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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文森

圣文森幽绿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 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愈发冷厉。

“圣雄父,我一直很尊重您, 我也希望您能尊重我和我未来的雌君。”圣文森的声音没有温度, 他眼神淡漠地看向疗养床上的虫帝圣约莫, 缓缓说道,“我自会去圣律院, 和圣灵大祭司好好地谈谈。但一些抹黑我雌君的谣言, 如果再让我听见——”

圣文森霍然抬眸,一对长长地虫尾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 无声地翘起于左右, 他微微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接着说道:“我尊敬伟大的圣雄父陛下,您还是多保重身体,现下二皇兄入了狱,可您宝贝的三皇子殿下不是还在吗?哼, 您觉得圣尤金现在还能安全又开心得活着,是因为什么?”

“你——”虫帝圣约莫面色泛白,额头冒出虚汗,湛蓝眼眸中强压下一丝恐惧,呼之欲出的呵斥似乎被什么强行抑制住,卡在了喉咙里。

“而且,我不希望再出现您被下毒, 病情加重的情况, 所以, 请您还是安心养病,其他的事, 就不劳圣雄父您费心了。”

说罢,圣文森不理会的虫帝圣约莫此时愈发苍白,难看至极的脸色,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虫帝圣座陛下休养的宫殿。

大概在一年前,经过系统性的学习和训练,文森的精神力已然能全方位碾压虫帝圣约莫。

所以,不光是克莱的光脑,面对高强精神力的压迫,即使是强大若虫帝圣约莫陛下的光脑系统,在文森面前,也是安静如草的,从来都当自己不存在。

文森只是过来知会自己的圣雄父一声,圣约莫陛下的态度并不重要——如今在皇廷,已然是圣文森陛下说了算。

至于圣律院和大祭司圣瑞尔德——

文森垂下暗碧的眼眸,他总是要去见圣瑞尔德的,上一次庆功宴前,在偏殿顶部的皇廷VIP豪华密室内,他和圣灵大祭司圣瑞尔德的见面算不上多愉快。

大祭司的本体神力(一种特殊的精神力)不愧是帝国之最,圣文森企图反抗的尝试被压制,在下楼去见克莱前,他刚吐过血,所以那时脸色并不算太好。

不过,圣瑞尔德对付他,向来有策略,用神力对他施压,强行命令他废除《圣约莫新恒典》中一些在大祭司的眼中,对圣律院和雄虫祭司不利的法条,在遭到圣文森的拒绝和精神力反抗后,圣瑞尔德的态度又缓了下来。

他看着嘴角还有一丝血迹的圣文森,退了一步,表示那些法律可以先暂缓推行,然后向文森淡淡一笑。

“克莱回来了,你应该都做好准备了,对吗?”白衣敞开的圣瑞尔德高深讳莫地一笑,身旁前后左右,一共有五只当晚专门供他享用的雌虫,但他墨色眼眸没有一丝余光落在那些雌虫身上。

那时的圣文森只是冷冷地瞪着始终高高在上的圣灵大祭司,并没有回话。

“不必那么戒备,如果这能让你愿意碰触雌虫,结束你青涩寡淡的处-雄子之身,我不仅不会阻止你,文森,我还会帮助你——尽快达成所愿。”圣瑞尔德的声音轻轻低了下去,含着淡淡一抹笑意。

圣瑞尔德倒是没有食言,在文森强行诱发克莱发情-期,彼此缠绵的五天里,没有任何虫敢到圣文森殿下设下门禁的这间宫殿来打扰。

在和文森于光脑联络协商达成一致后,嘉奖仪式如期顺利进行,虫网赞歌一片,该直播的直播,该报道的报道,久病后的圣约莫陛下现身,帝国虫众们立马沸腾,注意力也就不会放在告假缺席的圣文森殿下身上。

圣瑞尔德亲身在皇廷逗留了好几日,在此期间,病情好转的虫帝圣约莫陛下不仅没有多说什么,还接手处理了一些皇廷的日常公务(虽然原本也该他做),而一直在找时机有所动作的三皇子圣尤金这边,虽然耳绮罗一直在派虫暗中多方打听克莱旧伤复发的情况以及具体下落,但他们始终被身在皇廷的大祭司压制得死死的,并不敢轻举妄动。

但圣文森殿下并不会被大祭司的举动所迷惑,在相处的三年里,文森对可以称作是他老师的圣灵大祭司圣瑞尔德,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和了解。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因为圣瑞尔德非常难对付。

文森来到圣律院时,已经是下午,圣瑞尔德应该是早有感应他的到来,已有白衣连帽的侍奉祭司候在门前,为圣文森殿下引路。

见到圣瑞尔德时,他难得让身边正伺候的一堆雌虫们先行回避,然后缓缓抬眸,望向文森的眼神,依旧如同很多时候的光影幻象那般慵懒淡然,俯视众生。

“这几天,过得开心吗?”圣瑞尔德了然一切的问话,没有一丝促狭的意味,淡淡地,却预示着,他依旧掌控事态变幻的睥睨。

文森两条虫尾安静地垂下,这是他集中精力时戒备的反应,不动声色地,他将话题绕开了:“托您的福,圣灵祭司塞西尔冕下,皇廷一切安好。我圣雄父还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哦?圣约莫吗?你去见他了?”白衣金丝,在圣洁无比的大祭司神殿里,显得愈发的洁白无瑕,圣瑞尔德微微一笑,“看来,你一定和他说了很重要的事——也是你今日特意来圣律院的原因吧。”

文森顿了顿,没有离开回答,他微微眯起眼,碧绿的眼眸若一片深潭:“您交付过我,圣神殿中心的圣灵虫珀需要我的神力每个月进行供养,算算时间,我也该来了。”

“嗯,难为你每个月还记得这件事,那帮祭司的神力太弱了,圣灵虫珀有关我整个圣聂特帝国的国运,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们需要更多等级更高精神力更强的雄子诞生——这也是为了减少我和你的压力。唉,圣约莫也是越来越不堪重任了。”白衣的圣灵大祭司悠悠叹了一口气。

国运吗?文森眼中碧绿的光微闪,圣灵虫珀是圣律院的核心所在,也是鲜有虫知的属于帝国的秘密。

圣瑞尔德第一次带着文森踏入那个神圣又隐秘,宛若电子光影四方隔离的密闭空间,让他见到传说中的圣灵虫珀时,文森并不觉得那被安保得极其严密,悬空浮在一个黄金圣座上半透明的黄色琥珀晶石,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圣瑞尔德告诉他,曾经在强大的雄子神力滋养作用下,发出圣光的圣灵虫珀能给予祭司预示之梦和万分准确的预言,也能救死扶伤,还能召唤亡魂异灵,起死回生。

甚至是,实现虔诚祈愿者的愿望——任何愿望。

但现在,圣灵虫珀的光越来越微弱,帝国也已经好久未诞生若文森这般精神力强大的极高等级的雄子。

“看看圣约莫,你缔结监护契约时,第一次在主星释放那般强大的精神力,圣灵虫珀和我都有所感应,圣约莫那家伙居然连光脑都没有一点反应,雄虫精神力的感知弱到这种程度,真是皇廷的耻辱呀。”对此,圣瑞尔德不仅一次地对文森感叹。

“还有你那几个皇兄,大皇子圣亚瑟居然为了一个评级,私通敌国外族,嗑药上瘾,我都懒得管他,差不多时间,就送他上路吧,反正也废了。二皇子圣普利,在圣律院我也是亲自教导过的,他甚至无法觉醒神力,让我一度怀疑,他是圣约莫送到圣律院来专门找我麻烦……至于,圣尤金。”

圣瑞尔德忽然打住了,他的神色在这一刻微微闪过一抹异样,但极快就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只是轻声说道:“他出生在圣灵虫珀最暗淡的时候,几乎是弱到根本就不在可讨论的范围内。”

“可是,他一直都是A级的雄子。”彼时的文森,不免微微疑惑地开口。

圣瑞尔德神情随之严肃了起来,说道:“圣律院之前专门秘密调查过,他确是A级,只能说,如今帝国其他的雄子比他还弱,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文森,你能明白自己责任的重大吗?”

文森可以一部分理解圣瑞尔德想要圣灵虫珀重新恢复光彩的期许,但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是,圣瑞尔德的做法是——

自他成年起,就不断给他送雌虫。

“在这方面,你应该向圣尤金学习,他虽然愚蠢,但很勤力,你若是能为帝国的繁衍那般努力,说不定早就有更多神力强大的雄子诞生于世了……能不能不要整天都想着克莱,我说过,他只是一只生育能力不高的雌虫——别总一脸低沉地瞪我,每一次都这样,啧。”圣灵大祭司偶尔也有微微皱眉的时候。

就如同现在,在文森提及圣灵虫珀之后,眼见圣瑞尔德心情不错,他顺势便提出,三天后将解除监护契约,迎娶克莱为雌君的计划。

圣瑞尔德随即微微皱起了眉,白衣肃然,他望着圣文森的眼睛,问道:“一个生不出子嗣的雌君,和一个摆设没有分别——你有同步迎娶几位雌侍的计划吗?”

文森微微抬起下巴,对此年轻的四皇子殿下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毫不犹豫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只会有克莱一个雌君,唯一的一个。”

圣瑞尔德显然被文森的坚定镇得微微一愣,他看向文森的眼神如同在试图读懂自己千百年来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灵。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得到他了吗?如果说这三年内,是因为欲-望没有得到满足,你一直心有怨言,送去的雌虫你连碰都不愿碰一下,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迷恋他的容貌,可是克尔那般相似的,我也给过你机会,但你也从没有动过他。那么现在,你已经如偿所愿对克莱进行了标记,圣文森——回答我,为什么,还要这般忤逆于我?!”圣灵大祭司的震怒,带着虫纹微微发出的光。

文森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紧紧咬住牙,却不肯后退半步,碧绿的眼眸和曾经的少年雄虫那边无比的倔强。

他冷冷一笑,毫无畏惧地抬眸,死死盯着已然动用了神力的大祭司,一字一句地说道:“弄死我,谁来帮你继续供养圣灵虫珀呢?尊敬的大祭司冕下,请您再想清楚些。”

“哼,圣文森,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就为了一只雌虫?”圣瑞尔德再次露出略显困惑的表情。

“您错了……大祭司冕下,不是一只雌虫——他是克莱,克莱·埃弗洛……只要是克莱,就算他是雄虫,我也爱他。”文森在圣瑞尔德的精神力压制下,气息不稳,但他依旧没有退缩。

圣瑞尔德更加深深地皱起眉,向来淡漠且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圣灵大祭司,只觉得他细心教导三年的优秀皇子兼学生,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圣瑞尔德自然是舍不得,让帝国目前唯一精神力可以和自己一较高下的雄子受伤。

很快,他额间虫纹的光芒散去,强撑不退的文森才猛得弓下上半身,抑制不住地干呕,他的额间满是汗珠。

“不过就是迎娶雌君,没必要将自己弄伤吧——圣文森。”圣瑞尔德墨色的眼眸若以往般,淡然无波,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是呀,我也不想受伤,大祭司冕下,所以,您是同意了?”文森强撑着直起上半身,轻笑道,“不会三天后,弄出些什么特别的惊喜给我吧?”

“你想要什么惊喜呢?”圣瑞尔德也微微一笑,两只雄虫的眼睛里却都没有笑意。

“您给我的惊喜还少吗?为了惩罚我没有顺您的心意,这三年来,也费了不少心吧。对了,大祭司冕下,我曾珍视的作为移动终端的袖扣,在某一天似乎被替换了,原来的那个再也找不到了,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文森意味深长地望向圣瑞尔德。

“我觉得,这是神的指引,告诉你,该多尝试一些新的样式。”圣瑞尔德说完,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下来,“我可以同意你迎娶克莱为雌君,但,我有一个条件。”

文森的绿眸沉了沉,他等着圣灵大祭司说下去。

“三天后,解除监护契约时,亚雌文书亚忒尼必须在场,你是知道亚忒尼的血脉身份的,他是当年圣灵虫珀守护祭司的后代,虽然不是雄子,但也继承了一些微薄的能力,你把他带上,就当是圣虫灵见证你们从结束到开始的新生。”圣瑞尔德的声音听起来那般圣洁空灵。

文森暗自咬了咬牙。

但最终他还是露出没有一丝破绽的微笑,谢过了圣灵大祭司特别的恩赐和祝福。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继续是文森视角(所以这一章叫文森),把一些过往和皇廷、圣律院之间的斗争补齐。玩归玩,闹归闹,大祭司从不拿权力和对子嗣的向往开玩笑。他利用文森,掌控文森,他想文森和他一样,通过不同的雌虫交-配,尽快生出更多更强大精神力的雄子。圣瑞尔德:克莱都是你的了,你总该听话了吧?什么,你要娶他,你还就只娶他!我%&¥¥%¥#就算想换掉文森,扶持文森的孩子或是其他精神力更强的雄子,也得先有其他选择吧……关于圣灵虫珀,应该是整本小说的核心,也是一切故事的起源,聪明的宝子们,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第42章军报

文森离开圣律院回到皇廷时, 已经是傍晚了。

克莱刚练完剑,正准备去洗澡换身衣服,就被快步走过来的雄虫缠住了骨尾——

文森的两条虫尾轻车熟路从侧面一起攀上, 军雌的骨尾温顺地垂下, 任由它们左右拽住, 缠了上来。

“去做什么?我陪你。”文森在克莱身侧,一双绿眼眸, 盈盈眯起, 手已经从侧面揽住克莱的腰。

习惯真是可怕,克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摇头, 不过短短几天, 他对文森这般亲昵的举动……似乎已经习惯了。

也或许是被标记后, 对于雄虫本能地服从。

克莱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不是什么好的习惯,今天过后,还有两天, 等解除了监护契约,一切也该结束了,至于被标记——

克莱自觉以后也不会有和其他雄虫交-配结婚的打算,要是没有其他影响,就虽它去吧;可若是之后自己被四皇子殿下标记的事,被有心的虫拿来做文章,或是有可能影响到文森以及他之后的伴侣, 克莱会第一时间考虑, 对标记进行清洗。

没有什么是清洗不掉, 改变不了的。

包括习惯。

这样已经很好了,就算清洗掉标记, 自己依旧可以回到军部,回到战场,比去守皇陵好太多了。

“刚练剑出了一身汗,我去下浴室。”克莱温和地说着,试图和文森拉开一定距离,但尾巴还缠着——

“哦,这么巧,我也刚出了身汗。”雄虫怎么可能轻易放手,他耍赖地又靠克莱近了一些,声音轻轻地,“一起洗,好不好?”

圣文森殿下如今的声线,一直是偏低沉的,特别是成年后,低音磁性的感觉就愈发明显。

可一旦对克莱撒娇,他就努力复刻自己少年雄虫时的声线(可劲得夹)。

他知道,这样克莱更容易心软。

“文森。”克莱侧头轻轻瞪他,可抬眼敏锐地发现,文森近在咫尺的脸煞白一片,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比上一次晚宴时脸色还要差。

“怎么了?不舒服?”克莱神色微凝,下意识地抬手,抚上雄虫的脸庞。

“嗯,去了一趟圣律院。”文森碧绿眼眸里浮出一抹委屈,棱角线条愈加硬朗的一张脸顺势搁在了克莱的手掌间,“圣瑞尔德用神力对付我……不过,我并不怕他。”

“他怎么能——”克莱当然知晓自己这位雄父的实力,虫族的圣灵大祭司,居然用他强大的精神力直接攻击一个比自己孩子都要小的年轻雄虫?!更何况圣文森殿下如今已是皇廷的代理主事?!

“你受伤了吗?”克莱的担忧溢于言表,“在我面前,就不要逞强了。”

文森心里甜甜的,雄虫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但他还是维持着皇子的帅气,抬了抬下巴,缓缓说道:“我也不确定,等会儿我们一起洗的时候,你帮我检查一下吧?”

克莱的眼眸微微垂下,骨尾在身后轻轻一甩,雄虫的两条虫尾立马散在了两边。

“还能洗澡,应该没伤到要害,我可以放心了。”克莱了然一笑。

上将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每到这个时候,克莱会忍不住想像曾经那般,抬手揉了揉文森红色的卷发。

但,不可以,他不可以这样对待已然成年,即将和自己解除监护契约,将来有可能成为帝国之主的殿下。

殿下还没有玩够,但他必须清醒……

自己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一方宫殿内,圣文森殿下更不可能——

但,克莱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他在慢慢地,如同陷入树脂的虫一般,一点一点无声地陷入某种陌生的,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心境里。

这简直比欲-念克制不住的冲动还要可怕。

被发-情期冲昏头脑的自己,可以得到一切源于原始本能的合理解释从而释然。

但如果心跳在告诉他,正对自己曾经养育过的孩子,如今发誓效忠的殿下,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感觉,正在悄然萌芽……

不可能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忽然被标记和信息素的影响产生的短暂错觉

微微发烫的脸,代表不了什么——

虫子就是这样,被树脂裹住脚的那一刻,还在努力挣扎着,自信可以毫发无损地逃脱。

克莱望着文森,轻轻推开了他:“宫殿里有好几个浴室……文森,你可以先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文森微微笑着,没有勉强克莱,四皇子殿下向来有的是耐性。

等解除了监护契约,他就向整个帝国选宣布,要迎娶克莱做自己的雌君……他们之后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在一起。

对了,在此之前,还得有一个正式的求婚仪式。

要好好准备一下,不能草率。

文森望着克莱在宫殿走廊里的背影,轻轻斜过头,今天他一身素白蓝染的虫绣锦袍也很好看。

克莱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

文森下意识地用手拂过唇边,淡淡的青草气息犹在,他不由得想克莱穿上婚礼雌君的礼服还是什么样子……

但下一秒,文森收起了笑意,碧绿的眼眸如常般一冷,声音也低了下去:“出来吧。”

是侍从长杰格尼,按理说往常晚餐送到了,他就会离开,但这一次,他的神色微微有一丝慌乱,显然是有紧急的情况,不得不向圣文森殿下汇报。

“出了什么事,说吧。”圣文森背过手,神色淡然,却是不怒自威。

“回殿下,军部那边有紧急军情密报……是关于里昂特元帅。”杰格尼顿了顿,他向来不拖泥带水,可见这一次事关重大。

圣文森抬手,杰格尼立马将一个皇廷特用的加密平板递到了他手中。

是最高机密的军部情报,上面写着“……沙聂虫族于卡戎星域C7星埋伏,忽然集中火力发动猛攻偷袭,里昂特元帅带领巡视阵地片区的赛弗伦军团小分队不幸遇袭,由于毫无防备,战况惨烈,目前残余小分队被围困C7星腹地,里昂特元帅身受重伤,生死不明,情况十分危急……”

圣文森猛地关掉平板,脸色沉得厉害。

“等我陪克莱吃完晚饭——立即召开紧急视频会议,让三大军团少将级别以上的军雌都参加……还有,千万不能让克莱知道这件事,一点异样也不能让他发现,听见了吗?”

“遵命,殿下。”杰格尼立马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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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在晚饭过后,还有皇廷公务处理的情况,实属少见,不过他说法院那边有些紧急且棘手的案件,需要皇廷这边出面才能最终判决,克莱并没有多问什么。

克莱是军雌,除了军部的军务和前线作战,皇廷、内阁抑或是法院的事,本不是他分内之事。

他会多方考量各方势力格局,一方面是因为皇廷主星势力的变换,也会一定程度的影响军部,进而和前线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作为军团上将,他不得不考虑得更细致全面;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文森的担忧。

不过,现在看来,圣文森殿已然可以独当一面,克莱恪守其职,就更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军雌的敏锐,还是让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譬如,是夜一起入睡时,很晚才回来的文森,将他抱得比平日更紧了。

“法院那边的事很难处理吗?”克莱任由他抱着,他能感觉到文森今晚的疲惫,还有一丝微微紧绷的情绪。

这种情绪……他似乎在,害怕?

“没什么,克莱。”雄虫轻轻说着,声音闷闷地,一头红卷发靠在克莱的颈窝间,一条虫尾缠住了克莱的腰,另一条往下缠住了他的腿——

缠得死死的,仿佛害怕下一秒克莱就会消失掉一般。

文森整只虫努力窝进克莱的怀中,可他明明个头比克莱都要高了,早已不是当年可以完全缩进克莱怀里的幼虫。

克莱没有推开他,而是安抚地环抱住仿佛有些无助的雄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文森确实是累了,克莱能感觉到,其实今年他也才二十一岁,即使已成年,但实际上对于虫族而言,还十分年轻。

如今,作为皇廷主事,主星皇廷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文森出面处理,虫帝圣座还在养病,三皇子这边不搞事就已经很不错了,上面还压着一个圣灵大祭司,即使精神力超过其他的雄虫,他到底也是会累的。

“嗯,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克莱的声音很温和,青草般的气息。

文森眷恋着他的怀抱。

“克莱,你真的,不怪我标记了你吗?”顿了顿,闷声的雄虫忽然轻轻问道。

克莱觉得今天,文森确实有些不一样,应该不止是法院的事。

“过去的事,不用那么在意。”克莱缓缓摇了摇头。

“是不是,不管我怎样,你都会原谅我?而且,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就算没有了监护契约,如果我要你陪着我,你也不会离开我——”文森的声音低低地,迟疑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克莱不知该怎么回答,文森今晚的状态有些不对。

想了想,他不由放柔了声音,对文森宽慰道:“我会为你所用,只要你需要我,即使我不一定在你身边,但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文森,别想太多,事情总是要一步步慢慢处理的,早点睡吧。”

文森碧绿的眼眸在黑暗里,幽暗,深邃。

这是他要的答案吗?

他更加用力地抱住克莱。

低声道:“你说得对,一步步来,总会——如愿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呢……克莱是有心动的,但他肯定觉得这种感觉不对。

哎呀,我这么善良的人,其实写不了虐的

第43章礼物

接下来的两日, 圣文森殿下又恢复若往常一般,除了忙碌些,早出晚归, 并没有什么异样。

克莱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一方面他已经在这座几乎与世隔绝般的宫殿里待了近半个月, 到军部工作以来,他从没有请过这么长的假。

即使已然做好了解除契约后即刻离开的打算, 但身为上将的克莱还是不免时刻忧心前线的情况, 他多次试图用光脑连接外界虫网,一直没有成功。

另一方面, 克莱敏锐地察觉到, 侍从长杰格尼的变化, 他比以往还要沉默,除了必要的公事,他一直低着头,不怎么和克莱对视。

有一次克莱试图询问他, 能不能帮忙查一下虫网上卡戎星域的战报,他只是想了解一个大致的情况,没想,杰格尼抬头,微微一顿,然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便告退了。

但克莱有留意到, 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到了解除监护契约的当日, 文森起得很早, 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两条虫尾轻轻摆动, 他告诉克莱自己大约会在中午时回来。

“解除契约并不复杂,只是需要亚忒尼代表圣灵大祭司做个见证。”离开前,文森依依不舍地吻过克莱额间的发丝。

然后,他抬首,望着克莱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之后,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克莱身后的骨尾不动声色地卷起,他说:“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文森垂眸,他的声音轻了些,若喃喃道:“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陪伴有很多方式的,我的殿下,作为军雌,一直陪伴君主的方式,便是为其征战,至死方休。

克莱看着那双幽幽的绿眼睛,正准备说些什么,文森却忽而抬眸对他露出了微笑。

“今天是个好日子,克莱。”圣文森殿下碧绿的眼眸涌出笑意,“那就应该会有好事发生。”

文森离开后不久,克莱若往常一般在廊道里练剑。

但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不止侍从长杰格尼一只虫。

克莱不由收剑转身,便见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来客。

黑色眼眸,深棕色短发的亚雌文书,被文森提及的亚忒尼,他的身后紧紧跟着难得露出微微慌乱神色的杰格尼。

“你不该这样乱闯进来!”杰格尼皱眉,轻声呵斥道,“亚忒尼,这里是圣文森殿下的私虫场所,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侍从长,我是代表圣律院和圣灵大祭司冕下而来,我能进入门禁就是最好的证明。”从身份而言,年长的亚雌皇廷侍从长级别应该略高于一个普通的亚雌文书,但若是亚忒尼是作为大祭司圣瑞尔德的代言虫,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你没有资格阻拦我,杰格尼——难道你敢反抗帝国伟大的圣灵大祭司塞西尔冕下吗?!”亚忒尼瞥了还试图据理力争的侍从长一眼,继续说道,“而且,对于我的到来,圣文森殿下也是知晓的。”

抬眼,亚忒尼望向了克莱,微微行了一礼后,说道:“克莱上将阁下,我说得对吗?”

克莱轻轻点了点头,文森确实提及,亚忒尼会代表圣瑞尔德,为他们解除契约做个见证——

但现在,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文森也还没有回来,亚忒尼未免来得有些早了。

“我是替大祭司塞西尔冕下,特意先行一步,来送一份礼物,给克莱上将阁下。”或者是看出了克莱的疑惑,亚忒尼挺直了身板,故意抬高了些许声音,应该是说给企图阻拦他的杰格尼听的。

“这是大祭司冕下亲自给我下达的密令,杰格尼,这里轮不上你说话,赶紧退下吧。”亚忒尼冷冷地瞪着——

咬住嘴唇,依旧不肯后退的杰格尼。

“但大祭司并没有说,我接受礼物时,侍从长杰格尼不能在我身边吧?”克莱不动声色地开口,局势便立马扭转,杰格尼顺势坚定地站在了克莱身后。

而亚忒尼的脸色在这一刻不免十分难看。

他轻轻撇了撇嘴,到底没有再对杰格尼继续发难,望向克莱时,神色中轻轻带起一丝鄙夷,但很快就是一副比杰格尼还要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是受帝国圣灵大祭司塞西尔冕下所托,务必将这份礼物,亲手交到克莱上将阁下的手中——”说着,亚忒尼拿出了一个小型储物芯片,轻轻一按,接着一个正方形的深红色小礼盒便出现在他手中。

“克莱上将阁下,圣灵大祭司冕下说,恭喜您,终于可以自由了。”说着,亚忒尼将那个礼盒送到了克莱的面前。

克莱望着这个小小的礼盒,顿了顿——

下意识地,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位雄父会那么好心,专门为自己和文森解除监护契约而送上一份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而且,为什么不等文森在场,正式契约解除之后呢?

“一定要现在打开看吗?”克莱微微皱起眉,但稍作迟疑后,他还是接过了那个礼盒。

亚忒尼随即朗声说道:“圣灵大祭司冕下的意思,是建议您早一些开启——为了祝贺您,获得自由。”

克莱并不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但他身后的杰格尼,显然比他还要紧张。

克莱轻轻抿了抿嘴,下一刻,他打开了那个正正方方的小礼盒——

出乎他意料的,那个礼盒里放着的,是一枚袖扣。

一枚用过的袖扣。

三年前曾经时兴过的样式,适合少年雄虫的移动终端通讯设备。

他买给文森的,自然会有印象。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克莱恍然想起,他曾打过视频电话,接电话的正是亚雌文书亚忒尼,而那之后,他再试图连线文森打视频电话,不是接起就被挂断,就是响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只有无虫接听的忙音……

原来,是被大祭司圣瑞尔德扣下了,难怪——

克莱望着那枚袖扣,不免感慨,而他身后的杰格尼远远看清礼盒中的物件,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无声地退下,临走时又探究式地瞥了亚忒尼一眼,然后才缓缓悄然离开。

他得尽快向圣文森殿下报信……

而眼角余光察觉到杰格尼走远了的亚忒尼,嘴角轻轻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抬眸看向克莱,说道:“克莱上将阁下,您现在不检查一下这个移动终端吗——如果之后有什么故障,可千万不要怪在我和大祭司冕下身上。”

克莱不理会亚忒尼一如既往淡淡的敌意,但当他的手碰触到那枚袖扣的一瞬——

袖扣居然自行重新启动,并跳出了一个浮动的光屏。

它看起来应该是被形式化过,重新启动后就会和所有的新移动终端一样,光屏跳出的第一个画面,自动连接虫网的官方头条新闻。

虫网官方头条新闻——克莱的光脑在这几天内试图连接了无数次,而每一次信号都被无情地阻断。

但袖扣此时弹出的光屏上,今日的头条新闻则无比流畅地播报着……

“重大战报,卡戎星域重大战报!C7星围困仍未解除,紧急营救正在进行,战况十分胶着,目前里昂特元帅仍生死不明,请诸位帝国虫众一起,为元帅诚心祈祷……”

头条新闻上,前线发过来的照片极其惨烈,那些一闪过死去的面孔,曾是赛弗伦军团里,和克莱一起并肩作战的下属……

不,在心理,克莱一直都将他们视作兄弟一般。

还有——父亲!他的父亲!

克莱的手,在微微地发颤。

这些天,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军团的战士们被围困,他唯一视作至亲的养父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而他,在皇廷里,每一天的华服点心,居然还把这当做难得的假期?!

克莱猛地转过身,骨尾在身后甩出一条凌厉的弧线。

亚忒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了廊柱。

“圣文森殿下——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说出这句话时,克莱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头版头条的虫网新闻,而作为皇廷的代理主事,他应该是几天前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军部的密报才对。

正是因为压不住了,才会在公众的虫网上成为大家虫尽皆知的战报……

怪不得,那天晚上,他会有紧急公务要处理——

为什么自己当时一点也没有察觉?!

为什么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这里过安稳的日子?!

克莱觉得自己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不行,他还不能倒下——

现在绝不是倒下的时候。

“克莱上将阁下,您的疑问,恕我无法答复,礼物我已送到,至于您的问题——不妨等圣文森殿下来了,亲自向殿下问询。”亚忒尼眯起眼,注意着克莱神色的变化。

“我明白。”克莱忍住了剧烈的悲痛,但比悲痛更加折磨他的,是无尽的内疚,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必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多谢圣灵大祭司的礼物——”克莱冷冷地斜了亚忒尼一眼,说道,“等解除契约后,我会向殿下问清楚。”

还能忍到解除契约之后?有些小瞧这位上将了—— 亚忒尼挑了挑眉,但他瞥了一眼克莱蓄势待发的骨尾,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我在弄预收,下一篇,我想写虫母,有这个计划。

第44章至亲

圣文森殿下今日提早结束了日常的内阁非公开会议, 他要为接下来的求婚仪式和婚礼做准备。

但似乎,这一天注定忙碌,一件件的扰虫的事不约而同的冒了出来。

先是虫网媒体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信息, 竟然开始大肆报道里昂特元帅重伤被困的头条新闻。

当文森看到虫网飘红的首页上写的“请诸位帝国虫众一起, 为元帅诚心祈祷……”便猜到这里面一定有圣律院的手笔, 极有可能是军部某只虫,将秘密军报先告知了大祭司圣瑞尔德, 然后在圣瑞尔德的授意下, 给到了媒体那边——

这件事,文森严令让吉梅特和独立情报部一定要追查到底, 不过既然圣律院有插手, 那追查起来就不是简简单单半天就能解决的事。

吉梅特刚领命告退, 一直在虫帝圣约莫身边伺候的亚雌侍从便匆忙急报,说还在养病的虫帝圣座在看到虫网的头条新闻后,要求圣文森殿下立刻去见他。

应对圣约莫陛下,文森早已经验老道, 毕竟对于军部他早有部署,虫帝圣座的连环问题,他应对自如,而这些显然是虫网无从知晓和报道的——

不过在位七十多年,也曾励精图治,见过帝国几番沉浮,即使中毒倒下后依旧波澜不惊的虫帝圣座, 会因元帅重伤的消息而露出难得几分慌乱的神色, 这倒是出乎了文森的意料之外。

文森一直以为, 除了帝位和他那宝贝的三皇子圣尤金,没有什么是自己这位圣雄父格外珍视且在乎的了。

这种按耐不住急切的担忧, 显然不仅仅是出于对眼下前线战况的考量和对帝国元帅公事上的关切。

文森若有所思地离开了虫帝的宫殿,但立马就有虫过来急报——

二皇子殿下圣普利今早越狱了!

独立情报部那边同步光屏密报,说今日一早,三皇子殿下圣尤金的贴身亚雌文书耳绮罗和帝国大法官科里鲁的独子小科里鲁一起秘密去了一趟帝国监狱。

小科里鲁是圣尤金的虫伴,帝国法院那边,圣尤金向来能说上话——所以不久前耳绮罗实名举报后,二皇子圣普利能那么快被判决收监,一半原因便是大法官科里鲁起了重要作用,而另一半原因,则是圣律院那边已然不准备保全神力微弱,又整日想着暗中和文森作对的圣普利。

而圣普利能在此时顺利越狱,自然也少不了这两方的相助。

如今身为皇廷主事的圣文森殿下,面对皇子越狱这般重大案件,是必然要出面处理的。

文森并不慌乱,他有条不紊地先派了老道的近卫军长官聂盖特,带上几只得力的军雌士兵前去监狱现场了解情况,另一方面,则同步一边指挥阿兰恩加急皇廷内的婚礼准备和布置,一边神色自若地接受了虫网官方就二皇子圣普利获罪后越狱一事的新闻访问。

作为皇廷的官方发言虫,他第一时间安抚了各方的情绪,并表示,圣普利的行径属于畏罪潜逃,在做实他下毒罪行的同时,也让广大虫众放心,皇廷一定会尽全力将其尽快捉拿归案……

与此同时,文森让独立情报部盯紧圣尤金和耳绮罗——

圣文森殿下淡淡一笑,二皇兄这一逃,是好事,还是坏事,还说不准。

但紧接着,当他收到侍从长杰格尼的传信。

四皇子殿下一双碧绿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当圣文森赶回设下重重门禁的宫殿时,受大祭司之令做见证者的亚雌文书亚忒尼并没有离开,克莱望着在宫廊上快步奔跑而来的雄虫皇子,只是微微垂眸——

他避开了文森的眼神。

“克莱,抱歉,我回来晚了——法院和监狱那边有些紧急的事务要处理。”文森微微斜了亚忒尼一眼,带着一抹警告的意味,下一秒,亚忒尼就跪在了地上。

不止是行礼,他不得不跪,文森直接对他进行了神力压制,他只觉得瞬间暴汗,却仿佛被什么强行压住脖颈,根本无法抬头,只能卑微地望着地面,喉咙里更是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显然是被强行禁言了。

“还是法院那边的事吗?”克莱抬眼,似有若无地一丝淡笑,他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看来这件事,很难处理,一直都没有进展,对吗——”

文森能铺捉到克莱情绪上的异样,但他暂时拿不准,克莱说得到底是哪件事。

“文森。”克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雄虫的眼睛,他的心太沉了,极度的内疚快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解除契约,就算要询问文森,也不能在作为圣律院和祭司代表的亚忒尼面前发作——

他需要听文森的解释,但他从不觉得圣瑞尔德会从中起到什么好作用!

“我是说,圣文森殿下,我已准备好,现在便可进行解除契约的仪式……”克莱对于文森轻轻欠身,在亚忒尼面前保持礼数,似乎也没什么不妥,随后他转身,又看了一旁整只虫仿佛要趴在地上的亚雌文书,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他起来吧。”

文森不耐地看了亚忒尼一眼,一直被强行压制亚雌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差点整只虫瘫软下去,但浑身没有力气的他,还是脚软得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去,扶住他。”文森给了身后的杰格尼一个眼神,那意思是说,先把解除契约的仪式完成。

解除监护契约的仪式不复杂,经过三年,契约印记已然变淡了不少,监护契约不似标记,需要手术清洗,一般晶石虫店出售的消解虫晶石,便可消除快到期的印记,而圣律院中的圣解晶石,效力会更强——契约双方同时各一只手,手心相贴,中间合握住圣解晶石,一阵金色的光骤起,似乎有什么被中间的晶石吸引掉了……

克莱不由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抚过脖颈处,他看到文森的那道契约的印记金光微微一现,紧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自己这一边的契约,也应该同时解除了。

“仪式已完成,你可以爬回圣律院,向大祭司复命了。”说这话时,文森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依旧浑身瘫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的亚特尼。

一旁的杰格尼得命,随即将亚忒尼扶出了宫殿。

见仪式完成的克莱正准备收手,但下一秒,文森就着那块还在彼此手心中的圣解晶石,紧紧握住了克莱的手不放开——

“亚忒尼是圣瑞尔德特意派到我身边的。”文森碧绿的眼眸闪过一丝紧张,他隐约猜到亚忒尼一定是在自己回来前,和克莱说了些什么。

“大祭司圣瑞尔德派他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不得不暂时留下他,对外宣称他和阿兰恩一样,是我的贴身亚雌文书,以此来稳住圣瑞尔德和圣律院——克莱,如果亚忒尼和你私下说过什么,你千万不要信。”文森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你知道的,他是替圣瑞尔德在办事。”

克莱轻轻抿住了唇,他望着文森牢牢抓住自己不放的手,手心中的圣解晶石似乎都有了温度。

中间隔着的晶石并不大,但存在了,就不可忽视,这便是隔阂——

克莱知道,现在自己必须开口了。

“文——”

“克莱——”文森有种预感,他一定要抢先一步,这场求婚,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开始准备了。

文森曾无数次的在脑海中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克莱问出那个问题……

文森是有把握的,克莱能够接受被他标记,并没有过分责怪他,这几日来的拥抱和亲昵,他也并不反感,甚至有时会有些许轻微的回应……而且,明明在发-情期,他们那般契-合,克莱也是快乐的,他能感觉出来。

“克莱,我——”

“文森,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文森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克莱会直接打断他,一直以来,克莱总是让着他,三年前宠着他,纵着他,三年后依着他,顺着他。

他从没有像这样,冷漠尖锐,甚至愤怒地直接打断自己。

克莱一直在努力控制情绪,压抑着怒意,直到亚忒尼彻底离开,他再也控制不住。

“为什么不告诉我,里昂特元帅被在前线被围困,受伤遇险的事?!你是故意瞒着我的吗?”克莱直直地望着圣文森殿下那双碧幽的眼眸,“骗我说法院有事,实际上是军部传来了卡戎星域的紧急军情吧?!”

这是文森第一次感受到,克莱作为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军雌上将的压迫感。

克莱从没有像这样对他说过话。

文森竟短暂地有几分不真实得错愕。

但很快,他就流露出了几乎要杀虫的表情,幽幽地望了一眼亚忒尼离开的方向,转头看向克莱,又不自觉地略感委屈地撇撇嘴。

“告诉你,你一定会马上离开我的——你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文森不甘心地抬眼,迎向克莱的目光,居然还有几分理直气壮。

克莱微微张开嘴,皱起眉,竟一时有些失语,准确点说,他是觉得对文森无语了!

也是真气到,声音都些发颤。

“殿下,你今年几岁了?!你已经成年了!做事怎么可以这么没轻没重!你知道里昂特元帅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你怎么可以——隐瞒我这么久!”克莱的头止不住得疼痛,身后的骨尾焦躁地摆动,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对圣文森殿下说话,但他再也忍不了啦。

“重要?难道我就对你不重要了?克莱,三大军团,不止你一个上将,就算你不在,他们也能战斗,两天前,我已经进行了部署,对C7星进行全力救援,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些!”文森执拗地就是抓住克莱的手,就是不放。

“那不一样!”克莱只觉得心里有什么被堵住,他压抑不住痛苦得摇了摇头,“里昂特元帅,他,他不仅是我的养父,也是我——唯一的父亲,你明白吗?文森!我不能看着我的至亲生死不明,而我无动于衷?!”

“父,亲?至,亲?”文森用一种微微疑惑地表情看着克莱,他能感受到克莱在发怒,在痛苦。

但是,他显然不能明白,克莱为什么会发怒,又为什么会感到痛苦。

“我的父亲,应该就是我的圣雄父吧——他差点杀了我,不过,我也快毒死了他。”说这些时,文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似乎只是阐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我的至亲,应该就是我的皇兄们了,他们也想弄死我,我也不知道,是我看着他们死时快乐,还是他们能够整死我时,更快乐?!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死的时候,他们确实不会无动于衷,他们会开宴会庆祝的。”

文森说到这里时,居然微微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文森是个疯批怪物,终于不装了。

第45章控制

克莱看着微微带起一抹笑意的雄虫皇子, 第一次,他发现——

其实,他并不完全了解文森。

那个曾经在雌父雕像后给自己一块虫麦糖的幼虫孩子, 那个怯生生靠在门前等他归家的雄虫少年……

而那, 只是克莱触及的其中一面。

可在克莱未曾参与的虫生里, 文森更是那个在皇廷被肆意凌辱,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一度默默无闻到即将被私下处理掉的无“圣”之名的皇子, 他也是三年里靠着圣律院大祭司的暗中相助,一步一步积蓄力量, 于暗流涌动中激流勇进, 即将站上帝国权力巅峰的圣文森殿下。

于虫族之本能, 克莱无法要求从未被自己圣雄父,甚至是身边的虫善待过的幼虫共情。

于帝王之无情,无论是曾经的小太监,还是如今的军雌上将, 克莱自觉,也实在没有资格和身份去指责高高在上的殿下。

克莱此时的愤怒,只是之于文森,他的文森。

可文森从不属于他。

他在想什么?殿下只是玩了一个小太监……差不多,也够了。

克莱轻轻垂眸,无声地叹息——刚刚,应该是自己越界了吧。

抓住自己的手, 就会再执拗, 也总是会松开的。

“殿下。”克莱听见自己的声音, 已然恢复了平静,甚至他比平日更为的冷静, “我在此请求您,允许我回到前线——”

“为了里昂特元帅?”文森注意到克莱语气的变化,脸上早已没有了一丝笑意,碧绿的眼眸透出寒意:“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文森……殿下,除去私虫关系,作为赛弗伦军团的上将,我下属的小分队被围困,负责统帅之职的第一指挥元帅身负重伤,我也理应第一时间赶往卡戎星域前线,接手军团的指挥作战工作——”克莱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克制又疏离。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嘉奖仪式已经结束,我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主星,更何况是长期无故逗留皇廷。”克莱试图抽回自己的手,那颗握在彼此手心中的圣解晶石已经微微有些发烫。

但文森就是不松手!

“克莱,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吗?”文森的声音冷得可怕,他直直地望着克莱的眼睛,“你的精神海极度不稳定,没有雄虫陪在你身边,你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精神海暴乱——”

文森暗暗咬紧牙,碧绿的眼眸里深深的寒意涌了上来。

“我不能让你回到前线,那些无关紧要的虫,死了就死了吧!克莱,你不能离开我!”

“殿下,您……”果然,在自己熟睡的时候,文森应该是悄然进行了精神梳理。

头疼,依旧隐隐作痛,如果连接几日的精神梳理,都无法使精神海平静下来……

克莱叹了一口气,慢慢地,他放缓了语气,他说:“松手吧,殿下。”

“不——”文森眼眶微微发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受的那一身的伤?!为什么前线一定要是你去?!克莱,在你心里,里昂特重要,你的赛弗伦军团重要,救援和指挥作战也重要——那我呢?!三年前,是我过于弱小,不得不和你分开……可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什么父亲,什么至亲,你知道的——那些我从来就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殿——”

“你再叫我一句殿下试试!”文森霍然倾身上前,顺着彼此紧握着的手,瞬间拉近和克莱的距离。

凶狠地吻了上去。

克莱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他听见脑海中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之声“吻我”。

下一秒,克莱试图反抗的动作骤然停了下去,他不得不服从那个仿佛是烙印在意识里的声音。

那是一股极其强大的雄虫精神力。

圣文森殿下的精神控制,经过三年系统化的训练,早已愈发炉火纯青,根本没有虫可以抵抗,在整个帝国是唯一和圣灵大祭司抗衡的存在。

克莱的尾骨温顺地垂下,他手腕的力道变得柔软,被文森用力握住——

他感觉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回应着文森的吻,手指被温柔地扣住,微微一丝空隙,那颗圣解晶石轻轻掉落,接着,十指相间,不再有一点间隙。

文森闭上眼,将克莱抱得更紧,舌尖撬开不再紧闭的唇齿,贪婪地汲取那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

“嗯……”文森在吻结束时,宛若惩罚式地咬了咬克莱的唇。

他抬眼,碧绿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寒意,他看着克莱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低沉:“你叫一声,我就吻你一次。”

“啊……”当精神控制被解除时,克莱微微喘息地垂下头,他能感觉到唇瓣残留的轻轻的咬-痕。

“文……森……”克莱感到一丝苦涩的味道——

凭借圣文森殿下如斯强大的精神力,如果文森直接对他进行精神控制,他根本无处可逃。

“克莱,我不想这样对你。”文森抬手,轻轻抚过克莱的脸,声音很轻,眼角竟微微泛起一丝泪光,“但我不能让你再去前线,那里太危险了,我也忍受不了你再离开我……你不是每一次都会原谅我的吗?所以,原谅我,好吗?”

“……”克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比头疼更难受的是,自己的心也在痛。

“不用担心,克莱,你不是无故逗留皇廷。帝国枢机内阁,皇廷和圣律院都知道,我要娶你!虫网最迟明早也会头版头条的报道——你,克莱·埃弗洛是我的雌君。”文森的手指抚过克莱的唇边,轻轻停留在那个并不明显的咬-痕上。

“我们的婚礼今天下午就会举行,按照帝国法典,你必须留在主星,留在我的身边,最起码三个月以上——当然,不会只是三个月,我要让你一直一直,永永远远地在我身边,不会再离开我。”

圣文森殿下轻轻扬了扬嘴角,但望向克莱的那一刻,他又轻轻皱起眉。

“我预想的求婚仪式,不是这样的。”文森的笑容复杂了起来,他说,“我总觉得,你对我也——哈,哈哈……”

文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对你做过精神梳理……你在乎的东西很多,太多了,克莱,我不喜欢这样。”

圣文森殿下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杰格尼快步从廊道那边走过来。

“又出了什么事,说吧。”轻轻瞥了杰格尼一眼,圣文森淡淡地开口道。

“是,圣灵大祭司塞西尔冕下亲身莅临皇廷,他——要求立刻见殿下您,大祭司冕下现下已在皇廷主殿,前来接您的侍奉祭司正在宫殿外等候。”杰格尼得令,立马恭敬地进行汇报。

“呵,我可不记得有邀请过他,参加我和克莱的结婚仪式——来了也好,我正好有笔账,和他要算。”文森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但转头,看向克莱,他的神色又若以往般带着温存的气息。

“不要生我的气,克莱。”文森恋恋不舍地拉起克莱的手,在手心中温柔地落下一吻,才缓缓松开,“刚才是我不对,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但你,不许离开我。”

克莱只觉得心疼得厉害,仿佛被什么拉扯一般。

文森离开前,给了杰格尼一个眼神,杰格尼立马寸步不离地跟在克莱身旁。

望着文森离开的背影,克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无法去清楚地理清内心关于文森那一部分的思绪,但理智却无比清晰的告诉他——

他必须离开,就是现在!

他要回到前线,属于军雌的地方,如果他还能见到父亲一面——

克莱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杰格尼,然后转身,看向他:“侍从长。”

“克莱上将阁下,请您吩咐。”杰格尼微微侧头,神色肃然又恭谨。

克莱轻轻开口道:“你是在监视我吗?”

杰格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殿下对上将阁下,不同于任何旁的虫,殿下的心意,还望您能谅解。”

克莱轻笑了一下:“是吗?”

“那就——得罪了。”

杰格尼还没反应过来,克莱的骨尾已经如闪电般甩出,精准地击打在他的颈侧。

杰格尼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