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2 / 2)

他的掌心刚触到皮质车垫,那截黄黑相间的尾巴便“嗖”的一声缩回钢架深处。

“土地庙离得不远。”他屈指轻敲车铃,金属震颤声惊飞了一只在檐角停歇的麻雀,“就骑它去,节能环保。”

何厌深整个人死死的,算是认了自己的坐骑是黄鼠狼单车的命。

“那您老怎么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崔云心周身泛起莹白雾气,眨眼间化作了通体雪白的碧眼狐狸,前爪轻点坐垫跃上单车,在车篮里舒舒服服地卧下了。

“这、真的没问题吗?”何厌深握着车把的手直冒冷汗。

崔云心盘在车篮里看导航:“道门新秀配精怪坐骑,多好的组合……对了,这辆黄大仙怎么称呼?”

云朵般的棉花爪子拍拍车筐边沿,这地方对应的大概是这黄鼠狼原型的嘴筒子。

车身抖了抖,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单车不会说话……”

柔软的狐尾给了车头一巴掌:“现在的车都搭载了智能语音助手,你这百年道行的妖反倒装聋作哑?”

“……哦,好教仙君知晓,小妖名唤黄三郎。”

“黄三郎是吧,认得土地庙吗?你来当导航。”崔云心把手机塞进尾巴里,惬意地将下巴搁在车筐边缘,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糯米糍。

钢架委屈地嗡嗡响起来:“尊贵的乘客,黄三郎语音助手竭诚为您服务,下一站白华区土地庙,全程零油耗,预计二十八分钟……”

“这才像话。”崔云心对何厌深眨了眨眼睛,“别愣着了,上车。”

何厌深看着笑眯眯的白狐,用尽全部的毅力才克制住扑上去揉一把的危险念头。

车铃叮当撞碎了春寒,何厌深跨上单车的瞬间,皮革坐垫突然泛起一层油亮黄毛。

他僵硬着脊背不敢挪动,车轮却已骨碌碌地转动起来,钢圈辐条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路过的小孩爆出脆生生的欢呼:“妈妈快看!那个哥哥的自行车会摇尾巴!”

何厌深手忙脚乱地去捂车座,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手温热的绒毛,车把猛地向右歪去。

“快停下!”他连忙捏紧刹车,失控的单车堪堪擦着行道树刹住。

“黄大仙被小孩吓破了胆,这种事说出去能让其他几门的仙家笑掉大牙。”白狐晃了晃脑袋,将落到额上的枯叶甩开,淡定的语气中暗藏杀机。

“好好看路,再敢出岔子,我就扒了你的车铃给小何炼静心铃。”

单车发出齿轮卡壳的咯吱声,带着哭腔的尖嗓子颤颤巍巍:“前前前前前方三百米右转——”

主仆一个怂样。

崔云心暗自腹诽,舔了舔爪子重新卧倒。

虽说出了点小意外,但何厌深还是全须全尾地把车蹬到了土地庙。

朱漆剥落的大门近在眼前,香炉却不见半点青烟,檐下的黄铜铃铛在阳光下晃得人心慌。

何厌深推着黄鼠狼单车跟在崔云心身后,车筐里塞着罗盘和朱砂笔。

崔云心一落地就重新化作人形,连狐耳与狐尾都妥帖地收起来了。

“这土地庙好像没什么人啊。”何厌深将单车停在门口,跑到崔云心前面帮他推开了古旧的木门。

陈腐的气息裹挟着浮尘扑面而来,惊起了梁上三两只灰蛾子。

闻着这股霉味,崔云心忍不住皱眉:“地祇坐镇之地,香火怎会凋敝至此?”

他将手伸进风衣口袋里,再取出来的时候竟然攥着三根线香,指尖在香头一捻,檀木香气便倏然撕破了庙内凝滞的空气。

“先把土地公叫出来吧。”

他振袖挥开蛛丝,青烟作蛇形游向斑驳的神龛。

供桌上漆皮翻卷如鳞,半截残烛在穿堂风中明灭,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龟裂的墙面上。

地气忽如沸水翻涌,尘土打着旋儿凝聚成一位驼背老者。

土地公拄着虬枝木杖,捋着几乎垂到膝盖的长须向两人颔首致意,发间缠绕的藤萝正开着紫色小花。

“老朽涂岳藓,见过二位。”他屈起生着树瘤状关节的手指行礼,“老朽乃漆吴市白华区土地,承袭此处地脉已逾三百春秋。”

“我是镇异枢机府东南分部行动处特殊事务科的何厌深,这位是我们科长崔云心,关于上周的犬妖袭人案,我们想再找您了解一些情况。”何厌深向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一板一眼道。

土地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褶皱密布的眼皮微微颤抖。

“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我相信有肉绝不会恶意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