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能活(2 / 2)

将对方的伤腿重新上药包扎后,楚凝霜继续去下一个人那里。

那个半边脸被布条包着的伤员还像昨晚一样,露出的那只眼睛依旧睁着,望着棚顶,死寂死寂的。

楚凝霜过去蹲下,轻轻揭开他脸上的布。

布下面是一道狰狞的刀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伤口边缘红肿发亮,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

那人一动不动,任由她看。

楚凝霜也不说话,看过后直接拆开布条,将那道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她浸湿一块布,一点一点地清洁伤口周围的脓液。

没有麻药的当下,对方肯定很疼。

但他始终没有动,只有那只望着帐顶的眼睛,缓慢地下移,看向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认真,好像一点也不觉得那伤口恶心恐怖。

将伤口清洁干净后,敷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布重新包好。

“明天再换。”

楚凝霜问道:“还有别的地方有伤吗?”

兵士的脑袋摇了摇,眼睛仍盯着她。

“我…能活?”他好久没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凝霜望着他,笃定地说。

“能活。”

兵士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

从第一个帐篷,到最后一个帐篷,哪怕楚凝霜仅仅只是换个药和绷带,给他们喝点水,时间就已经过去一个上午了。

太阳高高挂在头顶的时候,她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帐篷前。

正要进去时,一人喊道:“女郎,别进去!”

她停住脚步,困惑看去。

就见那个早晨生火时见过的老兵一瘸一拐地赶过来。

“别…别……”他摆手道,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面是会传染的,就是…就是传尸。”

传…尸?

帐篷里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楚凝霜心下恍然,莫不是肺结核吧?

那确实很糟,古代十痨九死可不是说说而已。

一旦被确诊为肺结核,患者就会在咳血、消瘦、潮热中慢慢耗干生命。

不过,只要还没咳血,就说明情况还没那么严重。

或者那根本不是肺结核,就是感冒或气管炎之类的。

想到此,她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昨晚方军医就是从这个帐篷里出来的,对方没戴口罩也不怕传染,她一个年轻人没道理比一个老人家还虚弱吧。

“放心吧,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楚凝霜安慰一句,义无反顾地进了帐篷里。

帐篷的帘子门一直都是向上卷起来的,里面光线还可以,能看清躺在其中的人。

只有一个瘦弱的兵士,看眉眼相当年轻,蜷缩在角落里,不停地咳嗽。

每咳一声,肩膀就剧烈地抖动一下。

楚凝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咳了多久了?”

兵士抬起头,眼神惊恐又茫然。

楚凝霜没有等他同意,轻轻拉过他捂着嘴的手。

手很脏,但手心没有血,是个好现象。

她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试试他的额头。

同样很烫。

“咳了多久了?”

她又问。

兵士摇摇头,不知道是咳得没法说话,还是在表示不知道。

他就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

“五六天了,喝了药也不见好转。”

一道声音代替兵士做了解答。

楚凝霜并不意外,对方进来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

在她检查兵士情况的时候,那人默不作声地审视着,直到此刻才开了口。

楚凝霜看去,果然是方军医。

“方军医。”

老头背着一个木箱,模样比昨晚见过的时候还要老上几分。

他昨夜很晚才回去休息,今天本想早些来,但实在是老了,身体吃不消,这才到了现在才赶过来。

一进来伤病营,方军医就明显感觉到气氛的不同。

那些轻伤兵士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朝一个方向望去,眼中有莫名的神采。

又有一个人瘸着腿过来,神色急切。

“方军医,您可来了!”

“这么急做什么,我还不能睡个懒觉了。”

方军医捻着胡子,脚步却是快速地进了一个帐篷里。

瘸腿老兵追着解释。

“今早女郎来了,就是那个——军营里一直在说的楚女郎,她…”

“这是她做的?”

方军医打断了老兵的话。

他看着帐篷里的伤兵们,他们的伤口都换了新绷带,洁白的,显得和脏乱的帐篷格格不入。

那包扎手法,一看就是行家里手,没有半点可以挑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