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霜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队伍开始移动。
骑兵在外围,中间是押着俘虏和赶着牛羊的兵士。
那些牛羊是这个匈奴部落养的。
除了惊吓逃跑和被吃了的,剩下的足有上千头,被驱赶着往前走,咩咩哞哞地叫成一片。
楚凝霜跟在队伍中段,那刀疤兵士不远不近地走在她侧前方。
没人跟她说话,但好奇打量的目光一直存在。
“你们昨天说的就是她?冲进匈奴堆里的那个?”
“是啊,我亲眼看见的,骑着马冲进去,特别猛!”
“真的假的?就她?”
“骗你作甚,校尉都让她跟着队伍了,那还能有假。”
“长得那么好看,也不像是……”
“嘘,小声点。”
楚凝霜听见了,但她没回头。
草原上的风把这些窃窃私语吹散,只剩下牛羊的叫声和马蹄踏过草地的闷响。
从早晨走到日头高升,前方终于出现一片连绵的营帐。
那营帐比楚凝霜想象中的更大,也比昨日暂居的匈奴部落的规模大得多。
白色的毡帐一座挨着一座,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
营帐四周挖有壕沟,竖着栅栏和拒马,栅栏后面有持戟的兵士来回巡逻。
营门口立着高高的旗杆,杆顶飘着一面大旗,旗上抖动着一个斗大的“卫”字。
卫青!
那个“仁善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的大将军,七战七捷却从不居功的传奇将领。
那个在史书上被记载为“黯于言辞”却让匈奴闻风丧胆的卫青!
楚凝霜看着那面旗,心情稍显激动。
能见到霍去病已经很让人惊喜,现在又要见到卫青了!
队伍在营门外停住。
刀疤兵士策马向前,和营门的守卫说了几句话。
守卫朝队伍里张望了一眼,目光在楚凝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放行。
队伍鱼贯而入。
楚凝霜跟着进去。
一进营门,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更多了。
几乎所有在附近的人的眼睛都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和那些被押送回来的匈奴女人不同,她是骑在马上的。
而且率先返回的霍去病带回来的人马,已经将楚凝霜的事情给宣扬得差不多了。
什么一人一马杀穿匈奴,什么骑着白马天仙下凡之类的。
只有楚凝霜想不到,没有那群兵士吹不出来的。
也因此,在楚凝霜到来之前,军营里已经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有了‘我得去看看仙女长什么样’的共识。
现在终于见到了,士兵们发现所谓仙女的形容竟然不像是假的。
流光溢彩的白马上,女子容颜清丽、身量高挑、腰肢纤细,单手牵着缰绳,肩背挺得笔直。
像是只存在于故事中的神仙,而非现实里能亲眼所见的、和他们一样的人。
楚凝霜已经习惯了那些注视的目光,忽略掉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她的目光从一座营帐移到另一座营帐,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那些兵士的脸、那些粗制的兵器、那些破旧的军服,那些用泥土和石块垒成的简易灶台……
她所看到的每一眼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不是书上的文字、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是活生生的、两千多年前的汉军大营。
她突然想到现世的一则新闻——兵马俑身上发现了两千多年前留下的指纹。
当时那则新闻,带给她的震撼和感动是巨大的。
现在,她有幸亲身来到了两千多年前,亲眼见到了这些连名字和痕迹都没能留下的古人。
比起后世赫赫有名的霍去病和卫青,这些无名无姓又鲜活存在的人,更带给她一种触动和真实感。
原来她真的穿越了。
原来……她真的来到了大汉!
*
刀疤兵士带着她穿过营区,在一座比周围大很多的营帐前停下。
“等着。”他说道。
然后翻身下马,进了中军大帐。
楚凝霜勒住马,在原地等着。
一个年轻兵士从她身边走过,走过去了,又回头看她一眼,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那兵士红着脸跑开。
楚凝霜微微动了动嘴角,想笑,又强压下。
和那些老狐狸比,她太嫩了,必须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不能放松。
营帐的门帘掀开,刀疤兵士走出来。
“进去,大将军要见你。”
楚凝霜这才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抬脚朝营帐走去。
门帘掀开的那一刻,日光从她身后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中军大帐里,所有站在其中的汉军将领们,如狼一样扭头盯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