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艰难地从马镫上移开,霍去病观察起楚凝霜的神情。
那双眼里没有慌乱、没有惊恐,也没有兴奋,只是平静,像是刚才冲入敌阵的行为只是随手做了件寻常事。
他忽然问。
“叫什么名字?”
“楚凝霜。”
霍去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拨转马头,朝正在收拢俘虏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跟上。”然后再次向前。
骠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任。
楚凝霜突然想到史书中对霍去病的形容,翻译过来就是说他为人沉默寡言,不轻易泄露机密,但胸有魄力,敢于担当重任。
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走远,看着那些收拢战利品、清点伤亡的骑兵,楚凝霜抬起手,掐了一下脸颊。
嗯,是疼的,果然不是梦。
“走吧。”她轻轻拍了拍手下的疾风。
疾风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跟上霍去病的马。
风从身后吹来,吹起她有些散乱的黑发。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有一个好的开始。
她帮了汉军,还有马上三件套这种可以直接展示自身价值的实物,现阶段足够获得些许信任了。
心里如此想着,楚凝霜装作没看到附近汉军投来的、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注视。
她维持着脸上的平静,随着疾风的行走,姿态随意地向周围看去。
汉军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正在把匈奴人的尸体翻过来,搜走身上的财物和兵器;有人把散落的战马聚拢到一起,用长绳串成一串;有人蹲在地上,用刀割下那些还完整的首级。
当然更重要的,是治疗负伤的同袍,但也不是什么好的治疗,就是简单洒一点药后缠紧布条,能不能抗得过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霍去病已经回到了几个亲兵之中,正勒着马听他们禀报战果。
他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偶尔问一两句什么。
周围的兵士看他的眼神带着敬畏,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崇拜。
要知道,从军营出发之前,卫青大将军只是想派他们800骑兵抓几个舌头回来探探匈奴虚实的。
结果霍去病艺高人胆大,直接带着他们深入漠南,直弃大军数百里,斩首捕虏两千余人,还俘虏了数位匈奴高官。
刚才那一场追击,就是他们突袭匈奴部落后,匈奴籍若侯趁乱逃跑,又被他们追上所发生的。
只是谁都没想到,在这场追击战中,会突然插进来一名女子,不仅单人单骑成功冲阵,还好像毫发无伤的样子!
给剽姚校尉汇报战果时,几个亲兵的视线依旧不受控地会往那女人身上瞟。
这太离奇了,很难让人不在意啊!
像是被周围人的注视搞得有些不耐烦,疾风刨了刨蹄子,把周围的普通战马吓得往旁边挪了挪步子。
一个年轻兵士刚好牵着马从她身边经过,连忙安抚自己受惊的战马,又忍不住多看了疾风两眼。
“女郎,你这匹马真好看!”他赞叹,口音有点奇怪,“是什么品种的啊?”
楚凝霜摇摇头,回答道:“不清楚……师门养的。”
这话出口时,她已然对自己的来历有了一个清晰的规划。
“是嘛…”那兵士有点惋惜。
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只好牵着马走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兵士朝她走来。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旧刀疤,看人的眼神很凌厉,带着审视。
“校尉叫你。”顿了顿,他有些生硬地补充一句。
“跟我来。”
楚凝霜点了点头,轻轻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那兵士回头看了疾风一眼,目光在马镫上停了一瞬,微微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霍去病身边只留了两个亲兵。
其他人已经散开到各处忙新分配的任务了。
霍去病坐在马背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正一边吃一边看着靠近过来的两人。
他的目光落在楚凝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手里的半块干粮递给身边的亲兵,随意掸了掸手指上的残渣。
“楚凝霜。”他说出楚凝霜此前介绍过的名字。
问题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从哪儿来的?”
楚凝霜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地说。
“从山上来的。”
“哪座山?”
“喜马拉雅。”
喜……什么?
霍去病飞快搜索大脑,然而什么都没搜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