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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想要个答案 种完地

种完地又吃完了饭后, 楚凝霜按照昨晚的约定,开始教府内众人习字。

识字教材自然是删减版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今晚只学这八个字。

楚凝霜倒是有考虑过先教他们拼音。

但汉朝距离现代有两千多年, 他们说的官话和现代普及的普通话的发音是不太一样的。

教拼音的读法完全行不通, 而且现在也没有合适的带拼音教材。

倒是日后可以作为一种概念, 让那些聪明人研究出一套适合大汉的官话拼音。

楚凝霜一笔一划地教。

众人比对着手中的竹简,在沙土上用树枝学习。

时间迅速流逝, 随着外面更夫的铜锣声, 亥时便到了。

楚凝霜最后道:“师门师长曾这样说过‘救烦无若静, 补拙莫如勤’, 只要你们勤奋努力, 迟早能认全这些文字。”

这句话是唐代白居易在《自到郡斋仅经旬日方专公务未及宴游偷闲走笔题二十四韵》中写的,也是公认‘勤能补拙’的最早出处。

众人捧着各自的竹简,有的充满感激,有的晕晕乎乎。

楚凝霜笑着摇摇头,先去沐室洗了澡, 随后便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总感觉就是刚刚合眼, 她便被春雨喊醒。

“大家,今日上朝,该醒醒了。”

楚凝霜生无可恋地睁开眼,叹了口气。

和她没精打采的样子相比,侍女们却是相当兴奋的。

夏花, 秋菊正在认真地给她的朝服熏香。

春雨服侍她洗漱过后, 开始像按摩一样捣鼓她的头发。

楚凝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听旁边庞管事给她讲上朝的过程。

实际上,像她这样六百石的小官,是不需要参加常朝的。

虽然汉法规定六百石以上的官员都可以参与朝会, 但宣室殿就那么大,容纳不下六百石以上的所有官员。

所以除了大朝会外的常规朝会,实际参与者只有两千石以上的高官以及列侯、将军,有加官(在原有官职上再加一个头衔)情况的官员。

另外在汉武帝时期,刘彻还搞出了个内外朝的制度。

外朝由丞相领导,成员就是三公九卿,处理常规的国家政务。

内朝则是他自己的班底,也是真正的决策核心。

拥有大司马、大将军、侍中、常侍、散骑等加官头衔的官员,虽然可能品秩不高,但能出入宫禁、随侍左右,权力极大。

楚凝霜……目前还只是素人一个。

这次是因为要封赏,所以才需要上一次早朝。

希望不会太难过吧…

坐进马车时,楚凝霜如此期望着。

赶着上朝的官员马车一辆接一辆,辚辚地往宫门方向去。

王市坐在前面驾车,技术很好,在平坦的大路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楚凝霜掀开帘子往外看,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两千年前的早高峰啊。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王市道:“大家,到宫门了。”

天还没亮透,宫门口就已经聚了不少人。

一辆辆马车停在路边,一个个穿着朝服的大臣从车上下来,互相打着招呼,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楚凝霜掀开帘子,几乎立刻感受到了投注在身上的视线。

但她像是没察觉,还稚嫩的脸上只有一片如潭水般的平静。

她快速地下了马车,动作潇洒而轻盈。

和王市叮嘱几句后,便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陌生官员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好奇的、打量的、审视的,倒是没带着多少恶意,毕竟不止楚凝霜对他们陌生,他们对楚凝霜也同样陌生。

陌生便带着不确定性。

没人知道她在皇帝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少,自然看上去就全都是好人了。

“那位就是楚监丞?”

“大军在草原上捡到的就是她?”

“这么年轻?”

楚凝霜对古代朝堂上的文官们的印象,就是一群笑眯眯的老狐狸。

看着都是好人,实则每一个都八百个心眼子,能不知不觉地玩死你。

“楚监丞来了。”

前行了一段,楚凝霜在前方看到一位眼熟的官员。

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朝她拱手打招呼。

楚凝霜快步过去,回礼道:“萧大匠。”

将作大匠萧寨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她引荐给附近站着的几位官员。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朝服圆滚滚的,脸上是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楚监丞,久仰久仰!老夫產,任少府一职,你唤我少府便是。”

楚凝霜躬身行礼。

“少府。”

随后,又和另几位官员认识了一番。

楚凝霜一一回礼,脸上始终带着笑,态度不卑不亢。

正在这时,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从楚凝霜身后传来。

“诸位同僚,时候不早了,早些进宫吧。”

楚凝霜回头,见到卫青和霍去病先后走过来。

卫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霍去病则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

众官员立刻行礼问候。

卫青、霍去病回礼后,几人便识趣地先进去了。

“大将军,冠军侯。”

面对两个还算熟悉的人,楚凝霜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人多眼杂,她只朝卫青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对方本来可以不提醒的,过来就是为了帮她解围。

卫青一笑,邀请道:“楚监丞初次上朝,与我们同行吧。”

“多谢大将军。”

楚凝霜跟着两人进宫,往宣室殿方向走去。

宣室殿她已经去过一次了,对路还是比较熟的。

“你那庄子如何了?”

霍去病突然开口。

楚凝霜愣了下,答道:“还好。”

反正就是像百废待兴一样好。

霍去病看她一眼,好久没再说话。

这时卫青问道:“我听平阳听,你安排那些兵士去城里收破布和渔网?为何要收那些东西?”

“要用它们做一些新的东西。”楚凝霜没有瞒着。

此刻她手里就拿着一本书, “一种可以写字的纸。”

卫青微微颔首,点到为止。

“若有难处,可到将军府寻我和平阳,我们都可以帮你…”

顿了顿,卫青又补充。

“去冠军侯府找去病也好。”

霍去病皱眉,抬眼看向卫青。

卫青已然回头,目光看向前方。

楚凝霜谢道:“那便多谢大将军和冠军侯了。”

卫青没再答话。

霍去病则在片刻后再度开口。

“楚监丞。”

“是?”

楚凝霜应声,询问望向他。

“你那师门……”

霍去病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从刘彻把那封书拿给他看后,他这个不信鬼神之说的人,就有些动摇起来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远隔千里提前二十多天推测出皇帝的心思。

难道楚凝霜真的是仙人?

或者她的师门是能推演天机的真正方士?

霍去病想不明白,索性离开皇宫后就不想了。

但最近长安城里流言越来越多,到了连军营都在传的程度。

楚凝霜总是骑马出门,疾风又是匹流光溢彩的汗血宝马。

百姓们没见过这种马,自然误以为是仙马,进而把骑在马上的人误会成是仙人。

今天见到楚凝霜,霍去病又想起那封书的事。

他想要个答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不等他想清楚的时候,上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上朝——!”

百官鱼贯进入宣室殿。

楚凝霜跟着进去,站在文官队列最偏的角落。

一些视线落在她身上,过一会儿又纠结地把头转回去。

虽然早就知道这女郎年轻,但他们也没想到会年轻到这种程度啊!

这让人怎么好意思弹劾,可别弹着弹着再把人骂哭了,到时候传扬出去,他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正在官员们心思百转时,皇帝出现了。

众人立刻行礼,然后分列两旁坐好,早朝便开始了。

不像电视剧里说的“有事禀报,无事退朝”那般轻松,早朝开始后,官员的禀报就几乎没停过。

这也从侧面证明,没有即时通讯设备的古代,处理起政事来究竟会有多繁杂。

往往是官员层层上报,再层层下达。

流程走完,最早也得好几天以后了。

平时没事倒还好。

万一遇上灾情,这种效率对百姓而言便是一种灾难。

汉武帝时期有发生过灾情吗?

现在是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

公元前123……

对了!楚凝霜没想起灾情,反倒想起了公元前122年和公元前121年的两场诸侯王谋反!

她捏紧了手里的《千字文》,低着脑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毫无波澜。

这儿可是狐狸窝,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你呢,不要慌不要慌……

呼……

她平静下来,听着此时卫青的汇报。

大军的安顿情况,后续的封赏名单,刘彻一一批复。

说完,卫青退下。

再没有大臣上前,刘彻便开口。

“楚凝霜。”

大臣们的视线瞬间集中过来。

楚凝霜神情平静,从角落里走出来,来到殿中行礼。

“民女在。”

刘彻微微勾起嘴角,抬手示意一下。

时刻关注着皇帝动作的内侍便立刻高声罗列着楚凝霜的功绩。

“民女楚凝霜,献马镫、马鞍、马蹄铁三物,经李广等将试骑,确能稳固骑手、保护马蹄、延长行军。”

“献新式风箱,经工匠试用,可增工一倍;献治伤之法,经军中医吏试用,伤兵活命率增三成;献拐杖,伤腿之兵可自如行走。”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大臣们相互对视,眼中都有着惊讶。

在此之前,众人知道的不过新式马具,其余物件虽有听闻,但对其价值却一无所知。

如今听内侍亲口罗列,才知这楚凝霜所献之物数量之多、价值之高。

内侍继续说:“民女楚凝霜屡献奇物、功在社稷,现封楚凝霜为明献君,食邑一千五百户,兼将作监丞,秩比六百石,专管新器研制,赐金百斤,绢帛百匹,奴婢十人,车马一乘,城外官庄一座,另,加官侍中,特许你随时进宫禀告自己的研究进展。”

楚凝霜愣了下。

明献君?加官侍中?

在汉代,女性被封“君”,是一种极高的政治荣誉和身份象征。

东汉蔡邕的《独断》记载,“汉异姓妇人以恩泽封者曰君,比长公主。”

就是说享受的待遇可与长公主(皇帝的姐妹或女儿)相比拟。

之前刘彻肯定没说过这个和加官的侍中。

但现在的场合,她只能先应承下来。

“民女…”

“陛下且慢。”

楚凝霜正要谢恩,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一名官员站起身来,走到楚凝霜旁边的位置。

楚凝霜余光瞥见——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面上却带着几分病气,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陛下。”那老者说。

“臣有本奏。”

刘彻神色不变。

“说。”

那老者直起身,声音铿锵,言辞犀利。

“陛下封赏楚女郎,臣并无异议,她所献之物,确有实绩。”

官员们相互交换一个诧异的眼神,都有些意外性倨少礼的汲黯居然没有立刻开喷。

不过也是,之前他们情报不全,都猜测楚凝霜是什么方士。

但经过刚才内侍的宣布,他们才知道原来楚凝霜不仅没搞什么炼丹,反而还贡献了那么多的好东西,汲黯就算再想喷也找不到喷点。

老臣汲黯顿了顿,继续道:“但臣以为,重用楚女郎之前需得再问清楚一件事。”

“哦,何事啊?”

刘彻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

汲黯:“楚女郎来历不明,虽自称隐世门派弟子,却并无实际证据,若她所言为实,那她门派之中还有何人?为何只她一人下山?其门派又可有他图?”

一连三问,句句在理,殿内众臣无不赞同点头。

是啊,这是大家都好奇的问题。

你只说自己是隐世门派,却不说自己何门何派,门派里又有何人,莫不是本就为谎言,所以编不下去了吧?

楚凝霜没有立刻辩驳什么,只是安静地听那老者是否还有下文。

那老臣继续说:“臣非有意刁难,但朝廷用人当知根知底,楚女郎门派若还有他人,当为我大汉所用;若她另有图谋,或她门中另有所图——陛下不可不防。”

刘彻听完,有点诧异地点点头,“说完了?”

这汲黯,平时见他不戴帽子都得喷上两句,今日怎得这般温和,战斗力有所下降啊。

汲黯躬身。

“臣言尽于此。”

刘彻看向楚凝霜,对这位后世之人要如何作答很感兴趣。

“楚凝霜,你听见了,可有什么想说的?”

“陛下,民女确有话说。”楚凝霜恭敬回道,最后看向身旁那位老者。

“这位…先生?”

老臣倨傲一哼。

“老臣乃右内史汲黯!”

第42章 都被匈奴烧了 “汲内

“汲内使。”

楚凝霜知道他是谁了, 不由恭敬地拱手一拜。

汲黯,汉武帝时期有名的直臣,一个相当有个性, 爱憎分明的清廉好官。

不光皇帝刘彻怕他, 连造反王刘安都畏惧他说“汲黯爱直言相谏, 固守志节而宁愿为正义捐躯,很难用不正当的事情诱惑他。”

对于这样的人, 楚凝霜是打心底里敬佩的。

至于汲黯出来质疑她, 她也没什么反感。

毕竟汲黯问的那些问题, 都是她之前考虑过的。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顾虑, 她才会想着和刘彻摊牌, 靠皇帝的支持把自己‘隐世门派’的人设立稳。

汉朝距今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也就是说她有两千多年、无数位老祖宗给的‘宗门’底气。

楚凝霜又向皇帝一礼,平静道:“汲内使所忧有理,臣既已效忠陛下,自该和盘托出此行目的。”

“哦?”刘彻配合问道。

“你有何目的?说来听听。”

汲黯也审视盯着她, 面上不屑。

像是不管楚凝霜说了什么, 他都不会信一样。

楚凝霜也不管。

她只是镇定地召唤了穿越者必备金句——北宋大家张载的横渠四句!

“师门一位长辈曾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此行目的,便是为强国, 为富民, 为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楚凝霜一字一句地说。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那寂静和之前的安静不同,之前的静是等着看热闹的玩笑心态。

此刻的静,却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的震撼,振聋发聩。

即便是在和平富足的现代,也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挡住横渠四句带来的震撼。

更何况这里是古代,是在朝堂上——最容易被横渠四句折服的人,几乎都坐在这里。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这样的师门,来历不明还重要吗?

不!现在已经无人再思考这个问题了,他们只是不断回味着横渠四句,越品越觉震撼无比。

坐在御案后的刘彻一动不动,像是也沉浸在横渠四句的震撼之中。

但实际上,他虽有震撼,却很快就回过了神,眼中思绪翻涌。

他知道楚凝霜的身份,也支持她用‘隐世门派’的说法搪塞外人。

他以为楚凝霜会编出更多谎话、更多师门的详细情况来应付汲黯的质问,却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回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刘彻品味着这番话,居高临下审视着众官员的表情。

文臣武将皆被折服。

文臣尚且内敛。

武将那边却是个个恨不能立刻上马,再去边境杀几个匈奴部落助兴。

刘彻突然有些想笑。

他知道楚凝霜说的这些话,十成十就是后世某位名人的名句。

就跟西汉司马迁的“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一样。

在座大臣被后世子孙的话折服,这如何不是一种逆理违天。

不过这种情况下,笑出来就太反常了。

刘彻轻咳一声,赞扬道:“好!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汲黯,你可还有话说?”

“陛下,老臣…老臣……”汲黯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番吹胡子瞪眼的倨傲神态。

在皇帝的询问下,他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汲黯难得窘迫的表现,刘彻内心叉腰哈哈大笑。

好啊,汲黯,你也有今天!

朕以后就算再被你喷,想到你今天的表现都会释怀的。

刘彻面上平静道:“既已无话可说,那便退下吧。”

“这……”汲黯暂时还头脑发热,想不到要说什么,只能落败退场。

刘彻又问,“众大臣可还有异议?”

众人沉默无言。

连汲黯都败退了,他们就更不会冲上去了。

话说回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来着?

汲黯为什么要上去啊?

众大臣暂时性失忆了,刘彻却还没有。

“既然没人有异议,那对楚凝霜的封赏就这般定下了。”

哦对对,是封赏啊。

大臣们想起来了,但依旧没人有异议。

封君是合乎礼法的,楚凝霜献上的东西又的确都有实绩。

从‘礼法’‘功绩’两个角度都喷无可喷,那还能用什么理由?

防止外戚干政?有官员想到这个角度。

但还没等起身劝谏,楚凝霜就有了新的动作。

谢恩过后,她双手高举起一本薄薄的书册。

“陛下,臣有一物,不知可否交由诸位大臣传阅?”

刘彻微抬下巴。

“何物?”

内侍快步而来,接过去呈到御前。

拿在手中时,刘彻意外地挑挑眉。

《千字文》,比那本《三国演义》薄了许多。

但只有一半,后半部分有烧焦痕迹,不知是楚凝霜拿来时就这样,还是她故意为之。

刘彻更倾向于她是故意为之。

就跟那本《三国演义》一样,一些内容没办法公之于众,便索性烧掉,借口出了意外。

心里想着,刘彻却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一样。

翻来覆去地看,又摸了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最后神情凝重地看向楚凝霜。

“交予诸位大臣传阅。”

内侍领命,最先交给丞相公孙弘翻阅。

大臣们早就被皇帝的表现勾起了好奇心。

身在公孙弘旁侧的大臣都想尽快一探究竟。

结果这时候,老成持重的丞相突然脸色一变,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这……这是何物?”

公孙弘拿着《千字文》的手微微颤抖,已然有些顾不上仪态。

仅仅只翻看两页,他便已意识到此物对传播知识的重要性。

薄薄一本书册,却承载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换成竹简的话,估计得好几卷才能写完。

楚凝霜回道:“师门潜心研究之物——造纸术,以轻薄便捷的纸张代替沉重贵重的简帛,承载文字,传播知识!”

“此物造价几何?”

公孙弘又追问。

楚凝霜:“初期投入较大,后续生产步入正轨,成本可下降许多。”

她没有直说,毕竟造纸术初期是得薅世家大族羊毛的。

公孙弘并无怀疑,甚至在他心里,此等奇物必定造价不菲。

书册依次向下传阅,直至来到汲黯手中。

汲黯已恢复了冷静,心里暗恼方才被横渠四句震撼,以至于很多问题被楚凝霜蒙混过去。

发誓要找回场子后,汲黯拿到那书册,认真端详起来。

起初他也被这书册的轻薄便捷震撼,但吃了刚才的亏,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开始看其中的内容。

《千字文》?

不知写了什么。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天地玄黄出自《易经》:“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辰宿列张出自《淮南子》:“天设日月,列星辰,调阴阳,张四时。”

短短两句话,引经据典,讲明了天地日月。

莫非……这竟是一本启蒙读物?

汲黯迅速明白了《千字文》的用途,眼中精光大盛,快速向下翻看。

直到最后,残缺焦黑的残页让他愣在当场,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此书为何会被烧毁大半,后半部分莫非已经……”

被毁了?失传了?

汲黯不敢说,他怕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楚凝霜微微低着头,看着宣室殿的地砖。

她要酝酿情绪,半真半假地讲述历史了。

“写下《千字文》的师长名为周兴嗣,感天下孩童启蒙之艰难,呕心沥血,一夜编成四字韵文,共250句,涵盖天文史地、道德规范、农业知识,因过分耗损心力,次日鬓发皆白,不久便辞于人世……”

楚凝霜讲述的时候,宣室殿一片寂静。

有大臣闭上眼,眼前已然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青灯如豆,一位清瘦的文人伏案疾书,笔尖走处,星斗罗列,山河纵横。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他的发丝却已白了一寸又一寸,但他毫不在意。

待落笔之际,他竟是在笑着的。

他想写的东西已经写完了,哪怕就此身死也无怨无悔。

眼前的地砖逐渐模糊。

出现在楚凝霜眼前的,是千百年来波澜壮阔的历史。

她郑重地说,“师门之中,像周兴嗣这样的师长还有很多……”

那些传世的书籍与器物,每一样的背后都站着数不清的面孔。

有姓名流传于世的李时珍,宋应星,徐光启等,也有更多连名字都不曾流传下来的。

“我离开师门之前,送走了最后一位师长,他叮嘱我说‘师门经年积累的一切,如遇明主,可尽数献之’,然……”

想到华夏历史最屈辱的部分,楚凝霜双拳攥紧,委屈愤恨的情绪迅速堵塞在心头。

“然——民女自小在山中长大,多得师长庇护,不知山下人心险恶,在遇到霍校尉前,轻信匈奴,身上所带之物皆被匈奴烧毁,民女势单力薄,仅从火中抢回少数物品!”

“什么——都被匈奴烧了?!”

听到这里,众大臣哪还能忍。

汲黯攥紧了手中的《千字文》,嘴唇发抖,怒不可遏。

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臣,那些平日里持重沉稳的朝中柱石,此刻也齐齐变了脸色,愤怒至极。

第43章 以绝匈奴之患 汲黯低

汲黯低下头, 看向手中烧了大半的《千字文》,声音颤抖,满是哀痛。

“烧了?都烧了?那些…那些书, 那些器物, 都让匈奴人给烧了?”

楚凝霜不会演戏, 但此刻,她的声音是颤抖的, 带着一种真实的哽咽。

“师长们穷尽一生心血所著的手稿, 珍藏传承的典籍, 记载着天工开物、医道药理的书卷……大半葬身火海, 民女无能, 只抢出少数几件,其余的都……”

都在侵华战争中被抢去了海外。

圆明园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大英博物馆堂而皇之地展览着抢去的古董。

战败国拒不承认侵略历史,屡次三番美化自己。

她痛苦地闭上眼,只感觉一股郁气堵得胸口发闷。

殿中响起一片痛心疾首的叹息。

一位老臣以袖掩面,老泪纵横。

“多少先贤的心血……就这么没了?让那些蛮夷付之一炬?”

“苍天无眼!匈奴可恨!”

丞相公孙弘老泪纵横, 哽咽怒斥。

“气死老子了!”武将之中, 李广猛然拍案而起,须发皆张,双目赤红。

“多少人的心血就这么毁于蛮夷之手!陛下!臣请命,再次北征匈奴,直击匈奴王庭!”

他的怒吼在大殿中回荡。

武将们纷纷跟着起身, 抱拳向皇帝请命。

公孙贺、公孙敖、张次公……

甚至连卫青和霍去病都站起身表达了主战的决心。

所有人的眼里都带着对匈奴的仇恨与怒火。

非要说有谁是例外的话, 那就是霍去病了。

比起愤怒,他此刻更多的情绪其实是怀疑和困惑。

一个能提前二十多日猜中陛下心思的人,会看不穿匈奴的善恶?

一个能冲入匈奴阵中毫发无损的人,会被匈奴抢走全部的东西?

霍去病不信, 如果他不知道那封书内容的话,他或许会和其他人一样,相信楚凝霜的说辞、相信楚凝霜的哽咽。

他会以为,那日冲进匈奴阵中的举动,是楚凝霜被骗后疯狂的报复。

可惜陛下和他说过封书的内容,所以此刻楚凝霜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因为他是主战派,也因为高台上刘彻的反应。

这定是刘彻和楚凝霜商量好了的说辞,但为什么?

难道楚凝霜真是什么天上的仙子,被人说破身份就要离开?

霍去病想不通,又好奇得很,心里像猫抓似的煎熬。

“陛下!匈奴欺人太甚,若是不打,恐会寒了天下有志之人的心啊!”

李广的大嗓门依旧在大殿内回荡。

若是往常,主和派必定跳出来斥责他只知征伐而不懂人间疾苦。

但这时候,无人斥他失仪,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涌动着同样的愤懑——哪怕没有,也得装出来不是。

刘彻张了张嘴,一句“准奏”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他比任何人都想打。

自登基以来,他夜夜想的都是如何彻底消灭匈奴。

但接连的战事已经让国库空虚,民力疲惫。

他很清楚,就算要再对匈奴出兵,也不可能是刚打完一场胜仗的现在。

“好了,朕知道你们心有不忿,你们以为朕心中就好受吗?”

李广依旧坚持。

“陛下!”

“飞将军,朕知道你的心意。”刘彻站起身,压下李广的声音。

“朕答应你,答应你们!待大军休整完毕、粮草充足之际,定要再度举兵北伐,以绝匈奴之患!”

“谢陛下!”

皇帝开口,底下群臣的愤慨声便快速收了回去。

武将们不甘心地坐回位置上,文臣们的脸上也多有愤懑之情。

刘彻甚至从主张和亲的汲黯脸上看到了‘我要匈奴死’的意思。

刘彻乐了,说不定下次再出兵打匈奴的时候,反对他的主和派会少很多。

莫非这就是楚凝霜把黑锅扣到匈奴头上的目的?

这个后世之人……

想到楚凝霜此前的表现,刘彻笑容一敛,否定了这个猜测。

以他所见,楚凝霜应当没有那么出神入化的演技才对。

那师门是她编的,遇到匈奴被烧毁东西应当也是编的。

但如果是编的,她不可能会演得这么好,把武将骗过去就罢了,竟然还把文臣们都骗得团团转。

真情流露吗?

还是代入了别的什么…

上次和楚凝霜谈了一天,刘彻原本猜测她应当生活在一个富足和平的地方,一个钟鸣鼎食的家庭。

只有在这种条件下长大备受宠爱的孩子,说话做事才会无遮无揽、毫不顾忌。

但今日看她的表现……

她在后世之中应当也受过不少委屈。

“楚凝霜。”刘彻开口问道。

“那些失传的学问,你可都还记得?”

众大臣期待地望向楚凝霜。

楚凝霜快速调整好情绪,字句清晰地回答。

“师门所教,弟子绝不敢忘!”

“好!有你这番话,朕便等着你用师门所传兴盛我大汉的那天!”

刘彻一步一步走下御阶,站定在楚凝霜面前。

他亲手将弯腰行礼的楚凝霜扶起,郑重道:“而朕,定会杀尽蛮夷,为你师门报仇!”

楚凝霜一愣,错愕抬眼看向刘彻。

她总感觉刘彻的这份许诺不单单只针对匈奴。

“……多谢陛下。”

他猜到什么了?

楚凝霜低下头,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朝会结束后你留一下,朕有事和你说。”

刘彻毫不避讳地说,随后转身,手一挥宣布了退朝。

众官员起身,向皇帝行礼,有序地向外走。

楚凝霜站在原地,与热情了不少的众人行礼道别。

“明献君。”汲黯走过来,眼眶泛红,情绪有些激动。

“此前是老夫失礼了,误以为明献君是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还望明献君海涵。”

“无妨。”楚凝霜回礼。

“我本就来历不明,不被怀疑才奇怪呢。”

汲黯又问,“不知明献君可否告知老夫,那位说出‘为天地立心’之言的师长的名讳?”

楚凝霜:“自然可以,师长名为张载。”

汲黯:“张载?张先生大才!老夫受教了。”

说着他再躬身一拜,不是拜楚凝霜,而是拜那位已经逝去的张先生。

附近大臣们都啧啧称奇,不过再回想那言简意宏的横渠四句,便毫无意外了。

离开大殿,走下台阶。

大臣们三三两两说着话,突然丞相公孙弘脚步顿了一下。

等等!不对劲…

公孙弘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丞相?”附近官员一脸困惑。

公孙弘突然叹了口气,苦笑道:“诸位可还记得朝堂上陛下与飞将军说的话?”

众人点头,恍惚间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

陛下答应飞将军,日后粮草充足,会再出击匈奴。

若是当场有人反对,这番话还可以当作是陛下在和臣子们讨论,有驳回的可能。

但当时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愤慨中,只觉得答应报仇的陛下很帅,却没意识到,如果当时不反驳,以后真要出兵的时候,可就没机会了。

到时候反驳是什么意思。

刘彻问他们:朕之前都答应飞将军了,你们难道要朕言而无信?

天子能言而无信吗?

那必是不能够的!

“唉……”公孙弘摇头叹息。

如今这个陛下啊,真是不给人一点走神的机会。

罢了罢了,反正冲在最前面的有汲黯他们。

很快,待大臣们都离开后,楚凝霜被内侍领着去了后殿。

刘彻已然换下了朝会时的衣服,换上一身更随性的日常袍服,懒散倚靠在榻上。

“将朝堂众官玩弄于鼓掌间的感觉如何?”

楚凝霜撇了下嘴,垮着肩膀,有气无力地抱怨。

“您就别笑话我了,尊敬的汉武帝陛下~”

“大胆,敢用朕的谥号称呼朕。”

刘彻佯怒,把《三国演义》拍在御案上。

楚凝霜丝滑道歉三连。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哼,一般你这种态度,都是下次还敢的意思。”刘彻招招手,懒得跟一个后世之人计较自己的谥号问题。

“过来坐,这里就咱们两个,你也不用装那套君臣有别的东西,朕知道你不在乎这个。”

楚凝霜这才过去,相隔着御案坐到皇帝对面。

她的眼睛很亮,邀功笑道:“陛下,这段时间我想到了不少东西。”

说着就从袖子里往外掏竹简。

一根一根的,看得刘彻很嫌弃地撇了下嘴。

他拿起一根,“代田法?这是后世的耕种之法?”

“不算是,其实这就是您晚年的时候派人做的。”

楚凝霜把搜粟都尉赵过的事迹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只知道他大概率就住在长安城附近,不知道他现在多少岁,要是能找到就好了。”

“你想找到他?”刘彻看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把这代田法占为已有多好?”

楚凝霜无语,却是配合地点点头。

“嗯,听起来不错,其实我想找他就是为了…”她做了个凶狠的抹脖子的动作。

刘彻哈哈大笑,点头拿起另一根竹简。

“好好,朕派人去找找看,找到就压进诏狱,让你亲手杀了他。”

“……陛下真是宅心仁厚,民女佩服。”楚凝霜拱拱手,不开玩笑了。

“其实我想找他,不止是因为他的代田法,史书上说,他还指导制作了三脚耧、耦犁等新农具,改进耕作法之类的,我这里正好有个后世的曲辕犁,要是能造出来,一人一牛就能耕地。”

第44章 将军兼领霍嫖姚 “一人

“一人一牛?”

刘彻眼睛一亮。

楚凝霜点头:“所以才需要找到他。”

现在的长直辕犁, 可是需要三人两牛才能用的。

要是能换成这曲辕犁,节省下来的这些人力牛力和时间,又能做多少事情。

楚凝霜:“我确实记得曲辕犁的结构, 但很多尺寸和细节问题都不清楚, 得找懂农学知识的人帮忙才行。”

刘彻点头, 把代田法这根竹简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根。

看完, 他神情一肃, 视线紧盯向楚凝霜。

“淮南王造反?详细说说。”

竹简上的字写得有些仓促, 是方才朝会上, 楚凝霜想到后开小差记下的。

楚凝霜清清嗓子, 给汉武帝讲述起淮南王刘安造反的来龙去脉。

这个刘安,说起来也是个奇人。

之前《千字文》里的辰宿列张出自《淮南子》。

而这本《淮南子》就是刘安招揽数千宾客编撰的。

除此之外,刘安还奉命撰写《离骚传》,是中国最早系统评价屈原及《离骚》的著作。

相传他在八公山炼丹时发明豆腐,还被尊为豆腐始祖。

就是这样一个好读书鼓琴, 善文辞的人, 偏偏热衷于造反。

汉景帝三年(前154年)吴楚七国之乱的时候,他就想响应造反了。

幸好那时候淮南的国相站出来骗走了兵权,坚定站在朝廷这边抵抗叛军,刘安才得以保全。

但之后,他完全没吸取教训, 被刘彻的舅舅田蚡一句“陛下还没有太子, 如果有一天陛下去世,不是您又该是谁继位呢”哄得心花怒放,又开始策划起谋反的事。

刘彻气得加重了呼吸,咬着牙说。

“继续。”他那个舅舅, 真是死得太轻易了!

楚凝霜继续道:“之后我要说的陛下应该还记得,就是元朔五年的雷被。”

今年才是元朔六年。

去年的事情,刘彻自然还记得。

刘彻皱眉问,“雷被也参与了谋反?”

“不是。”楚凝霜解释道:“只是在雷被这件事情里,刘安有很多次都想谋反,但因为陛下一直没有为难他,所以才屡次压了下去。”

这么说,刘彻就明白了。

当时公卿大臣中负责办案的人说淮南王刘安应判处弃市死罪,刘彻不准。

公卿大臣请求废其王位,刘彻不许。

公卿大臣请求削夺其五县封地,刘彻诏令削夺二县。

于是,刘安的罪过一再大事化小,最后只要削地便好。

去传旨的中尉到了那里,一开口就是祝贺刘安获赦,刘安这才没有起事。

听楚凝霜讲述到此,刘彻怒极反笑。

“朕一直以为朕这叔叔学问渊博、文采斐然,却没想到他竟一直深藏祸心!”

刘彻对刘安这位叔叔,可以说是极为尊敬了。

刘彻喜好文学,每次给刘安写信,都得召司马相如等文士看过草稿才发出。

刘安入朝献上新作,刘彻不仅喜爱还会秘藏起来,每次宴会相见,两人谈说政治及方技赋颂,直到黄昏才罢休。

可以说,如果刘安不造反,老老实实当淮南王,是能过得相当滋润的。

可惜他太有反骨了,最后落得个全家身死的下场。

看着刘彻气得胸膛起伏,这时候安慰他放宽心好像不太合适。

楚凝霜想了想,换了种安慰方式。

“陛下,您要是真喜欢文学,我可以给您抄一本李白诗集或者唐诗三百首,绝对比造反王刘安写得好。”

“…造反王?倒是比淮南王贴切。”刘彻笑了,胸中郁闷倒确实少了不少。

“那李白是何人啊?唐诗三百首又是什么?”

“李白是后世唐朝很有文采的大诗人。”

楚凝霜突然想到一首合适的,“对了!他还写过一首冠军侯的诗。”

“哦?”刘彻挑眉,更感兴趣了。

“说说看。”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这首诗名为《胡无人》,李白以浓墨重彩描写了汉军出征的威武,抒发了他希望汉军大败胡兵,进而彻底消灭胡人的强烈愿望。

听罢,刘彻不由激动拊掌。

“好!气势豪迈,慷慨不凡,这诗写得好!”

楚凝霜点着头赞同,那当然好了。

那可是李白,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将军兼领霍嫖姚,将军兼领……”细细品读着这首诗,刘彻突然感慨。

“看来去病在你们后世可是相当受人欢迎啊。”

楚凝霜想都没想就道:“那是自然,后世武将的巅……”

看着刘彻带着暗示意味的眼睛,她声音逐渐小了下去,闭嘴低头,大脑疯狂运转。

刘彻不服气到锤桌子。

“怎么,后世就没有称赞朕的文章诗句?”

答案肯定是有的。

但楚凝霜能想起和汉武帝有关的李白诗只有一首《妾薄命》。

写了汉武帝“金屋藏娇”的典故以及陈阿娇最后的结局,揭示封建社会中妇女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的悲剧命运。

这说出来刘彻不得穿越时空把李白给揍一顿。

不过李白的想不起来,其他人的她倒是能想起很多。

在刘彻真生气之前,楚凝霜及时开口。

“陛下,后世不是没有称赞您的诗词,是后人写了太多,我不知道该挑哪首。”

刘彻怒火平息,又舒坦了。

“不知道挑哪首就都说出来,朕亲自品鉴。”

……您就嘚瑟吧。

楚凝霜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陛下,全说出来太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要不这样吧,我先给您念几句,剩下的都写下来,您之后有空自己看。”

刘彻哼了一声,宽宏大量地点头。

“此时要你都背下来确实有些为难,朕多给你宽限几日,你也好多想一些。”

“…多谢陛下。”万恶的皇权至上,他为难你,你还得谢谢他呢。

楚凝霜挑着背道:“共荐长卿能作赋,可知汉武最怜才——这首是清代陈学泗写的,夸您慧眼识珠、珍惜人才。”

“恭惟汉武帝,馀烈尚氛氲——这是唐代令狐楚的,说汉武帝留下的功业至今仍然盛大浓厚,充满了对您开创盛世的追思。”

虽然‘追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但一想到后世人如此怀念自己,这点小瑕疵就不值得计较了。

刘彻满意听着,嘴角比AK还难压。

“瓠子秋风信手裁,须知汉武是雄才——这是清代朱昆田的诗,赞扬您……亲临黄河瓠子决口处指挥堵口的事迹。”

刘彻笑容消失,在他的记忆里,他可从没亲临黄河救过灾。

所以这定是将来发生的事,“未来黄河又决堤了?”

“应该说,一直都没有治理好过。”楚凝霜万万没想到,自己有心要想灾害的时候,想起了造反,无心背诗的时候却想起了灾害。

“陛下,您在位期间,可遭遇了不少天灾呢。”

刘彻:……

这要是换个人这么说,他保准暴怒。

毕竟现在大汉讲究‘天人感应’,天灾出现必是政事失和,也就是他这个皇帝做得不好。

但换了这个后世之人来说……

刘彻还能怎么办,咬牙也得听啊!

“你都记得多少?”刘彻把笔墨给她。

“记得的都写下来。”

楚凝霜记得,刘彻在位54年,一共发生过四十多次自然灾害。

她整理好思绪,提笔在竹简上书写起来。

说起来,其实今年,也就是元朔六年就有一场灾害。

十二月,大雨雪,民冻死——这是《汉书·武帝纪》里的记录。

正所谓字越少,事越大。

短短九个字,一笔略过的是无数百姓冻死的尸体。

然后是元狩三年,山东大水,民多饥乏……

终于,楚凝霜写到了公元前109年,汉武帝亲临黄河渡口的那场灾害。

“汉元封二年﹐武帝令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堵黄河瓠子决口﹐并自临工地。初堵口不成﹐武帝作《瓠子歌》二章悼之﹐卒塞瓠子。”——出自《史记·河渠书》。

写到这,楚凝霜停笔,不再往下继续。

继续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光是摆在眼前的这些灾情,就足够汉武帝头疼的了。

刘彻确实已经很头疼了。

虽然不清楚元狩、元封都是多少年以后,但光看着这些灾情记录,他就开始犯愁。

现在唯一能让他有点慰藉的就是——眼前写下这一切的楚凝霜了。

她果然是上天派来的祥瑞!

灾情虽然可怕,但只要提早知道,就能早做准备。

“呼……”长长呼出口气,刘彻整理片刻思绪,道:“黄河救灾先不着急,十二月的这场大雨雪得先扛过去。”

“嗯嗯!”楚凝霜点着头,一脸‘你快来问我,我有办法’的表情。

刘彻皱紧的眉头一松,笑了。

“你这后世之人可有何良策?”

“蜂窝煤,炉子和火炕。”

又名穿越者必备冬日发财之道。

“哦?”刘彻目光一亮。

他以为楚凝霜能有一个办法就够了,竟然一下子能说出三个。

刘彻:“详细说说。”

楚凝霜:“三种东西都很简单,首先是蜂窝煤,原料是煤炭…这时候也叫石炭。”

第45章 朕将来就做得很好 石炭?

石炭?刘彻心里意外, 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

石炭有毒气,用它取暖很容易中毒死亡,看来这后世是找到解决办法了。

“石炭之所以会让人中毒身亡, 是因为它燃烧时会产生…毒气, 为了解决这些毒气, 我们可以用烟道把毒气排出去——用到的工具便是炉子,炉子和蜂窝煤是配套使用的。”

楚凝霜尽可能使用了刘彻能听懂的形容。

“至于这个火炕, 和火墙的原理类似, 我记得后世出土过西汉火炕, 专家推测的时间大概在西汉中晚期, 但具体时间就不清楚了。”

刘彻不关心西汉中晚期是什么时候。

反正有楚凝霜在, 很多后世东西的出现时间都得提前到他汉武帝时期。

刘彻又问,“成本如何?若是百姓买不起,就算有此等办法也无用。”

“蜂窝煤成本很便宜,就是些煤灰和黄泥。”

楚凝霜道:“就是铁炉贵些,但也可以用泥炉代替。”

成本不贵就好。

刘彻还担心楚凝霜何不食肉糜, 看来是他想多了。

刘彻:“这事就交给你了, 朕会让少府全力协助你。”

对十二月灾情的处理暂且结束,刘彻又重问淮南王造反案。

“有关淮南王谋反之事,你觉得朕该如何做?”

楚凝霜想了想,“历史记载,告发这场谋反的关键之一是刘建, 也就是刘安庶子刘不害的儿子, 另外就是淮南王刘安的谋士伍被,他一直规劝刘安不要造反,但刘安囚禁了他的父母,他只能给刘安出谋划策, 最后也是他独自去见执法官吏,告发了自己参与淮南王谋反的事情,将谋反的详情全盘供出。”

也就是说,要想提前解决淮南王谋反的事,从刘建和伍被切入最好。

而伍被,只要保住他的父母,就不怕他不配合。

想到还在淮南国做着春秋大梦的叔叔,刘彻冷笑一声,只感觉浑身舒爽。

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感觉真好。

各种事情都能提前知道,提早做出应对。

想到此,他又开始看楚凝霜拿出来的其它竹简。

“龙门帐?算盘?”

“嗯,这是后世更好用的一种记账法。”

“朕就不看了,之后你把这些东西教给…”

刘彻闭眼选了个合适的人选,“桑弘羊——这人如何?”

桑弘羊出生于洛阳的一户富商家庭,从小就能帮助家里进行一些理财活动。

后于汉景帝末年(约前142年),被招入宫中,任侍中,长期在刘彻身边伴读。

听到这记账法,刘彻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人就是桑弘羊。

不过现在有了楚凝霜这个后世参考书,他便想着在任用前问问桑弘羊的后世表现。

楚凝霜的回答是竖起大拇指。

“完全就是您后期的钱袋子!”

刘彻哈哈大笑,“看来朕还是小瞧了桑侍中的能力啊。”

如此,他就更放心把一些重要事情交给桑弘羊了。

把龙门帐也放到一边,刘彻拿起最后一根竹简。

“……五铢钱?这是关于铸币的?”

“嗯,您在五年后废止了半两钱,让各郡国铸行五铢钱,又过了五年后,您将铸币权收归中央,由上林苑统一督造上林三官五铢钱。”

刘彻颔首,眉头依旧皱紧看着竹简上的字。

他自然也知道币制混乱,不然曾经也不会铸造三株钱。

“朕…朕铸的五铢钱流通了多少年?”

“断断续续长达700多年。”

“700多年?!”刘彻惊讶看她。

楚凝霜以点头回应,表示绝对没错。

这倒不是刘彻小题大做,而是他之前反复变动币制却收效甚微,把他打击得有点没信心了。

结果没想到,这五铢钱居然能流传700多年,比他的大汉还要长久!

虽然说起来有哪不对,但刘彻还是有种小小的骄傲感。

此前铸币失败果然是奸人误朕,瞧瞧朕将来就做得很好!

“币制关乎国本,不可操之过急。”

刘彻面上一本正经地叮嘱道:“这件事日后再议吧,就算想铸币,以如今的铜矿储量……”

逐渐的,刘彻声音消失,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盯着抬手指向自己的楚凝霜,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连铜矿问题都能解决?”

说着,他明白过来。

“是了,你们后世肯定找到了更多铜矿的位置,你都知道在哪?”

楚凝霜摇头,“陛下,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刘彻有点失望,但还是很有耐心。

“那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怎么制铜。”楚凝霜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平静听在刘彻耳朵里,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

刘彻呆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急迫问道:“快说!怎么制铜?”

“胆水浸铜法,将铁片浸入天然胆水中,通过化学反应置换出单质铜沉积——胆水就是方士炼丹时说的‘曾青’。”

楚凝霜介绍道:“其实《淮南万毕术》里就有,就是造反王召集门客写的一本书,书里说‘曾青得铁则化为铜’,但这本书直到淮南王造反很久后才问世。”

刘彻皱了皱眉,他没听过刘安还写了这么一本书。

“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凝霜:“《淮南万毕术》是本方士之书,被刘安藏在家里,后来刘安造反被杀,这本书就落到了负责审理淮南王造反案的刘德手里。”

能负责审理淮南王的谋反案,刘彻自然是认识并器重刘德的。

他还曾称赞对方是“千里驹”来着,没想到这事还跟对方有关。

楚凝霜:“书里说有办法制造黄金,刘德的次子刘向,就将这本书献给了后世的汉宣帝刘询——就是您的曾孙,然后他们就实验造黄金的办法,结果花费大量金钱后,铸造了假黄金,这本书里的其它一些方法,也是假的,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汉朝才没有掌握胆水浸铜的办法。”

刘彻点点头,冷哼一声,杀气四溢。

“那刘德也真是好大的胆子,私吞奇书!”

气了一会儿,他语气缓和下来。

“你继续说,那胆水浸铜法难不难,一年能产多少?”

楚凝霜自然老实巴交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胆水浸铜法的鼎盛期是宋朝,一个叫张潜献的人写了《浸铜要略》推动了生产,生产工艺包括沟槽法、胆水槽法和煎熬法,北宋后期胆铜年产量达百万斤。”

“百万斤!”刘彻激动起来。

若是不用挖矿就能年产百万斤的铜,那铸币的原料就基本不需要发愁了。

但还有让他更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