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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不是吗?这本应该是再稀疏寻常的一种礼貌的对待方式。

可是,在上一世,在人类的族群里,那个守着不受宠的皇子一直活在底层的小太监,从未得到过的什么尊重,大约也就只有临死前,成为主管太监的那三天才扬眉吐气了一番。

而这一世,一只高阶级的军雌,在一个雄尊雌卑的帝国里,会得了仰视和崇拜,也会得到敌视和鄙夷,会在弱小时经历那种轻蔑又玩味的眼神洗礼,又会在强大后被恶意诟病和作为一只可以婚配的雌虫去审视。

一种平等的尊重。

居然会在这么一个闭塞的偏星,一只敌对种族的雄虫医师身上,感受到……

克莱认真地摇了摇头,正因为如此,他应该给与卢加同等的尊重。

他不喜欢沙聂虫族,他对祭司长阿黎耶颇有忌惮,除了文森,他接受不了任何雄虫以一种亲昵的方式靠近自己——

这些,都是克莱心里真实的感受。

所以,他已经最大限度的利用了卢加的善良,来为自己养伤寻到了最合适的避难所,他不愿再利用卢加的感情。

夜里的难受,目前他还撑得住。

“谢谢你,卢加医师,我很好,不用担心,现在——你该下班离开了。”克莱对卢加摇着头,轻声说道。

很明确的拒绝,一如既往。

“克莱。”卢加微微张开唇,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失落,顿了顿,他开口道,“我所说帮助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靠近你一点,轻轻抱住你,散发一些信息素让你好受一些,仅此而已,我不会做进一步的事……就算是作为一位医师,看到任何一只孕期不适的雌虫,都不会袖手旁观的。还是说……”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卢加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克莱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卢加是一只你很难讨厌的虫,就像极少有人或虫会讨厌午后温暖却不会过于炙热的阳光。

“我不讨厌你,卢加。”克莱不喜欢含糊不清,于是他平静地如是说道,“相反,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和孩子,但请原谅我这么说,我不能接受任何雄虫的信息素,除了这个孩子的雄父。”

“……你很爱他?”卢加垂眸,声音里泛起一丝苦涩。

克莱的目光移向别处,骨尾垂下缓缓摆了摆。

但卢加看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听说,是他抛弃你和肚子里的宝宝,才让你独自一虫坠落到偏星,这样的雄虫,也值得让你一直恋恋不忘吗?”卢加皱起眉,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这都是听谁说的?普林大叔他们私下讨论出这么个恋爱脑惨遭抛弃的故事,看自己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更掺杂同情,克莱没有过于纠正他们,主要是为了一定程度的隐藏自己和文森的身份,而不是让他们把这故事发扬光大,大传特传……

果然,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太闲,就会热衷于传八卦——曾经在皇宫里生活过,手握那些妃嫔皇子无数八卦的小太监,真是深有体会且并不奇怪。

“他没有抛弃我。”克莱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文森若是听到这样的故事版本会是怎样的表情,“说不定,他现在正在找我。”

但也只是,说不定……

克莱的声音低了下去。

四皇子圣文森殿下真的会有其他花心的渣雄虫不一样吗?其实,克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喜新厌旧的故事,人走茶凉的曾经,下堂妇哭诉负心汉的戏码,他听过不少,也见过不少,就如同皇宫里流水的妃子,都曾听过同一个君主类似的海誓山盟,今天能把你捧成皇贵妃,明天就能为了一个新晋的漂亮秀女,诛杀了前贵妃的九族……

别说妃子了,最受宠的臣子,最信赖的贴身亲信都是能换掉的,就如同那个曾经对老皇帝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死的时候,笑得那么苦……

可是,不管文森如何,克莱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的心——

他迟早是要离开偏星,并会第一时间回到文森的身边。

如果那时候圣文森殿下有了新欢,或是明确表示对自己没兴趣了,到时再带着宝宝走也不迟。

可即使自己带着宝宝走后,也不一定非要再和另一只雄虫一起,自己的养父里昂特都能独自养大自己,克莱觉得自己独自养大肚子里的宝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他没有在找我……我不可以爱他吗?”克莱想了想,认命般地说道,这下好了,恋爱脑做实了不是,传吧,传吧,无所谓了。

“克莱,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时,样子特别可爱。”卢加忽然开口道,让克莱一愣。

“如果你口中那只被爱的雄虫是我,我觉得这应该是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卢加眨了眨金色的眼眸,认真地望向克莱说道。

“……”卢加太过于真诚,以致克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没关系的,克莱,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不讨厌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卢加对克莱露出微笑。

其实,很难会有一只雄虫会对雌虫说出这样的话,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

不过,在克莱曾经待过的人类世界里,也很少见。

平等,和尊重……有时,太难了。

“你能告诉我,这孩子雄父信息素的具体味道吗?我看能不能帮你用花草调配出类似的气味,虽然无法对你进行实质的安抚,但应该也能让你夜晚好受一些。”卢加说着,退后了一步,将一旁克莱整理好的药包拿了一些,准备放进里屋。

顿了顿,他又笑着问道:“后天的弥沙庆典,要一起去吗?”

克莱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说:“一起吧。”

也就在这时,小雌虫瑞特一蹦一跳从木草屋门外进来,四只眼睛眨呀眨:“什么一起?什么一起?!是不是庆典,那我也一起,说好了哦!”

克莱望着跑过来依偎在他身旁的瑞特,微笑着揉了揉小雌虫的小脑袋,然后点了点头。

而卢加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克莱身上移开。

两天后,偏星一年一度的弥沙庆典如期举行。

弥沙庆典开始的时候,克莱拄着木拐,站在草木屋门口,远远就听见了海风裹来的喧闹声。

喧闹声是从海边集市的方向传来的,混杂着幼崽们追逐打闹的笑声,和成虫们互相友好招呼的热情。

“克莱,卢加哥哥,快点哦!”瑞特已经跑出了十几步远,又折返回来,绕着克莱和他身旁的卢加转圈,“庆典都要开始了!祭司长要主持祭祀——我拜托了普林大叔家的虫崽,帮我们先抢一个好位置!”

“你先去,我慢慢走。”克莱对他笑了笑。

卢加微微侧过头,说道:“不让我抱你——扶你可以吗,克莱?”

“那我也来扶你,我和卢加哥哥一起扶着你走,总能赶上的!”瑞特来了兴致,跑过来要扶克莱。

“别闹,哈哈,我自己能走……卢加,你怎么跟着瑞特一起胡闹?!”克莱笑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隐隐传来一阵轰鸣声,并不真切,但对军用飞船飞艇的声响格外敏感的克莱,不由猛地一愣。

他抬头,望向天际。

==========作者有话说:==========

克莱有感情洁癖,严重的感情洁癖。不过,我个人还是挺喜欢卢加的,他绝对是只大好虫。但即使文森是个虫虫喊打的暴君,克莱也会觉得文森是最好的,是他的宝贝少年雄虫。这年头,我居然还在写纯爱。下一章,文森出场,再不出场,我真怕他老婆没了。

我本来想12点前写完的,但没写完,没办法,哈哈哈哈哈,谢谢大家~

第67章天降

天空之上, 缱绻地几片白云,今天是个晴天,似乎适才军用飞船遥远的轰鸣只是错觉。

“哇哇, 好哦——”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克莱的目光随之由天上转到地面, 是不远处海边集市的尽头更靠近海边的广场上,有虫在表演杂技。

身旁的小虫崽瑞特自然也被吸引, 他拉着克莱的手, 四只眼睛缀满星星,满心期待地说道:“克莱, 克莱, 表演开始了!”

“这是庆典的开场。”卢加微笑着, 转头对身旁的克莱,放柔了声音道,“集市那边的虫也都会一起去广场那边,虫多起来了, 当心些。”

“有我保护克莱!”瑞特的声音自告奋勇地响起,但仿佛四只眼睛都急切地想去看表演,余光缓缓又飘忽到了不远处海边广场上的祭祀现场。

“嗯,有劳你了,瑞特。”多年前线战斗经验的直觉,让克莱本能的谨慎,他眯起眼, 若有所思地又望了一眼悠悠飘过白云的天空。

真的只是错觉吗?

当天空此时并没有异样, 他转而面对瑞特露出微微宠溺的笑。

“克莱最好啦!不愧是专属于我的漂亮哥哥!我今天就是你的专属护卫!”瑞特喜欢克莱的笑, 小虫崽欢呼了起来,又往克莱身旁靠了靠, 搀扶着他一起往广场那边而去。

“别闹,瑞特,克莱什么时候专属于你了?”卢加微微侧在克莱身后,打趣地望着瑞特,他笑着轻轻扶住克莱另一边,也悄然护住了克莱隆起的孕肚。

"哦哦,我知道啦——卢加哥哥是小气鬼虫!"瑞特鼓了鼓腮帮子,对他吐了吐舌头。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克莱借力着拐杖,却和卢加巧然拉开一定社交距离,他对脸上露出迫不及待表情的瑞特笑笑,“就在那边了吧?”

“对的,对的!要穿过海边集市,我去带路!”瑞特满是活力,扬起了虫崽灿烂的笑脸。

克莱并不常走出草木屋,此刻眼前海边集市和不远处广场的热闹,不由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偏星海边集市并不大,洋溢着不同以往,十分热闹的节日氛围。

差不多偏星所有的虫都集聚在此了,虫来虫往,左右两排都是朴素热闹的虫族小摊。

“卢加,瑞特,早呀,哈哈哈,快来看看我们家编的海螺壳风铃!克莱也来了,来来来,送你们一串呀!”

“克莱,卢加,早哦,还有瑞特,哎呀,小心点跑!别撞着了!我们也要去广场,不急的!”

“克莱,很少见你出门!这是我们家做的果干,还有花蜜,可甜了,快来尝尝!”

“克莱呀,腿好些了吗?我们这有好看的珊瑚手串,是虫虫特别样式的,配你很合适,这串最漂亮,送你了!”

一路上,集市上偏星居民们的真诚和热情,让克莱恍然间有了一种,自己已然完全融入其中的安心感。

他微笑着回应集市上热情的虫族居民们,虽然心里一直时刻牵挂着外界的种种,但偏星的宁静祥和也有一瞬让他感慨。

其实在这样一个没有纷争,平等又朴实的星球生活一生一世,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集市的风中裹着某种虫制甜腻花蜜的香气,又混合着海水的咸味。

竟又让克莱想起了许久没有吃过的虫麦糖。

文森……

嗯,文森……

幼年时的虫崽,大大的绿眼睛,亮晶晶的,爱吃甜甜的虫麦糖。

之后,在皇廷,那间属于他们的封闭宫殿里,文森也常让侍从备上小碟的虫麦糖。

——“克莱,我想吃——虫麦糖。”

记忆里,成年雄虫温热的气息,伴随着白日晚香玉信息素清雅的香气,轻轻拂过耳边。

——“喂我。”

碧绿的眼眸,好整以待地看过来。

他的唇,轻啄指尖,唇瓣流连在指腹,故意一吮……

仿佛是感受了克莱的思绪,肚子里的虫宝忽然动了动。

你想他了吗?

我也是……

“克莱,克莱?你怎么了?脸怎么在发红?”卢加在身旁关切的侧过头,他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端详着克莱的脸,“不会是伤情反复吧?”

之前克莱坠入海中,受了重伤,有一段时间一直处于发烧的状态。

“我没事。”克莱垂眸,收回思绪。

“克莱,卢加哥哥!就在前面了——大家也都在往广场那边走呢!”瑞特一蹦一跳走到前面。

克莱走在人群中,木拐在靠近海边的沙地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

卢加走在他身侧,给与着无声却周全的保护,瑞特已经挤到了前面,四只眼睛在虫群中闪闪发亮,大声喊着普林大叔家虫崽的名字。

祭司长阿黎耶站在海边广场中央高高的巨大礁石祭祀台上,之前的表演刚结束,祭司仪式在正午准时开始。

四周的虫友好的为卢加和腿脚不便的克莱让路,瑞特果然占了一个好位置。

克莱抬头,看着四只眼睛,一身深紫色长袍的祭司长阿黎耶于礁石上口中振振有词,应该是正在念着古老的沙聂虫族的祭祀之语,他高高举起那只权杖,权杖顶端的图腾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克莱微微眯起眼,愈发专注地望向那个图腾——

红光变得强烈,那个图腾,克莱应该没有记错,因为对少年时文森的关心,他曾在那时查阅过有关这个图腾,但光脑搜寻了海量的资料,却只有几个虫头不对虫嘴一看就靠谱的古典。

以致克莱一度将文森身后的那个印记当做他的胎记。

但现在想来,文森本应从生下来就是双尾,为何他会莫名的只有一截怪异的尾端,是有虫故意在他出生时就截掉了他的尾巴,还是……

和这个属于沙聂虫族的图腾有关?!

权杖的红光越来越耀眼,忽然,就在这时,乌云密布,天空上猛烈的响起类似雷鸣,却比雷鸣更加刺耳又剧烈的声响!

“这是咱们偏星的虫神显灵吗?哇,我们的祭祀长越来越厉害了,之前的祭祀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对呀,忽然一下就要下雨了,还有雷声!刚才还是天晴,一定是祭祀的威力!”

“这预示着什么……还要看看祭司长怎么说?!”

天空中忽然聚集的乌云和巨大的雷鸣声,让礁石祭祀台四周的虫们立马下意识地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礁石上的祭司长和闪电雷鸣浓云压顶的天空,不断进行祈祷和顶礼膜拜。

祭司长阿黎耶手中的权杖红光却猛地一暗,他将权杖紧紧握在手中,目光一凝,神色肃然地仰头望向天空,仿佛如临大敌。

显然,这样怪异的现象,并不是因他而起,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克莱,我害怕……”瑞特的声音从克莱身边传来,四只大眼睛写满了慌乱,小虫崽的爪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往他身后缩了缩。

“别怕,有我在。”克莱抬头望着天空,他并没有和其他虫一起跪下,他安抚地轻轻摸了摸瑞特的小脑袋。

身旁的卢加目光则是紧紧跟着克莱,没有一丝松解。

克莱抬头,定睛望向天空中不断发出闪光和刺耳巨响的云层,他再次十分清晰地认定——

这是军用飞船的轰鸣声!

而且,这艘军用飞船正在不断试图冲破偏星的气流层!

果然,就在这一瞬,天空裂开了!

天顶中央的浓厚的黑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个缺口,边缘翻涌着白色的光,银白色的光芒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偏星上集聚而来的虫们已经炸开了锅,私语和压抑的恐惧形成了无形的网,好奇和恐慌一并蔓延开来。

礁石上,祭司长阿黎耶的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也难看到了极点!

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情景,一只力量单薄的沙聂虫族祭司长根本无法有进一步动作的可能。

“轰隆——轰隆——”

圣聂特帝国的皇廷专属飞船比普通的军用飞船,无论造型还是功能都要愈加先进。

足够强大的舰船能够强行突破气流,克莱仰头,看着漩涡中心缓缓降落的舰体——飞船银白色的线条,穿过厚厚的云层,圣聂特帝国皇廷的徽记清晰可见。

四周,已经有雌虫不断护着幼崽往后退,有的雄虫站在前面,试图摆出防御的姿态。

球管长利欧莫从虫群里挤出来,胖胖的脸上满是惊疑之余,下意识地发出惊呼:“这,这是什么东西?!”

“是怪物吗?!天呀!”

“这是祭司长通过祭祀仪式召唤出来的吗?!”

“快跑,别站在那里,快——”

海边广场上虫群恐惧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而下一秒——

飞船的侦查扫描到了祭祀台上最显眼的祭司长,“嘭——”一声极速激光炮,打在了祭司长的脚边!

一缕炮火的烟从礁石祭祀台上冒起,转眼巨大的礁石就裂成了两半!

“啊啊啊啊啊!”

“快逃!快逃!怪物在袭击祭司长,它接下来会袭击我们!”

“天呀,太可怕了!啊啊啊!”

四周的虫群彻底因这一记警告意味的袭击引起了无限的恐慌,广场上的虫们立马爆发出尖叫声和四下逃窜的脚步声。

克莱牢牢将一时间吓得无法动弹的瑞特护在身后,在四周不断逃窜的虫中,无所畏惧地扬起头,直面头顶遮蔽天日的庞然大物,我自岿然不动。

说到底,这是个信息差。

圣聂特帝国和沙聂虫族敌对已久,所以在飞船侦查到地面上一只沙聂虫族时,会第一时间发射激光炮预警,但这第一发激光炮不会特定瞄准,这也是为何会射到祭司长脚边的原因,这是帝国飞船的统一装置。

而这一击,却也足够让从未见过飞船的偏星居民们,彻底慌乱不堪。

飞船正在进行全部侦查扫描——克莱对这类飞船的系统流程,自然熟识。

克莱知道飞船会侦查到自己,那时他的光脑也有可能产生短暂的反应,而接收到光脑信号的飞船会随即知晓他是圣聂特帝国的克莱上将。

那时,他们自然会停止攻击,当然如果来者是卡林若的话,也许会选择直接对他进行攻击,但克莱随即笑了笑,他不觉得卡林若有权限调用这个级别的皇廷飞船。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光脑果然如他所料,有了反应!

“……克莱……虫主……阁下”只是短暂的一瞬,光脑的声音又淡了下去。

可就在同时,他身旁的卢加一把拦腰将他打横抱起,又腾出一只手将完全吓傻的瑞特在慌忙四散的虫群中捞起背在身后。

“卢加?”克莱一惊。

“得罪了,先逃命要紧!”抱住克莱的卢加低头对他微微一笑。

难为他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别担心!”卢加抱着克莱在虫群中奋力奔跑。

克莱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飞船。

飞船的攻击信号灯已然熄灭,他相信飞船上的虫已经收到并确认了他的身份信息,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来此的会是谁?

飞船正在飞速地降落。

飞船上,一双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光屏放大的地面监控上,一只沙聂雄虫正抱起克莱,往海边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给我小型飞艇——”圣文森殿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一种透着骨子里的冷。

“文森,你先冷静,确认是克莱就好!他果然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圣瑞尔德没有说谎!现在,我们应该先保证克莱和孩子的安全,这才是最重要的。”他的身后,居然是一身华服的虫帝圣约莫陛下,他转过头,声音忽然放轻了些,“你说对吗,元帅?”

站在圣约莫陛下身旁,正是刚刚伤愈的里昂特元帅。

==========作者有话说:==========

就是大家喜欢的——天空一声巨响,老攻闪亮登场文森:啊啊啊啊,把你的臭手把我老婆身上拿开!是你的老婆,是你的孩子吗,就抱?!

最近加班太厉害了,谢谢大家等待,下一章,修罗场

第68章重逢

“圣文森殿下, 圣约莫陛下说得没错,首先应确保克莱和……孩子的安全。”里昂特元帅轻声说道,同时清咳了几声。

一旁的虫帝圣座立马接过身后的近卫军长官聂盖特准备的皇廷特制的金色养生水杯, 关切地递了过去。

里昂特元帅绿眸微微瞪了他一眼, 摆了摆手。

圣约莫陛下则并不在意地轻轻点了点头, 将养生水杯放在了自己身旁。

里昂特元帅伤愈不久,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他在手术后苏醒, 听闻克莱受到袭击失踪,便不顾自己还十分虚弱的身体, 立即加入到了对克莱的搜救中。

与此同时, 元帅第一时间分别约见了参与C7星战役的赫克特、德雷克以及后续一直没有放弃对克莱下落进行追踪的科赛特, 虽说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被圣文森殿下进行了十分严苛的问询。

在圣约莫陛下赶到阿格列小行星之前,圣文森已任命科赛特为三大军团的代理总指挥,一方面全方位追剿卡戎星域剩余的沙聂虫族, 并不断拓宽星际可以搜查的范围,另一方面,也是圣文森殿下下达的三大军团目前最主要的任务,没有之一,即全面地毯式搜索克莱上将的下落,每一颗星球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而随着虫帝圣约莫陛下带来了大祭司圣瑞尔德血脉追踪的线索,同时那艘专属于里昂特元帅和圣约莫陛下的飞船和虫晶的手链有着连接装置的设计也不再隐藏, 对克莱的搜索也就逐渐有了更清晰的方向。

只是, 文森在望着一直被元帅拒见的虫帝雄父圣座, 卑微的以克莱的消息为借口,乞求能探病的时候, 他轻轻皱了皱眉——但此刻他的心绪已完全被克莱占据,任何有利于找到克莱的信息他都会轻易放过,也就暂时没有去深究虫帝和元帅的关系。

而里昂特元帅对于四皇子圣文森殿下的心情也颇为复杂。

这不是元帅第一次见圣文森殿下,他一直都知晓自己的养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和一个即将被赶出皇廷的F级雄虫皇子的结成了监护契约,而对此一开始他就并不赞同。

在里昂特元帅原本的计划中,和克莱比较相配的,是首相亚林格家的雄虫长子迪欧特尔。

后来,克莱回到战场,圣文森殿下返回了皇廷又投靠圣瑞尔德,有了圣律院做依靠,在里昂特元帅看来,四皇子殿下是选了和克莱并不相谋的一条路,等到三年监护契约结束,两只虫便也不会再有交集,为此他曾私下鼓励迪欧特尔不要轻易放弃,雄虫追雌虫都有一个过程。

本以为克莱只是回主星获取一个本该属于他的嘉奖,很快就会返回战场,却没想自己会在一个稀疏寻常的巡视时突然遭受沙聂虫族的偷袭,重伤昏迷,醒来后,不仅战争已经结束,而且居然有虫告诉他,他一直当亲生雌子看待的克莱失踪了,失踪前还怀了虫崽!

就算圣约莫那家伙有撒谎的一贯习性,不足为信,但离奇死亡后被寻回光脑的士兵艾力,总不会在战斗中发给克莱的讯息里撒谎。

里昂特元帅将为了寻找克莱已然陷入疯狂的圣文森殿下看里眼里,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但显然,他是没法给非要跟过来一起进行搜救的圣约莫陛下好脸色的。

“有我在,克莱不会不安全。”文森抬眸,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果不是里昂特元帅具有与控制飞船逃生舱的虫晶手链相连的光脑感应,虫帝圣约莫陛下又手握大祭司给与的血脉追踪结果,文森根本不想他们一路跟来!

圣文森殿下转身,对着安静站在虫帝圣约莫身后的聂盖特,直接下了指令:“现在立马启动飞船上最快的小型飞艇——别让我把话说第三遍。”

他话语刚落,聂盖特隐隐畏惧般一对触角清抖,立马回道:“遵命,殿下!”

文森丝毫不理会虫帝圣约莫陛下不悦的目光,径直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他要去找克莱!

谁也不能阻止他去找克莱!

他的克莱果然还活着,他就知道,克莱一定还活着,不然,他就让整个帝国都陪着他继续发疯好了。

监控里可以看出,克莱的肚子比之前要大了一圈,他们的孩子也活着。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克莱!

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沙聂雄虫居然碰触到了属于他的克莱?!

他有什么资格?!他怎么敢——

文森在看到那只金色眼眸的沙聂虫族抱起克莱的那一刻,他在脑海中已经想好了一万种折磨这只可恶雄虫致死的方法。

他要剁掉这只沙聂雄虫的手,每一根碰过克莱的指头,都折断,碾碎……

小型飞艇从飞船下方脱离,迅速低空掠过地面海边广场上还有四下往不同方向逃窜的偏星居民。

“等飞船降落后,我们先去和这颗星球者的领导者会面,最起码应该表示歉意,说明来意,我们并没有恶意。”在对圣文森殿下一贯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径轻轻叹出一口气后,里昂特元帅冷冷地对身旁的虫帝圣约莫说道,“看起来,我们应该是打断了他们的祭祀典礼,还吓到了普通的虫众。”

“嗯,虽说他们祭司是沙聂虫族,但飞船检测到地面上的虫群数据,又不止是沙聂虫族,还是谨慎些为好。”圣约莫陛下并不在意元帅语气中的冷漠,只要里昂特元帅愿意和他说话,他蓝色的眼眸立马就亮了起来。

“要谨慎之类的话,你还是和你的雄虫皇子说吧——不过,我看他也不会听你的。”里昂特元帅冷哼了一声,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道,“四皇子圣文森殿下,应该就是那次,被我撞见的……那只雌虫……后来生的孩子,对吗?”

“里昂特,你听我说,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是被算计了!你相信我,我从没想过背叛你!”显然,虫帝圣约莫此刻有些慌了。

“你没有背叛?”里昂特元帅轻轻冷笑了一声。

“论背叛,那时的你,也该是背叛了圣雌君维克多尔?!哼,还请原谅我的冒犯,圣约莫圣座陛下,你不也曾说,虫帝圣座有多个雌侍是很正常的事,这怎么能算背叛呢?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在那孩子死在卵中没多久就——”

里昂特元帅咬住了唇,声音压得极低,很快他就没有往下说下去。

身后的聂盖特已经无声地退下。

里昂特元帅转过身去,不愿再看圣约莫陛下一眼。

++++++++++

卢加抱着克莱,背上还背着终于回过神来的瑞特,他在虫群里穿梭,以极快的速度远离了海边广场上的慌乱和嘈杂。

一路小跑,卢加额间冒出了汗珠,对于一只雄虫而言,这样高强度的负重奔跑,并不是一件易事。

卢加明显要比普通的沙聂雄虫要强壮些。

他超了近路,应该是往海边另一个方向而去,不常出草木屋的克莱并不熟悉偏星的路。

但不一会儿,身边的慌乱逃窜的虫越来越少,很快就到了一个十分僻静之地。

远远地,克莱看见了一个海边的岩石洞穴入口,那洞穴并不明显,不细看一般难以发觉,卢加所说的不会有虫发现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空中俯冲划过一架小型飞艇。

“唔,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卢加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从小生活在偏星的他,从未见过这么一个在天空霸道掠过的飞行机械,更不可能知晓,有一种功能叫自动定位。

“卢加,没事,停下,它的目标是我,放下我就好……”克莱知道,小型飞艇是追踪自己而来,他不想将卢加和瑞特卷进入。

为了让卢加停下,但又不伤害到善良又有些固执的医生,克莱用骨尾轻轻卷住了他的腿,示意他放下自己。

“你是让我丢下你不管吗,克莱?”卢加声音一沉,他极少生气,平日总是微笑着,即使被克莱拒绝,他也只是失落的笑笑。

但克莱能感觉得出,卢加在生气。

克莱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不会伤害我的,放心——”

而克莱的话还没说完,小型飞艇就发出了明显的警告声。

“我不信,你就是为了不想连累我们,我知道!”卢加将克莱抱得更紧了。

小型飞艇紧急降落,在前方不远处拦住了卢加的去路,文森连升降梯都来不及落下,直接从飞艇舱门跳了下去。

当他看着克莱的骨尾缠住别的雄虫的那一刻,他已经无法进行下一步思考了。

这只混蛋雄虫就不该活在这世上,让他死,自己要弄死这只雄虫,他必须死!

“放下他,现在,立刻,放下他!”文森对卢加发出一声低吼,额间紫金色的虫纹发出强烈的光。

“我,好像,不受控制……”卢加感觉自己的脚在这一瞬没办法动弹,但他金色的眼眸毫无畏惧地瞪向眼前红发碧眸,帅气又陌生的雄虫。

即使被控制,他还是维持着牢牢抱住克莱的姿势,固执地和文森进行着无声地抗衡。

瑞特从卢加背上掉落,被克莱用骨尾一卷接住,在虫崽止不住的哭声中,克莱将他先轻轻放到了一边沙滩上。

“我要把你的手——”文森额间的虫纹还在发着冷厉的光。

“文森!”而当克莱的声音响起的一刻,圣文森殿下所有的思绪都被拉了回来,额间的光随之暗了下去,再也顾不得其他。

他箭步上前,一把从卢加手中夺过克莱,紧紧地抱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恭喜文森,重新拥有了老婆~

第69章孕期

当克莱看到那个每一晚都会出现在梦境里, 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身影,从还未停稳的小型飞船上一跃而下,他忽然有些恍神。

就在那么一瞬, 克莱有些失神地轻轻张开唇, 愣然望着在沙地上勉强站稳的雄虫殿下。

他看着文森一脸焦心地往自己的方向跑来, 他额间的虫纹泛起亮光。

这应该不是梦吧……

大白天的,自己怎么会莫名做梦呢?

可这么久, 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又原始古朴的偏星, 除了梦中,克莱想不到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再见到文森。

在之前伤重高烧不退的时候, 他总是模模糊糊的, 仿佛能看到文森的身影。

是小时候一双大眼睛笑起来灿烂的文森, 是少年时执拗沉默却格外依恋他的文森,是分化时红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索吻的文森,还是三年后于皇廷之上虫网大肆渲染之下,一虫之下万虫之上光芒万丈的文森……

抑或是现在, 风尘仆仆间略显狼狈,一脸毫不掩饰的愤怒又夹杂着丝丝酸意的文森。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应该在圣聂特帝国的塞拉芬主星,作为皇廷主事主理一切事务。

克莱并不奇怪军部派搜救飞船寻找他,当皇廷飞船出现在空中那一刻,他也不由微微一惊,只当是文森对自己的特殊优待,他虽然在和卢加的对话中, 提及文森应该在寻找自己, 但他不觉得圣文森殿下会放下手中的一切, 亲自来找自己——

或者在,在他的潜意识里, 文森就不该这样,他应该以皇廷和帝国的事务为重,而不是为了自己,将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这不是一个未来优秀的君主应该做出的选择——连一个曾经的小太监也看得出来。

可如今他这么做了,克莱竟暗暗在心底觉得有些高兴。

“文森!”克莱的鼻子有些酸,或者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自己的情绪越来越容易波动,他居然在嗅到文森靠近时隐约一抹熟悉的晚香玉气息时,有了一股强烈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是瑞特的哭声和文森对卢加怒火及控制,都提醒着他,现在首要的,是解除误会,不能让文森伤害到身旁一大一小两只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沙聂虫族!

而当文森一把抱住他,熟悉的怀抱伴着久违的气息让克莱轻轻“嗯”了一声,他紧紧依偎在文森的怀里,他感觉到文森抱住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他抱得那么紧,仿佛害怕克莱下一秒忽然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文森……”克莱只觉得自己的声音不自觉地透出极致的温柔。

文森抱得那么紧,久久地,不愿放开。

“克莱,你还活着,还有体温,是活的!”文森的声音带着一股低沉的沙哑,犹有丝丝深入灵魂的后怕,仿佛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即使断掉也已经无所谓了。

“你……轻点,小心压着宝宝。”克莱轻轻嗅着文森颈窝间熟悉的气息,眼眶还是不自觉地湿润了。

嗨,一定是因为孕期,才会变得如此轻易的情绪外放。

克莱的手很自然地抚上文森的背,那微微还在颤抖着的背,被温柔地轻抚着,如同曾经无数次安抚执拗的少年雄虫一般,克莱环住文森的背,轻柔地回应着雄虫的不安和惶恐,那绿色眼眸包裹着的极度的患得患失。

他想告诉文森,自己现在就在这里——

他和孩子,都在这里!手臂猛地松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克莱的额头一路滑下来,经过眉心、鼻梁、嘴唇,最后落在那隆起的腹部上。

“弄痛你了?”文森有些恋恋不舍地微微松开了怀抱,却没有完全放开。

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向克莱,碧绿的眼眸牢牢地不肯移开一瞬,他的目光顺着克莱凌厉英气又缓缓散发出柔媚的好看面容往下,注意到他隆起的腹部,动作随之略显慌乱间多了一丝青涩的笨拙。

他低声道:“也没弄痛——他吧?”

克莱的嘴角弯了一下,抬手用指腹轻轻碰触文森的脸庞,瘦了,四皇子殿下近来一定没有好好吃饭,马上都要有虫崽了,怎么自己还像只虫崽一样需要照顾。

“嗯,”克莱抬眸,他微笑地望着那双碧绿的眼睛,“他一直很坚强。”

“哇哇哇!呜呜呜!”平安被克莱送到一旁沙滩上的瑞特显然是有些害怕文森和他身后的飞船,忍到了现在,终于忍不住,大声哭出了声。

在身为虫崽的瑞特看来,红头发外来大坏雄虫文森,不仅控制住了卢加,让他一时间无法动弹,随后也一定是对克莱做了什么手脚,所以克莱看起来也如同被控制一般,对红发大坏虫露出了微笑。

坏了,坏了,现在怎么办?!大坏虫不会准备吃了自己吧!

瑞特嚎啕的哭声,将克莱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垂眸,脸有些发烫,用手轻轻推了推文森,示意他先帮一旁的卢加解除控制。

文森的目光却瞬间冷了下来:“他——”

一旁的卢加还未从强大的精神力压制中缓过劲来,他保持着一动不动地姿势,额间的一对眼睛依旧紧闭,而一双金色的眼眸里在此时并没有流露恐惧,他安静地站在那边,沉静的目光审视着牢牢抱住克莱不放文森。

卢加金色眼眸中的某种失落无法掩饰,看着克莱轻轻回抱时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缱绻温和,举止间犹有丝丝妩媚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美丽和柔和,心底不由涌动起一抹酸楚。

但他此刻没有慌张,也没有退缩。

“他——就是文森吗?”先开口的是卢加,即使被控制住,在实力上完全不占优势,卢加依旧保持着平日的沉稳与风度。

克莱见那双金色的眼眸望向自己,不由轻轻一愣,他从没有向偏星的任何一只虫透露过文森的名字以及任何一丝背景信息,卢加怎么会知道……

“克莱。”卢加在文森精神力作用撤离后,一直抬起的脚终于落下了沙滩上,他的笑容里却透出苦涩的气息,他说,“你受伤昏迷时,不停叫着这个名字。”

文森冷冷地瞪了卢加一眼,仿佛在说,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资格望向克莱,还和属于自己的克莱说话,更不允许这样直呼克莱的名字!他对沙聂虫族同样没有任何好感,更何况是一只碰触过克莱的沙聂雄虫,没有立即要了这只雄虫的命,已经是圣文森殿下仁慈了!

但在听闻,克莱受伤昏迷,文森碧绿的眼眸沉了沉,揽住克莱肩膀的手又微微紧了几分。

而在听到,他一直叫着自己名字时,又不免心底冒出丝丝欣喜。

可是下一刻,他的欣喜就被打断了。

“那只让你受苦的混蛋雄虫,就是他吧?”卢加说着,不由微微皱眉,毫不示弱地瞪了文森一眼。虽然克莱同他解释过,虫宝的雄父没有抛弃自己,但在卢加眼中,那更像是克莱维护对方的一种说辞,他并不以为然。

“你说什么?”文森的声音轻微地有些提高,碧绿的眼眸里,无声地又涌动起平静的杀意。

克莱能感觉得出,卢加对文森也不算有什么好印象,唉,现在这个情形,很难有好印象吧。

但对于具有强大精神力的文森而言,弄死卢加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克莱在文森即刻就要对卢加出手前,他不由抬手拉了拉文森的袖口,说道:“他是卢加医师,是他救了我和孩子,还有瑞特,你不要为难他们。”

说着,他忍不住在文森怀中挣扎着起身,目光落在一旁还在大哭的瑞特身上,他想去安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虫崽。

“克莱,我来吧。”恢复了行动力的卢加,如同往日一同在草木屋时交流的熟络,将一旁的瑞特牢牢地护在身后,察觉到卢加的保护,小虫崽的哭声小了下去,但他不敢从卢加身后探出头,他对红发大坏虫文森以及不远处庞大的飞行怪物,依旧十分害怕。

但这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圣文森殿下大为光火!

什么叫克莱,我来吧?!这种太过亲切自然的交流,让圣文森殿下暗暗咬了咬牙,无端的会滋生一些能让文森恨不得立马杀虫的联想,理智在告诉他,现在要了卢加的命,极有可能让克莱生气,但几乎快要被冲天醋意占据主导的意识,却依旧在模拟着眼前这只金色眼眸的沙聂雄虫被虐杀的不同死法。

文森牢牢抱住克莱,和卢加拉开距离,又将怀中的军雌往自己怀中的方向紧了紧,他不愿卢加多看克莱一眼。

“唔……啊……”克莱的身体在此时也在轻微地有所变化。

他一直急需雄虫的信息素,现在文森就在身边,一直压抑强撑的身体也快到了极限,克莱的脸不由泛起一抹不寻常的红,他也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文森。

“克莱?”低头看向克莱,文森的声音就会放轻,“怎么了?”

“让我看看他!”卢加也不由紧张起来,克莱近来的卵胎虽然较为稳定,但他一直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的症状,加之缺少雄虫的安抚,平日都会偶感不适,今日一顿折腾,卢加担心克莱的身体会吃不消,也可能影响到肚子里的宝宝。

文森抬眸,碧绿的眼眸幽幽的。

圣文森殿下动手前,从不会特意和虫打招呼。

他额间的虫纹隐隐开始发光——

“嗯……文……森,我需要你……”克莱在文森的怀中又动了动,他的眼角开始泛红,鼻尖轻轻碰触雄虫颈侧靠近腺体的肌肤。

淡淡紫金色的光瞬间散去,文森抱起克莱,冷冷地又看了对克莱关切不已的卢加一眼,起身便朝小型飞艇的方向走去。

“克——”

“卢加哥哥……哥哥……”卢加原本还想追过去,但吓得直发抖的瑞特在他身后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起的题目叫野-战,还是艇震呢?我怕死,算了,毕竟也曾和审核大战过。

卢加……可怜的虫…… 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爱呀,双向奔赴时,会有一种让心发颤的甜,对吧。

第70章安抚

文森抱着克莱返回小型飞艇, 小型飞艇的舱门在身后合拢,瞬间隔绝了外面海风与不远处的卢加及瑞特。

皇廷飞船的小型飞艇内有装饰华丽且舒适的休息间。

休息间内,有一张不算太大的床, 普通的小型飞艇休息间都是为单虫准备的, 而皇廷规格的设计要稍大一些。

文森忍不住又低头看向怀中此刻格外温顺的雌虫, 克莱眼眸微微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眼角别样的一抹红润。

克莱的手臂很自然地攀环着文森的脖颈, 明显依恋的意味, 让圣文森殿下一贯冷厉淡漠的眼眸在这一刻柔软,眉梢轻轻挑起, 证明着殿下此时心情的极度愉悦。

克莱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有些狭窄的飞艇通道不断攀升, 他的喘息微微潮热, 如同发-情的前兆。

他靠在文森的颈窝间,却忍不住心底的悸动,想要更靠近文森一些,再靠近一些, 休息间内青草信息素的气息在弥漫,并不陌生的燥-热在无助的蔓延全身,比克莱曾经那些难捱夜晚的感觉来得还要猛烈。

“唔……文森……嗯……想……你……”克莱的声音很轻,如同无意识的含糊喃呢,却带着本能般强烈的羞赧,他露出的肌肤也渐渐透出一股淡淡的粉红。

文森的指尖轻轻拨动克莱耳畔的发丝,低头顺势在他的泛红的脸颊轻轻一吻, 克莱低低哼了一声, 轻轻蹭了蹭文森的指腹, 又往雄虫的怀里拱了拱。

垂下的骨尾缱绻地卷起,试探性地寻找着雄虫两条虫尾的踪迹。

一种无声的渴求, 有些隐隐撒娇的意味。

文森碧绿的眼眸瞬间涌动起无比强烈的欣喜,接着是深不见底的欲念和无法抑制的贪望。

他轻轻将克莱放在床上,皇廷配置的柔软床垫微微陷了进去,克莱的手依旧保持着环住他脖颈的姿势,晚香玉的气息开始浓烈,和青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克莱无力垂下的手腕顺着雄虫的肩线滑落,又仿佛不愿他离开一般,轻轻抓住了文森衣袖的垂下的一角。

文森倾身,单手撑在克莱耳畔附近的床上,给隆起的虫宝宝一些足够彰显自身存在的空间,然后低头,强势的雄虫气息笼罩而下,克莱半张半合的眼眸,浅浅有股着说不出的媚意,彼此近在咫尺间,床垫不由又陷得更深了一些。

文森握住克莱抓住他衣袖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又落下一吻。

“有多想我?”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而这笑有因长久的思念带上了点苦涩。

两条虫尾比主人更为迫不及待。

一条虫尾欲拒还迎地和骨尾交错缠绵在一起,而另一条则轻柔地拂过克莱的腿部骨折处。

文森额间的虫纹在这一瞬发出美丽的微微光亮,克莱腿部的伤随之被治愈——在见到克莱的第一眼,他就发现克莱腿部的弯曲有些不自然,这让文森看在眼里,早就心疼不已。

发生那样的爆炸,克莱能完整的出现在他面前,已然是奇迹了,文森在无比庆幸之余,他可以想象,克莱的遭遇。

碧绿的眼睛俯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贪婪和占有,珍惜与后怕,无限的心疼还掺杂着些许深深的悔恨,以及克莱曾经混乱迷离的记忆里,那带着侵略性的注视。

克莱轻轻眨了眨眼,他的眼神透出难耐,忍不住轻微地扭动,却被文森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文森的声音隐隐有些沙哑,克莱的骨尾擦过雄虫虫尾的尾尖,文森碧绿的眼眸又深了几分。

太媚了,天然而成的魅惑,明明是英姿凌厉的军雌,在孕期间却有了一股愈发成熟,又若隐若现的极致美艳。

“告诉我,克莱——我想听你说。”文森将克莱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那里传来逐渐清晰的心跳声,文森低头,这一吻轻轻落在克莱的眉心间,晚香玉的气息游走在克莱的耳畔,他说,“差一点,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压低的声音里,透出曾经属于少年雄虫强烈的委屈,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多年后染上了无法洗涤的偏执,在意识到可能会永久失去他的日子里,发酵成了和心跳共频的痛瘾。

会痛,是因为伤及灵魂的深深恐惧,在失去一瞬的痛彻心扉,成了这段时日没有伤口的伤痕,于心底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

可是还是忍不住上瘾,因为只有痛,深入心脏的痛,才会于这每一分每一秒都记起你的样子——

“你不能这样丢下我,永远都不可以!”

文森鼻尖凑近克莱的颈侧,克莱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在文森的呼吸下微微发烫,骨尾因为感应试图蜷起,但被轻柔又执拗的虫尾牢牢的缠住,任何微动都被尽在掌控。

另一条虫尾在完成治愈克莱腿部的骨折后,悄无声息地顺着熟悉的腰线查找着宽松衣袍下其他的身体上的损伤。

“嗯……文森……”克莱的意识在迷失和清醒间徘徊,孕期的本能所需,让他在文森到来后不由地选择松懈。

他听见文森的声音,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文森的呼吸太近了,带着他所需要的晚香玉信息素的气息,温热且潮湿,拂过他的耳廓和肌肤。

克莱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文森……”克莱睫毛颤了一下,他感觉到文森在轻咬他颈侧靠近腺体的肌肤。

“克莱,”文森的声音闷闷地,埋在他的颈侧,“你身上……我的味道,淡了。”

在皇廷那座宫殿里曾经的夜晚,他被晚香玉的气息包裹覆盖,信息素交融后,被标记的同时,文森的气息自然也会长久的留在腺体标记处,而随着虫宝的到来,克莱身上的气息也变成了青草和晚香玉交融的气息。

但由于受伤,孕期缺乏雄虫的陪伴和安抚,他的身上似乎只留有偏星海水的咸味,还有草药的点点苦涩,以及和卢加朝夕相处沾染的淡淡梅花香气。

文森显然也闻到了。

他的鼻尖顺着克莱的颈侧缓缓向下,停在锁骨的位置,轻轻蹭了蹭——好看的唇瓣贴着克莱的皮肤,声音低沉,显出几分克制:“我不喜欢这样。”

“啊,文森……嗯……”克莱抬手,碰触到了柔软的红色卷发,墨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还未被渴求淹没的清明。

“让你担心了,抱歉……”雄虫的委屈那般浓烈,克莱的心底不免泛起丝丝涩楚,他该怎么开口去诉说呢,这个他曾经监护的少年雄虫……

在比需要信息素安抚之前,他该如何去告诉文森——

他爱上了自己曾经养育过的虫崽。

他爱上了自己的殿下。

梦境里,老太监说,这是不被允许的……

可是,这种被拥抱的感觉,如此真实,克莱的手心感受着雄虫的心跳。

忽然有些难为情——怎么比当年去势后还要踟蹰几分,也没有如今军雌上将的飒爽利落。

肚子里的虫宝宝似乎有所感应般,成型的卵明显动了动。

察觉到的文森不由低头,轻轻一笑,他的手覆在克莱的腹部,轻轻摩挲着隆起的弧度:“这里面的小家伙,像我一样乖吗?”

“他……”克莱垂眸,也跟着笑了,一颗泪珠却轻轻滑落,啊,果然是因为孕期才会如此多愁善感。

他含笑说着:“他和我一样,非常,非常——想见你。”

文森的唇在这一瞬落在了克莱的颈侧腺体的印记上,然后毫不犹豫的加深了那个印记,晚香玉的气息随之弥漫于整个休息间。

“嗯……”克莱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又慢慢地软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待到熟悉的晚香玉气息再次环绕,文森抬首,将额头抵在克莱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克莱——”文森的声音低低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还有宝宝。”

他其实想过死,死对于文森来说,并不可怕。

他对于身体物理疼痛的麻木,早已对于死亡,也不过是曾经认命般的稀疏寻常。

可是,他还不愿放弃,他更害怕的是,如果死去后,并不能再见到克莱,那该怎么办?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克莱的声音那般温柔,他的手覆上了文森抚在腹部的那只手上,虫宝又更欢快地动了动。

文森再次低下头,轻轻贴上了克莱的唇。

这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吻,只是彼此间微微轻柔的碰触。

这个吻缓慢却绵长,仿佛是在确认克莱独有的温度和气息,确认他真实的存在,而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一般。

克莱感觉到文森的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缝,他微微张开了唇,接纳了吻中更加直接的雄虫信息素。

他抬起手,轻轻侧环住了文森的脖颈,指尖插进文森微卷的红发里,微微揉了揉,如同抚慰曾经的少年雄虫一般,但不一样的是,他唇间亦在不急不缓回应着这份缓慢与绵长。

文森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顺势,他吻得更深了一些。

克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愈发明显的发烫,热度从颈侧蔓延到耳后,又从耳后扩散到全身。

他的骨尾不知什么时候竟主动轻轻勾起雄虫的虫尾,虫尾在摩挲交缠。

文森的一只手撑在克莱耳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仍覆在克莱的腹部,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拇指在克莱的肚子上轻轻画着圈,仿佛是让此刻好动的宝宝暂时安静些。

分开的时候,克莱的呼吸有些急促。

文森的手掌还贴在他的腹部,温热的,似乎连着青草和晚香玉的气息也微热了起来。

文森没有急于进一步,他安静地抱着克莱,释放着雄虫信息素。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也轻了些,他说:“克莱,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而你,是我的。”

而另一方面,克莱渐渐感受到这种绵长温所产生的隔靴搔痒般的效果,那种缓缓的折磨,他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文森明明应该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可以最快的进行安抚孕期的雌虫。

圣文森殿下意外的温柔,有时更像是一个精心的陷阱。

克莱没有多想,便决定踏入这个陷阱中。

“文森……”克莱转头,侧身,以军雌的身手,十分轻巧地就调换了他和文森的位置,“已经快三个月了,这个月份的虫崽已经稳定下来……而且,也需要更多的信息素。”

克莱低头望向,正好整以待浅笑着的文森。

身体骤升的温度,在提醒着克莱,请继续顺应本-能的渴求。

“我刚说过,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希望我怎么做,克莱上将?”眯起碧绿的眼眸,文森抬头,望着克莱微微低眸依旧泛红的美丽面容。

之前那深不见底的欲念,也就不再隐藏。

隆起的小腹,更加多了一抹·——别致的韵味。

“我可以自己解纽扣。”雄虫的声音里,很是愉悦。

“没事,我来吧——”克莱唇边荡起了一抹了然的笑,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照顾文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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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虫帝圣约莫陛下在飞船降落后,和里昂特元帅一起会见了偏星的球管长利欧莫,一同登陆的聂盖特带着手下帝国军部的士兵,帮忙很快稳定下了慌乱四窜的偏星居民。

在虫帝圣约莫陛下友好的表明来意,并诚恳地为适才飞船自动发起攻击造成恐慌一事进行道歉后,虽然胖胖的球管长利欧莫仍鼓了鼓腮帮子,但在又看了一眼聂盖特带领着装备完全是另一个维度般,先进生物科技感十足的士兵们后,还是勉强接受了道歉。

在利欧莫简单介绍了偏星,以及他们如何发现克莱,并对克莱进行救治的一系列情况后,里昂特元帅立马命令聂盖特带来士兵们,不遗余力地帮助在慌乱中可能有所损失的居民们——

摔在地上的集市物品们被逐一捡了起来;受伤的虫崽被抱起带去草木屋等待卢加医师的归来;还有原本要进行祭司,如今乱七八糟的海边祭司广场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甚至被劈成了两半的巨型祭司台礁石,依靠帝国的生物复原技术,也不过是分分钟就还原如初的轻而易举。

如此下来,本就朴实友善的偏星居民们对于这群从天而降的外星来客,并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害怕,更多的是好奇。

而早就消了气的利欧莫很快就在居民们的赞同声中,决定将之前发生的事认定是误会,并以偏星一贯友好的待客方式,为这群外星来客开一个热情的欢迎会。

“卢加呢?”在利欧莫的潜意识里,卢加应该会在克莱,以及虫崽瑞特在一起,他这么问,便是在问他们三个。

“卢加医师回来后,一直将自己关在草木屋里,除了给受伤的虫崽看病,一直不见外虫——而且看病时,除了看诊开药,一句话也不多说,连笑都不笑一下!”偏星前去看过病的居民如是说。

“卢加哥哥被红发大坏虫欺负啦!还有克莱——被大坏虫直接掳走了!呜呜呜!”跑过来的瑞特,四只眼睛都哭红肿了。

红发大坏虫?虫帝圣约莫陛下和里昂特元帅不用对视,都知道这掳走克莱的大坏虫是谁。

圣约莫陛下立马向利欧莫笑着解释,克莱很安全,让他们不用太担心。

利欧莫点点头,其实对于克莱,他显然没有对卢加和瑞特上心,在确认卢加和瑞特都平安归来后,他就不再细问克莱的下落了。

“让祭司长也一起过来,我们就着庆典,一起进行欢迎会吧。”利欧莫挺着大肚子,乐呵呵地笑。

“祭司长?一直都没有看见祭司长呢?!”

“对哦,祭司长去哪里了?”

圣约莫陛下对于欢迎会兴致不算高,但他对于偏星虫族居民的古朴和友善,却十分乐于接受。

他向来善于制衡,对于诸多外交,也是游刃有余。

很快,圣约莫陛下便赢得了偏星上下,特别是球管长利欧莫的喜爱和尊重,如同朋友一般聊起天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红眼睛的祭司长阿黎耶出现了,他举着一只权杖,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圣约莫陛下身上,然后深邃起来。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又吃上了,文森童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