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房内再踏两步,看见床上缩着的那一团时,池礼脚步一顿。
显而易见,睡过头的不止他一个。
沈杏正在睡眼惺忪地揉眼睛。
池礼的目光扫过那张床。
她的睡相一如既往的差, 大床痛失床单遮掩,显得一片凌乱。
屋内暖融的空调将她的两颊熏成桃粉色。
沈杏听见屋内脚步声, 迷迷糊糊坐起来,瞧见池礼径自走去衣柜旁换衣服,揉眼的动作停了下, 眼睛微微瞪大, 想起来这间房还有另外一个主人——
“你怎么进来的?”
她快速将自己裹成一团。
池礼松开睡衣领口上方的两颗扣子, 扭头时瞧见她像个毛毛虫似的全副武装将自己裹在薄薄被单里, 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他好笑道:“走进来的。”
沈杏差点一个白眼翻上天。
池礼微微笑,手里的动作没停,很快将身上的扣子全解开。
八块精壮腹肌顿时毫不遮掩地暴露在沈杏眼前。
沈杏猝不及防欣赏到如此纯粹的美男脱衣,眼睛非常没有骨气地黏在那一片精壮的腹肌上,视线往下,又看见那道性感的人鱼线深入松松垮垮的睡裤里。
啧,有一说一,虽然死对头的性格垃圾了一点,但他的身材真是不输男模。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被池礼察觉,男人从衣柜里拿出衬衫时偏了下头,沈杏赶忙在他看过来前飞快将视线移向天花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噘起嘴:“门也不敲一个。”
他转身将衬衣套好,站那慢条斯理地扣扣子。
“我不仅敲了门,还等了你两分钟。”
啧。
她一点也没听见。
沈杏瞬间无言以对,哽了下:
“好嘛。”
软软的鼻音,带着点儿息事宁人的妥协。
池礼莞尔,将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出声提醒她:“快点起来,时间不多了,马上就要集合。”-
三十分钟后,因为热搜赶来直播间里一线吃瓜的网友们终于等来动静。
这时候弹幕上的画风完全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吵着说这一对绝对塑料夫妻石锤,另一拨则表示“杏梨”无比恩爱。
直到房门打开,众人莫名屏息,连弹幕刷屏的速度都变慢不少——
【靠,感觉比等分数的时候还紧张!】
【他们俩到底有没有感情啊?猜死我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身高腿长的男人率先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之前灰色的睡衣已经被换成清爽干净的白衬衫,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屏幕瞬间被一片尖叫淹没:
【啊啊啊池礼好帅!】
【沈杏你怎么舍得把他赶出房间的?!!】
【哈哈哈我就说吧!他们俩真的没有感情。谁家有感情的夫妻让丈夫一个人先出门啊?这可是在录综艺欸!】
【不过先出门而已,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等到池礼将鞋换好,等了会儿,沈杏才急匆匆地从屋内出来。
时间紧迫,她的心思全花在了妆发上。
这会儿急急忙忙冲出来,一边的手臂还在卖力地伸进衣服里。
【哈哈哈见证女明星的手忙脚乱!】
【好像每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我hhh!沈杏你别太真实!】
沈杏好不容易囫囵将自己塞进衣服里,又急巴巴伸脚去够门边的小皮鞋。
因为太过着急,连衣领折在那里都没有感觉。
池礼在她肩头停顿两秒,很开挪开目光。
沈杏急急将鞋穿好,正要示意他一并冲出去,他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一下,手指轻轻在她手腕上点了点。
“等一下。”
她不明所以地顿步,站定。
池礼无声叹一口气,他大抵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
这样想着,忍不住伸出手,将被她折进内里的外套衣领翻折出来。
弹幕上全在嗷嗷尖叫——
【啊啊啊!大早上的就被甜哭了!】
【整理衣领这种事情真的只有亲密的人才会做好吗!】
【这塑料?大声地告诉我——这塑料吗?!】
他倾身过来的时候,在她的头顶笼下一阵阴影,沈杏感受到他指尖的动作,很快意识到自己外套的领口被池礼抽了出来。
——死对头竟然该死的贴心。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此刻她与他也算同伴,互帮互助理所应当,但不知道为什么,空气好似都在他的动作间升温。
沈杏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眼,视线上下一扫,看到导演组架在那里的摄像机——
摄像机上的红光一闪一闪的,这预示着直播已经开始。
她和池礼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这些黑黢黢的镜头完全展现到直播间观众们的眼中。
沈杏身子猛的一颤,连带着灵魂都跟着一起抖了抖,忙往后大退一步,一手尴尬将池礼的指尖格挡了下。
池礼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一个替她整理衣领前伸的手势,指尖也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
他费解的目光追着她,沈杏眼神闪避地垂下。
“我自己来。”
她伸手将自己已经抽出的领口抚平。
池礼面无表情地朝她刚才转向的地方扭了下头,看见那个摄像机,用三秒钟接受了蠢杏面对摄像当场变脸的事实。
弹幕也都在哗啦啦地刷着屏:
【沈杏你干嘛?!】
【笑死我了,都说了是塑料夫妻了。】
【哈哈哈哈,下意识的反应真的骗不了人,我现在相信这一对如果下车以后,一定会去离婚了!】
【纯路人,莫名觉得这里有点甜怎么回事?有一种想靠近又碍于“塑料夫妻”设定不敢靠近的感觉!】
【啊啊啊,我也,路过莫名被喂一嘴狗粮!沈杏你在害羞什么?】
【我也!我感觉池老师刚才看镜头的表情恨不得把摄像机砸了(bushi)】
沈杏很快将自己整理好。
她想同池礼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视线不敢上移,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子发出一声问。
“走吧?”
池礼打开门。
这一夜对于大部分夫妻来说都是美满的夜晚。
蒋灵和程裕州拿到浪漫奖励,度过一场完美夜晚。
湘湘和顾申的房间也不差,两人的状态也很不错。
唯有伊思琪和许淮朝二人,平日里过惯了被人伺候的骄奢生活,哪里洗过车?而且还是足足六辆车!
豪门夫妇累成打工人夫妇,回了房间后直接累到倒头就睡,根本无心享受豪华房,一早醒来两人皆是腰背酸痛,苦不堪言。
四对夫妻齐聚屋外,导演宣布了早上的小游戏。
“咱们今天也是靠夫妻小游戏选择约会哦~”
这一回的任务很简单,仍旧和夫妻默契有关。
但是这一回惩罚就相当给力了——四位丈夫将坐在节目组安置的水桶下面,如果妻子回答错误,那么迎接他们的将是兜头而下的冷水。
听完导演说的规则后,蒋灵就猛拍胸脯,自信向程裕州许诺:“老公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淋水!”
湘湘也向顾申比心,“顾老师我会加油哒!”
伊思琪就更加不用说了,直接自信一撩长发:“如果是考对老公的了解的话,我很自信我一定能拿满分。”
弹幕上三对的粉丝都嗷嗷尖叫,狂喊好甜。
导播也十分给力,给到各位丈夫的表情。
大家无一例外都是在笑着的。
镜头扫过池礼。
他也同样站在了水桶下面,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杏。
但与其他三组夫妻不同的是,他的妻子沈杏,这会儿并没有放出任何“豪言”。
弹幕一下子就期待住了——
【所以沈杏会说什么?】
【池老师也在等她的加油嘛?】
【kkk,我说“杏梨”粉真的太会无中生有了吧,池礼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要是敢搞幺蛾子你就死定了”!】
导播把镜头给到沈杏。
其他三组都说完了“爱的宣言”,这会儿轮到她。
可她和池礼,注定没什么爱情可言。
她咬了下唇,犹豫望向池礼。
“你要不要多准备几块毛巾?”
弹幕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家很快爆笑道: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
【我笑死了,这是开局就准备放弃了?!】
【噗哈哈哈哈!心疼池老师!】
不仅弹幕,其他三位丈夫在听见她说这句话时也都忍俊不禁笑了下,顾申别过脸爽朗一笑,拍拍池礼的肩膀:“看来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池礼颔首,哼笑一声。
嘴角轻蔑地扬着,但笑意却一点未及眼底。
蠢杏当真说到做到,昨天就嚷嚷着要拆CP,今天就直接当所有人面儿拆个彻底。
他无声吸一口气,在她的剧透里感知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偏那作恶者在放完话就目光闪躲,刻意避着他的目光。
怎么?
她也晓得心虚?
沈杏确实心底发虚。
但是事到如今,她必然只能将摆烂进行到底。
昨天那两个四分宛若一记棒喝,重重敲响她心内的警钟。
平心而论,谁都不想真情错付,磕错CP。
必须赶紧将她和池礼的CP拆了,让大家尽早从错觉中脱身,这样她和池礼轰轰烈烈地BE,也不算伤大家太深。
而且今天是第二期的最后一天。
只能暂时委屈池礼了……
胡思乱想的时候,问答已经开始。
导演问出第一个问题:“请问你们老公的星座是?”
蒋灵飞快答道:“天蝎座!”
湘湘紧随其后:“金牛座!”
很快伊思琪也高声答出:“天秤座!”
其实在导演问出的瞬间,沈杏心里已经自动弹出答案——
巨蟹。
但是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卧槽?沈杏不知道?】
【真的假的?巨蟹啊!!】
【啊啊啊不要啊别淋我池老师!】
眼见沈杏没能第一时间答出,导演开始数起倒计时——
“5、4、3、2、1……”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沈杏守口如瓶到最后一秒,导演无情宣布——
“时间到!”
“很抱歉,沈杏回答失败,请池礼接受惩罚!”
话音刚落,那一大桶悬在池礼头顶的水瞬间倾斜,哗啦啦瓢泼而下。
“哗啦——”一声,将池礼淋了个彻底。
弹幕上的“杏梨”粉瞬间痛不欲生——
【啊啊,干嘛刀我!】
【可恶,我心痛了!】
观察室内,看到这一幕的栾叶也不受控制地大喊出声:“沈杏你在干什么!!你给我回答啊啊啊啊!”
一旁的白玉慧一脸了然模样,振振有词道:“早跟你们说了!这一对绝对没感情,你们非不信!”
“赶紧给他们俩投下去吧!真的很不甜,我觉得他们俩就很不符合这档综艺的主题!”
身边的安兆伟也赞同地点了下头。
栾叶一脸不敢置信地抱住脑袋,唯有宋驰仍旧一脸灿烂:“我还是觉得好好磕呀,池老师看向沈杏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白玉慧都无语死了:“……你这傻小孩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呢?”
“你仔细瞧瞧,确定池礼那眼神真的不是想刀了沈杏的眼神吗?”
池礼遥遥望着沈杏。
水珠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掉落,在眼前形成小型的雨幕。
冷意侵袭身体,叫人遍体生寒。
到这一刻,他终是承认,在那道嚣张的水淋下来前,他心中确实尚存期待——
然而冷水无情兜头而下,将他的侥幸浇了个稀烂。
把毛巾盖在狼狈的湿发上,他的唇角再度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沈杏怂怂看过来的时候,恰见有一滴水珠沾在他的长睫之上,要落不落的。
两人对视的瞬间,她莫名连呼吸都屏住。
那颗水珠随着他眼睛的眨动一颤,直直往下落——
她的五指也不受控地跟着紧蜷,指甲无声扣进肉里。
这一场夫妻小游戏,以她的一问三不知结束。
池礼淋了一身水,需要换装,直播暂时中断。
眼见男人被淋成落汤鸡,沈杏心中歉意滔天,忙上前倒了一杯热茶捧给他。
“你还好吗?”
池礼浑身都湿透了,衬衣冰凉地贴在肌肤上,闻言凉凉瞥她一眼:“你说呢?”
她一双眼澄澈明亮地望着他,无辜地眨巴了两下。
池礼恶劣一笑,冰凉的手掐上她的下巴,捏着她两颊的肉捏了捏,指尖触感细腻,看她小金鱼一样嘟起来的脸,没忍住又多捏了几下。
被凉意侵袭,沈杏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对不起嘛。”
她将热水杯恭恭敬敬递过头顶,“你要不要喝点,暖一暖身子?”
池礼面无表情扫一眼正散发出热气的一次性茶杯,冷嗤一声:“早干嘛去了?现在来亡羊补牢?”
沈杏任由着他蹂躏自己的脸,含糊地同他解释:“真的不能让大家入坑!”
“我磕过CP,做过CP粉,最后他们也是BE了,我真的很心痛!”
沈杏顿了下,继续道:“咱俩迟早要离婚的,总不能把粉丝们骗进来杀吧?”
说到这里,池礼倏地松了手。
似是被她说动,他没再吭声,披着浴巾转身大步往回走。
沈杏马上捧着那杯热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你也可以还回来。”
她提议道:“回去我也浇几道冷水怎么样?”
池礼大步流星的脚步一顿。
他简直让她的傻瓜提议给气笑,扭过头脸质问她:“怎么惹得我就怎么还我?”
“蠢杏,你脑子怎么长的?”
沈杏鼓了下腮帮子:“干嘛呀。”
她很快又理直气壮道:“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池礼吸一口气,盯着她喋喋不休的红唇,被她这可笑逻辑气得肝疼,转言斥道:“那如果我……”
话刚开了个头,又被即时止住。
“嗯嗯嗯?”
沈杏没等到他的后文,一脸天真地往前凑了凑,“什么?”
池礼无语同她对望半晌,干脆又径自扭头继续往前。
他和她这个笨蛋说什么。
沈杏孜孜不倦在他身后发问:“什么呀?你刚要说什么?”
她追着他的脚步,时不时还得小跑起来。
好似他是那唐长老,而她是追着他索命的妖精。
沈杏一路跟他跟回房间里,忧郁地在他身后长叹一口气:“池礼,你好好想一想,你也不想下一次再被观众们投回来吧!”
回应她的,是“砰”的一声——他用力将浴室门关上了。
她跟了他一路,总不能跟进浴室里去。
沈杏无奈,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热搜第一就是#沈杏对池礼一无所知#。
她点进去,评论全在哀嚎——
【是谁说“杏梨”超级甜的?!明明大虐!】
【今天这个真的是虐到我了!啊啊啊还好没入坑!】
【连星座是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太行。啧啧。】
沈杏一路往下浏览,连做好几个深呼吸。
事实证明她的方案是对的。
已经有很多刚要入坑的观众们表示清醒了。
可明明目的达成,心里却仍旧象是压着一块大石,有点儿闷闷的。
大抵是因为完成如此目的的过程对池礼造成伤害,她咬了下唇,惴惴不安地在浴室门口来回踱步,思考如何能让他消气。
一墙之隔,池礼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激烈冲击身体,很快带走身上的寒意。
他闭上眼,整个世界里便都只剩下水流冲击地面的淅沥声音。
沈杏句句不答的样子再度在眼前浮现。
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不知。
池礼深吸一口气,将被水击打垂坠下来的发往上捋了一把,关闭水流。
浴室内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一片朦胧之中,那些被摆放在浴缸里的玫瑰花瓣仍旧红得耀眼。
他的嘴角讽刺地扬起,忽然听见一丝很轻微的,几近于无的,在门外徘徊的不安踱步声。
心头弥散的气恼忽的散了不少。
沈杏在外措辞良久,下定决心同池礼好好道歉。
等到浴室门被打开,她便双眼晶亮望向他,正要开口,却见池礼下半身只围了个浴巾就出来了。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湿润的水汽,清爽的沐浴露香味在她鼻尖扩开,叫她想好的说辞瞬间又在喉咙口卡了壳。
池礼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她的脸颊。
他一手拿着毛巾擦着湿发,很快走去衣柜边拿出干净衣物换好,将头发吹干。
很快“呜呜”的响声在室内传开,沈杏张了张唇,惴惴在旁找不到气口说话。
她只能眼巴巴看着池礼做事,双手交叠在身前,摆足做错事后的忏悔。
池礼有心晾着她。
等到头发全部吹干,他这才慢悠悠将吹风机关了,问出一句:“认真的?”
“嗯?”
她不明所以,眼中透着几分茫然。
他说:“一报还一报。”
沈杏忙疯狂点头:“嗯嗯嗯嗯嗯嗯!”
“怎么样都可以。”
她望着他,默默补充一句。
闻言,男人的嘴角也只是弯了弯,很慢速地开口,似笑非笑。
“动真格的。”
“我怕你哭。”
沈杏敏感地,从他的语气里感知到,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或者说,他已经完全消气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之前。
于是她也非常上道地顺杆往上爬,语气轻快道:
“想得美,小珍珠根本掉不了一点~”
如果是面对莫名的恶意,她可能会觉得委屈。
可是如果是有正当理由,做戏而已。
她根本不可能哭~
池礼将她此刻眉飞色舞的模样记下,嘴角弯起弧度,“行。”
他还她的这一报并没有让沈杏等太久。
下午时导演组再度故技重施,只是将夫妻调转,回答的变成了丈夫,而受惩罚的变成妻子。
同样的,其他三组丈夫都放下豪言,绝对不可能让妻子受一丁点苦。
而池礼却面对沈杏弯唇一笑。
这笑容仿若一道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暗号,弹幕全都沸腾了——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别的夫妻恩恩爱爱,就你们俩相爱相杀是吧?】
【笑死我了,你们俩商量好的吧?这是准备亲手拆CP了?】
【哈哈哈怎么办,我好bt啊!虽然“杏梨”粉们很难过,可是我好来劲哈哈哈哈!】
【报复回来!支持池老师报复哈哈哈哈!】
这回的惩罚是吃芥末饼干。
妻子们坐在餐桌前,面前各自摆着五片芥末饼干,光是闻着味道,就足够呛鼻。
导演再度抛出和早上一样的问题:“请问你们妻子的星座是什么?”
其他三组的丈夫和他们的妻子一样,都回答得很快。
程裕州:“摩羯!”
许淮朝:“巨蟹!”
顾申:“双鱼!”
到池礼回答沈杏的星座了。
弹幕上,有粉丝发出提示:【双子座!】
可是池礼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是淡淡地望着沈杏,弯起唇。
沈杏的目光猝不及防与他相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接收到了他发出来的暗号,甚至心里也做好了要被惩罚的准备。
可当他微微一笑,答出“巨蟹”时,她的心头还是跟着猛地颤动,忍不住失落一下。
大抵是被周围的甜蜜氛围影响吧?
——那种所有人都在答对,乘胜的气势。
她只是有了很典型的从众心理。
池礼答出非常明显的错误回答,导演亮起红灯:“回答错误!沈杏请接受惩罚!”
沈杏垂下眼,拿起放在自己身前桌上的小饼干。
这饼干光看外表和普通饼干无异,但实际里面加了芥末夹心。
事实证明出来混就是要还的。
她早上说一报还一报说得多大义凛然,下午切身体会以后就有多狼狈。
蒋灵在旁边一脸惊恐:“妈呀,芥末饼干,真的不敢想象那个味道!”
弹幕上全在【哈哈哈哈!】
【让你早上嘚瑟,报应来了吧?】
【笑死,乐子人真的实名爱看这对!】
“池礼,你真忍心啊?”
顾申不敢置信地睁大眼。
池礼莞尔,看着沈杏闭着眼,一口咬下去。
芥末的味道强势而霸道,一刹那,酸、涩、涨的感觉直冲沈杏的鼻腔,刺激得她的眼中瞬间溢满泪水。
泪眼朦胧中,视线与池礼对上。
他的唇角微扬,带着几点挑衅,仿佛在说——
噢?
小珍珠掉不了一点?
沈杏:“……”
眼泪流得更畅快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大多带着同情。
唯有伊思琪在旁看得直接笑出声。
整整五块芥末饼干,沈杏吃完怕是形象全无。
池礼爱不爱沈杏的答案,好像显而易见了。
这回那些CP粉总不可能再嗷嗷叫着甜了?
仅仅一个饼干,就差点要了沈杏的命。
她猛灌下整整一瓶水才觉好受许多。
而她即将面临的,还有四块芥末饼干的巨大惩罚。
蒋灵不忍,同导演商量:“能不能换个惩罚啊?”
湘湘也连声附议:“是啊,导演,要不换个吧?”
被两人狂cue的导演为难地挠了挠头,也没想到“杏梨”竟然来真的。
真就毫不留情,塑料到底,互坑到底呢?
导演正犹豫着,就见池礼已经走到沈杏身边。
沈杏被芥末辣得够呛,瞧见他时愣了下,“怎么了?”
她的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衬得一张小脸有几分惨白。
池礼冷嗤:“吃一块饼干喝一瓶水,你要吃到猴年马月去?”
沈杏鼓了下腮帮子,不服道:“导演又没规定吃多久!”
他急什么!
话落,手里的那块小饼干直接被他夺走。
沈杏又是一愣,费解抬起脸看他,忽又听见他用很轻的声音又骂她一声蠢。
“蠢杏。”
“下回别选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她尚未来得及反驳,他直接将那块饼干放进嘴里——
第27章 27
沈杏怔怔望着池礼。
男人面无表情将那饼干在口中嚼碎。
他再怎么表现镇定, 但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很快眉眼里也染上红色。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有看她,动作自然随意, 好似在吃的不过是几块寻常饼干。
所有人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 都觉得万分惊诧。
若说池礼对沈杏有情, 他明明可以不让她接受惩罚;
若说池礼对沈杏无情,他又大可不用替她将惩罚饼干吃下。
【靠,池礼你别太爱!】
【哦草, 我还发现刚才池礼回答的全都是他的星座、喜好!该不会是在给沈杏科普吧!!!】
【怎么办,我又狠狠磕到了!!!】
【靠,“杏梨”怎么把人骗进来杀啊?!纯乐子人看这一幕竟然磕到了!】
【呜呜呜, 节目组不做人啊,这期真的狂虐我“杏梨”!】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沈杏你要不就别离了吧!!】
四块芥末饼干的威力, 是他连脖颈都泛起红色。
原本清冷的面容被热意取代, 沈杏恍惚间想起来以前。
他们之前在剧组也有过很多小打小闹的争吵。
吵得最凶的一次,是师兄告诉她原本自己可以拿到男二号,就是因为池礼在导演面前的一句话,原本的男二号变成男四号。
当时《风铃》已经上映,一炮而红, 除了“杏梨”二人,就属饰演男二号的演员最红。
沈杏怔怔问师兄, “搞错了吧?”
池礼不是这样的人呀。
师兄摇头,长叹一口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是太单纯, 所以总被骗!”
“池礼怎么就不是那样的人了?”
“咱剧组都传遍了, 他家就是投资方, 咱们在这个剧组里演什么角色, 还不是他池大少爷一句话的事儿~我就是很不爽他表里不一,噫,在剧组还跟我称兄道弟,你最好也离这种人远一点!”
“不,他不会骗我!他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沈杏在电话里同师兄据理力争。
她和池礼关系要好,无话不谈。
她坚信池礼不是师兄所说的那种人,嘴皮子都快磨干,细数池礼种种好处也没能将师兄说服。
对方在电话那头轻飘飘丢出一句:
“你要不信,你自己去问他呗!我要是说一句假话,我天打五雷轰!”
沈杏挂电话时仍旧觉得懊恼,都怪她嘴笨,没能说服师兄,让师兄停止对池礼的诋毁。
正犹豫应当如何是好,池礼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他在电话那头熟稔地叫她的名字。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真是好,堪称密友,无话不谈。
沈杏一秒软下嗓子,说今天下了大雪,整个城市都大降温,害得她感冒,问他那儿冷不冷。
他在电话那头将问题一一答完,忽道:“低头。”
几乎不用言语的默契,沈杏心中一喜,跑去窗边。
屋外洋洋洒洒地下着雪。
橘黄色的路灯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光晕。
他就站在路灯旁边,模样颀长清隽。
池礼一手将手机贴在耳边,一手向着她挥手。
“蠢杏,看见没?”
“当然!”
沈杏唇角高高扬起,回身抓过自己的羽绒服套好后,就一路飞奔下楼。
池礼穿一件白色的高领针织毛线衣,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看起来格外温暖。
沈杏脚步轻快地跑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被师兄提醒的缘故,跑至车前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车标。
两个交叉的M,围绕在一个球面三角形里。
——迈巴赫。
她心中一恍,果真如师兄所说,他的家庭有着不菲的财力。
思绪一下子飘散,使得后面她同他聊天时有些心不在焉。
池礼看出她的异样,问她怎么了。
沈杏原本是不准备同他提这件事的,可当两人目光相接,瞬间就发现自己面对他没有任何掩藏能力,下意识就开了口:
“师兄和我说他原本是男二号,真的吗?”
这话一出,身旁的雪都好似在空中凝住。
池礼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忽然提这个,很快点了下头:“是。”
沈杏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几个度:
“池礼,那为什么最后他演了男四号?”
池礼的笑容凝在脸上,冷道:
“他更适合男四号。”
一切的走向,似乎都在往师兄说的方向上引……
沈杏:“可是男二号会爆!”
池礼回怼道:“那是严喻演得好。”
严喻是饰演男二号的演员。
沈杏承认对方演技绝佳,但同样因为池礼语气里的轻描淡写感到不可思议。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把这件事说的这么轻易。”
其实这样的不公每一天都在发生,沈杏的室友小芩也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大家遗憾归遗憾,但毕竟无力改变现状,也都释怀。
沈杏实在不愿把池礼和随意指点江山的资方联系,她渴望他能反驳。
可池礼眉眼冷峻望着她:
“我不想和你纠结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上车。”
他语气里冰冷,好似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沈杏猝不及防被刺痛,感觉曾经与他相处的一切好似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觉。
“不上!”她瞄一眼那车,口不择言道:
“上什么都不上资本家的车!”
她说完其实就后悔了。
这句话实在太重太重,有些过分。
雪花洋洋洒洒飘落,将池礼的眉眼也染上寒霜,他几乎咬着牙问她:
“你要和我说的只有这个?”
沈杏指甲紧扣着掌心,被他冰冷的态度刺痛。
一句“对不起”哽在喉间。
未能得到回应后,池礼唇边低低溢出一声冷笑。
这声笑里带着几分嘲讽,沈杏侧过脸看向他:
“那你呢,要和我说什么?”
印象里,他在这一刻深深看了她一眼。
瞳眸深黑,映着雪夜,也映着她一张脸。
在她无声的期待中,他肃着一张脸,冷漠而决绝:
“无话可说。”
沈杏一瞬眼眶滚烫,呆愣原地,看着他坐进车里。
大雪簌簌落下,静谧而深重地落在她的头顶和肩膀上。
迈巴赫一骑绝尘而去。
他忘记那一夜他们约好要一起跨年,他还承诺一定会为她唱一首歌。
有一件事沈杏从来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
她曾经喜欢过池礼。
——在二十出头的懵懂年纪,无可救药地对他动了心。
他总是这样,让人产生错觉。
待人彬彬有礼,但本质遥远疏离。
一旦她越过那条他设定好的距离线,便能一秒感觉到他的疏冷。
她甚至怀疑,在她未知的记忆里,哪怕穷尽这五年的婚姻,她也没能够让他爱上自己。
记忆里少年的面容影影绰绰,渐渐与眼前的人的模样交织重叠。
池礼已经饮完一整瓶矿泉水,淡淡睨她一眼。
“走了。”
他的嗓音已经有点哑了。
沈杏在后头猛赶两步,追上他。
“池礼。”
他停下步子,回眸望着她。
“怎么。”
沈杏灼灼注视着他的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十指不自觉蜷紧。
“上午你想说的是什么?”
上午的那一句,明明已经到了唇边、又被摁下去的那一句话,原本是想说什么?
池礼瞧见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联想到那一句话。
一瞬间,那句话好似又蓄势待发哽在喉头,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一下,也惯用轻描淡写的伎俩糊弄,平静地望向她:“忘了。”
空气陡然变得凝固起来。
沈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真的忘了?”
她知道她在问什么吗?
池礼将脸别向右侧,轻描淡写道:
“真的忘了。”-
自此,第二期《最最亲爱的你》的录制正式结束。
观察室里,众观察员也都在给本期的嘉宾们打出最后的分数。
“灵州”夫妇:3,4,4,3,共14分;
“故乡”夫妇:4,3,2,2,共11分;
“思潮”夫妇:2,1,1,1,共5分;
“杏梨”夫妇:1,2,3,4,共10分。
众人举牌结束,白玉慧惊讶看着给到“杏梨”2分的安兆伟,震惊道:
“你怎么也沦陷了?”
安兆伟嘿嘿一笑:
“我磕到了,我觉得池礼对沈杏有情!”
如果说今天两人的行为都有些过分,让人难以下咽,但当池礼主动为沈杏分担掉那四块芥末饼干后,很难不让人多想。
【哈哈哈,没想到安老师也磕起“杏梨”了!】
【安老师有眼光!!】
白玉慧无语了下,看见本来给“杏梨”打四分的栾叶,这回只给“杏梨”打出了三分,同安兆伟道:
“你看栾叶还给‘杏梨’扣一分呢!”
栾叶被cue,忙义愤填膺道:
“我这一分主要是替CP粉们出出气,真是的!明明这么甜,为什么还要塑料给我们看?早上真的被虐到了!”
这话简直说到直播间内诸位粉丝们的心里。
【就是!怪让人担心的!】
【问题不大,姐妹们剧本已经写好!她逃他追我们让他们俩插翅难飞!】
【哈哈哈哈魔鬼!简直魔鬼!!】
【乐子人大军已就位!“杏梨”不散,必将恩爱!】
俩人做足这么一场戏,不就是想被淘汰下车?
不准!
我们还要继续磕!!!
第28章 28
沈杏发现自己涨粉的速度堪比坐火箭。
之前粉丝量才刚过两百万, 第一期结束后因为热度断断续续地涨,也就涨了几十万。
但这一回她回来再看,粉丝数竟已经直逼五百万, 且她每刷新一次, 粉丝数就以上千的变化增长着……
她的微博账号是和前公司解约以后重新注册认证的, 但是碍于这些年糊的一塌糊涂,粉丝量也一直不算太多。
现在的涨幅简直是天文数字,若是五年前拥有这样傲人战绩, 她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这也太牛了!”
沈杏很没见过世面地惊叹。
赵赵把同综艺艺人们的涨粉量都拉了表格,做了个横向对比。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涨不少粉,但没有一个人涨粉的速度能有她快。
就连“杏梨”CP也从原本的冷清再度变成大爆, 超话粉丝比她个人粉丝量还高出三百万!
“姐,说实话, 这档综艺大爆, 对你的事业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赵说的都是实话。
也是稀奇,不过两天而已,赵赵手里又多了十几个本子,这一回明显比第一期结束时收获的资源明显要好上太多,赵赵作为沈杏的事业粉, 想了两天叫杏儿姐要不再“忍辱负重”几期,把曝光拉满。
《最最亲爱的你》这档综艺完全爆了。
圈内上赶着报名排队, 想要上这档节目的夫妻多如牛毛,大家都想乘着热度起飞,也就杏儿姐想不开, 非要徒手拆CP。
果不其然, 沈杏仍旧是那一句老话。
“没办法, 还是得赶紧下车, 不然CP粉陷得太深难过了怎么办?”
沈杏是真的觉得得赶紧下车,痛快和池礼离婚,叫CP粉们好死了那些个念头,不然一定也会像曾经的她一样,产生错觉。
——池礼对她的好,单纯只是因为他生于优渥家庭,拥有良好家教,他待谁和善,并不是对她多有偏爱。
她是局中人,看得明白。
“可是……”
赵赵在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沈杏愉快刷着自己的粉丝数,抬眼望见赵赵一脸便秘神态,扬了下眉:“可是什么?”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不想让CP粉们难过,只要你和池老师保持恩爱就行了。”
这回轮到沈杏瞠目。
她张了下唇,想要反驳。
不是的。
她和池礼怎么恩爱?
他们俩就不可能存在恩爱的情况。
可是话到嘴边,她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画面。
月瀑山上写着永以为好,在树梢上转了三折的爱情牌;
他看她被刁难时的折返;
她被椅子颠得乱颤时他护着她青筋暴起的手臂;
还有为了安她的心,披一件风衣在客厅睡下的夜晚……
仅仅短短两期节目,他们之间就拥有了那么多的回忆。
赵赵提出来的,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的方向。
或者说……
是她从来不敢思考的方向。
这个一下就能被拆穿、蹩脚的理由,到底是害怕CP粉们伤心,还是她害怕再同池礼继续再度沦陷?
赵赵在旁又问:“姐,你怎么脸红了?”
“有、有吗?”
沈杏目光闪动一下,双手下意识将脸捧住,试图将泛上来的红晕遮挡。
“当然啦。很明显,要不我给你拍张照?”
赵赵说着就要去拿手机,沈杏忙伸手去拦。
“拍什么啊,我不过有点上火。”
大概是她平日里对赵赵太过放纵,赵赵一脸不信地揶揄一声:
“真的不是因为想到池老师脸红了?”
沈杏娇嗔地在赵赵肩膀上轻拍一下:
“别乱说!”
“行行行,你不点头,我哪能乱说~”
赵赵当即嘻嘻哈哈地捧着文件夹回了工位。
室内瞬间就只剩下沈杏一人。
感受到脸上的热意再慢慢褪去,沈杏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回她和池礼明摆着互撕了一场,CP粉们被重创,不会再给他们投票了吧?
一切应该马上就都能回到正轨上……
可不知为什么。
总觉如鲠在喉-
另一边,池礼正随着侍应指引,穿过假山鱼池,缓缓推开包厢的门。
中式设计的房门古朴,包厢够大,除了黄明镇之外,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两人似乎聊得很不错,也不知黄明镇说了什么话逗她,池礼推门的时候,那女人正掩唇在笑,一手轻轻捶在黄明镇身上。
黄明镇是圈内有名的导演,国内国外的奖拿了一圈儿,最近正在筹备新电影《难平》,诚邀池礼出演。
池礼看了剧本,很不错的本子。
今天过来是准备同黄导再沟通确认几处细节的。
见了他,黄明镇殷勤从座位上走出,熟稔招呼他落座。
“来来来,阿礼快来坐,就等你了!”
一旁的女人也跟着礼貌起身,甜甜喊了声“池老师”。
“池老师您好,我叫姜诺黎!您叫我小黎就好!”
池礼颔首,轻扫过她的面孔时,目光在她脸上毫无痕迹地停顿两秒——
一张和沈杏相似的脸。
脸上有很明显的动刀痕迹,看得出来是按照沈杏的模样整的,但放大了那种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感觉。
很明显地迎合男性审美的长相。
池礼面无表情挪开眼。
黄明镇热情招呼他落座,给他斟茶:
“尝尝,上好的普洱,费了我不少心思找的。”
那一杯纯白色的茶盏渐渐被深褐色的茶水填满,黄明镇又道:
“说起来小黎还是你的粉丝呢,一听出演你的妻子,都兴奋的一宿没睡着!”
一旁的姜诺黎也害羞出声:
“池老师,接下来请您多多关照啦!”
黄明镇笑哈哈为他作答:“那是当然!”
池礼慢条斯理饮一口茶:
“我不演有感情戏的角色。”
闻言,黄明镇和姜诺黎皆是一愣。
池礼慢悠悠将茶盏放下:
“抱歉,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这事儿在圈内不是秘密,池礼自《风铃》以后,就没有再演过任何有感情戏的角色。
黄明镇忍不住道:
“阿礼,要我说你这逻辑真的不对,一个有血有肉的主角,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戏呢?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人,更何况咱们这戏里,小黎也只是出演你的亡妻,你们甚至都不存在任何亲密戏……”
姜诺黎也一脸费解望着他:
“池老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抱歉。”
池礼看向黄明镇,语气冷淡:
“黄导,有机会再合作。”
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离开前“砰”一声用力关上的门多少带上点个人感情。
黄明镇找一个和沈杏样貌相仿的女人做他所谓的妻子,打的是什么主意简直显而易见。
周正就在停车场等他。
原本以为池礼要与黄导讨论很久,见池礼一言不发上车,好奇道:
“怎么这么快就聊完了?”
池礼看向窗外,淡道:“拒了。”
他在选剧本上一直很有自己的要求,更何况这些年稳扎稳打,每一部作品最终呈现出来的都非常不错,周正作为池礼的经纪人,只负责帮他对接工作上的事情。
因此就算对方是名导黄明镇,池礼将对方拒了,周正也不觉得可惜。
他这会儿更关心的还是池礼和沈杏的感情问题。
“你和沈杏商量好了吗?什么时候离?”
周正调转方向盘,随口道:
“要我说你们要是没感情,还不如直接去离了得了,反正违约金你又不是付不起,总比现在婚姻天天被人津津乐道好。”
池礼看着窗外变换着的景色,没吭声。
周正没等来他的回答,忍不住又说几句。
“阿礼,我真的搞不懂你。直播我看了,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你现在对沈杏到底是什么态度?”
如果不是听池礼明确说过马上会和沈杏离婚,不然周正觉得自己也要磕上“杏梨”了。
池礼仍是没说话。
良久,在周正以为自己得不到任何新鲜出炉的,八卦中心男主角本人的回复时,忽的听见后座传来清淡五个字——
“温水煮青蛙。”
周正没听懂:“啥意思?”
池礼没说话,手机“叮咚”一声响,是颤音软件发来的通知。
【您关注的@沈杏发布了新视频,点击立即查看!】
为她下的颤音,注册的账号,目前也只关注了她一人。
他的指尖点开那条提示,页面跳转,两秒后那个新鲜出炉的视频就在他眼前自动播放——
仍旧是手势舞,相较于上一回的元气甜美,这一回的节奏感拉满,枪声和鼓点并存,动作伴随节奏,最后双指交叠向上,做了个吹灭枪烟的动作,看起来又酷又飒!
各种评论在视频上方飞速闪过——
【啊啊啊!死在老婆手里我也无憾了!】
【那一枪简直射在我的心巴上!】
【老婆嘿嘿嘿……老婆!】
【池老师这么多年也吃太好了,不敢想象他们竟然要离婚!能不能别离了啊?求求了!】
池礼看着视频上模样灵动的少女,轻轻弯了下唇。
沈杏在感情方面迟钝的要命,当真是个蠢的,他的明示暗示她都看不懂听不懂,自然只能温水煮青蛙。
毕竟往后来日方长,他总能等到她开窍的时候。
池礼刚将手机收好,听见周正喊了声“卧槽”。
车子刚开到一个十字路口,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辆小轿车,开得飞快,吓得周正猛打方向盘,终是堪堪避过,惊得周正出一身冷汗。
“这些人也不晓得看着点路!”
周正惊魂未定,深吸好几口气才将一颗飘出去的魂魄拉回,目光不经意扫过后视镜,那上面映出池礼一张有些惨白的脸。
周正一愣,“阿礼,你怎么了?”
池礼无法开口,已然陷入一阵如梦境般的迷雾里。
“求你,帮帮我。”
“你放心,婚后我们各过各的,我不会叨扰你。”
“……谢谢你,池礼。”
视线之内,是沈杏泪盈盈一张脸,难得的脆弱,攥着他的衣袖的手指用力,象是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以“帮助”为名在一起的婚姻,他们只领了结婚证,拍摄了一张结婚照。
大红底的,穿着白衬衣的两人面对镜头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
镜头再度转换——
“接下来让我们宣布本届xx奖最佳男主角奖——池礼!”
“三金影帝!池礼再创辉煌,演技封神!再度夺得xx奖最佳男主!”
他这些年拿下一个又一个奖。
他的演技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
他的事业稳扎稳打,次次屡攀高峰。
紧接着镜头一转,变成手机上冰冷的消息文字。
[抱歉,剧组有事情没法回来,祝你新年快乐。]
[生日快乐。]
[谢谢。]
不带任何语气的祝福语,透露着生疏。
文字在他眼前飞快闪动拖动成影,终于拉到最后一条。
上面清晰地写着——
[池礼,我们离婚吧。]
……
这五年和沈杏有关的碎片记忆仿若潮水,一浪又一浪地在脑海中翻涌,激得太阳穴也跟着一起突突地跳,他大口做着深呼吸,几乎要喘不上来气。
其实在此之前,池礼也曾对这五年的婚姻做出过假设。
假设里的开头和记忆的开头一样,她寻求他的帮助,两人协议结婚。
但是假设里后续和现实大相径庭。
未知会将未来美化,他总以为他和沈杏来日方长,至少他们拥有婚姻。
谁知世事残忍,老天如此轻易让他探见不美满的结局,仿若一道棒喝重重砸在他脑袋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错过了她两次。
池礼用力地揉着太阳穴,车窗里映照出他一张紧皱眉头、苍白的脸。
事实证明——
温水煮的不是青蛙。
煮的是他这一个犹豫不决、畏手畏脚、彻头彻尾的傻瓜。
第29章 29
“阿礼你还好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周正忙将车停了, 扭过头来关心他,目光焦灼不已。
池礼松了松眉,挥手。
“没事。”
窗外已经慢慢飘起雪。
池礼将车窗放下, 看着飘飘摇摇落进窗内来的雪花, 问周正: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吗?”
周正刚打开雨刮器, 被猝不及防钻进车内的风吹得哆嗦了一下:
“是吧?没注意。”
池礼垂下眼,手指在车座边轻点两下,忽道:
“送我去下青城路吧。”
周正有点费解。
青城路?
车子开过去半个多小时呢。
那里有什么吗?
……
沈杏新发的手势舞再度在颤音上狂卷百万点赞, 好评如潮。
她乐得在床狂刷评论,兀自开心好久。
当然,评论里也会有很多希望她和池礼不要离婚的声音。
——都怪池礼把那些芥末饼干全吃了, 那天早上被他们创飞的CP粉们又狂叫着磕疯了了。
磕疯了。
是真的都磕疯了。
“杏梨”CP超话再度强势夺下CP榜第一,还有不少路人粉入坑, 高喊着绝对不让他们下车, 呼吁大家卖力投票,恨不能将她和池礼牢牢摁在这档综艺上。
还真就应了赵赵那句话——
她和池礼离婚,才是最伤CP粉们的心。
“阿嚏——”
鼻子忽然有点痒,她打出一个喷嚏的同时,脑袋里忽然诡异地冒出来一句话——
听说打第喷嚏的时候, 是有人在想你。
沈杏吸了吸鼻子,赶紧把这个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说法赶出大脑, 伸手欲将大开着的窗户关上,这才忽然发现窗外好像飘着雪,洋洋洒洒, 轻轻落落。
初雪欸!
她惊喜将一只手伸出窗外, 掌心向上摊开。
冷风很快将一片细小的雪花儿送到她的掌心上来。
当真下雪了!
可恶!好吃烤红薯!
沈杏作为靠脸靠身材吃饭的艺人, 对自己可谓苛刻, 除了事业上有重大迈进时,几乎只吃清汤寡水的涮菜叶。
不过下雪的时候,就好想吃烤红薯。
热腾腾的那种,咬一口能在嘴里甜丝丝地化开。
拿出手机搜了会儿,这一处几乎没有太多外卖,就更别说烤红薯了。
沈杏只好给赵赵打电话,不过电话响了两声后她又想起来,赵赵刚向她请了假要回一趟老家。
可恶!
两个方案路线都被堵死,摆明了叫她无处放纵。
沈杏咬牙犹豫一会儿,其实她克制力一直很强,更何况对吃食这一块儿,她的欲望一直不是很强烈。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想吃烤红薯的欲望竟然一直压不下去,哪怕她连看了好几条粉丝夸赞,但心思早已插上翅膀飞到遥远的红薯摊。
“……”
没辙,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出门去买。
女明星的出街穿搭也极讲究,这一耽误又是一个多小时,当沈杏妆发整齐地站在电梯门口,她忍不住对着锃亮电梯门里映照出来的自己做了个wink。
一路乘电梯下楼,因为想到马上就能嘉奖自己,就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当然这点儿轻快很快就被迎面扇来的冷风打消,取代而之的是“我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红薯努力到这份上吗?”、“这个天气不赶紧进到车里真的会死人的吧”以及……
“当时到底是谁选的婚房,为什么距离地下车库竟然要走这么一大截?是默认来往都有人接送吗啊啊啊啊啊……”
沈杏裹紧身上的衣服,在半道儿进退两难,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视线里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心脏好像咯噔一声,重跳了下。
暖黄色的路灯将他的白色针织衫映出温暖的颜色,好似这寂寥黑夜里唯一融不进去的存在——
原本准备往回的脚步一瞬又换了方向,不知不觉往外踏出去一步,声音里染上几分不敢置信:
“你怎么在这里?”
她还以为在这样一个落雪的冬日,除了像她这样一心惦记烤红薯的傻子才会出门。
池礼将头顶的透明雨伞往她的方向倾斜:“遛狗。”
噢。
沈杏很不走心地称赞一声:
“池老师好雅兴。”
大大雪天的,跑这儿来溜。
说完就听见池礼很轻地笑了一声。
沈杏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已然被他笼进伞下。
雪花无声地躲在头顶,发出轻微地簌簌响声。
视线里,是男人一双亮的有点吓人的漆黑眼眸。
不对——
非常不对。
她垂下眼,看着他没拿伞的那只手插在口袋里,大脑懵了一秒。
“狗呢。”
池礼看着她因为惊讶而睁大了的眼睛,低低又笑了一声。
“没注意,跑了吧。”
他说完感觉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点,嘴唇微张,又懵逼又无语的样子。
“这还能跑了?”
沈杏一言难尽望着他:
“……你脑子坏掉啦?”
她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点儿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小小傲娇。
池礼在心中无声地回:
嗯。
坏掉了。
明明近水楼台。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望着她。
雪花飘飘摇摇落下,两人沉默对视几秒,沈杏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热了。
她有点不自然地耸了下肩膀。
好奇怪,习惯了和他斗嘴,这会儿他没有反唇相讥回来,竟然让她格外的难受。
更何况池礼看着她的这个眼神……
“喂,你该不会……”
她声音清甜,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试探。
池礼颔首,这一回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
“嗯。”
沈杏有点稀奇地惊了下:“我都还没说话你就‘嗯’?”
“嗯。”
池礼瞧见她这嘚瑟瑟模样就知道她要问什么,那个曾经在第一期节目之中他就承认过的事实。
他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所以给了肯定的回答。
“无论你想问什么,回答都是‘是的’。”
因为喜欢才会结婚。
他承认当时在看到她指尖上的那一枚戒指时慌了——
庆幸许淮朝是个渣男,让他总算抢得便宜;
又痛恨许淮朝是个渣男,害她伤心……
心脏因为着期待,跳动得快了不少。
雪花飘飘摇摇地落下,沈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眨了眨,池礼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快要蹦出胸口,听见她无辜而天真地开口:
“可我刚刚想问的是……‘你该不会是来拉屎的吧?’”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气氛顿毁,刚蹦到嗓子眼的那颗心脏象是气球一样被人戳破,biu地一下漏完气沉底。
四周静谧,唯有雪花落下的轻微响声。
以及沈杏一个没忍住,哈哈笑出来的笑声。
一双灵动的眼亮莹莹的眼睛望着他,闪着狡黠的光。
带着一种掰回一城,终于占到上风的窃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池礼顿时沉默的很具象。
她可爱的时候是真可爱。
欠揍的时候也同样欠揍到要命——
他无声磨了下牙,语气算得上咬牙切齿:“我来杀人。”
“啧。”
“那你离我远一点,别溅我一身血。”
沈杏怂怂往后缩一下,说着就要跑出他的伞下,池礼攥了下她的手臂,“去哪?”
“买东西。”
沈杏说完又要继续往前。
手臂仍旧被他攥着,她不明所以回头,看见一个被白色塑料袋套着的玩意儿——
内里圆圆一个,路灯灯光昏暗,叫她瞧不太出颜色。
“烤红薯?”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来。
隔着一层塑料袋,触感都还是热的,哪怕外皮尚未剥开,那种独属于烤红薯的甜腻焦香已经在鼻息间蔓开。
她不敢置信瞧他一眼。
池礼微微别过脸。
“就知道你惦记这个。”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将丑兮兮的红薯皮撕开,露出里面软烂的黄心,腾腾的热气冒上来,香味十足诱人。
曾经的记忆再度猝不及防闪现回来。
也是这样的初雪日子,池礼带着她明目张胆地出了一次剧组。
按理来说拍摄期内演员禁止擅自行动,都要听从导演调度安排,不过那一天下了雪,整个剧组都很兴奋,池礼和她向导演请假的时候,导演很轻易地就同意了。
那时候《风铃》还没有上映,他们上街完全不用戴口罩,就纯素人两枚,明目张胆走路上也没人认识,顶多瞧他俩好看就多看一眼。
回程的路上,沈杏瞧见一辆卖红薯的三轮车。
烤红薯甜甜的香气在冬日的冷肃气氛里简直犯规得有些过分,引得她频频咽口水。
池礼瞧出她的渴望,问她:“想吃?”
沈杏摇头,“不想。”
这玩意可是碳水!
但嘴上这样说,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卖红薯的大爷瞧。
心里想了一堆劝慰自己也没那么想吃的话,一个走神池礼已经捧着一个红薯回来了。
“口水都快流到地上。”
池礼将那一个装着滚圆的红薯的袋子拎到她眼前,“先吃,吃完我陪你跑步消耗。”
他身上总有一种令她羡慕的松弛感。
后来她想通大抵是因为他出身豪门,自小便拥有太多,因此可以轻易做出取舍。
当时的她在池礼的鼓励下咬下那个红薯,感受到丝丝甜腻在口中化开,眼睛也完成幸福的月牙状,赞道:
“不开玩笑——红薯大爷是今天晚上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闻言一旁的少年不服气地冷哼一声。
“最帅的男人不应该是我幺。”
“才不是咧。”
她快乐地为红薯大爷据理力争:“你会烤红薯吗?你感受过红薯的体温吗?看得出红薯的颜色吗?闻过红薯的味道——”
最后那个“吗”字尚未说出口,少年忽的俯身凑近。
骤然拉近的距离,吓得她瞪大眼睛,一口红薯差点噎在喉咙里。
池礼轻嗅一下,直起身,一脸坦然。
“噢,闻过了。”
“很甜。”
他一定不知道这个动作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具有多大的杀伤力。
就连现在想起来,仍旧能记得当时鼓噪的心跳。
以及那个红薯的味道。
特别特别甜。
……
思绪回笼,沈杏捧着烤红薯,警惕往后退一步。
“喂你干嘛,搞得这么……”
奇怪。
他说来遛狗的。
但狗丢了。
并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她心心念念的烤红薯。
“你该不会——”
沈杏的目光游移地在他脸上寻视,并没有看到一丝作弄痕迹,反倒被池礼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点心里发虚。
……干嘛啦。
池礼瞧见她的欲言又止,目光灼灼地往前踏了一步,语气温柔:
“想问什么?”
沈杏捧着那枚烤红薯,不安地舔了舔唇。
“你……”
池礼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杏咬一口红薯,深吸一口气。
“……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坏掉啦?”
梅开二度!
无形中好似千万道利箭齐齐飞过,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静默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开。
“……”
“…………”
池礼猝不及防一口寒气进肺,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在烤红薯的份上,沈杏忙上前轻轻拍他的背顺气,一边拍还一边“哎哟”起来。
“怎么好端端的还能被口水呛到。”
池礼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在一阵剧烈的咳嗽里非常严肃地认清楚一件事情——
沈杏是个蠢的。
指望她开窍,不如指望明天天上会下红雨来得更现实一点。
第30章 30
两人最后的话题最终被沈杏的落荒而逃中止。
漫天大雪里, 是她疯狂的心跳声。
沈杏站在窗口,恍恍惚惚捧着那个啃了半截儿的红薯儿往下瞧。
不再是肉眼清晰可见的距离,男人远走的背影早已浓缩成一个小点儿。
她坐在窗边, 试图专心将那个烤红薯啃完。
可是窗外雪花被风吹得飘摇, 自己一颗滚烫的心好像也跟着飘飘摇摇了起来。
她从小到大都是完完全全藏不住事情的性格, 心眼子就一点儿大。
明明是那种在马路上捡到钱都能大呼小叫到让所有人知道的性格,却硬生生把喜欢过池礼这件事藏了好多好多年。
想到刚才池礼说的:
「无论你想问什么,回答都是‘是的’。」
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便再次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想说什么?
他……想告诉她的是什么?
沈杏有点儿恼, 干脆一口将剩下来的烤红薯都塞进嘴里,嚼着甜腻软糯的红薯,深深提起一口气。
应该只是单纯地和她一样, 看见下雪,想到了烤红薯吧?
毕竟无可否认的是, 曾经他们那么要好过。
要好到, 可以互相开些越过朋友之间的玩笑。
但玩笑终究只是玩笑。
只有她傻乎乎当真了。
抓过手机点开和池礼的聊天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两下,打出两个字。
[谢谢。]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觉得这样看着好像有点冷冰冰,她又在后面加上“你”。
这回变成[谢谢你。]
这样看着也不算很冷漠。
但这条消息仍旧没有被发送出去, 她很快又把短信删掉了。
比起礼貌地表示一句感谢,她发现自己更害怕的是收到池礼的回复-
池礼将车门拉开时, 周正一脸八卦模样地望着他。
“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将雨伞收了,抖落上面的雪后,坐进车内。
“千里迢迢买个烤红薯送过来。”
周正语气里带几分揶揄:
“小沈杏高兴吗?”
可太高兴。
高兴得有点过分。
回忆了下刚才把他气到重咳的少女, 池礼倏地有些被气笑。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她带入了奇怪的节奏。
沈杏两次故意将话题岔开——
小动作都很多。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听见他的告白时, 肉眼可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她不是没有察觉!
而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
用这样的方式, 轻巧将他将要言明的情绪挡回来。
这一道认知让池礼刚扬起来的唇角又垮下去。
窗外雪花静谧地落下。
他侧过脸, 蓦然想起那一年在剧组和她一起看的初雪。
“下雪啦!”
那一年的沈杏有着最干净澄澈的一双眼。
她穿一身雪白的羽绒服,伸出手,接一片小雪花,扭过头朝他喊:
“池礼,我好喜欢冬天呀。”
“要不要来一起堆雪人?”
他长久地望着她,轻轻笑,同她开玩笑:
“蠢杏,要不要私奔?”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就应了。
“好的呀。”
语调软绵绵的:“你今天要带我去哪里玩?”
蠢杏真是个蠢的,都叫跟她说私奔了,还一脸真诚地跟他玛卡巴卡。
只不过以前是真不懂,现在是装不懂。
她还挺有长进。
车内,周正仍在继续说:
“我还是搞不懂,你要说喜欢她,干嘛又一个劲呛着她?”
“沈杏那性格,就挺好懂的,一点事都藏不住,你看前阵子想着跟你离婚,都闹出手滑点赞了!”
“要我说啊,你但凡顺着她点,哄她高兴,你俩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样……”
车子飞速行驶在回程路上,街灯自外穿透车窗,映在池礼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男人眉眼平静,并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赞同。
池礼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
如果想要一样东西,是不能在一开始就让别人知道的。
轻易告知对方自己的底牌,就意味着被轻易拿捏——
池礼深吸一口气。
在周正喋喋不休的发问中,终于探寻间这么多年横亘在他和沈杏之间的问题。
这是他曾经种下的因。
现在终于品尝到恶果的滋味。
“……”
揉捏着太阳穴的指腹更用力了点儿-
眼看着八号就这样来临,一转眼便到《欢乐现场》综艺的录制。
但现状与沈杏之前设想的天差地别。
到现在都没能和池礼离婚,意味着她参加这档综艺,基本逃不过会被节目组要求给池礼打电话的可能。
好嘛,没离婚就没离婚吧,原本和池礼吵吵闹闹那模式,上综艺展示一把塑料夫妻也不错。
但有过初雪那晚的经历,好像事态已经往她没有预想过的方向发展了……
她这会儿恨不能做起缩头乌龟,当场解约不干了,结果赵赵一手点在违约金上,笑眯眯提醒她:
“姐,还是天价九位数哦!”
沈杏:“……”
物价已经飞涨到这种水准了吗?
这该不会是行业兴起的新套路吧?万一真有个有钱犟种把钱一付,平台得赚个盆满钵满吧……
就这样想着有的没的,最后还是只能给池礼打电话。
——这种打电话环节是被写进合同里的,现在她身上最具话题度的就是“池太太”这一头衔,用脚指头想节目组都不会错过这一波热度。
本来以为铃声要起码响到第三声,她甚至做好了要给他连打三个电话的准备,谁知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当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清冽好听的声音时,沈杏承认有那么一秒感觉耳朵还是挺享受的。
“早上好。”
她慢吞吞同电话那头问了好,单刀直入进了主题:
“我晚上要参加《欢乐现场》,不出意外的话,要配合节目组给你打电话……”
很多艺人把这个环节当成官宣现场,反正制造话题度嘛,双方共赢的事情,不磕碜。
她之前也计划着上综艺官宣一波离婚捞一把热度,谁知道CP粉们如此给力,竟然没能让她和池礼双双下车,这下没辙,只能拜托他。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没反应过来她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语气还称得上有点儿卑微,过了一会儿,池礼沉声说了可以。
“可能会有一些无厘头的要求,呃……你看着办回复?”
沈杏仍旧很紧张。
池礼仍旧说好。
得到肯定的回复,沈杏顿松一口气。
“谢谢你。”
算是连带着上回一起没能说出口的感谢一并说了。
电话那头池礼轻轻笑出一声:
“怎么谢?”
沈杏一懵,捏着手机的指尖莫名用力,“啊……”
这要换做以前,她肯定想也不想就反问他想要她怎么谢。
但这会儿她真怕他说出个一二三来。
沈杏莫名放低了声音,小声道:
“我以为你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那种好人。”
她倒是很晓得拿捏他。
听着电话里软绵绵的吹捧,池礼低低笑了声,望向窗外,银装素裹的冬。
“节目结束后我们见面吧。”
他的语气里带上几分难得的轻快,“我来接你。”
沈杏又在电话那头“啊”一声,笨拙地找起借口。
池礼唇角的弧度上扬,“那现在见?”
沈杏吓得在电话那边猛说信号不好,听不见。
“喂喂喂?”
“池礼,我这边信号不好,我等会再打给你~”
池礼在电话这头欣赏了一出她活灵活现的表演,电话被顺理成章地挂断,他听着听筒里的忙音,低低笑出声。
她怕什么?
有本事躲一辈子。
池礼挂断电话,心情很好地示意好友祁亦继续。
祁亦原本是过来想给池礼秀下自己新买的超跑的,话题被电话铃声断在半截,猝不及防被喂一嘴狗粮,祁亦震惊地看着他,大概是震惊于他面对沈杏时,那种截然不同的语气。
——简直温柔,甚至还带着点宠溺。
“还以为你和沈杏真要离婚了。”
祁亦一脸见鬼似的表情,“你俩CP粉有点东西啊!这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看清你们俩不过借着上综艺互怼打情骂俏是吧……”
池礼微笑,不置可否-
晚上七点,《欢乐现场》的录制正式开始。
《欢乐现场》是一档老牌采访类综艺,主持人曲曲是个热情大方的女人,“让我们欢迎沈杏!”
沈杏上台,鞠躬同台下众人问好,“大家好,我是沈杏!”
台下掌声如雷。
她在曲曲的引导下,在一旁的红色沙发上坐下。
都是比较常规的问题,话题也很自然地从手势舞聊到她日后的工作规划。
曲曲很健谈,她也还算自然,录制现场一片祥和,直到曲曲微笑,引导出接下来的环节。
“我们综艺有个的固定的打电话环节,你应该知道吧?”
沈杏顿时头皮一麻,心说该来的果然躲不掉,她尴尬点了下头。
“有所耳闻。”
曲曲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给你的丈夫池礼打个电话吧!我想不仅仅是我,现场的观众们也想要听一听池老师的声音呢!”
“可以让池老师用一个词形容一下你们的婚姻吗?”
台下观众也忙齐声附和。
工作人员忙将她的手机拿上来,沈杏强装镇定,拨通池礼的电话。
她心里正激烈地天人交战,一边担心池礼的回复太满,如果他们终究陌路,这种没有意义的糖点无疑会重创CP粉们;
一边又担心……
池礼要是回得很不给面子,那可想而知那些营销号都会写些什么。
她也想要面子。
哎呀!都怪自己当时太笃定,坚信肯定能离婚,造成如今尴尬局面……
由不得她再胡思乱想下去,电话很快被接起。
他好听的声音从那一头传出,“喂?”
全场瞬间沸腾了。
今天到场的,除了一小部分观众之外,还有不少沈杏的粉丝。
在这之中,也有不少杏梨CP粉。
沈杏听得台下欢呼,眸光一颤,下意识喊了声他的名字。
“池礼。”
在曲曲鼓励的眼神下,她艰难地问出口:
“你……能用一个词形容一下我们的婚姻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而电话那头,在听见问题后忽然陷入沉默。
沈杏长睫轻垂,不知道为什么,十指蜷紧,竟然也在跟着紧张。
全场那么多人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手机,期待着池礼的回答。
似乎是觉得这问题不好回答,他并没能很快的回复,沈杏深吸一口气,无视掉节目组的示意,嗓音发紧地开口:
“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是——”
可以的。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以及四个清晰笃定的字符,好似天籁,轻轻贴近耳膜——
“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