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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怎么不知道 墓鹿 24474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纵横

皇兄真的很心疼他。

与此同时, 同样想起此事的李从瑜想。

自己大抵也有些恃宠而骄,不然也不会这样对皇兄说话。

他们——其实并没有欺负他。

他到底还是一个皇子,且是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弟弟。那群二世祖再怎样荒唐, 也不会闹到他头上, 就像在皇兄成为太子后, 曾经还有些排斥他的兄弟们再也不敢不带着他玩。

他知道自己有些懦弱,知道自己其实远远比不上皇兄。但李从瑜也从不会嫉妒他的皇兄。李从瑜自小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因为一切都有皇兄替他摆平。皇兄是世间对他最好的人, 只是听了他一句“他们欺负我”, 就愿意将这种小事上报给父皇。

父皇总是很喜欢皇兄,也很心疼皇兄。不过是皇兄的一句话,那些曾经在京中横着走的二世祖就远离了京城, 也远离了他。

孔妄打人的事就被这样轻易摆平,而也因此,本就好奇的孔妄似乎对他的皇兄起了浓重的兴趣。

但这次经历实在是过分可怕, 在孔妄疯狂的拳打脚踢间,李从瑜难免有了些阴影,也不愿再让他们见面。

孔妄求了几次没有结果, 便也放弃了。

又,似乎并没有?

李从瑜想了想, 觉得脑子有点乱。他晃了晃头,又看向天幕。

【他是科举入朝的言官,是李怀瑾的御史。

当然,这并不是孔妄为官的终点,却是他青史留名的起点。】

【心怀大志向的人很多,但报效国家却并不简单。

可对霍暃与孔妄而言,这似乎手到擒来。

人比人气死人, 对天赋出奇优秀的人来说,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一向是轻而易举。

霍暃在武学上的天赋震惊大昭三百年,而孔妄在语言与文学上的天赋在大昭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如果生在战国,他们大抵一个会成为兵家,一个会成为纵横家。

但即使生在大昭,也并未埋没他们的天赋。】

……纵横家?

金色的眸映着日光,似愈发璀璨。

李怀瑾微微诧异。

这是一个令人讶异的身份。

自汉孝武皇帝尊崇儒术后,百家逐渐凋敝,几乎只成为史书上的残影。而孔妄能得到这样的称呼,能被天幕视作天生的纵横家,他必然凭着口舌有了难以忽略的功绩。

李怀瑾手下并没有这样的人才。

怀揣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期待,李怀瑾望向天幕。

天幕也没有让他失望。

【孔妄,天生一张好嘴。

这张嘴不仅能吃,还能说会道,甚至有些过分能说会道。

据野史传闻,孔妄半岁会说话,一岁就开始和鸡吵架,三岁开始和狗骂战,五岁开始和猫争辩,十岁就能引经据典以之乎者也骂遍天下无敌手。

在他的父亲孔克己看来,这必然是缺点。孔妄实在太能说了,而有史料记载,他曾因政见不合与父亲在朝堂上争辩,即使是大家记忆中分外会东拉西扯各种大道理的孔右丞,在孔妄的伶牙俐齿下也唯有被气到七窍生烟的结局。】

孔克己:“……”

孔克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幕。

家有不孝子,他又能如何?在天幕口中的未来,陛下必然偏宠孔妄,不然岂会允许孔妄以下犯上。陛下的性情,孔克己不敢说自己足够了解,但十之四五还是有的。

他确信,陛下不喜欢任何人以下犯上。

陛下的性情难免有些唯我独尊,但又不完全如此。对于自己的宠臣,陛下一向足够宽容,且有足够的耐心。

思至此处,孔妄又垂下眼,长长叹了口气。

陛下是一个好人,孔克己如此笃定。

但为君,不只要是一个好人。

好人是无法坐稳皇位的,孔克己觉得自己已经想通了。

他已经不再会像曾经那样,在心中或嘴上指责陛下。他清楚君臣之道该是怎样,他清楚自己曾经的许多举措都是大错特错,只可惜……

他,从不是陛下的宠臣。

【孔妄这张嘴实在是太好了,想必独家讲坛的观众大人们,有不少都会渴求拥有他这样的嘴。哪怕是和人吵架,孔妄也从不会像许多人一样自我崩溃泪失禁,他只会越吵越兴奋,越吵越自洽,越吵越上头。

步入朝堂后,他和顾何惟吵,和薛缭骂,和霍悯之阴阳怪气,和霍暃互怼,哪怕是好脾气的沈显与林知绪,他都能与之“商讨”几句。

很难说孔妄究竟是不是杠精,但这个杠精从不是毫无道理的杠。

虽然他有很多奇思妙想,也常常能在口舌上出其不意,但他真的很会说道。他似乎能轻易说服所有人,也似乎能让所有人循着他的想法去做事。】

【因此,李怀瑾很喜欢他。】

天子扬了扬眉。

能说会道的确很好,但在天幕说出“孔妄几乎能说说服所有人”前,天子想,自己并不会那么喜欢他。

李怀瑾从不否认自己功利。

在天幕口中的未来,孔妄的父亲是朝中右丞,按照天子的常理,他不会希望一个家族过分鼎盛,也不会希望权力在一个家族内流淌。所以按照常理,他多半不会喜欢孔妄。

即使孔妄有着一张伶俐的嘴。

但能说会道的人太多了,而只是会说,也不足以被称为纵横家。

纵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横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

但李怀瑾并没有失望。

他已经摸透了天幕的逻辑,确信孔妄会给他惊喜。

当然,如果真的没有惊喜,天子也不会迁怒。

而天子显然预判了天幕,很快,天幕也说到了此处。

【不得不说,李怀瑾的眼光真的很好。

他一眼相中的少年将军英勇非凡,功绩斐然。他一眼看中的言官巧舌如簧,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能将白的说成黑的。】

【但,如果只是能说会道,从不配被称作纵横家。

纵横家,从不只是口舌非凡者便可得。独家讲坛并不荒谬,独家讲坛拥有着赛博史官的节操,并不会将别人的功绩嫁接到孔妄身上,也绝不会夸大孔妄。

独家讲坛称孔妄为纵横家,是因为孔妄真的做到了纵横家该做的事。】

孔妄期待地望着天幕。

早在天幕吐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孔妄就在期待今日。他在期待自己的功绩,在期待自己过人的光辉,不可否认,他的确对陛下充满向往,他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陛下的宠臣。

纵使那日只是惊鸿一瞥,陛下的容颜他记得并没有那么清晰。但那双明亮的眼,那双仿若太阳的眼,孔妄此生都无法忘却。

他对陛下并无男女的旖旎之情,他对陛下仅有报效之意。

但孔妄想,陛下与天幕口中必然不同。陛下不会希望他爱他,陛下只会希望他做好臣子。

而孔妄一向自信。

在他看来,他既然得知了自己未来的功绩,便必然能做到比未来更好。他确信天幕不会尽数吐出他的作为,毕竟史料总有残缺,可他也确信,自己能够从天幕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自己的伟大,并实践自己的伟大。

【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顾何惟的篇章中,独家讲坛曾说,顾何惟献出了一个不费吹灰之力打通河西走廊的策略。

这个策略近乎疯狂,却得到了李怀瑾的欣赏。

他决定实施这个大胆的策略。

可这个策略也需万分小心,踏错一步就是刀山火海。如果行差踏错,暴露出真相,那等待实施者的就唯有死路一条。

可与危机共存的往往是机遇,众所周知,大部分古代文人只要能青史留名,哪怕是九族的性命也豁得出去。他们为了这个机遇抢破了头,其中不乏能臣重臣,但李怀瑾却没有选择他们。

他选择了孔妄。】

孔妄笑了。

【去做这件事并不容易。

首先,孔妄要跋山涉水,前去西夷。当时,汉狄关系几乎差到了极致,而一向亲近北狄的西夷也并不想接纳汉人。在边境,孔妄险些丧命,西夷人的刀都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可却生生被孔妄说服,将信将疑地落下了手。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全凭着好运气。

但在独家讲坛看来,这从不是幸运,这是孔妄的能力。】

孔妄得意起来了。

他能和霍暃玩到一起,显然与霍暃臭味相投。他们都不是什么谦虚的性子,更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少年。而听到天幕夸自己,他们从不会说“不是不是”,“没有没有”。

“没错,哪有什么幸运!”孔妄哼道:“所谓的幸运,凭借的都不过是实力,我也只是依靠着自己的实力……而已。”

“唉,要嫉妒我就不要嫉妒我幸运,要嫉妒我就嫉妒我的实力。”

孔妄摇头晃脑,仿若一个老儒生般长吁短叹道:“我就这样一个乘风破浪,披荆斩棘,不动如山的人啊!”

【而在西夷,孔妄这样说服西夷人并不是第一次,可即使话术用了十次百次千次,孔妄依旧能够成功。正如前文所说,他似乎有说服所有人的能力,也有着过人的语言天赋。

进入西夷不过短短不过一个月,原本还有些生疏的西夷话,孔妄就说的万分流利。他的确巧舌如簧,而凭借着自己的巧舌,孔妄一路说到了西夷王面前,站在了西夷的朝堂上,高谈阔论。】

李怀瑾叹为观止。

如此天赋异禀吗?天子承认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才能,他的确能说会道,也的确善于拉拢人心,却远远比不上孔妄。

当然,天子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事事精通。

惊叹着孔妄的天赋,李怀瑾并不认为这是歪门邪道。

每一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孔妄的能力便是伶俐的唇舌。他凭借着唇舌也能够建功立业,李怀瑾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低贱的能力。或许有些人会将孔妄视作说书先生,视作只会侃大山的废物,但李怀瑾绝不会这样看。

能凭借言语轻易说服他人,让他人信服自己,这绝对是宝贵的天赋。

孔妄并没有将这天赋用于偷鸡摸狗,而是将其用于正道,去他国游说,让大昭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一个国家……这无疑是英雄。

李怀瑾似叹非叹。

【凭着一张嘴,孔妄在西夷几乎无往不利。他不仅轻易挑拨了夷狄两族关系,甚至还引得一场夷狄间前所未有的大战,让大昭轻易坐收渔翁之利。

他是天生的纵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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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赌徒

孔妄哼起了歌。

虽然这些功绩并不属于当下的他, 但他真的很得意。如果孔妄是一只孔雀,此时应当已展起开了尾羽。

【而有霍暃与孔妄珠玉在前,斛律闻已也绝非平平无奇。】

李怀瑾并未忘却孔妄是会试的会元, 这注定了他会入朝为官。

纵使右丞曾说……孔妄性情跳脱, 无拘无束, 是标准的二世祖。而记忆中翻出部分与孔妄相关的事,也皆证实了此点。但李怀瑾有信心驾驭他所有的臣子。

只可惜,大昭当下还是过分弱小。他们用不到纵横之术, 何况孔妄也还年轻, 未尝不能有更辉煌的可能。于是李怀瑾只记下寥寥几笔,便等待着斛律闻已的功绩。

他需要天幕说服他。

天子并不是只看容颜的天子,但对于斛律闻已这样的外族来说, 容颜是他们踏入天子殿堂必须的第一步。外族本就很难是忠臣,而大昭有能力的臣子又那么多,李怀瑾必然有资格挑拣。

但对于李怀瑾来说, 能力永远是最重要的,容颜只是次之。只要能力足够,哪怕貌若钟馗他也能够接受。

李怀瑾心中有一杆秤, 他希望斛律闻已能摆上去足够多的筹码。

他希望未来的斛律闻已能够说服他。

【如果说霍暃是天生的将军,孔妄是天生的纵横家。

那斛律闻已就是天生的政治家。】

牢狱内。

隐约听到什么声音, 似乎在唤自己的名字,斛律闻已的指尖动了动。他听到一声冷哼,随即鞭子又抽上了他身处的大牢,薛缭冷声道:“你可真是幸运啊……”

阴恻恻的声音像毒蛇攀爬,也像有蝎子在地上走,翘起自己高高的尾勾,想要给予谁致命一击。

但斛律闻已早就不在乎了。

他抬起眼, 掠过薛缭,想要看向大狱外。

他想要探寻这莫名其妙的声音,想要探寻牢狱中能够听到这些奇怪话语的本因。可是天幕太高太高,太远太远。

他什么都看不到。

【斛律闻已,一个有些拗口的名字,在北狄语中意为雪狼。

他是北狄最出名的摄政王斛律劼的亲子,而北狄人崇尚狼图腾,他也拥有一个美好祝福般的名字。他本是斛律劼寄予厚望的长子,也继承了斛律一族如出一辙的冷血与疯狂,却没有站在斛律劼的身边。

如果说斛律劼是最狂妄的赌徒,那斛律闻已便是最沉稳的操盘手。

他冷酷,残忍且偏执。但比之赌徒般的父亲,他还多了几分冷静,是北狄人最难缠的对手。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背叛故国后对自己的父亲提起刀。

亲缘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它能掩藏一切罪恶,泯灭一切不法。可亲缘从没有软化斛律闻已,为了所追寻的东西,他义无反顾地走向了父亲的对立面。】

“哼。”霍暃不屑:“连生身父亲都这样对待,他怕也不会忠心。”

而望着天幕,李怀瑾却若有所思:“所追寻的东西……”

会是什么?

李怀瑾从不介意以利益吊住他的臣子,只要臣子能回馈给他足够多的价值。

天子一向以冷漠的数据去衡量他的众臣。

只要臣子是个废物,哪怕他再忠心再忠诚,李怀瑾都不会喜欢。而但凡臣子拥有盖世之才,哪怕他并不喜欢李怀瑾,并不忠诚,李怀瑾也不介意,他或有信心驯服他们,或有信心吊住他们。

李怀瑾只喜欢有用的臣。

天幕暂且未直言斛律闻已的功绩,天子也又让娟秀的墨笔搭上砚台。

双手交叠支着下巴,李怀瑾静静看着天幕。

他希望斛律闻已能让他感到惊喜。

【当下民族大团结,我们自然无法理解过去狄人与汉人的仇怨,但史书却将一切描写得清楚。

北狄人不将汉人视作人,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奴役汉人,也妄想从精神上摧毁汉人。他们强迫汉人易服,不许说汉话,不许留下过往的古籍与历史,也厌恶这些汉文化。

斛律闻已却是其中的例外。

他喜欢汉文化,崇尚汉人的过往,追寻汉人先贤的精神思想。而因此,他也不同于粗犷的北狄人,连皮囊都是汉人喜欢的模样。

至少,李怀瑾很喜欢他的脸。】

薛缭仔细打量了一下斛律闻已的面庞。

斛律闻已高鼻深目,的确和汉人不一样,也和那些胡子旺盛的北狄人不一样,勉勉强强算得上端正。但薛缭觉得,陛下不会喜欢斛律闻已的脸。

因为陛下最喜欢他的模样。

这样想着,薛缭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斛律闻已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为官作宰,容颜无疑是重要的,无论如何,至少不能有碍观瞻。

朝中没有丑人,薛缭这样的近臣更无一例外皆姿容俊美。但薛缭认为天下最好看的人就是陛下,第二好看的人就是他自己。至于其他人……薛缭从不关心,也从不在乎。

反正没他帅。

薛缭自信地认为陛下最喜欢他的姿容,因为陛下最喜欢摸他的脸了!

喉结滚了滚,薛缭不自觉又想起了陛下,想起了那只如琢如磨的手。陛下的指尖总是温热,指腹透着清浅的粉,像海棠落下的花瓣,轻柔地划过他的面颊,带来一阵挥之不去的冷香。

“……”

斛律闻已面无表情地看着薛缭傻笑。

疯了,这人一定疯了,还把疯病传染给他了。

斛律闻已漠然地想。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有人在大谈特谈他与他的父亲,还说……他会将屠刀对准他的父亲?

【李怀瑾多半有些颜控,且不论那些老去后的画像,他的重臣都是史书认证的美姿容。

总之,斛律闻已确实符合他的审美。但李怀瑾从不是仅凭个人喜恶给人封官加爵的人。他喜欢任何人,都只会是因为那人对他有用,能够给予他帮助。

他喜欢斛律闻已也不例外。

降臣自古不少见,但将敌国王子看作重臣却少见得多。不得不说,斛律闻已的清高令他有了更好的未来,他清高,他不愿意杀汉人,所以李怀瑾才敢用他,所以李怀瑾才愿意用他。

他与顾何惟沈显等人进行改革,并编写新法。与此同时,他还帮助霍暃攻击北狄,告知霍暃北狄常用的训兵练兵方式,让大昭师夷长技以制夷。

但这就是斛律闻已能做到的事吗?不,远不止如此。】

李怀瑾提起了笔。

【斛律闻已最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是他近乎先知的预判能力。

他会模拟他不同血亲的思维方式,去猜想揣摩他们的动兵路线,以及会用的排兵布阵方式。而在这些事上,斛律闻已从生至死的准确率都高达百分之八十,这还是在政敌伪造诸多他手稿的情况下。

毫无疑问,斛律闻已几乎相当于大昭预言家。

都说了,要先刀预言家,你们还不听。】

百分之八十……

心脏似乎漏了一拍。

李怀瑾不敢想,如果是异族对本国的行军路线揣度高达百分之八十,那该会有怎样惨烈的结局。他几乎立刻决定要将斛律闻已收归麾下,哪怕不用,也不能让他离开自己。

至于斛律闻已自己的意愿……他会愿意的。

天子漫不经心地想。

他只能愿意。

而霍悯之目光一肃,原本趴在桌子上的霍暃也坐正了身子。

这个准确率过分骇人。心中悚然,霍悯之低声:“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是啊,可不就是奇才。

纵使斛律闻已是北狄人,熟悉了解他的同胞与血亲。但熟悉与了解从不代表能凭着这几分认知直接揣度出每一人的行军用兵法,这和预言当真无差。

【凭着这份独门技艺,斛律闻已不出意料得到了李怀瑾的重用。

很地狱笑话,但他的确以北狄王子的出身,靠打败北狄,成功在大昭朝堂上立足。

英雄不问出处,对李怀瑾来说当真如此。

他从不介意自己臣子的出身,他的麾下有顾何惟这样的显贵,也有沈显这样的儒生,有薛缭这样的草根,也有斛律闻已这样的外族。

天子一向最仁慈,也最心狠。

只要能给李怀瑾带来足够多的利益,足够多实际切实的利益,李怀瑾就会包容庇护他所有的臣子。】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大狱,又通过七拐八拐的大狱囚笼传入斛律闻已的耳中。斛律闻已听得有些迷茫,但心中更多的是不屑。

他绝不会投降。

他是长生天的孩子,哪怕他并不像。但身为长生天的血脉,他必不会屈尊降贵给,汉人的皇帝做臣子。

也不知是谁在外面讲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也不知这位看着像杀手的狱卒为何没有处理对方。或许是为了说服他,又或许是为了别的,才放任此人在大狱外胡说八道?

但他不会被说服。

他绝不会被说服。

比起屈辱的生,斛律闻已更想辉煌的死。

如果那时,战死沙场就好了……

紧抿着唇,眼睛似乎又开始痛了。残缺的那只眼似乎滚出了什么温热的液体,在银铁面具下一点一点滑落,最后摇摇欲坠地挂在了他的下巴上。

薛缭并没有关注斛律闻已。

他早已从与陛下的幻想中抽身,发出一声声不屑的冷哼。斛律闻已也没有擦那些血,只任由其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最后没入衣襟,消失不见。

“……”

【说一些更地狱的,斛律闻已在昭文朝中,最好的朋友其实是霍暃。】

霍暃发出了质疑:“哈?”

“我怎么会和一个蛮夷做朋友!”他毫不犹豫:“那蛮夷用什么法子哄骗了天幕,居然说出了这种话!”

【或许是感念霍暃将他带到了大昭,让他有了发挥的空间,也或许是他们实在兴趣相投,相投到能忽略过去的仇怨——毕竟斛律闻已和孔妄的关系也不差。

虽然性情截然相反的灵珠和魔丸能玩到一起很少见,但温和从不代表斛律闻已是一个好人,他只是坏的很阴险。例如,他会挑唆霍暃与孔妄两个小蠢货去实践他的奇思妙想,却不用自己承担责任与代价。】

霍暃:“……”

孔妄:“……”

李怀瑾略顿了顿,忍俊不禁。

薛缭也眯起眼睛,笑的很诡异。而他回眸,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发现了不对。

“你咬舌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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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羽翼

【在李怀瑾的羽翼下, 斛律闻已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光阴。

在大昭,他有事业,有朋友, 有自我。他不再是因爱好而受人歧视的宗室子, 他也不再是父亲的退而求其次,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不必再去想自己这样做,是否会为他的父亲带来攻讦。

因为他已经快要杀死他的父亲了。】

长鞭飞入牢笼, 锁住了斛律闻已的脖颈。

窒息感蔓延, 斛律闻已几乎无法呼吸,他被迫张开了口。

“我……”没有!

薛缭却不管他要说什么。

微微倾身,确认斛律闻已没有咬舌自杀后, 薛缭冷哼了一声:“你最好老实点。你的性命属于陛下,而不是你自己。若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老实的动作……”

“后果自负。”

【而和不断争抢的霍暃与孔妄一般,斛律闻已也无疑爱着李怀瑾。

李怀瑾为他带来了他所珍重的一切, 李怀瑾将他从不属于他的世界中救出。如果留在北狄,斛律闻已注定不会有他今日的成就。不可否认,斛律劼的确是英勇的战士, 但他并不是斛律闻已的好父亲。

他不喜欢这个不喜征战,无法扬长生天光辉的儿子, 可偏偏这个儿子又占据了他继承人的位置,占据了长子的身份。

斛律闻已也不喜欢这个极端的父亲。】

【是李怀瑾与霍暃,是他们救出了他,是他们赋予了他新生。】

天子饶有兴味的看着天幕,而霍暃又冷冷哼了一声。

【斛律闻已被压制的个性与自我在大昭疯狂生长,他像被火燎过又被春风拂面的野草,终于汲取到营养, 于是不断模仿着那棵巨大的梧桐。

梧桐替他遮风挡雨,梧桐护他茁壮生长。

梧桐让他不再是人人可以践踏的存在。】

“……”

未来的他,大抵是真的很喜欢斛律闻已。

纵使天幕的话并不可信,但听出什么的李怀瑾还是垂下眼眸。

当下的李怀瑾并不会信任蛮族,即使这是他未来的选择。当然,天子也不会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子只会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既然他们诞生于世,就注定是要做他李怀瑾的臣,注定要做他李怀瑾的民。大昭的天子会替他们赶走不该统治他们的王族,会让大昭的太阳将光芒洒在每一片土地,他们也注定要为天子献上忠诚。

这是必然。

李怀瑾对自己很有自信,他并不认为斛律闻已身为北狄王族不可驯服——从最初就是这样。

只是最初的斛律闻已,没有让李怀瑾驯服的必要。他甚至没有亲眼去见一见这位北狄王子,因为没有价值。

他需要有用的臣子,也只需要有用的臣子。

现在,斛律闻已让他看到了他未来为他带来的价值。他会庇佑现实中的斛律闻已,而斛律闻已也必须为他带来更多的荣光。

【可李怀瑾的庇佑不是永久。

天子也是人,天子也会死去。继任之君永远是王朝的重中之重,可偏偏拥有一个好太子的李怀瑾,却没有一个好的继任之君。】

【李谂的性情,李谂的为人,不必独家讲坛过多赘述。大家只要记住,他是史书棺盖定论的暴君。

暴君从不是昏君,李谂并不昏庸,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达到了他自己的目的,即使牺牲了更多人的利益。

但对于李谂而言,只要他自己心满意足,便足以。】

这位继任之君给众臣留下的印象实在深刻,在听到这个名姓时,众臣几乎都想到了惨烈死去的前人。有些臣子甚至连连摇头,不愿再听。

“……我不会也要死了吧!”

孔妄发出小小的哀嚎:“我不要啊!”

【李谂对他父亲的感情一向难以直言。】

【有人说,他爱着自己的父亲,他恨着自己的父亲,可是又对父亲爱的不纯粹,恨得不彻底。但是对父亲的臣子,尤其是父亲的爱臣重臣,他却是彻彻底底的赶尽杀绝。

霍暃,孔妄,与斛律闻已并不能逃脱这个定律。】

听着天幕,李怀瑾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对李谂早就无话可说了。

纵使前太尉与户部尚书的坟头草已经有三尺高,纵使李怀瑾自己也杀老臣,但他依旧无法理解李谂。

李怀瑾杀死的臣子,要么贪污纳贿,要么对他全无用处却占据高位。想要换掉老臣,要么让老臣告老还乡,要么拿起屠刀。依照大多数老臣贪恋权钱的性情,他们断不会甘愿告老,不得已的天子便只能杀死他们,将位置空出。

人都是会老的,人也都是会变的。

李怀瑾接受他的重臣在未来或许会变成他也无法忍受的样子。

他也接受李谂杀死这样的重臣老臣。

但,沈显有什么错?霍悯之又有什么错。

沈显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圣人。纵使霍悯之与霍暃身为兄弟皆身居高位,有权倾朝野之嫌,也不能动用如此酷烈的手段杀死。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对天子而言,想杀死一个臣子太容易了,可李谂却选择了最糟糕的手段与方法。即使沈显没有死,但那是因为他找不到理由杀沈显。而让他抓住把柄的霍悯之死了,死的是如此可悲,如此可叹,如此可怜。

李谂,你要臣子怎么想你?你要天下的百姓怎么想你。

【而在这三位中,斛律闻已的下场是最惨烈的。】

没有人对此感到惊讶。

霍暃与孔妄再不济也是汉人,斛律闻已却是切实的蛮夷,切实的狄人。他不可信。或者说,除了李怀瑾,不会有人信任他,哪怕是将他带回来的霍暃也绝不会选择信任。

所以,斛律闻已只能选择做天子的独臣。

天子必然会对此感到满意。

但抽离思绪,不知斛律闻已能否看到天幕的李怀瑾其实有些纠结。

他不想让一个并不忠诚的蛮族看到天幕,却也希望让斛律闻已得知自己未来跪在了他的龙椅下,更需要得知自己未来对他的偏宠——即使在天幕口中,他的偏宠并不明显。

当然,悲惨的结局就没有必要知晓了。

【在此不得不说一句,西汉还是太权威了。

刘彻留下了匈奴王子金日磾作为托孤重臣,可刘弗陵却没有杀死他。斛律闻已甚至不是李谂的托孤重臣,死去的方式却让人脊背发凉。同时,感叹李谂真是恨死了这群父亲的重臣。】

李从瑜又皱起了小脸。

他!一点也不想听李谂!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李谂都做了什么荒唐事!

他!一!点!都!不!想!

皇兄并不难哄,但生气的皇兄实在令人瑟瑟发抖。幸好内侍早已来传了消息,不然磨磨蹭蹭收拾半天的李从瑜入宫时,怕是刚好赶上天幕讲述李谂的罪证。

那李从瑜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皇兄了……

蹲在树荫下,李从瑜忽然有些想哭。

他的皇兄这么这么好,他也不是什么凶残的人,甚至有些过分懦弱。但为什么他们之间会有人生出李谂这样的孩子?无论李谂究竟是谁的子嗣,天幕都说了,他从小没有任何苦楚,没有任何悲惨,他不应该是这样的性情!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感性的李从瑜抹了抹眼睛,无视了他同样凶残且不讲理的父皇。

毕竟他与他的父皇并不熟悉。

【写小说需要逻辑,但历史从不需要逻辑。】

【有些时候,有些看起来荒唐的事,其实只是人随意做出来的。皇帝也是人,皇帝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他只是比寻常的普通人幸运很多很多,出生在皇家,继承了皇位。

但他也只是一个人。

是人就难免会做出来一些蠢事,虽然李谂从不认为自己做的是蠢事,但站在后人的视角,他蠢的不得了。】

薛缭对这个杀死他的继任之君全无好印象。

即使这个继任之君可能是陛下的孩子,薛缭也从不会爱屋及乌。他只喜欢陛下,他只爱着陛下,他不会对留着陛下血脉的人产生任何多余的情感,哪怕那个人身上同样流着他的血。

……算了。

如果是他和陛下的血脉,他可以多几分宽容。

薛缭的思绪渐渐跑偏了,而在他胡思乱想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被打断思绪的薛缭皱着眉,回眸看向牢狱,却见斛律闻已捧着掌心中的血,开口便是嘶哑到仿佛恶鬼的声音。

“你们汉人……在搞什么把戏。”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有些咄咄逼人。

薛缭啧了一声,正想要出言嘲讽,却听斛律闻已又道:“我怎不知汉人的牢狱是这样不庄重的地方,给牢狱中的客人编故事……还是编这样可笑,这样惨烈的故事。”

“这就是汉人的待客之道吗?”

“你算什么客人。”薛缭的声音阴毒:“能听见也最好装作没听见……除了陛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能听到那个声音。记住,你现在是阶下囚,真把自己当王子了?”

“告诉你,北狄王子的身份在大昭不好用,你在陛下的诏狱里,最好老实些,懂了吗。”

斛律闻已不懂。

斛律闻已也不想懂。

他抬起眼,仅剩的那只灰蓝色眼眸早已没了光亮,像一颗蒙尘的弹珠。斛律闻已注视着薛缭,忽然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狱卒吗。”

“我并不认为北狄王子的身份在这里不好用。汉人皇帝不会杀死我,如果杀死我,将再也没有外族敢向你们的军队投降。你不会冒着被汉人皇帝厌弃的风险,砍掉我的头颅。或者——”

斛律闻已的目光短暂落在鞭子上。

“勒死我。”

薛缭似乎认为他在挑衅。

“哦?”弯起眼睛,薛缭笑得很灿烂:“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顾何惟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鞭子重重抽在狱门上。

“告诉你。”薛缭的声音愈发黏腻,像是浓稠的毒药:“只要我想,我能在你身上捅整整三十刀,却保证你不死不残不晕。”

“不要挑衅我,不然你会变得很难看。”——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54章 酷刑

【残忍的酷刑很多, 但能够展露于人前的却少。】

【可李谂是谁,AKA大昭慎刑司主理人。欢迎来到慎刑司,请问您选择凌迟, 还是车裂, 或者剥皮实草呢?哦……第一次来啊, 不知道要什么套餐,那主理人这边建议您选择凌迟呢。】

放完狠话,薛缭看向狱外, 恰好听到“凌迟”二字。

同样被凌迟的薛缭:“……”

李谂杀人就没有别的法子可用了?

拧了拧眉, 薛缭的神情嫌恶。他倒不会与斛律闻已同病相怜,却还是甩了甩鞭子。对这个继任之君,薛缭无话可说。他只是心疼陛下, 心疼陛下的大昭。

斛律闻已凝视片刻烦躁的薛缭,无动于衷地垂下了眼。

这是威慑吗?

这是威慑吧。

如果他不臣服于汉人皇帝,等待他的就是这些酷刑吗?斛律闻已由衷认为杀降是世间最愚蠢的举措, 可他劝说不了父亲,劝说不了弟弟。而大抵是他无能为力的报应,今时的他也将被杀。

汉人皇帝也是个蠢货。

斛律闻已认为天幕从始至终都是骗局。

他的探子不忠, 他没有得到任何天幕的消息,自也不知天幕的作用。而他先入为主, 在心中近乎漠然地下了评判。

斛律闻已是宗室,他的父亲是王子。所以,他从不会渴求英主,他只想自己成为英主。

若是汉人皇帝也杀降,那他与汉人鄙夷的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愚蠢。

【斛律闻已与他的同僚都不一样。

霍暃或许舍生忘死,孔妄或许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与信念。他们在生死面前依旧保持本心,不会动摇分毫。

但身为狄人, 身为投降的狄人。

斛律闻已显然更渴望活。

李怀瑾让他对汉人皇帝产生了不一样的妄想,汉人的圣贤书总是那样的高大,而他眼见为实的汉人皇帝又有那样宽阔的胸怀,虽与圣贤书中垂拱而治的圣天子不同,却更符合斛律闻已认可的模样。

他的底线是一步一步被拉高的。

李怀瑾做的太好了,好到斛律闻已想当然的认为,继任之君也会如此。可李谂与李怀瑾截然不同,如果说李怀瑾是天上带来勃勃生机的太阳,那李谂就是地火岩浆,从山里喷涌而出,毁灭一切。】

【他对继任之君抱有了不该有的期待。

而这份期待,也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

天子动了动唇角:“倒是个忠臣。”

似笑非笑的模样讥诮,天子微微侧首,一双粲然的金眸望着天幕。

李怀瑾自认从不苛刻。斛律闻已是他的忠臣,而他已死去,忠臣效忠他选择的继任之君自然无错。只是按照天幕这个说法,好似是他的错一般——好似在责怪他为何选择这样的继任之君。

李怀瑾承认自己的确有错。

但李谂装模作样欺骗他的信任,自然是李谂的错更多。

天子总想将所有身份都做到最好,无论是丈夫还是父亲。给予自己的孩子最基本的信任,给予自己的孩子最基本的尊重,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天幕说,他的子嗣不丰。李谂必然是他那时的最优选。既然有了最优选,他为何要猜忌自己的太子,为何要对自己的太子疑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李怀瑾一向如此。

他向后靠去,倚在椅背上,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

……不过,有了李谂这个先例,他必然不会重蹈覆辙。

【李谂对父亲的执念驱使他做出很多荒唐事。】

默了片刻,天幕又开始了胡言乱语:【很难说李谂是不是知道什么宫廷秘闻,但他只针对李怀瑾的重臣,恨不得将昭文朝功臣老臣尽数杀死。

独家讲坛试图劝李谂放宽心,毕竟再怎么样李怀瑾也是皇帝,哪怕他真的和昭文朝重臣有一腿,他也不会吃亏。何况情人越多越气派,李谂你自己也不是没有后宫佳丽,怎么就不允许你父亲有前朝情人。

接受,是被父亲爱的第一步。】

众臣:“……”

天幕时不时口出狂言,众臣其实也已经习惯了。

从最初的惊愕恐惧,到今时的平静接受。众臣又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开始为公务忙碌。

诏狱内。

这段激昂澎湃的话语分外清晰,哪怕是不如薛缭耳聪目明的斛律闻已也听得清楚。而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不断冷哼的薛缭,斛律闻已微微眯起眼,缓缓开口:“所以,你是汉人皇帝的……”

将要出口的词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至少斛律闻已蹙了蹙眉,才问。

“……情人?男宠?”

薛缭一愣,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或许是觉得可笑,也或许是觉得荒唐,薛缭的嘴角不断抽搐。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变得严肃,只可惜适得其反,最后只留下一个略显狰狞的神态。

“你说什么呢?什么情人,什么男宠。你以为陛下和你们北狄人一样污秽吗?我是陛下的宠臣爱臣,我是陛下亲封的锦衣卫指挥使。甚至连锦衣卫这个官职,都是陛下为我而设。”

“你休要拿男宠什么的羞辱陛下!”薛缭阴恻恻地逼近狱门:“管好你自己的嘴。不然,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当然,李谂听到这话大抵会破防。

他有极大的概率反驳独家讲坛,说父亲爱他,非常爱他,极其爱他。说天上地下就找不到比他更被父亲爱的人。但既然父亲爱你,你又为何要这样对父亲?你又为何要这样对父亲的宠臣。

李谂,你可还记得他们也曾抱过你,也曾说你有明君之相。

李谂,你对得起谁呢。】

斛律闻已:“……”

斛律闻已以看破一切的语气平静道:“你很想做汉人皇帝的男宠吧。”

薛缭:“……”

薛缭一鞭子甩进牢狱,用力一拽:“不想要舌头了,你可以直说。”

斛律闻已又被圈住了脖子。他像一只狗一样被拖到狱门旁,脸几乎要磕上那带着血污的大门。斛律闻已厌恶地蹙了蹙眉,用力抓住鞭子,试图让自己能够呼吸。

“你想做,我又不想跟你争。”

他的神情依旧漠然:“像你这种人,我在北狄见多了。”

“我哪种人?”薛缭勃然大怒:“斛律闻已,你想死了是吧!”

【李谂对不起昭文朝任何人,而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父亲。】

李怀瑾微微颔首。

天幕的公道话还是很中听,至少李怀瑾很认同。李谂如何对得起他?李谂又如何对得起沈显,对得起霍悯之,甚至……他其他枉死的臣子。

李谂亏欠他们所有人。

李怀瑾清楚自己的性情,他若是有了子嗣,无论是否亲生,都不会让其重蹈自己的覆辙。纵使他也不会娇养,但最基本的、皇子该拥有的一切,都不会少。天幕也认证了他的做法,天幕亲口说,李谂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

他又为何要长成这副模样?

李谂无疑是恨着他的。

李怀瑾如此笃定。

李谂恨着他这个父皇,恨屋及乌,也恨着他的臣子。他见不得他好,也见不得他们好。他毁掉他的功绩,他毁掉他的心血,他想要毁去他的一切,哪怕代价是千万民众也在所不惜。

【那他就对得起别人了吗?至少,斛律闻已曾很喜欢这个小皇子。

斛律闻已是李怀瑾的近臣。他曾因李怀瑾入宫陪伴过李谂,也曾与李怀瑾一起同李谂荡秋千。他是李怀瑾的近臣中,最亲近李谂的人。可他落得了怎样的结局?】

【凌迟处死。】

【李谂的确值得一个小金人,他的演技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又或者说他曾经真心对待他们,只是正如前文,人都是会变的。

而李谂的变化尤为显著。

沈显与霍悯之至少是汉人,且是重臣。而在他们之前,斛律闻已就已成为了李谂的“战果”。可还有人记得被凌迟处死的薛缭?在同一个行刑场上,斛律闻已的血先行流出。】

斛律闻已并不在乎这些胡言乱语,可是他不得不在乎薛缭的鞭子,与自己的脖子。

他想死,不然也不会挑衅薛缭,但薛缭的度把握得很好。

即使那带着倒钩的鞭子紧锁着他的脖子,软刺几乎刺入他的脖颈,似要在他的脖子上刺出一圈圈血洞,斛律闻已也能清楚认知到,这并不是能将人勒死的力度。

“你的陛下……”所以,他又努力挤出如破风箱般的声音:“你的陛下,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凌迟、处死。你怎么落得,这样的结局。”

收紧鞭子,黑压压的眼珠发着光,薛缭咧开一个悚人的笑:“哦,你怎么又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正因陛下喜欢我,所以继任之君才会这样对我。我是陛下最喜爱的臣子,我是陛下最喜爱的人。陛下对我的真心日月可鉴,我对陛下的忠诚同样如此。”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挑拨我与陛下的关系。”

【据说,李谂曾在将斛律闻已扒皮实草与凌迟间犹豫很久。

哪怕斛律闻已对他很好很好,但李谂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意愿永远高于一切,哪怕是大昭万民的性命,在他眼里也比不上自己想做的事。他总是这样随心所欲,随心所欲的杀死重臣,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要功绩,他想要足够多的功绩。

而这个好大喜功的君王,将斛律闻已也视作了他的功绩。】

【他称自己杀死了蒙蔽先帝的蛮夷,他称自己处死了罪该万死的探子。可从没有谁被蒙蔽,可斛律闻已从不是探子,他对李怀瑾的真心,他对李怀瑾的忠诚,青史可鉴。】

【哪怕改史,也总有人能从字里行间中挖出真相。

历史从不会冤枉一个真正的好人,时间会洗去一切污浊,正如在昭庄朝后臭名昭著的斛律闻已,也有千千万万的后世人为他正名。】

庄……哈,多么可笑的庄帝。

李怀瑾面无表情。

将忠臣视作外敌,肆意屠杀。这样的君王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李谂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大昭……牵动着万民。

他,才是真正罪该万死的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55章 结局

【斛律闻已的结局如此, 霍暃与孔妄的结局也从不好看。】

【霍悯之的死讯传到边关时,霍暃仍在打仗。刻板印象中,他似乎与他的兄长关系很差, 但那毕竟是刻板印象。只要读过史, 就清楚霍悯之与霍暃是怎样的兄弟。

他们从很早就开始相依为命, 霍暃是霍悯之一手带大。于霍暃而言,兄长不只是兄长,也是他的父亲。在陛下与兄长的庇护下, 霍暃哪怕已年过四十, 也依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霍暃对自己的死不感兴趣。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霍暃不在乎自己会死, 因为他清楚,他已青史留名,他的死必然轰轰烈烈, 必然重于泰山。

可霍暃并不想被李谂逼死。

这太窝囊了,这真的太窝囊了。对这个全然比不上陛下的继任之君,对这个杀死了霍悯之的继任之君, 霍暃骂骂咧咧。他对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便又趴回了桌子上, 小声嘟囔些什么。

霍悯之瞥了他一眼,到底是没再赏他一巴掌。

“……讨厌死了。”

霍暃将脸埋到了臂弯。

“若李谂已出生便好了……”霍暃闷闷道:“陛下就能直接将他杀了,而不是留个后患……日后惹出天大的麻烦!”

霍悯之不咸不淡:“陛下不会杀死皇嗣。”

“那可不一定……”霍暃不服气的哼哼:“要是我都死在了李谂手里,陛下一定会杀死他的。”

霍悯之对霍暃的自恋已习以为常,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霍暃一眼:“你就这么自信,陛下一定喜欢你?”

霍暃又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情爱上想。我这样年轻的将军,必然是陛下留给他的, 四十岁也正是闯的年纪,他却直接将我逼死,陛下该怎样想。”

霍悯之:“……”

“这话也轮得到你来说?”

【李谂本没想杀霍暃。

霍暃一不是老臣,二又是正当年的将军。何况距离产生美,霍暃一向驻守边关,李谂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可一步行错踏错,就必然万劫不复。

李谂做过最愚蠢的决定,就是杀死霍悯之。

他杀斛律闻已时,百姓们都信了他的谎言。他杀薛缭时,百姓们拍手叫好,他欲杀沈显时,百姓们拼死谏言,而他杀霍悯之时,边关众将与百姓的心皆浮动起来。】

李怀瑾对此不发一言。

早在霍悯之的篇章,他便预见了这个未来。李谂的作为不得民心,百姓因此产生怨怼是必然。但杀官员时,他显然还没有大肆改动他的政策,显然还没有让百姓认清他是怎样的人。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杀死霍悯之,是一步昏的不能再昏的棋。

他大可以给霍悯之冠上谋逆的罪名,他大可以设局让霍悯之自己踏入死路,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他做了最糟糕的选择——让霍悯之清清白白的去死。

这句话李怀瑾已经想过无数遍了,但此时,他还是难以遏制自己的思绪——能够杀死臣子的方法太多太多,哪怕是重臣,一个实权皇帝想要杀死他的方式也太多太多。翻开史书,前人的先例几乎数不胜数。但李谂一个都没有选择。

或许他也选择了,他选择如宋高宗一般莫须有的罪名,杀死一个劳苦功高的将领。

天子的神情愈发讥讽。

将他喜爱的臣子皆送下黄泉。

……这可真是他的好孩子。

【但霍暃暂不包含其中。】

【这并不代表霍暃愿意接受杀死他兄长的皇帝,而是他根本没信这个消息。霍悯之前不久还和他一起上场杀敌,怎么回京短短不到一月就死了?霍暃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李怀瑾说了,李谂是明君之相,要他们好好辅佐,霍暃相信李怀瑾,他无条件的相信李怀瑾。

可这次,一向深有识人之术的天子,也看错了眼】

“……呵。”

天幕又在怪罪他。

被怪罪的感觉令天子有些不愉悦,但李怀瑾承认。

李谂,的确是他看走了眼。

天子一向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纵使他很少认为自己有错。而事实也是如此,自小到大,天子都很少会犯错。他完美的不像一个人,不像一个活在世间的人。但大抵正是如此,天子格外自信,这份自信也蒙蔽了他的眼,让他在未来选择李谂。

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李怀瑾的神色依旧平静。

平心而论,李怀瑾并不认为自信有什么不好,他很少会看错,也很少会做出错误的选择,他有自信的资本,也有自信的资格。

但他也在难得的反思自己。

这件事……的确是他错了。

【可霍暃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一封一封送往京城的信石沉大海,随着霍悯之相关的消息终结在他死讯传开之际,坐不住的霍暃终于等来了来自皇宫的天使。天使趾高气昂,展开圣旨,要求霍暃回京,接受太尉官职。】

【霍暃惊呆了。

太尉不是他的兄长吗?太尉不是霍悯之吗。为什么新君要他来接太尉的官职?霍暃没有接旨,而是连声追问天使,可天使只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道:“霍悯之违逆陛下,恐陛下怪罪,已自尽。”】

“他也真敢说!”

霍暃又要拍案而起。

“他算个什么东西,畜生!畜生!谁给他的胆子这样说!”

霍悯之漫不经心地将霍暃按下去:“行了,不许骂脏话。我那时候也五十多了,不自杀怕也快死了,早点死也没什么不好。”

霍暃呵呵:“你是不是都忘了?不许比我早死!而且本将军维护你你还这样?霍悯之,你装什么!”

“话说的这么好听,那你现在直接撞死吧!”

霍悯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笑眯眯抬手,重重地给了霍暃一巴掌。

“嗷——!霍悯之!你又打我!”

【霍暃的性情一向刚烈。】

【霍悯之与他相比也不遑多让。霍暃无比确信,他的兄长绝不会畏罪自杀,这必然只是借口,甚至只是新君渴望的“事实”。

但于霍暃而言,他不接受的事,就不能成为事实。

身为大昭史上最头铁的少年将军,霍暃直接撕了圣旨,斩了天使。他在军中大声宣告,这是假传圣旨的假天使,他今日替陛下诛此逆贼,是替天行道。】

“做的好!”

李从瑜拍着巴掌。

他都快烦死李谂了!一天天杀杀杀杀杀,气性这么这么大!怎么不把自己扎河里淹死降降火。

见谁都要杀,见谁都要砍,也不知是谁养大的这个性格……

哦,好像是皇兄。

思至此处,李从瑜又默默在心里纠正了一下:也不知是谁传下来的这个性格!反正不是皇兄。他的皇兄那么那么好,他也不差,怎么他有这样不孝的逆子,皇兄又有这样荒唐的皇嗣!

如果李谂真的是他的孩子,那他这辈子宁可孤寡一生,也绝不生子!

【撕毁圣旨,斩杀天使,这在古代是谋逆。

霍暃并不想谋逆,也不会谋逆,却也清楚自己这样做的结果。一人做事一人当,霍暃没有选择陷入被动,被中央围剿,而是主动出击。

正如我儿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霍暃也可以说,我爹、啊不,我哥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总而言之,他单枪匹马,不打任何招呼回到京城,入宫觐见。】

【李谂当时的脸色与神情一定很好看。】

李怀瑾微微眯起眼。

谋逆,这在任何天子看来都无法忍受。但他不会以未来的罪去斩现在的人,何况在他看来,霍暃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已经忍李谂忍了很久。

一个未出生的子嗣而已,还是这样荒唐的逆子。若霍暃真能给李谂一些好看,李怀瑾怕是连半句重话都不会说。至多,至多,是告知霍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注意保护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单枪匹马回到京城呢?

他可不信李谂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君子。

李怀瑾可还没忘了他是怎么兜圈子杀死的薛缭……伪君子还差不多。

【但再好看,独家讲坛也看不到。

出于李怀瑾给他的优待,霍暃直接着甲配剑进入宫中,让李谂解释一下他兄长的死因。

李谂,你一定汗流浃背了吧。】

霍暃笑出了声。

至于陛下会不会怪罪?

霍暃满不在乎,又满是自信。

这可是陛下给他的优待,虽是未来的优待。陛下怎么会怪罪他?他还替陛下教训了一下这个不孝子,陛下夸他还来不及呢!

【李谂的确汗流浃背。

他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脑细胞,才成功将这个锅甩给了时任丞相。正如李治高喊“不是我是上官仪”,李谂也在高喊“不是我是两位丞相合谋,朕一点也不知情”!

这样的鬼话,霍暃会信吗?】

霍暃撇了撇嘴:“傻子才会信。”

而孔妄也如此道,但他想了想,又有些迟疑:“霍暃是不是傻子……”

这个难说。

【霍暃当然没有信。

甚至,他还踩着李谂的面子,问:“陛下当臣是傻子吗?”

这次轮到李谂惊呆了。

即使他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份上,即使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但霍暃与霍悯之一样,从不是儒家的臣子。他们不屑于什么教条规束,不屑于乱七八糟的大道理。他们只信拳头,只信武力,也只信权力。

在李谂惊恐的“护驾”声中,霍暃缓缓笑了。

他拔出了自己的刀。】

【御前侍卫挡不住霍暃,他只凭一己之力便杀到了李谂的面前。

金銮殿内堆起了高高的尸骨,两位丞相吓得腿都软了。而龙椅之前,霍暃凝视着李谂。血液飞溅的在他的面庞之上,衬得他仿佛修罗恶鬼。而在李谂惊恐的目光下,他猛地将刀刺入了他的胸膛。

“这一刀,是替陛下捅的。”

“你悖逆人伦,枉为人子,陛下九泉之下难以安息。”】

【刺耳的尖叫响起。

霍暃握着刀柄,缓缓倾身。

“这一刀,是替我兄长捅的。”

随着长刀彻底拔出,他又将其刺入李谂的腹部。

“他忠君爱国,没有半分违逆之心,却落得如此下场……”

霍暃已经查到了霍悯之是怎样的结局。

他将刀在李谂的腹部旋转,又猛地拔出。看着李谂的肠子流出,霍暃笑着退后了三步。】

【“而我,不遵陛下圣意,忤逆新帝,刺杀新君。”

“罪该万死。”】

天幕再度浮现出了画面,看不清面容的将军将长刀架在自己的脖颈,笑的痛快,笑的凄凉。

下一瞬,血溅三尺。

众臣发出压抑的惊呼,而孔妄缓缓睁大了眼。

这,这——

这也太帅了吧!!!

孔妄在心中咬着手绢,霍暃怎么能死的这么帅?

天哪,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如此啊!既捅了荒唐的新君,又给了自己一个轰轰烈烈的退场,简直是能被后人瞻仰数百年的程度!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孔妄难以遏制地羡慕了起来。

天幕,他死的也有这么帅吗?他希望他也死的这么帅啊!

【霍暃死后,勉强救回一条命的李谂愤怒地要把他五马分尸。】

“居然没死吗?”

李从瑜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被捅了两刀,一刀在胸膛,一刀在腹部,连肠子都流了出来,还是没死吗?

可恶!他怎么命这么大!

李从瑜摸着自己的肚子暗暗诅咒李谂快死。

李怀瑾倒算不上太失望。

李谂现在显然还没开始折腾百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大抵就是如此。身为一个天大的祸害,李谂显然不会就这么死了。

显然。

但他还是轻轻叹息。

霍暃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若是一刀将他封喉,不就没有这些事了?

李怀瑾一向有些双标,例如杀死李谂,他便不认为弑君是不义。但若是谁要来杀他——谁!好大的胆子!

【对此,诸位言官皆缄默,唯有孔妄据理力争。

可李谂心意已决,他要杀死的人,至今还没有能活下来的。

而此时,他也决定杀了孔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杀心,也似乎是清楚自己身为先帝宠臣,必然活不下去。

孔妄直接开始攻击。

“尔这竖子!枉为皇帝!”

他当时把笏板一摔,似乎拔出了一把虚空的刀,并狠狠吐了一口酒,直接要哇啦啦的冲上去把李谂斩首。他从李谂的出身,骂到李谂的为人,从李谂的作为,骂到李谂的品性。

最后,他又无差别羞辱了朝中众臣。

孔妄这段骂的很脏,脏到独家讲坛放不出来。各位观众大人可自行搜索史书,与由此改编的戏剧。】

【而不出意料,李谂被骂破防了。

破大防了。】

虽然有些惋惜,自己的伶牙俐齿没有被天下欣赏。

但孔妄还是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也不会死的平平无奇。

凭借着在朝堂上骂皇帝,他必然能够留名青史,并将李谂不断维护妄图清清白白的名声拖入谷底。

这可真是……太棒了!

【他下令让人把孔妄抓起来,说孔妄害了疯病。孔妄却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为君不义死不足惜,并大声怒喝自己做鬼都不会放过李谂!

随即,他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好好好!”

孔妄叫好。

作为文臣,他当然不能直接捅皇帝,他没有这个武力。但碰柱而死,将昏君变成自己留名青史的踏脚板,又是多么伟大的作为。

孔妄站起了身。

他似乎看到了无数人在为他欢呼,他似乎看到了无数人在说他是英雄。

孔妄不紧不慢地走了起来。

“哈哈!我也没有这么厉害啦!哎呀,骂皇帝什么的不过是简简单单啦!替各位兄弟抒发了怨气?抒发了情绪?不过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不必言谢。”

孔妄演的很开心,直到他娘冲出来上前揪住了他的耳朵。

“孔妄,你又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