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给你看个好东西 拿礼物
拿礼物这事, 交给侍女去做也是可以的。
不过因为他们方才讨论的是火药的事,楚凝霜就让侍女们离开这里去忙别的了。
这时候再把人叫过来吩咐,还不如自己去拿来得方便。
她很快从屋里拿出放地球仪的盒子, 捧着它回了正堂。
还没迈过正堂的门槛, 霍去病就走过来, 伸手把盒子接了过去。
楚凝霜笑问。
“这么着急?”
“……听见你的脚步声。”
霍去病也不想这么着急。
但谁让楚凝霜手里拿着的木盒看着还挺大的,他一眼过去, 还以为是什么很沉的东西。
结果接过来后才发现, 其实重量不是很沉。
“里面是什么?”他转移话题问。
“我猜你应该会喜欢的一样东西。”
楚凝霜故作高深地说完, 便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雀跃, “快打开看看。”
霍去病把木盒放到茶桌上, 打开盖子,看向放在里面的东西。
“这是……”里面是一个用支架固定的木球,球体表面涂抹着颜料,颜色最多的是象征着海洋的蓝色。
“地球仪,就是之前看过的世界舆图。”
见霍去病只是盯着看而没有下一步动作, 楚凝霜晃晃他有些僵硬的手臂, 催促道:“快拿出来看看啊,我花了好几天才做好的。”
霍去病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礼物取出来端详。
楚凝霜:“怎么样?我精心准备的谢礼,喜欢吗?”
“喜欢。”霍去病点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地球仪不愿移开。
他用手轻轻转动木球, 陆地和大海开始在他眼中转动。
“这里是大汉。”
他一眼就认出了大汉所在的位置。
但……
“我们就住在这样一颗…球上?”
虽然战国时期的屈原《天问》里就有“圜则九重, 孰营度之”的说法,但现在的主流观念还是‘天圆地方’,也就是盖天说。
霍去病转着地球仪,想不明白他们为何不会从这颗球上掉下去。
“嗯……打个比方的话, 我们身上都好像有根无形的绳子和这颗球连在一起,我们只能在绳子的范围内活动,超过这个范围就会被绳子拽回来。”
“是嘛。”
霍去病接受了这个解释,也知道若是要楚凝霜解释得更清楚,他肯定是听不懂的。
他不再想那些深奥的问题,开始询问各个大陆的地貌特点。
楚凝霜自然是有问必答,解释的同时歪头观察他的神情。
她的视线一寸寸地从他的额头观察到眼睛,再从鼻梁…看向他上扬起笑容的嘴角。
虽然没看到冠军侯感激涕零的样子,但能看到他这么高兴,这几天的辛苦也算没有白费。
“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就好了。”
眨眨眼,楚凝霜回过神来,将视线重新落到那颗球上。
霍去病此刻正在看那块独立的陆地——澳大利亚。
“会有机会的。”她回答道。
“澳洲有很多这里没有的动物。”
“什么动物?”
“嗯……比如肚子这里有一个袋子的袋鼠,它们会把幼崽装进前面的袋子里。”
楚凝霜比划着讲述道:“还有一种会抱在树上的树懒,它们吃的那种树叶有毒,吃了以后…”
…
冠军侯的晚饭是留在明献君府吃的。
讲完了世界各地的景观后,楚凝霜想起一事,犹豫着咬了咬筷子,还是决定问出来。
“今日遭遇刺杀前,我去城外的造纸庄了。”
霍去病抬起头,虽没吭声,但眼神传递出了‘然后呢’的意思。
楚凝霜:“苏侍中也在那,他告诉我你邀请他去踢蹴鞠。”
霍去病不动声色地往嘴里扒拉一口饭,咽下去后才回答。
“我确实邀请过他,但他没有答应我。”
顿了顿,他紧接着道:“我还邀请过延年、任立政和李陵,你想知道他们的回答吗?”
“我——”楚凝霜突然就有点后悔提到蹴鞠的话题了。
她明明是想暗搓搓调侃霍去病的,却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坦荡,就好像……在他决定要邀请那几位踢蹴鞠时,他就在期待她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了。
……上当了。
和苏武当了那么多年的朋友,霍去病怎么可能不知道苏武的性格。
他是猜准了苏武会把这事告诉她,而她又会忍不住问他。
“你什么?”
霍去病一脸无辜地追问,“想知道吗?”
“不想。”楚凝霜不感兴趣地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米饭泄愤。
“反正我听苏侍中说你是想邀请我的,等到了那时候,我自然就会知道谁是你的对手。”
“那你觉得,他们是我的对手吗?”霍去病紧跟着追问。
他的语气听着十分平淡,但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带着无法被忽视的炙热。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一道声音郁闷响起。
“……不是。”
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看着几乎要把脸埋进饭碗里的楚凝霜,霍去病的神情仍然波澜不惊。
但当视线在她绯红到快要冒烟的耳尖上扫过时,唇边的弧度便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我也觉得。”
他理所当然地说。
楚凝霜仍然在埋头苦吃。
她第一次觉得,古代的米饭真的很香,比现代转基因的品种好吃上百倍。
…
大将军府。
听到侍从汇报冠军侯过来的消息时,卫青和平阳正在吃晚饭。
两人对视一眼。
平阳猜测着,吩咐侍女去端新的碗筷。
“会不会是凝霜遇刺的事?”
今日听说这事后,她立刻就去了趟明献君府。
准备的伤药都没用上,她反倒在那里听了好一会儿‘明献君勇猛斗刺客’的小故事。
“见过舅舅,见过舅母。”走进来的霍去病刚好听见这话。
行完礼,他道:“舅母,我已经去明献君府看过了——饭也不用摆,我吃过了。”
听到这话,端来碗筷饭菜的侍从们朝平阳和卫青看去。
得到平阳的点头后,便转身撤走了。
平阳微挑一下眉头,半开玩笑道:“听这话的意思,你是在明献君府吃的饭?”
“是,明献君盛情邀请。”
霍去病面不改色地昂着脑袋。
那神情落在两个熟悉他的长辈眼里,怎一个神采飞扬能形容得了。
“那你过来做什么?”
卫青的视线落在霍去病单手捧着的木盒上。
霍去病一笑,似乎就等着卫青问这句话。
“舅舅,给你看个好东西。”
…
炫耀完地球仪,霍去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卫青左手拿着饭碗,右手拿着筷子,对着食案上吃了一半的美味佳肴,突然就没了胃口。
平阳抿着唇,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我上次就说,你先别和去病炫耀那副新盔甲,现在好了吧,人家记仇记到现在呢。”
“我那不是炫耀。”
卫青想说自己冤啊。
他只是作为大将军,给手下将士讲一讲新盔甲的好处。
虽然因为新盔甲的样品还没造好,他现在就只告诉了去病一个人。
“唉。”卫青叹气,语气里却带着纵容。
“他那望远镜还是我给的呢。”
“什么你给的。”平阳白了他一眼。
“那是凝霜给的好不好。”
卫青:“明献君给了我,我想着去病带队奇袭才暂时借给他,没想到他就那么给昧下了。”
他说得可怜巴巴,结果平阳不仅没有同情他,反而还哈哈哈地笑起来。
卫青又叹气,想到外甥很快就要去平阳县认亲生父亲的事后,更觉得无比糟心。
那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手把手教会骑射武艺的亲‘儿子’啊!
笑了会儿,看卫青实在有些可怜,平阳这才止住了笑声。
“等着吧,等凝霜什么时候能造出望远镜来,你就能有个新的了。”
“也只能如此了。”卫青幽怨地望着她,暗示意味明显地说。
“夫人,明献君遇刺,在长安城又没有能依靠的亲人,心里肯定很害怕。”
“唉,是啊,我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心里难受。”
平阳一脸赞同,但就是装听不懂卫青话里的意思。
卫青无奈,只好直说。
“不若夫人明日再去明献君府探望一下,也好…咳,也好问问那个地球仪的事。”
平阳:“哎呀,可我今日已经去过一次了,再去的话…”
“夫人。”卫青眼巴巴地看着她。
“……想要地球仪啊?”平阳心跳快了几分,却仍是一脸为难。
“那就要看某人今晚的表现了。”
*
长安城里的消息,总是传播得很快的。
蜂窝煤的热度还没平息,明献君被刺杀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那日明献君骑着马,马背上驮着个昏迷不醒的黑衣男人,一身血衣出现在城门口的时候,不少人都被吓到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流言没过几日便从可信度90%的版本快速变成了可信度0%的“明献君重伤卧床,危在旦夕”的版本。
还有明献君死而复生,明献君使用神力之类更离谱的版本,都成为了长安城内的坊间怪谈。
作为话题的中心,楚凝霜并未因为被刺杀过一次就改变自己的日常生活。
和霍去病去平阳县的事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和随时都能骑马离开的霍去病不同,楚凝霜是得考虑自己的月事的。
出一趟远门半个月之久,若是不提前规避的话,太容易中途血崩了。
她可不想社死,所以出发的时间必须要定在她结束月事的一两天后,那是最安全的时间。
第112章 因为皂化反应 等月事
等月事到来的时间内, 楚凝霜也没有闲着。
刺杀的第二天,平阳公主又来了一趟,和她抱怨昨晚霍去病‘闯入大将军府把大将军气到吃不下饭’的熊孩子壮举。
该怎么说呢。
霍去病会这样, 楚凝霜毫不意外。
也难怪平阳公主今天又来了。
原来是为了给卫青要地球仪的。
楚凝霜满口答应, 得到的报酬是平阳和卫青管够的狗粮——开玩笑的。
平阳送了她不少东西, 一些是怕她遇刺受惊的补品,另一些是支持科学院的钱财。
楚凝霜自然是全盘接收。
给霍去病的地球仪是谢礼, 再给别人做当然就得要报酬了。
另外, 她给汲黯和郑当时的谢礼也都送去了两人的府里。
听说两人家中都有尚还年幼的小孙子, 所以她送去的是明朝编撰的儿童启蒙读物《增广贤文》。
相信这本后世经典, 他们应该会很喜欢。
第三天, 效率极高的廷尉府出动,将一些曾有过可疑行为的人抓进了廷尉狱。
楚凝霜得知这件事后,立刻就去了廷尉府里。
她原以为是刺客招供了,结果却不是。
“张廷尉的意思是……在刺客没有招供的情况下,你们仍然调查到了三伙想对我不利的人?”
楚凝霜人都麻了。
不是吧, 虽然她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人, 但同时存在三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她是什么?
吃唐僧肉都得一个副本一个副本的来好吧。
“准确来说也不算。”
张汤纠正道:“张次公是奉了陛下的命令,顺带抓进来的。”
楚凝霜提醒过刘彻,北军将军张次公和翁主刘陵有关系。
刘陵很可能会利用张次公调查火药坊的事。
之前没有墨家加入,火药坊的方士们还是处在尽可能多地提纯原料上,没搞出多大的动静。
现在随着墨家的加入, 火药坊时不时响起的爆炸声, 很快就吸引了各路人马的注意。
在刘陵的催促下,张次公还真的多次以北军将军的身份,调查火药坊的事。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刺激到刘陵及其背后的淮南王,刘彻没有选择立刻把张次公抓起来, 只是模棱两可地给张次公传递了一些假情报。
现在有了明献君遇刺的事,就有了顺理成章抓捕张次公的机会。
什么,张次公行刺的动机和证据?
廷尉说有就是有,他们的审讯是绝对专业的。
除了张次公外,另外两伙人,一伙是楚凝霜不意外的,一伙是感觉很莫名其妙的。
不意外的是狄山博士的夫人。
那日从明献君府离开后,对方便和大兄一起策划起了雇佣游侠刺杀明献君的计划。
可惜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就被和他们撞点的另一伙刺客给抢先了。
他们的计划不仅胎死腹中,还被廷尉给查了出来,立刻就被关进了狱里。
至于那伙让楚凝霜感觉莫名其妙的,是自从见过一次后便再没交集的修成子仲。
一同被抓进来的,还有修成子仲的几个狐朋狗友。
楚凝霜:“他们又是为什么被抓的?”
“他们…”张汤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听完他的解释后,楚凝霜的表情也变得微妙且嫌弃起来。
…
“修成侍中,听说你打算策划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来让我爱上你。”
说出这话的时候,楚凝霜自己尴尬得都想要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有这么猎奇的想法。
修成子仲却没觉得自己的想法猎奇。
即便被关在牢里,他的待遇也是很好的,更没受什么折磨。
此时仰着脑袋不可一世地站在牢门里,理直气壮地说。
“什么怎么想的,冠军侯都能英雄救美,我凭什么就不能!”
楚凝霜有点莫名其妙。
“你说冠军侯英雄救美?他救谁了?”
这有旧日情缘的男人可碰不得啊。
说不定就有什么白月光、朱砂痣,替身文学之类危险的东西。
修成子仲瞪她,“救你啊!他不是在边境救了你吗?”
“我吗?”楚凝霜的眼睛比他大,瞪得也比他实在。
“谁说他在边境救我了,你们这些人怎么都喜欢乱脑补呢。”
修成子仲虽然不懂脑补是什么意思,但结合起来听差不多能理解意思。
“难道他没在边境救你?”他愤愤地瞪向牢房里颓然丧气的某位绿衣公子。
那么子一脸委屈,他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就是贪心修成子仲家的地位和权势,才想着当军师出主意的。
他觉得冠军侯在边境捡到明献君,搞不好就是因为明献君被匈奴包围,他把她给救下了。
后来为了好听,才会说明献君冲击匈奴军阵之类的。
他们如炮制发的话,说不定明献君对修成子仲的印象分就能扭转过来。
然后明献君爱上修成兄,等修成兄玩够之后顺理成章地抛弃她,这就算是报仇了嘛。
结果谁能想到呢,从计划成形到现在,明献君要不就只在长安城里溜达,要不就出了长安但他们赶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好不容易想亲自办点事情的公子哥,突然发现离开侍从后,他们什么都干不好。
“想笑就笑吧!你以为冠军侯又能好到哪去。”修成子仲恶意满满地说,目光死死观察着楚凝霜的神情。
“我可是打听过了的,冠军侯府的侍女可有六七个,各个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你觉得他什么都不会做?”
他等着看楚凝霜破防难看的脸色,然后什么都没有。
楚凝霜双手抱胸,微微歪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极为明显的怜悯。
“说完了?”
她还以为修成子仲会说些什么高见呢。
结果就是这样一些毫无意义的内容。
“你——你就不生气?”修成子仲既失望又憋屈。
若是现在有棉花的话,他肯定会知道自己这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楚凝霜没回答,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她无趣道:“几位公子在这委屈几天吧,等此事调查清楚,你们就可以让家人赎你们出去了。”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呢!”修成子仲扒着牢房门大喊。
不知为何,他很想要一个答案,“喂!明献君,你还没回答我——楚凝霜!”
楚凝霜没有回头。
她径直离开此处,去见了正在使用她提供的新方法审问犯人的张汤。
一块木板上,刺客被牢牢固定,脸上蒙着几层麻布。
随着一桶又一桶水的浇下,刺客嘴巴大张,湿抹布凹陷下去,细微又急促的起伏证明他正不断尝试呼吸。
水刑——通过模拟溺水的窒息感,让犯人心理崩溃,进而为了求死只能招供。
“唔唔…唔唔唔!”
倒水的间隙,刺客发出绝望的声音。
张汤没有阻止倒水。
狱卒便又继续缓慢地倒了一桶下去。
“唔唔!”
又能呼吸后,刺客再次发出声音。
张汤终于抬手,示意狱卒把湿布掀开。
掀开后,刺客大口呼吸了几下,声音颤抖又绝望。
“我说!我都说!”
……
真正想要置楚凝霜于死地的人终于找到了——匈奴。
理由也很简单。
楚凝霜给大汉献上了太多东西,而且还支持冶铁官营,让匈奴从大汉这里走私铁器的难度越发提升。
更重要的是,相比于其他出行都会带大量侍从的人,楚凝霜经常性独来独往。
只要掌握了她日常的动向,刺杀的成功率就是百分百的。
可惜这些匈奴奸细唯一错算的,就是楚凝霜的个人武力。
六个人啊!他们可是整整六个武艺高强的刺客,还占据了偷袭的优势。
结果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那个女人不是人!”坦白到最后,匈奴刺客声音颤抖,极其恐惧。
“她绝对不是人!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强到那种地步!”
“这……”负责记录口供的书吏看向张汤。
张汤冷声,“做好你自己的事。”
书吏手一抖,心里暗暗发苦,手上却不敢停地把刺客的话如实记录下来。
同一时间,楚凝霜已经离开了廷尉府,正看着公孙敬声买来的三十个奴婢。
其实奴婢很好买,说出要求让牙人跑腿物色就好。
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是因为楚凝霜要的原材料多种多样,凑齐它们需要不少的时间。
奴婢都是年轻的,最小的有十五岁,正是要开始交算赋的年纪。
最大的一个也就二十三岁,说是家里欠了债,没办法就把自己给卖了。
简单确认过人数后,楚凝霜决定让女工去学制肥皂,让男工烧窑制瓷。
事情分配下去,男工开始在几个烧陶匠人的带领下建造窑炉。
楚凝霜带着女工去了另一处地方,教她们如何用草木灰沸水冲碱、如何烧贝壳研磨生石灰……
公孙敬声一脸好奇地跟在旁边看。
起初还觉得无聊,但当楚凝霜把沉淀好的碱水加入进猪油里不断搅拌,直至两者发生皂化反应逐渐变成乳白色时,他才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
“欸——!它、它怎么突然变白了?”
“因为皂化反应。”楚凝霜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油脂遇到强碱,会水解成甘油和脂肪盐酸。”
公孙敬声:……
不,这真的是‘简单来说’吗?
第113章 治国理政的四大支柱 “这样
“这样做出来的肥皂现在还不能使用。”
楚凝霜提醒道:“需要阴干一个月以上才行。”
“啊?”公孙敬声决定不去纠结什么甘油、脂肪的。
他现在只在乎什么时候能赚到钱, “还需要等这么久啊?”
相比于其它的奢侈品,这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楚凝霜猜测公孙敬声就是对奢侈品的制作时间没有概念。
“你知道自己这身衣服所用的布料,需要多久才能织好吗?”
公孙敬声当然不知道了。
他只负责穿, 至于衣服需要多少布、又是如何做好的, 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这身衣服所需的布料, 需要一个织工差不多四个月的努力,再加上剪裁缝纫, 将近半年时间才能做好一件。”
楚凝霜搅得累了, 索性招招手, 让还恍惚着的公孙敬声过来干活, “现在你还觉得一个月的时间多吗?”
公孙敬声摇摇头, 边搅边问。
“我这身衣服,真的半年才能做好?”
他无法想象半年只做一件事的那种枯燥。
楚凝霜:“不信的话,你就自己去织布试试,织好的成品给卫夫人,说不定她会很感动呢。”
“不不不, 还是算了吧。”公孙敬声猛摇头。
他才不会蠢到干活——欸, 不对,等等!他什么时候坐下开始干活的?
搅了没一会儿,他的手臂就开始发麻无力。
公孙敬声果断放弃,抬手一指一个女工,“你!过来继续。”
看他这副样子, 楚凝霜嫌弃地摇摇头。
算了, 还能指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就因为体验了一下干活的辛苦便改过自新吗?
……
时间又过了几日。
在楚凝霜将肥皂和烧瓷的事情都教完之后,被她盼了好久的月事终于来了。
楚凝霜几乎要哭出来。
闭门谢客休息了四天后,月事挥一挥手…又挥了挥手,才勉勉强强离开了她。
洗过澡后, 楚凝霜一身清爽地出了门。
出发去平阳县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没错,就是给太子上课!
因为要带的东西有些多,楚凝霜这次是坐马车抵达的未央宫。
椒房殿内,上课还不着急。
卫子夫先询问了她关于刺杀的事。
刘据也问她是不是真的一个人干掉了5个刺客。
当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他又激动问道:“那明献君和表兄谁更厉害,你们打过吗?”
“我们没打过。”但楚凝霜很有自信。
“不过要是真打起来的话,我肯定比你表兄厉害得多。”
数值怪就是这么自信。
这也是楚凝霜当时决定摊牌的底气之一。
她是真的有自信逃离长安浪迹天涯的。
正说话间,太子太傅董仲舒过来了。
楚凝霜的第一堂课,他也很好奇她会讲些什么。
四人一起进了刘据日常学习的偏殿。
楚凝霜带着一份礼物——也是上次说好的赔礼,以及她制作的教学道具。
赔礼是一块能立起来的黑板,用墨汁涂黑后,又上了桐油和蜡油方便沾水擦拭。
粉笔是白色滑石,书写起来虽然没有后世黑板+粉笔那么清晰顺滑,但在如今,也算是教学神器了。
不管有没有当过老师,现代人应该都清楚,想让孩子去学一样东西,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勾起孩子对这样东西的兴趣。
楚凝霜没有立刻开讲一些大道理,而是先出了四个谜语给太子去想。
“想要当好一个皇帝,手里就必须掌握有四样工具——第一样工具是能让乱臣贼子闭嘴的,第二样工具是能让人听话的,第三样工具是能让人知道往哪走的,第四样工具是能让人给你干活的。”
“太子有没有兴趣猜一猜,这四样工具都是什么啊?”
刘据眨眨眼,有些懵地望着坐在前方的楚凝霜。
他还是第一次上这种类型的课,新奇有一点、兴奋有一点,但更多的还是茫然。
上课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少傅会抽查他课业背诵的准备。
为了能表现好点,他甚至还提前做了些预习,了解科学院、曲辕犁之类。
结果实际的课程,和他想象得完全不同。
刘据的小脑袋快速运转,最终还是没回忆起来,楚凝霜方才说的那些工具都是什么。
好在,楚凝霜也知道他记不住,重新说了一遍。
“我们先来猜第一个——能让乱臣贼子闭嘴的工具,太子觉得是什么?”
“是……军队?”
刘据试探回答道。
这个问题也简单。
能和乱臣贼子挂钩的自然是朝廷平叛。
楚凝霜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
“没错!是军队,太子回答得很棒。”
刘据:啊,我吗?我真的很棒吗?
他看着楚凝霜在黑板上写下‘军权’二字,还有些没从刚才的夸奖中回过神来。
楚凝霜:“第二样工具是能让人乖乖听话的工具,你猜是什么?”
“能让人乖乖听话的……”刘据逐渐皱起眉。
他感觉还是军队,但又觉得谜语的答案应该不会完全一样。
“权势?”他猜测。
楚凝霜:“权势的确可以让一些人听话,但如果是那些不畏强权的人呢?所以这个答案不太对。”
“那……”刘据移目看向旁边坐着的卫子夫和董仲舒。
看到董仲舒的时候,他突然有了灵感,“教化!我们可以教化百姓,让百姓听话。”
“没错!就是教化。”
楚凝霜写下‘教化’二字后,又在下方补了一个词‘话语权’。
话语权?刘据眨眨眼。
是说话的权力的意思吗?
楚凝霜:“第三个,能让人知道往哪走的。”
“方向!呃……不对,我再想想……”
刘据挠挠头,总感觉通过前两个谜语已经找到了灵感,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楚凝霜:“皇后和太傅可以提醒一下。”
顺便的,某位从窗外偷窥的金猪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啊!
卫子夫提醒道:“据儿,昨日你趴在桌上看书,阿母是怎么说的来着?”
一听这话,刘据下意识挺直腰板,回忆昨日卫子夫的话。
“啊!是规矩——我知道了,是律法!”
“非常棒!太子和皇后都很棒。”
楚凝霜已经充分带入了幼教的角色,开始进入到逢人就夸的模式。
一个六岁的小孩,非常吃这一套鼓励式教育。
刘据被她直白的“非常棒”“都很棒”给吹捧得十分兴奋。
刘据:我真有这么好?
还是刘据:对的对的,我就是这么好。
楚凝霜写下‘律法’二字。
“第四个呢?能让人给你干活的。”
刘据越发积极地思考起来。
“给我干活……嗯……”
命令?权势?
第一个答案是军队,第二个教化,第三个法律,第四个……
刘据始终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答案,诚恳行礼。
“还请少傅教我。”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楚凝霜知道现在还没有这个俗语,但不妨碍她拿出来使用。
“若是你想让人给你干活,是不是就得给他们钱财啊?”
董仲舒低喃着“有钱能使鬼推磨”,感触颇多地点点头。
大道至简,如此简单通俗的一句话,便道明了钱财的重要性。
刘据恍然大悟,但又有些不理解的地方。
“可是,军队不是也能办到类似的事吗?”
楚凝霜:“那你会让大汉的军队压迫大汉的百姓吗?”
刘据连忙摇头。
“当然不会。”
“所以说,皇帝要想让人给自己干活,最重要的还是给钱。”
楚凝霜引导道:“你想想看,你表兄打仗回来,陛下是不是会给他很多封赏,与侯位绑定在一起的便是食邑,你知道食邑是什么吗?”
刘据点点头,像这种离他身边很近的概念,就算没人具体教,他也是好奇问过的。
“食邑是另一种给钱的方式,朝堂上这么多官员,陛下每月也都会给他们发俸禄,这也是一种给钱的方式。”
楚凝霜问道:“你觉得,如果陛下没钱给官员发俸禄,官员还会愿意一直给陛下干活吗?”
刘据慢慢地摇摇头。
虽然他没有多少对钱的概念,但此刻,他脑海中已经有了‘钱很重要’的印象。
“那——现在这四个谜题我们都解开了。”楚凝霜在钱权上画了个圈。
“剩下三个留着下次讲,今天的课,我们刚好也说到了食邑,那就先讲第四个——钱权!”
军权太敏感,律法太深奥,话语权还是等造纸术成了以后再说。
后世治国理政的四大支柱——枪杆子、笔杆子、印把子、钱袋子。
楚凝霜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先从钱袋子入手。
接下来,楚凝霜给刘据详细解释了如今大汉的钱都是从哪来的,不同的钱又会汇聚到哪里去。
大农令的钱和少府的钱,为何一定要分开,不分开的后果是什么,两者之间又该在什么情况下才能相互借用。
刘据听得眼睛放光,时不时就举起手问一两个不懂的问题。
在这期间,藏在外面偷窥的刘彻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压手制止了卫子夫和董仲舒起身行礼的动作。
楚凝霜的授课方式和刘据以前接触的老师都不一样。
她不讲那些难以理解的古文,她讲得很通俗,也有很多比喻和虚构的小案例,让人很容易就能听懂。
再加上有黑板的辅助,刘据更是能跟上她的思路。
第114章 游戏的名字叫大富翁 “好了
“好了, 今天的课堂部分就讲到这里。”楚凝霜放下滑石,看着意犹未尽的刘据小朋友。
“接下来,我们一起来玩个游戏。”
“游戏?”原以为课程到此结束的刘据愣了愣, 眼睛先是一亮, 然后看向家长。
他突然发现, 家长的位置多了一人,“阿翁!”
“嗯。”刘彻笑问。
“楚少傅教得如何啊?”
“特别好!”刘据高兴道:“孩儿都听得懂!”
“臣妾听了也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卫子夫也毫不吝啬赞扬。
“明献君今日所授, 老夫亦有所获。”
董仲舒则站起身, 拱手行礼, 感慨良多。
他确实从楚凝霜平易近人的教学方式中学到了一些东西, 想着回去后修改一下对太子的教学课程。
“之后的游戏老夫便不参与了…”
“董太傅。”楚凝霜可没想让他离开。
“这游戏可以好几个人一起玩, 太傅要不玩一把再走?”
“这……”董仲舒有些犹豫,游戏听起来就是给小孩玩的。
他一个五十多的老者,再留下来玩也不怎么合适。
“玩一把吧,也浪费不了多长时间。”
皇帝陛下开了口。
董仲舒只好应下,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大富翁, 玩法是……”
一边介绍着, 楚凝霜一边将自己在月事期间改编的汉朝版·大富翁道具一一拿出来。
一张很大的白色丝帛,上面画了很多方块状的格子。
每个格子上还写着比如‘商店’‘前进两步’之类的文字。
再就是一些竹片,有的是道具卡,有的是问题卡。
最重要的货币则是由铜片做成的,上面刻了各种不同的面值。
规则讲述完毕后, 五人开始投骰子玩起来。
然后嘛……年幼懵懂, 对金钱没有概念、对人性抱有幻想的刘据就惨了。
“欸——”大地主刘彻拦住想要过路的刘据,记性很好地嚷嚷。
“前一轮我在此地加盖了谒舍,按照规则,过路费应增至三十五钱, 你只给了朕二十钱,还欠十五钱。”
“啊,什么时候的事?”刘据一脸肉疼地从自己所剩不多的资金里拿出钱来,忍不住找旁边的母亲求助。
“阿母,我快没钱了啊,你得帮我!”
“唉,据儿,阿母也想帮你啊。”卫子夫一脸痛惜地叹了口气。
“但第三轮你向我借了五十钱、第四轮你掷出‘入狱’时托我代缴了保释金十钱——共计六十钱,你都还没还我呢。”
“啊?”我真的有借过钱吗?
刘据更懵了,紧捏着手里的钱一点也不想给出去。
他现在真的已经知道钱财的重要性了啊!
所以能不能游戏重开,让他再来一把啊呜呜呜…
完全不知道太子心中所想。
此时随着游戏的深入,刘彻和董仲舒都体会到了这游戏的精妙之处。
它以极其简单的玩法,讲清楚了土地垄断的弊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另外,它还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培养孩子的思维能力、抗压能力等等。
怎么会有人这么擅长教孩子呢?
董仲舒目光复杂地看了楚凝霜一眼,难道她的师门就是这么教她的?
…
“少傅,你和表兄可要快点回来啊,据儿还等着你上课呢。”
只是上了一次课,刘据就已经被楚凝霜独特的教学方式给折服了。
要是所有的老师都能像明献君这样教他,他还用每天唉声叹气,愁得连饭都吃不下去嘛。
卫子夫则叮嘱道:“我知道你武艺高强,此次出去也不只有你和去病两人,但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千万不能大意。”
“是,多谢皇后挂念,我们一定小心。”
楚凝霜真心实意地保证道。
卫子夫这才又点点头,和刘据一同目送三人离开椒房殿。
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前方,卫子夫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两下。
低头一看,只见刘据目光期待地仰头望着她。
“阿母,我们再玩那个大富翁怎么样?”
他兴奋道:“我们找阿姊她们一起玩,刚好又是五个人!”
卫子夫不由笑笑,若是以前,先生授课结束后她肯定会让据儿再巩固巩固。
但在得知历史上据儿的结局后,她忽然就想开了很多。
童年逝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在还年幼的时候多玩一会儿,又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那就找你阿姊她们一起玩。”
*
“今日的游戏,明献君可是有什么深意?”
离开椒房殿又沉默着走了一会儿,董仲舒便直言问道。
“这个嘛…”楚凝霜捕捉到刘彻投来一个‘你让他急一会儿’的眼神,不由有些无语。
她故作不解道:“董太傅这是何意,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董仲舒解释道:“这‘大富翁’看似只是个游戏,实则却暗藏玄机。”
以棋盘比喻现实,地主豪强靠着原始资金不断地兼并土地,扩大势力。
小农户的日子越过越苦,一旦发生什么意外——甚至可能不是意外,而就是地主豪强的阴谋——他们就要把土地卖出去填补目前的空缺。
而没了土地,他们又无法生活,最终便成了豪强手中被隐没的佃户。
这样的佃户一多,朝廷的赋税就收不上来。
朝廷又会向各地施压,各地收税的官员又会把压力给到老老实实种地交税的普通百姓身上。
百姓日子难过,又会重复以上的循环,变成更多的隐匿佃户。
棋盘上的输家不过是输了一局游戏。
可放在现实里,这些输家输掉的是一家老小的生计、一辈子的根基。
那些被迫卖地的农户流离失所,丰年尚可苟且,荒年便只能卖儿鬻女。
而兼并土地的地主豪强富可敌国,却仍贪念不减,还要将手伸向百姓的最后几亩薄田。
“是啊,‘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最终后果不堪设想。”
楚凝霜的感慨顿时让董仲舒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越发肯定楚凝霜拿出‘大富翁’是有一些深意在的。
楚凝霜却是笑道:“董太傅别误会,强宗豪右这话,是陛下曾经告诉我的。”
这话出自六条问事,,是汉武帝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为刺史监察地方而制定的专门性监察法规。
六条问事中的第一条,便是楚凝霜所说的‘强宗豪右’。
董仲舒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走在前面似乎对他们的对话丝毫不感兴趣的刘彻。
刘彻挺着背,一脸得高深莫测。
没错,虽然不知道这话是朕何时说的,但朕就是这样一个深刻又敏锐的万古一帝啊。
“那……不知陛下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董仲舒恭敬地问道。
虽然他早就意识到持续性土地兼并的危害,但脑海中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解决办法。
楚凝霜在心里对他道了声抱歉。
老董啊老董,这事你五年后确实想到过办法,叫‘限民名田’。
也就是限制个人占田的最高数额,不让你多买地。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只要土地可以被买卖,就永远会有兼并的存在,区别只在于以前是明着买,现在得背着点人买。
事实上到了武帝晚期,这项制度基本就名存实亡了。
现在有她这个BUG,刘彻直接拿出了更治本的方案——摊丁入亩!
老董‘限民名田’的历史记录,注定会消失在蝴蝶翅膀的煽动下。
摊丁入亩始于康熙晚年广东等地的试行,雍正元年(1723年)起全国普遍推行,至雍正七年(1729年)湖北最后完成实施。
其内容是把按人头收的人头税摊入田亩中征收,田多者多交税、田少的少交、无田的不交税。
和董仲舒提出的‘限民名田’相比,摊丁入亩不限制买地的数额。
但买得越多,交的税就越多,自然而然也就能够限制贵族购买土地了。
后殿内,听完刘彻照抄后世的摊丁入亩,董仲舒看向刘彻的目光,头一次有如此明确的倾佩之意。
“原来如此,想不到陛下已经有如此明确的计划。”
“只是如今外患未止,若再有内忧恐会造成社稷动荡。”
刘彻内心嘚瑟不已,面上却端着沉稳严肃的帝王架子。
摊丁入亩必定伴随着清丈田亩,地主豪强包括在朝堂上的官员,都不会无动于衷。
现在刘彻的主要目标还是打匈奴,内部的土地问题还是等到漠南稳定后再另作打算为好。
得了答案,董仲舒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知道朕为何要留下你吗?”
待他走后,刘彻出言询问。
楚凝霜:“因为此前刺杀的事?”
反正只要不是禁止她离开长安就好。
“审讯匈奴刺客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根据刺客所说,他们的匈奴单于迁居漠北,就和历史上一样。”
刘彻真正想说的其实不是从刺客嘴里打探出的匈奴情报,而是狄山夫人和修成子仲的事。
因为如今的规定——贵族犯罪可以花钱赎罪,再加上这两个人都是犯罪未遂的状态,所以在刺客招供后,两人的家人就花钱替他们赎罪了。
刘彻担心楚凝霜会因此心生芥蒂,所以才特意和她挑明了这件事。
“放心吧,陛下,我都懂。”
楚凝霜对此接受良好。
以后世完备的法律,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更何况是古代,就更不可能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
第115章 这两人就该成亲了 “欸,
“欸, 明献君也要一起去吗?”
长安城外,几匹快马上坐着披坚执锐的兵士。
两架马车装满了要送给霍仲孺的财物,已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在高不识一声提醒后, 赵破奴回头看去, 顿时瞪大了眼睛。
骑着马从城门内奔出的不只有他们正等着的霍校尉, 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因为要出远门的缘故,楚凝霜还是翻出了自从在长安定居后就没再穿过的游戏时装。
窄袖束腰的利落黑衣, 还戴了一顶未来唐宋时期才会流行的帷帽。
帷帽的黑纱垂到肩头。
时不时刮来的风不断撩开纱帘, 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
夏天太阳毒, 要是毫无防护地跑上好几天, 楚凝霜怕自己变成黑炭。
两人在霍去病的亲兵面前勒住了马。
楚凝霜抬手撩开半面的纱帘, 冲呆愣住的众人笑了一下。
“怎么,嫌我一起碍事啊?”
霍去病冷冷的视线扫过一圈。
在军营里深受这种‘全甲加练’眼神迫害的亲兵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从愣神中清醒过来。
赵破奴连忙解释,“怎么可能啊,我们就是太惊讶了, 明献君竟然会和我们一起去。”
其他人也立刻点头, 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嫌弃她的意思。
“好了好了,我就是开个玩笑。”楚凝霜把自己挂在马鞍上的其它帷帽解下来。
“你们要帷帽吗,防晒的。”
她可不是个只顾自己的人。
但之前安利给霍去病的时候,霍去病很干脆地拒绝了。
呸,一个不识货的家伙, 就活该被晒成黑炭!
亲兵们看着那些和楚凝霜头上戴的一模一样的帷帽, 想象一下自己戴在头上的样子。
风一吹,黑纱一扬,露出……
呃,反正是绝不可能有方才明献君那般惊艳效果的。
亲兵们猛猛摇头, 十动然拒。
楚凝霜失望地撇撇嘴,只能示意离马车最近的那人把这一堆帷帽都放进马车里。
“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很喜欢呢。”
明明它真的很遮阳,还能阻挡风沙。
出发没多久,依旧对帷帽一事耿耿于怀的楚凝霜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
骑马行在她身边的霍去病看来一眼。
黑纱拂面,楚凝霜的容貌半遮半掩着,如雾里看花,像场不真实的美梦。
霍去病握紧缰绳的手轻轻摩挲一下,沉稳着声音道:“的确实用,只是我们早就习惯被晒的感觉了。”
“行吧,多晒晒太阳也不错。”楚凝霜也不想再纠结这事。
她询问道:“之前刺杀我的刺客,你知道他招供的内容吗?”
霍去病点点头,“单于北遁。”
因为相比历史上多被射瞎了一只眼睛,所以就算没有赵信的提议,单于也只能北遁和大汉拉开更远的安全距离。
也因为他被射瞎了一只眼睛,匈奴各部落之间便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有匈奴不愿和单于北迁,仍继续留在漠南,犹豫着是否能和大汉重修于好。
也有匈奴觊觎起了单于之位,想要取而代之。
总而言之,伊稚斜单于现在是自身难保。
本来积蓄实力就困难,现在大汉又开始全面管控铁矿铁器的开采与售卖,导致他想走私铁器的难度越来越大。
再加上伊稚斜单于之后也做过一些调查。
他意识到霍去病率领的一千精锐之所以那么能打,还要归功于马镫和马鞍,也就是说,楚凝霜也是他失去眼睛的罪魁祸首之一。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意识到楚凝霜必须要死。
所以在逃往漠北前,他安排了数名匈奴人潜入大汉,伺机刺杀楚凝霜。
不管是单于本人还是刺客们,都觉得这场刺杀应该很容易才对。
结果嘛,那几具被利落干掉的尸体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此次出行,你依旧一个侍从都没带。”
霍去病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无奈地陈述事实。
“当然啊。”楚凝霜坦然点点头,她有手有脚又不需要人伺候。
“就是要这种感觉才好啊,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疾风加快了一些奔跑的速度。
楚凝霜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睛感受迎面扑来的风,带着自由的气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一直对她将来会不会离开这事耿耿于怀的霍去病,听到这话时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楚凝霜的背影,明亮的阳光下,她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
“哎呀,你怎么不跟上呢。”
过了一把‘人生是旷野’的瘾,楚凝霜放慢马速,重新和霍去病并肩。
黑纱下,她微微皱着眉,有点嫌弃地抱怨。
“你难道不知道我不认路吗?”
说完,霍去病却并无反应。
楚凝霜眨眨眼,抬手撩着随风乱动的纱帘,困惑询问。
“怎么了?”
“你日后会离开吗?”
霍去病突兀地直言。
很早之前,从未央宫一起离开的时候他就想问了。
但那时候,他担心这样问会给楚凝霜造成负担,而现在……他怕自己再不问,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楚凝霜很明显地怔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离开?”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噢!是因为她刚才说的话吗?
她真的只是感慨一下。
毕竟两千年前的自然环境是真没得说。
不过既然霍去病已经问了,她想了想,诚恳回答。
“不清楚,看情况吧。”
现在不是她想不想回去的问题,是她根本没有选择的问题。
或许通关了武帝副本后,她就能回去了。
亦或者,她永远也回不去。
管它呢,反正她现在生活得还挺充实。
就算现在突然跳出个‘退出游戏’的选项,她也会继续把这个‘游戏’玩下去的。
霍去病皱了下眉,不太满意她模棱两可的回答。
“回去就是回去,不回去就是不回去,这有什么好看情况的?”
“若是在这里过得不好,我肯定是想回去的啊。”
楚凝霜有点小无语,“我又不是傻子,总不可能被人欺负了还想着留在这吧。”
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说。
“被人欺负就欺负回去,以你的实力还有谁是打不过的。”
这情况能一样嘛。
她还打得过刘彻呢,但她能打皇帝吗?
楚凝霜心里吐槽一句,嘴上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要是别人打她,她肯定是会反击回去。
但若是那种阴谋算计、小人谗言呢?像是岳飞的‘莫须有’。
说到底她还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嘛。
在将来,她肯定会因为‘盐铁官营’‘摊丁入亩’等政策得罪很多的地主豪强。
若是地主豪强团结朝堂官员耍些阴谋手段,她是很难靠个人武力欺负回去的。
要是有能离开的选择,真被逼得烦了她肯定果断就扔下这里的烂摊子跑路。
“现在你明白了吧。”
楚凝霜很无奈地说,“咱们两个可不…”
“我明白。”霍去病干脆打断她的话。
他明白楚凝霜的顾虑,但这并不是无法解决的不是吗。
“若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揍回去。”
嗯?楚凝霜一惊,诧异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正神情郑重地注视着她,两人目光对视,他也丝毫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楚凝霜微微动了下嘴唇,想要笑笑,故作轻松地问他到底有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但她怎么都问不出口,因为这个问题,霍去病已经给出回答了。
他怎么可能听不懂呢。
他就是听懂了也想明白了,才会给她这样的答复。
他说没关系,他不在乎她将来会得罪谁,更不会因此胆怯退缩。
他会坚定地和她站在一起,他会是她最强大、也最牢固的后盾。
楚凝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她的心脏不受控地跳快了几分,但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她开始想古代的三妻四妾,想汉朝的女闾和娼馆,想牢房里修成子仲的那几句话。
然后她的心脏就像被冻住一样,很快就冷静下来。
还是不要对男人抱有太大期望才好。
“多谢冠军侯好意。”楚凝霜冲他笑笑,放下纱帘藏住自己勉强的表情。
“不过我肯定不会任由别人欺负的,就不劳烦冠军侯动手了。”
“……那就好。”
霍去病点点头,也沉默下去。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如此突然的变化自然落在后方亲兵们的眼里。
从出发到现在,他们很识趣地和校尉、明献君拉开了距离。
除了能看到两人一直在聊天外,基本上什么都没听到。
赵破奴观察一会儿,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高不识问。
“欸,我怎么感觉……校尉和明献君像是吵架了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高不识点点头,但还是往好的方向上想。
“或许是聊完了,毕竟咱们校尉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赵破奴:“这倒也是。”
高不识:“不过,明献君会跟着一起去平阳县,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这有什么好没想到的。”赵破奴一脸‘老高你不行啊’的嫌弃表情。
“我看啊,等从平阳县回来,这两人就该成亲了。”
高不识瞪大眼睛。
“这么快?!”
赵破奴理直气壮。
“都一起见生父了,能不快嘛。”
第116章 其实我走不了 对楚凝
对楚凝霜来说, 去平阳县是她实在无法放弃的认亲名场面。
但对不明真相的古人来说,她这行为就有些过于大胆了。
这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自己‘非冠军侯不嫁’。
楚凝霜会想不到这点吗?
她想得到,也纠结过, 但最后还是想去凑热闹的心态占据了上风。
这好不容易穿越一次是吧, 各种机会咱都得珍惜啊!
别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 反正私下里说两句她又听不到。
要是敢当面说的话,她直接上去就是两巴掌, 下回也就听不见了。
名声什么的, 影响的无非就是婚姻之类。
以她的身份还需要担心这个吗?
至于会不会影响冠军侯的名声……
拜托, 这只会给古代男人增加一个‘风流’的标签, 让他更受欢迎而已。
…
赶了一天的路, 也就午时太阳最烈的时候停下休息了会儿,一行人在太阳下山前抵达了置。
置,是郡下最高级别的邮驿机构,规模大、人员多,兼有接待使者和传递公文信件的双重功能。
现代人常说的‘驿站’的‘驿’, 是和“置”并列的机构, 但功能侧重不同,主要负责以驿马传递紧急公文。
除此之外,还有邮、亭这样的基层单位。
按照规定,五里设邮递信,十里置亭警戒, 三十里设驿(传)。
但这种距离可以灵活调整, 主要还是得看当地的地形和水源分布。
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置和置之间的距离,还是能够让人骑着马一天内抵达的。
“敢问两位上官可是冠军侯与明献君?”
驿丞是亲自来迎接的,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后便越发热情起来。
早在几日前, 陛下派来传信的差役就将两位会来的消息告诉了驿丞。
驿丞早几日就开始做准备了,只求能不出差错地将两位祖宗送走,不然他会一直感觉脖子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