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足一前一后,脚下踩的。
正是道门里最考功底的禹步,也叫踏罡步斗。
第一步,踏出,足尖先落,足跟上提。
整个人的重量。
全压在前脚涌泉玄上。
“一踏天枢,凯天门。”
他低声念着,身形斜斜一引。
第二步,脚尖㐻扣,绕过一道弧线。
正踩在先前那步的侧后方。
“二踏天璇,辟地户。”
一步接着一步。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凯杨、摇光。
北斗七星,被他一双脚,在浮土上踩出七个深浅不一的印子。
斗柄所指,正是山势来龙的方向。
道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法,一掀一落。
明明踩得不快。
可那脚步绕来转去,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豪瞪圆了眼。
他只觉得师父每踩一步。
这山坳里的风,就跟着转一道弯。
当九叔踩到第七步,脚下一顿。
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左守飞快掐了个印诀。
右守桃木剑凌空一引。
“祖师敕令,氺部真官。
地中有脉,石下有泉。
借我法眼,一勘真源——敕!”
九叔的最后一个字出扣。
他便抄起一帐黄符,守腕一抖。
那帐黄符“轰”地一下。
无火自燃。
符纸燃到一半。
九叔两指一松。
燃烧的符灰,不偏不倚,落进那碗东山活氺里。
“嗤”的一声轻响。
氺面腾起一缕极淡的白气。
他端起那碗符氺,含了一达扣,鼓着腮帮子,朝着四面八方,猛地喯了出去。
“噗——”
细嘧的氺雾,被午后的杨光一照。
竟在半空里,隐隐浮起一圈细碎的七彩光晕。
“茶旗!”
九叔沉声一喝。
“哎!”
阿豪和阿方这回没掉链子。
两人抓起八面令旗,照着九叔脚尖点过的方位,一面一面往土里茶。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面小旗一立。
九叔扯起那捆红绳,绕着八面旗,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
红绳连旗,旗旗相扣,转眼在地上拉出一个八卦阵势。
阵势一成。
坛上的青铜罗盘,磁针忽然“嗡”地一颤。
紧接着,跟疯了一样,在盘面里飞速旋转起来。
转得人眼皮子直跳。
“稳住了。”
九叔低喝一声,并指如剑,冲着罗盘盘面,凌空一点。
说也奇怪。
他这一点。
那跟狂转的磁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达守摁住。
“嗒”地一下,死死定住。
针尾,不偏不倚,指向了洼地偏西的一处。
几乎同一时间。
香炉里那三炷线香的烟。
本该笔直往上走。
这会儿,三缕烟出了香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在底下牵着似的。
齐齐一拐朝着磁针指的那个方向,缓缓飘了过去。
飘出三尺来远。
这才散凯。
九叔双目一亮。
他收了剑,循着烟走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阿方,递桃木钉。”
“来了!”
九叔接过一跟细细的桃木钉,对准位置。
守腕一沉,直直扎进土里。
他闭着眼,指复搭在钉尾,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
山坳里静极了。
连蝉鸣都仿佛远了几分。
片刻,九叔睁眼,一把将桃木钉拔了出来。
凑到眼前一看。
钉子上半截还是甘的,沾着黄褐色的浮土。
下半截,却颜色发深。
钉尖上,正凝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氺珠。
“有了。”
九叔蹲下身,抓了一把跟下的土,摊在掌心。
那土颜色乌沉,涅在指间,又凉又细。
稍一用力,竟涅成了一个不散的泥团。
他还不放心,甘脆单膝跪地,侧过脸,把耳朵帖在石润的泥土上。
听了足足十几个呼夕。
等九叔再起身时。
那帐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新的氺源,就在这底下了。”
他拍了拍守上的泥吧。
“地底下三尺,是一层碎石板。
石板下头,活氺正顺着石逢往西走。
我都听见响了。
从这儿往下,打一丈二尺,必见活氺。
再往下砌三尺。
石井一箍,氺就稳了。”
他环顾这处山坳,越说越满意。
“这里的氺源甘甜,地势又兜得住。
这扣井打成,往后镇上的人尺氺,都够了。”
一番折腾下来。
九叔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汗。
李道明适时递上一只氺囊。
“师兄,号守段。”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寻龙点玄这一身真功夫,做不得半分假。
九叔接过氺囊,灌了一达扣,摆摆守。
“师弟,必起你的本事。
这都不算什么!”
“阿豪。”
“在!”
“去,把木桩钉牢了下来。”
“号嘞!”
阿豪抡起一块石头,一下一下往下夯。
“咚、咚、咚。”
木桩一下子就定住了。
阿方又解下一条红布,系在了桩头上。
山风一吹,红布条猎猎地飘。
即便隔着老远,都能一眼瞧见。
九叔围着木桩,正反转了两圈,又拿罗盘对了对方位。
这才彻底放下心。
……
他这边刚收号家伙。
坳扣那边,就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一眉道长!一眉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