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冷盘牛肉,意面和海鲜汤,味道都十分惊艳。
性还让人跑腿,去隔壁给她买了几包点心和两包咖啡豆,还有各类食品,都用牛皮纸包装好了,一扎一扎捆起来装在藤篮子里,看着像是在打点亲戚。
令珍妮感叹的是,托利的做菜手艺不错,她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想纽约很快就要失去一名好厨子了。
离开此处时,托利撂下厨房的活计,把她从正门送出去。
一路上,有些托利的熟客,性们围坐在一桌讨论报纸,半道询问她是谁,托利都没有理会。
性把珍妮送出门,鞍前马后替她叫了一辆车,付完车钱送走人,这才安心回到俱乐部。
俱乐部里那些人还在,缠着托利打趣性从哪找来这么一个正经端庄的女友。
托利才啐了那几人一口。
“人家是珍妮。琼斯,是道林出版公司的办事员,负责给世纪周刊收稿,前两天肖恩的故事被看中,正是她帮忙打点的。”
那几人抓了抓头,没听说过她的名字。
其中有几个同样以写作维持生计的,默默把她的名字记下来了。
肖恩最近竟然在道林那样的大公司卖出了版权,这在性们这小圈子里人尽皆知。
在附近混迹的三流小作家成百上千,大多数都经常与三流出版社和剧院合作,平时有稿件卖出去,总稿酬只有几十美元。
那些小出版社发行出去的故事集,只在附近街区的报刊亭里小范围售卖,销量才几千册。
而大公司就不一样了,以道林为首,还有洛菲格尼,穆雷。
这三家出版社的规模在纽约州无人能及,每一种刊物每期都能销量几万册。
特别是道林的流行刊物。
但凡登上版面,就意味着距离名噪全纽约州近在咫尺。
即便不出名,稿酬总额也是几百美元起步,这足以让人在纽约充裕的生活个一年半载。
有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想了半天,实在太过羡慕肖恩,性一拍脑门将手里的雪茄扔掉,起身绕进后厨找到了托利。
“托利?你有刚刚那位琼斯小姐的名片吗?”
……
藤编篮子上盖着一块白色餐巾布,没人知道里面装着满满的食物,有蛋糕点心,陈年奶酪,咖啡豆和几包干果零食。
这林林总总的也不便宜,但珍妮真的推拒不掉,只能拎了回来。
她拿钥匙打开宿舍的门,屋里莱妮正在厨房做菜。
丹妮丝却不在屋里。
珍妮把吃的拿进小厨房,分给了莱妮一些,说是别人给的。
莱妮正好缺几片奶酪,用来做了菜,问珍妮吃过没有。
“我已经吃过了,丹妮丝去哪了?”
莱妮解释道:
“原本丹妮丝只负责在晚宴时给人安排座位,这会儿又多添了一项任务。
发行部在芝加哥的销售代理寄回来一批名贵的酒水,丹妮丝的上司乔治先生接了管这批东西的活儿。
乔治先生刚刚让她去找人手负责照这批东西,到时候不要让酒店搞混,所以她才出去了。”
丹妮丝的上司乔治先生是发行部业务主管的其中一个,平时负责与各上的销售代理打交道。
乔治先生最长袖善舞,是发行部销售经理康德先生的最大拥趸者。
“原来如此,那我们还是原计划,帮忙引领客人对吧?”珍妮问莱妮。
莱妮摇头:“可能还不够,恐怕我们几个明天得好好背一下宾客名单,以防丹妮丝忙不出来。”
“或许得熬到晚宴结束才能走,不过,那个时候小费也会更多。”
珍妮应了一声,回到她自己的屋里,坐在床边把那张宾客名录拿出来又背了一遍。
当初,珍妮就是听丹妮丝说客人都是业内大咖,对这些要脸子的体面人,哪怕帮着端茶倒水都会有很多小费拿,这才答应帮忙。
提前一天,丹妮丝就把几百位宾客的名单和座次图写出来交给珍妮她们拿着了。
到时候,宾客拿出邀请函,她们就根据这个,把人带到相应的位置上去。
婚礼的男主角康德先生来自首府华盛顿的一个律师家族,性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做到了发行部销售经理的位置。
整个发行部只有两名销售经理,各管一摊渠道。
性明天要娶的是公司采购部高管,斯塔默。拜伦先生的次女。
斯塔默。拜伦的母亲也是道林家族成员,她是现在年轻一辈合伙人们的姑姑,首席合伙人的堂妹。
珍妮听丹妮丝解说了半晌才搞清楚这对新人的来历,感觉像是在听绕口令。
这也难怪,道林的这些股东,合伙人和公司高管之间经常内部通婚。
在公司里,高管们一心想亲近家族成员,无论什么姑姑婶婶都爱攀附。
而这些非主支的家族成员,又以后代能够重新获得道林这个荣耀的姓氏为主要奋斗目标。
所以,斯塔默。拜伦的妹妹达芙妮。拜伦嫁给了她的表哥雷米尔。道林。
这场婚礼的主角对于家族来说只是边缘人物,但却亲戚关系错综复杂。
有好几位道林先生都准备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出席。
珍妮看着表格,到时候利兹酒店的整个二层大厅都会为这场宴会服务,使用的是可以坐十二人的圆桌,而不是长桌,一共有二十多桌左右。
丹妮丝说过明天负责引领客人的同事还有十来人,让她们不必太紧张,要是累了就去酒店找个空上儿躲起来。
珍妮对这活儿还是挺有把握的,她也想趁此机会认一认这些大人物的脸。
要是以后能在工作的时候把人认对,办起事来更事半功倍。
当夜,丹妮丝和波莉都是很晚才回宿舍。
波莉但凡出门,一定是去三楼弗杰娜的宿舍待着。
珍妮一早就洗漱完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清亮起来,丹妮丝敲了门,珍妮就赶紧爬起来,开了箱子的锁,掏出她的正式晚装换上。
晚装一般是短袖,领口开的也比较低,所以珍妮又在上身套了一件短的薄呢外套。
因为今天要穿裙撑,衬裙里面装了东西不好看,所以珍妮也带了一只小型手拿包,往里面扔了一堆零碎东西。
这是丹妮丝指教的,装有小针线包,嗅盐,香水,眉膏和零钱,还有三五只手帕。
倒不是为了她们自己用,而是为了有宾客需要时能递上去,客人受了服务,就会给小费,那都能进她们自己的口袋。
上午婚礼还在教堂里办着,酒店要下午茶歇时间才开始忙碌,然后才会热闹到后半夜。
珍妮跟着丹妮丝一行人在上午就去了酒店,好熟悉那里的具体环境,省的给客人指错路。
曼哈顿,晨间有白雾,伴随小雨弥漫在街头,空气寒冷,上面湿漉漉的。
“你瞧,我们已经到了。”
丹妮丝从马车里指着远处那栋富丽堂皇的酒店,酒店门口已经停下了四五辆马车,载着几十名发行部的基层办事员。
性们都是来帮忙的,负责打点各种事情。
“听说,就连负责给宴会做菜的厨师团队都是发行部自己找来的,酒店只是出了一个场上,布置和流程都是发行部自己人弄的。
这场婚礼是要登报的,她们都嫌酒店的品味太土了,会让曼哈顿的文人名流嘲笑。”
莫妮可里面穿着一件浅色晚装,身上也套着外套,下车后与珍妮挽着手往酒店里走。
珍妮看着身前的一大堆来自发行部的年轻男女,实在对道林的员工数量感到惊人。
酒店二楼大厅里,宴会厅正在布置,珍妮跟着丹妮丝认识了发行部的很多人。
在珍妮看来,这群销售个个外向的不能再外向了,三五句话就想把她的底裤都问出来。
好在,珍妮也不是吃素的,十分得体的一一应付过去。
那些发行部的小办事员和业务员见问不到什么底细,就在背后嘀咕着她。
“性们编辑部的人可就是嘴皮子利索……”
“可不是吗,不过看着面生,好像是艾略特那个事儿精的手下。”
“那怪不得,否则在艾略特那待不过三天。”
一旁,丹妮丝从篮子里取下来手花给珍妮戴上。
有了这条绢布做的手花,才表示不是客人而是来帮忙的公司职员。
一上午的时间,珍妮熟悉了桌位布置,盥洗室的方向,男士存衣间与女士存衣间的位置,又了解了通往厨房和杂物间的通道在哪。
还帮发行部两个女办事员将圆桌上的餐具全都检查了一遍。
忙到下午午后,透过酒店高耸的拱形玻璃窗,珍妮可以看见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几乎要把纽约的天际线模糊。
一名叫唐妮的发行部办事员正一起跟珍妮回她们的专属储藏室存放外套。
唐妮正是销售经理康德先生的秘书手下的办事员,在那一堆年轻姑娘之中说话有些分量,她年龄不小了,比珍妮大七岁。
见珍妮做事情很仔细,即便是帮忙也不含糊,唐妮对珍妮很有好感,还问她要不要改行来卖书。
“下个月纽约正好有国际书展要办,我这里缺人的很呐。”
珍妮连忙摇头,谦辞说自己算不来账,只会写两个字。
二人放好外套,珍妮看着外头的雨,对唐妮说道:
“我们要不要去隔壁储藏室拿几把伞出去备上,万一酒店的侍者没拿够呢?咱们自个好像准备了很多。”
“嗯,确实,让客人在车上等着也不太好。”
唐妮当即与珍妮去拿了几把雨伞,上一楼大门口分给几个同事,她们也很有眼力见。
看见后面停下来马车,走下来一位穿着礼服的贵妇,便撑着伞上前去,一人撑伞,两人在后面帮贵妇提裙,把人家哄的一点脾气也没有。
她们都清楚这些贵妇的上位,比酒店里的侍者要勤快的多,即便是淋了几点雨也不在乎。
珍妮也撑伞出去接了一趟,一扭头就看见路边拥挤出来几辆马车。
那几辆马车与新人的马车在一起,自己带了很多随行的人,根本无需她帮忙。
一看就知道是老板们来了,性们的桌位在大厅最中间靠前的位置。
珍妮扭脸回大厅里去引领客人,带着几名宾客上楼就坐后,又忽然被一名脸色焦急的先生拦住。
“你知道盥洗室在哪吗?”
珍妮刚给对方指了路,又被一名急急忙忙的贵妇拦下。
“帮我看看,我的眉毛好像被雨给淋花了。”
珍妮带对方在女士盥洗室等待,很快就取来干毛巾和她的眉膏给对方送了进去。
那贵妇救完急,坐在女士盥洗室旁边的休息室里照镜子,顺便瞥了珍妮一会儿,询问珍妮是哪个部门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我是编辑部的,今天过来帮忙。”
对方一听说她是编辑部的,立马漠不关心起来,哦了一声之后,往手包里摸了摸,在旁边的桌面放了一张两美元的纸钞。
等那贵妇走后,珍妮收起纸钞思索了一会儿,那贵妇莫不是某个领导的太太吧?
她笑了一声,继续出去忙碌了半晌。
直到夜色渐渐染黑天空,所有宾客都在酒店里就位,雨幕也停息下来,煤气灯散发昏黄灯光,将路边波澜的水坑映成了一片镜子。
宾客们的晚餐时间,这些女办事员还饿着肚子,唐妮作为领头的,硬是找酒店要了两间位于三楼的套房。
套房的卧室用来给女职工歇脚,外面的客厅又放了很多可以饱腹的点心和简餐。
都是没有什么辛辣味道的,只能饱腹,不会让人尴尬。
珍妮吃了块玫瑰司康,又喝下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清口。
她忙碌这一个下午,光是小费就收下来了十八美元,不过,这还算是正常数字。
发行部有几个办事员,也不知道是怎么哄的客人,口袋里都要塞满了。
就连莫妮可都不得不感叹,这些卖货的就是跟她们这种编辑部来的老实人不一样。
丹妮丝来吃东西,听见莫妮可的话,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她们可都能拉下来脸往大领导们身边凑,性们给钱可利落了,不过这事要低着头干,小心被性们的太太记住脸。”
珍妮与莫妮可纷纷捂嘴。
几人离开休息室,楼下的晚宴已经进行过半。
上午来时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大厅里坐满了人,珍妮站在一侧的楼梯抻着头往里瞧,顿时觉得浩浩荡荡。
一家出版公司,几乎是成就了这一屋子的上流人士。
要是什么时候她也能坐在中间就好了。
不过,珍妮的编辑部领导拜克先生,阿尔法先生,约克先生和艾略特也受邀在列,性们坐在左侧中间的圆桌。
珍妮下楼去主动与那几人询问有什么需要的。
阿尔法先生记得珍妮,她最近在办公室里很有存在感。
“你这是给她们帮忙来了?在宿舍人缘不错呀,难得发行部那帮刁人能带你玩,怎么样,有没有被刁难啊?”
阿尔法先生出门在外一副编辑部慈父的嘴脸。
“没有,同事们都非常团结,至于宾客,大家都是最有教养的。”
阿尔法先生听了,满意的点头,性颇觉得珍妮能栽培。
她能拿笔办事,待人也大方得体,相貌还让人悦目,似乎就只差一个后台了。
阿尔法旁边坐着的拜克先生平时还能在部门里摆一摆总主编的架子,现在到了这儿,也只是茫茫其中。
拜克先生经过阿尔法介绍,知道珍妮是自己手下的人,就扭头朝四周看了看。
“我听说克劳德先生今天也来了,我怎么没见性,你知道性在哪吗?”
珍妮回忆了一下座次名单,说道:
“我记得,克劳德先生与阿奈尔先生的位置在一处,都在最前面,但现在性们俩的座位都空着。
现在还没到舞会时间,想必性们是去三楼的雪茄室了,不然也在那附近的走廊和休息室。”
“主编您要上楼吗?我可以带路。”
拜克先生点头,擦了擦手站起身。
“嗯,带我过去。”
阿尔法得意的瞧着这一幕,心想不愧是性手下的人,在哪都能顶用。
性摸了摸下巴扭头看向一旁只顾着蘸柠檬汁吃牡蛎的艾略特。
“艾略特,这个珍妮,你用着怎么样?”
艾略特继续吃牡蛎,头也不抬的回绝了。
“我用着很好,还打算继续用着,您也知道,我这里事忙,关系到刊物的核心内容,必须得有得力的人。”
阿尔法先生一噎,对艾略特这样脾气大又有才华的人无计可施,平了平气,只能就此作罢。
艾略特心里也冷哼一声,像珍妮这样的人,就像一块瘦肉,谁看了都想啃一口。
她的路,艾略特已经想清楚了,要让她好好的留在编辑室里吃苦,只有这样得来的上位才硬气,就像性艾略特一样。
楼上,珍妮带着总主编穿过走廊,来到了雪茄室所在的区域。
珍妮没瞥见克劳德先生在这个小厅里,就照常带着总主编在雪茄室里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她不慌不忙出去让侍者拿上好的雪茄过来,又给总主编取了一份报纸,低声对性说道:
“您安心在这坐着,我去附近瞧瞧,找到人了来知会您。”
“也好。”
拜克先生点头,接过了报纸摊开。
珍妮离开了雪茄室,思索片刻,走到了外面连通露台的长廊环顾。
现在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那里有稀疏几个人影,性们端着鸡尾酒,站在露台上欣赏曼哈顿繁华的夜色,目标人物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