了肉扭头看向吉迪,又看看裙子。

“没一点事,放心吧。”

吉迪见珍妮吃得香,主动打开话匣子,提起他的祖父和父亲是纽约某家法餐厅的老板,已经开了三十年了,他家做的烤牛肉味道不输这里。

珍妮听闻,果然对吉迪产生了兴趣,好奇的询问他这菜要怎么做。

吉迪耐心的解答,口吻幽默,还与珍妮互换了名片,叫珍妮随时带朋友去他家的餐厅吃饭,报他的名字能免单。

“既然你家里的餐厅做的那么好,那你为什么要来跨行呢,这多浪费啊……”

珍妮打小就很羡慕家里开餐厅和商店的人。

吉迪说道:“我从小就晕血,连鸡鸭都砍不了,我祖父和我父亲也是拿我没办法,只能让我去读大学。

他们想让我学商业,未来做餐厅的老板,聘亲他们的徒弟做主厨,但我觉得出版公司很好……”

珍妮点头,她看得出来吉迪对她似乎很坦诚热情,他似乎对她很有好感。

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与同事产生交往关系,即便吉迪的家庭于她来说没那么大的门槛,但她也只是保持了同事之间的友好。

不远处,弗杰娜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弗兰克的方向。

珍妮和吉迪正聊的火热,虽然有距离,但偶尔还碰一碰杯。

她的轻笑声很清脆,如丝线一样传来,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很好分辨,弗兰克一定听得见。

果不其然,弗兰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不时盯着珍妮与吉迪越来越热络的背影,眉毛微蹙,脸色有些牵强。

跟珍妮关系亲密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有一点危机感,想的也是能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现在冷静期间,他内心却越来越不想放手。

弗杰娜将弗兰克的脸色看清了,心里的猜想完全被印证了,她打算等待一个好机会。

宴席上,两位负责人在老板面前表了忠心,嘴里绕不来工作上的话题。

下属们与秘书助理们倒是混的脸熟了,关系也不再那么远。

除了吉迪之外,珍妮被德比带着认识了所有的秘书助理和秘书室的办事员,打字员。

十几号人只为老板一个人服务,他们的专业都是出类拔萃的,也是未来的管理层根苗。

如果过些年现在的负责人们年纪大了要退休,大多数合伙人肯定会从他办公室里选年轻人补负责人的位置,而不是抬举老编辑升职。

这样全靠老板才上位的负责人和主编才会受老板控制,忌惮下面有资历的编辑,不会跟他们铁板一块合起伙来对抗老板的话语权。

吃完饭,餐厅给将钢琴独奏替换成了乐队团奏,乐手们在大厅一侧的阳台上奏乐,一些同事们吃完就提前去跳舞了。

这是社交礼仪,没人会因为有老板或者上司在就放不开,那才是不体面。

珍妮接受了吉迪的邀请,没有他挡在前面,后面会有一大堆人要找她社交。

茨威特与阿尔法先生坐在旁边欣赏,一边谈论着拜克先生的伤势。

阿尔法先生昨天刚去探望过拜克先生,他这辈子都没法拿笔了,对一个干出版的人来说还不如直接死了来的痛快。

“拜克先生是被害的,我实在是痛心疾首,要不是……”

阿尔法说着,看老板脸色不变,又住了口。

“好在现在都算安稳了,只不过就是劳累了老板来亲自管我们这个刊物……”

安德鲁看拜克先生有想朝眼前这位投诚的意思,就拿他来杀鸡儆猴。

没想到还是眼前这位技高一筹,还借此扫除了他在周刊里放的人,现在更是将周刊牢牢掌握在手里了。

杂志部其他总主编将他的手段看在眼里,心里也较量出了高下,都是打工的,自然是哪个老板手段高就跟着谁的墙头草。

阿尔法先生更是明白,克劳德先生有把柄在首席合伙人手里,他不会再回来了。

未来能决定谁是周刊总主编的人兴许就是眼前这一位。

但阿尔法先生实际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一边是手握大权的爹,他还替人家照顾着私生子。

一边是唯一能够有能力在公司里翻弄风雨的儿子,阿尔法先生不知道他应该向谁投诚,更不知道眼前这位对他帮忙照顾私生子这件事介怀不介怀。

他心里已经把雷米尔先生除开在了站队的选择中,此刻借着说话的机会,他提到了手下的罗纳德。

阿尔法先生随口说起他身边这个办事员,工作上总是有些欠缺,无非是他这个负责人太好说话,可见他还是不如拜克先生有威严。

提到罗纳德,茨威特却没表现出来什么厌恶的情绪,倒像是根本就不在乎那么一个没根基的毛头小子。

他知道阿尔法先生心里都在想什么,睨着不远处的人群。

“罗纳德到底不一样些,再怎么也得多照顾…”

茨威特看阿尔法先生那样,有意给他画饼让他先吃着,想了想说道:

“在其位才谋其职,做主编的职责是维护集体荣誉,需要有威严。”

“负责人整日要与下属沟通,和蔼点更不叫人抵触,也算是职责,能做好你的职责,证明能力也不见得比拜克先生差。”

他说完,阿尔法先生果然忍不住露出喜色,看来眼前这位对他阿尔法的看法很好,也不介意他父亲私生子的存在,听这话的意思,甚至都有意提拔他阿尔法做总主编了。

……

第44章 四十四章

夜色笼罩半空, 大厅内回荡着轻盈的古典乐,灯光被水晶灯折射,大厅里暖融融的, 映着在大厅里跳舞社交的人群。

珍妮与吉迪做搭档跳了一支舞, 她起初是不会这个,但后来弗兰克总是带她去外面的歌舞厅里学习,所以不说跳的很好, 也不至于踩别人的脚。

吉迪是个擅长沟通的人,他与珍妮在办公室里干的活儿都差不多, 所以除了生活上能找到共同语言, 工作上也一样能聊。

“……我们的老板, 也算是跟艾略特先生差不多, 不过他的脾气更古怪, 喜怒不形于色,我们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心情如何, 不过即便是做错事他也不骂人, 只是用一种看蠢货的样子看我们,甚至说一些听起来完全不伤人,但是不能仔细想的话……”

吉迪与珍妮走向旁边的鸡尾酒台坐下,珍妮累的气喘吁吁坐下, 摇了摇从女同事那借来的扇子。

“是吗?那看来还是艾略特先生更凶, 我们办公室里的波莉自打给他做了打字员,每天都要被他骂的哭几场, 不过她已经在进步了, 最近这两天已经一天只被骂一次了。”

“老板说过,他那个脾气以后早晚要吃下属的亏,不过吃亏也挺好, 至少能让他收敛一点。”

“老板还跟你们说这些?”

吉迪点头。

“当然说,不说我也要问,作为写公务信函的人,肯定要想尽办法知道他对两个部门所有管理层职员的看法,根据他的态度调整我的叙述,这可是我的工作。”

珍妮一阵佩服。

“在老板身边工作是不容易,比弗兰克要…不容易。”她顿了顿又道:

“我一直很尊敬艾略特先生,跟着他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很大的进步……”

她把扇子放下来,扭头朝四周看去,所有的同事都在社交联谊,没有看见弗兰克的影子,倒是看到了老板在跟两个负责人聊天,他们似乎已经拉近了距离。

老板端着酒杯,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起身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珍妮把弗兰克从脑子里清了出去,继续与吉迪闲聊,又过了一阵子,她身边走来一个侍者,侍者俯身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

吉迪问珍妮怎么了。

“没事,我去一趟。”

她提着裙子起身,跟随侍者走入长廊,拐了一个弯走进建筑中的露台长廊,长廊里挂着许多的帷幔,将这里隔成一块一块的坐区,里面设有吃下午茶用的桌椅,现在不是使用时间,所以空着。

弗兰克正站在露台的围栏边上低头看表,珍妮好奇地看向他,走了过去。

“找我有事?”

弗兰克抬头看过来,看向她的神色有些复杂,他点头。

“是有事,但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不大明白。”

“不明白什么?”

珍妮感到疑惑,他一贯从容不迫,遇到事情从来没这么手足无措过,但现在却支支吾吾,莫非是因为感情吗,她还以为他已经把这当成一段往事放下了。

弗兰克站在黑漆漆的地方问她。

“吉迪对你很热情。”

“确实是,他很外向。”她答。

“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说话却没有什么理由去打断他,这感觉非常让人难受。”

“我想我们还没有提过终止交往的话。”弗兰克感觉有些委屈。

珍妮背过身,不看他那副模样,她才能硬的下心。

“虽然没有说过这句话,但现实是不合适。”

“无论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工作,我们还是得维持体面的关系,不是吗?”

“况且……我觉得你母亲说的话有道理,我不想成为你和你家人中间的阻碍,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人?”

弗兰克以为她能接受他母亲的态度,毕竟这是想当然的事情,他还以为她跟他交往的第一天就会想到他的家庭是什么样。

但现在他似乎感觉珍妮更期待一段没有任何阻碍的感情,从一开始与他在一起就只是因为关系好,想试一试。

他有些难过。

“你说的没错,是我没有理清楚,没有资格再提这个,你并不欠我什么,我只是大嫉妒他了。”

“我没有办法控制我对你的感情,如果你介意,我会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再来找你。”

起初那些美好的日子确实很难让人很快就放下,但珍妮觉得自己比他更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不合适,虽然你是个好人,但我也有自己想过的日子,你大可不必为我牺牲这么多。”

她虽然双手攥在一起,但态度果断的无法挽回,弗兰克叹气。

“我明白了,我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做朋友就做朋友吧。”

弗兰克与她擦身而过,掀开帘子朝外面走了出去。

浅色的帷幔动了一下,随后又摆回原位,将通往外面的出口盖住。

珍妮完全看不到影子了,才垂头丧气,十分难过的在旁的阶梯蹲下。

实际上,她对弗兰克也一样存在还没有完全消弭的感情。

毕竟他曾经掏心掏肺的教导她,对她毫无保留,为她在纽约的各个地方制造了浪漫的假期,他能尊重她的出身,也能尽力维护考文斯这个朋友,很重道义。

她当初之所以那么努力的想往上爬,就是为了能够成为与弗兰克看起来更匹配的人,又或者说成为他这种人。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那么好的事情,不是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能那么容易就属于她,这是一种针对于她的奢侈品。

因为她的出身,相比他们那个阶级的贫穷,所以她喜欢的那种人,她想追求的那种幸福,是她现在无法得到的。

她鼻头发酸,眼眶里很不争气的溢出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正当她心里产生一股浓烈的不甘,想起身提前回宿舍,忽然听见旁边有椅子和鞋底在地板上趿拉的声音。

珍妮顿时抬起头看向四周,她只看见被风吹的飘飘摇摇的帷幔,囫囵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这才看清楚那不是鬼。

距离这里不远的坐区里有个人,隔着重重纱帘,她能隐约的看见那人的影子,极其淡。

如果他不发出一点动静,恐怕她一直也不会注意到那里。

珍妮懵了一会儿。

“谁在那里?”

那里的人没动静,珍妮便掀开几重帘子走了过去,她走入最边角的坐区,掀开帘子后忽然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茨威特只不过是想出来吹吹风,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了附近一男一女的对话。

他慵懒的坐在矮脚沙发上,伸手用小叉朝茶几上的盘子里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抬起头来,目光十分平淡的看着珍妮。

“现在是不要票都能看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茨威特的口吻多少有些讥讽。

珍妮被老板的话刺的回过神来,顿时慌忙地朝他道歉。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我和弗兰克之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绝对不会影响工作,我跟吉迪也只是普通的同事,以后也一定不会改变。”

公司里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同事之间谈恋爱成家,甚至女办事员工作个两三年再跟同批的男同事结婚已经是办公室里的传统了。

但珍妮的资历比弗兰克少,虽然现在职级只差了半级,但他们一开始是上下级关系,这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风评问题。

撇清她与吉迪的关系,只是为了怕老板对她有意见。

珍妮一口气说完免责声明,试探性地抬眸看过去,她没从老板的脸上看出任何表情。

她很紧张,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心里已经在想如果因为让老板觉得她不老实而被开了要去哪找工作。

茨威特确实觉得她这个人不老实,虽然有点工作能力,但四处沾花惹草招蜂引蝶,从最开始的那个机械工再到弗兰克,甚至是吉迪,怎么没完没了的。

“帮我倒杯水。”

珍妮抬起头,疑惑地审听老板的话,不是让她滚。

“哦,好的。”

她硬着头皮窸窸窣窣地摸到茶几边,提起半满的茶壶朝茶杯里倒了八分满,又把茶壶放回原位,没有碰出一声噪音。

茨威特侧目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朝她伸手。

珍妮又端起茶杯小心翼翼的递过去,大气不敢出,生怕抖泼了。

他的手指接过杯子,很快就感受到了重量,珍妮递的飞快,刹那间就收了手,垂到身侧攥在一起。

“你在怕什么?”

她连忙摇头,掩盖自己的心虚。

“没有,没有啊。”

他抿茶,冷冷的嗯了一声。

“不要在弗兰克身上浪费感情。”

珍妮一滞,疑惑地抬头。

“他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堂妹,据我所知已经替他相中了人,他能不知道?”

他毫无怜悯之意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放在桌上。

“把你的脸擦干净。”

茨威特站起身,从茶几的另一侧绕着走开,掀开帘子慢步跨下阶梯走了出去。

珍妮依旧还在消化那几句话,她一动不动的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风都把她的脸吹僵了,她的胸口才开始恢复起伏。

……

第45章 四十五章

走那日聚会过后, 距离这个月底的奖金评比日只有一旬的时间了。

春夏交替之际,白天的日头开始微热,珍妮居住的宿舍又闷又潮, 她每天起床时身上都黏糊糊的只能等黎明破晓时就起来冲凉。

即便她起的这么早, 醒来就看见埃梅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好了一桶水放在她门口了。

珍妮起初不许她干这事,奉承她不如多干点活来的有用,但埃梅不想只做个下属, 更一心想拜她为师,要跟她学习本事, 珍妮就不拒绝了, 只每周给埃梅点钱去南街买冰饮吃。

埃梅做办事员, 主要学习的是修理稿件, 学润色, 珍妮总是会在她改稿的时候叫埃梅搬把椅子坐旁边看,平日里又会去藏书室搬几本优秀作品下来给埃梅磨眼皮子。

而考文斯看埃梅如此努力, 也整天缠着珍妮让她传授一些对付作者的说话技巧, 珍妮一边教,一边让他与莫妮可学习。

珍妮被这两个人缠的喝水都要排档期,再算上见作者签合同的时间,她忙的都要冒烟了。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至少忙起来可以让珍妮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忘记干净, 她上回在老板面前出糗没多久,现在可不能犯一点错。

但相比起她这一组, 克莱尔那组要颓废的多。

到了月末艾略特开月度会议的时间, 两组人在会议室里排排坐,艾略特翻阅了这一个月两方收的稿,又翻了翻营业部送来的数据报告。

珍妮最近签约的那些短篇作者讨论度飙升, 外面的小刊物上有很多引用其作品并长评的人,更不要提肖恩那部反响不错的作品带来的讨论度。

看这这份成绩,他将奖金的大头都给了珍妮这一组,也就是一百五十美元。

而克莱尔那组则是三人共分五十美元。

会议结束之后,艾略特将克莱尔批斗了一顿,克莱尔面上没说什么,会后带着他的人黑着脸就走,一点也不跟珍妮做样子了。

今天正好也是发薪日,珍妮带着组员下楼取了薪水,将奖金数了出去,埃梅与考文斯都说要请客,珍妮就接受他们二人的邀请了。

回宿舍之后,她将这几个月攒下来的五六百美元全都整理了一下,装进了箱子里的暗格。

这笔钱要是拿回老家,都能买上一块玉米地了。

珍妮乐呵了一会儿,心想着这下即便是出点什么事,她至少也有一笔钱可以靠,即便是不工作也能在纽约正常生活一两年。

隔壁不远处克莱尔家里,也正为此事闹的鸡飞狗跳。

“你说你心里有数,那我怎么就看见了这么点钱?”

克莱尔太太看着克莱尔的那点奖金就生气,她掰开手指跟他细数生活费,穿衣吃饭孩子老人甚至是修表工匠那的赊账全都数了一遍。

“……这下好了,我连每周请两个钟点工上门来帮忙收拾屋子都不行了。”

克莱尔摇头,被她闹的没办法了,才从他的私房钱里拿了一些出来让她拿去用。

“你等着吧,过不了多就艾略特保证能从公司里滚出去,但凡换一个编辑,现在的这一套就行不通了,我发挥的机会就来了,还愁没钱拿?”

克莱尔说完,他太太又低声担忧起来这事万一出岔子怎么办。

“不会出岔子的,已经成了一半,接下来就等艾略特太太坐不住了。”

艾略特作为编辑,虽然薪水高,权利大,但他一样要养一家老小,他太太还总爱给她那做画家的弟弟寄钱,他们家这才连一个长期佣人都不雇。

其他编辑住楼上的套间,多多少少家里都会雇一个人干活。

“他太太那样的人,我就不相信她能抵得住诱惑。”

他正恨恨的看向窗外,忽然听见大门外有人敲门,连忙让太太去打开,只见艾略特太太走了进来。

……

月度会议之后更接近季度会议,那便是整个部门的大事。

走打上个月她署名编辑的短篇故事在纽约受到关注,专门找她投稿的作者比往常翻了倍。

考文斯和埃梅那里都是超负荷工作,珍妮也不得不走己亲走加班,甚至有些时候还会被人堵在道林大厦外面蹲点,要挖她去别的公司。

但珍妮深知,平台和努力缺一不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轻易的挪窝。

又两日后,晚上十来点,结束了忙碌的审稿改稿工作,她才十分疲惫的回家躺下了。

即便是这样,她的手臂里还抱着没有写完的东西,顺手塞到了沙发里,打算明天早上起来继续写。

那是要在季度汇报上阐述的工作日志,她反复修改了很多遍,走己还是不太满意,哪敢给别人看。

她这段时间的工作紧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效用,至少名声是在整个杂志部打出去了。

珍妮脱了鞋,躺在沙发上开始犯困,正觉得今晚恐怕又要在这睡下了,还好垫子也很软,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

她艰难的起身出去揉眼一看,是莫妮可站在外面。

“怎么了?你最近不是与考文斯打的火热,没有跟他在一起吃晚餐吗。”

莫妮可与考文斯做了窗口上的同桌,考文斯又常跟她学习如何与作者相处,他们关系日渐密切。

“别顾着揶揄我了,好像出事了!”

莫妮可脸上不太好意思,嘴上又很着急,连忙关上门跟珍妮嘀咕。

“你最近忙的脚不沾地,肯定没有功夫去管艾略特太太,她好像办了蠢事……”

“什么?艾略特先生被举报了?”

珍妮也顾不得犯困,穿上鞋就跟着莫妮可往楼上艾略特家里的公寓去。

等她们二人到时,这屋里已经大门紧锁,看起来没一个人在这里了。

而隔壁住着的邻居却都大门敞开,屋里钻着杂志部的人,似乎都是来打听这里的消息的。

珍妮和莫妮可找到了隔壁阿尔法先生家的公寓里,正好与其他同事遇上,阿尔法先生一脸严肃地把珍妮叫过来问话。

“珍妮,你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吗?你有没有参与?”

珍妮一脸茫然,但看这架势好像艾略特太太的问题不小。

“参与什么?我这两天的工作很忙,但所有经手的文件和文稿全都有存档,有问题我一定会配合调查。”

阿尔法先生想了想,他把珍妮叫进书房里,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她。

此事说起来很简单,仅仅是因为艾略特编辑的太太与作者私下联系,得到了对方的贿赂,她要求克莱尔必须与这作者合作,修改刊登对方的文稿到他负责的版面里。

这样的私下操作其实在过去很常见,心浮气躁,或实在有钱但没实力的作者很喜欢花钱直接找人帮忙走后门,对于编辑部来说,只要内容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根本不算什么错。

之所以忽然出事,以至于艾略特全家都被大秘书带走了,是因为克莱尔的主动举报。

他受害者一样袒露了这桩交易,又指出了那作者的问题,那作者的最新两期稿件是抄袭来的。

他被迫接受这灰色交易本就损伤了公司的名誉和信誉,违反了公司的规定,现在要他接受抄袭者的投稿,让这种东西通过道林的刊物印出来,要是被人发现,那么绝对会给周刊造成巨大的丑闻。

但他苦苦劝说,艾略特太太却不管这么多,他面对上司太太的压迫,只好去秘书室跟那的人走首。

在这件事里,艾略特可以说走己完全不知情,但事情是他太太做的,他再怎么都无法摆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