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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晁:“……”

他最后不死心地说:“都夏天了,去什么温泉酒店?”

谭晟淡淡道:“趁没彻底热起来,早点去。”

送走王晁没多久,办公室门就又被轻轻敲响了。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谭晟看看钟,起身拉开门,就看见钟真手上拿着枕头,正要开门。

谭晟往后退半步:“进来吧。”

公司一直有午休时间,不过谭晟精力旺盛,从来不睡觉,午休时间都泡在工作间。

前几天他从工作间回办公室,看见钟真趴在桌上睡觉,就把人叫进房间。

结果两人对着休息间里光秃秃的床大眼瞪小眼,最后钟真被谭晟领去了楼下工作间。

行军床虽然构造简单,但是好歹不是一个光秃秃得发硬的床板。

谭晟把休息间的衬衫找出来铺在床上,钟真睡了一中午,起床的时候浑身酸痛,弄得谭晟相当心虚,还有一点负罪感。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约定。

钟真像是地下党接头一样,从门缝里挤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头套烟灰色毛线马甲,看起来活脱脱一个青春大学生。

谭晟带人进了休息室,看他坐在床边脱掉了马甲,里头的衬衫卷上去,露出一截窄而白的腰。

钟真脱完才记起来谭晟还在屋里。

虽然谭晟不在意这个,经常穿背心就在自己院子里忙活,但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这几天两人已经熟悉了很多,钟真为了努力表示友善,还是转过头说:“要一起睡吗?”

他蓬松的头发因为脱衣服而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落在修长的颈侧,衬衫扣子解开两粒,露出清瘦的锁骨。

休息室的床是单人,要是他躺上去,钟真就只能躺他身上了。

“不用。”谭晟眼皮一跳,出去了。

他在外头把钟真给他泡的咖啡喝完,苦得失去了味觉,还是觉得眉心乱跳,就好像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要发生了。

他看了一眼外头高挂的太阳,太阳照射了一天,热气已经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而起。

夏天就是燥热。

谭晟把窗户打开,在办公室硬生生坐了半个小时,到点后,他松了口气,起身进屋准备叫人。

他轻轻推开门,阳光从休息间落地窗洒落进来,入夏的空气灼热,床铺上柔软的被子卷得像个洁白的蛹。

钟真窝在里头,被角盖住了大半张脸,连鼻尖都遮住了。

谭晟脚步放轻靠近。

他蹲在钟真跟前,伸手帮他把被角扯了下来。

谭晟没忍住想,当年要是没抱错,可能他和钟真从小就认识…

钟真蹭歪了,看起来很高冷的一张脸,睡着时却软得很。

谭晟看这人闷得脸都红了,又伸手给他调整了一下。

没想到钟真不仅没被弄醒,反而很自然地凑过来,就着他的手背蹭了蹭。

手指蹭到嘴唇,触感柔软而潮湿,钟真的唇形好看极了,是花瓣一样饱满的形状,因为睡得沉,看起来血气充足,仿佛透着香气。

谭晟鬼使神差,又用指腹蹭了下。

饱满的唇被戳得微微陷进去了一点,移开手后,唇色更红,有几分艳色。

他动作太大,钟真终于被弄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有点困:“时间到了吗?”

谭晟猛地撤开手,镇定地“嗯”了声。

钟真刚刚半梦半醒就看见有好大一只黑影蹲在自己跟前,半睡半醒间还以为是养了一只大狗。

等以后有钱了他就要养一只大狗,超级大的那种。

钟真爬下床,困困地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谭晟低头,看他踩着自己的鞋面走过去穿鞋,然后梦游一样飘进了洗手间。

五分钟后,从指尖到凌乱的发丝都被打理得漂漂亮亮,钟真就好像出了一个刷新点一样,精神地出来了。

“我去上班啦。”

谭晟:“…”

眼看着人走了,谭晟沉沉地呼了口气,古怪地看看自己的手。

摸脸还算正常,摸到嘴是怎么回事?-

谭晟抱着这个疑惑严肃地上了一天的班,快下班的时候,王晁在办公室见到他,吓了一跳:“你中午被妖精吸了精气啦。”

王晁稀奇地绕着谭晟打了个转,天知道,谭晟可是畜生一样的体力,之前开大车两天一夜打个盹就硬生生扛下来了,睡个舒服一点的午觉就成这样了?

他感叹:“你这就是过不了好日子,铺个舒服的床睡一觉,还不如不睡。”

“…”谭晟没有心情搭理他的玩笑。

他往样品间走了两步,忽然绕回来,站在王晁跟前。

他脸色严肃而沉重地问他:“你会摸你弟脸吗?”

“啊?”王晁毫无防备心:“摸啊。小时候脸软的和面团一样,不过长大了不摸了,性格变臭了,脸上摸起来也全是骨头。”

谭晟皱着眉:“不会不小心摸到其他地方”

“那怎么了,他之前靠我肩上睡觉流我一身口水呢,”王晁说,“那是我弟,我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

他说着有点遗憾地捻捻手指,看起来颇为怀念的意思。

谭晟听着,拧紧的眉心逐渐松开,松了口气。

那还好。

钟真现在脸也是软软的,当然好摸。

而且王晁也会回味。

不是他的问题。

他松了口气离开,王晁回过味来,震惊地盯着谭晟的背影。

什么东西,谭晟哪来的亲弟弟。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和谭晟说开,钟真就不遮掩了,时不时抱着电脑统计一下自己现在的债务,就是银行卡余额一直捂得很严实,谭晟没瞧见过。

谭晟还为此很放心,钟真还算是足够有防备心。

林政还在国内,没有时差,自从上次聊天后,就每天都要来骚扰一下钟真,生怕真的被抛弃了。

【林政】:今天恢复好点了吗,对稿子怎么看呢,

正好是下班的时候,钟真坐在副驾,幽幽地回他。

【真】:早就被打死了,之后不给你看稿子。

【林政】:!!!那不行!

【林政】:死而复生吧!我的学长!

钟真被逗得笑了一下,几分钟后,林政忽然转发了个信息过来。

钟真点开,看清信息的内容,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紧接着,林政就打电话过来了。

他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看到我给你转的消息了吗!约翰逊教授没在学校,来国内交流来了!”

钟真眼皮跳了一下,飞快关小了声音。

“嗯,”钟真说,“看见了。”

他反应有点太平淡,林政可知道教授一直很欣赏钟真。

“他以前不是给你发过邀请?”林政语气兴奋,“正好你休假,他又来国内,你可以发邮件问候一下,要是能在他身边待半年,那不就等于提前上学!”

他声音还是好大,钟真下意识地捂住听筒,看了眼隔壁,谭晟在专心开车。

这话可不能给上学狂魔谭晟听见。

眼见着谭晟好像没发现什么,钟真假装没听见刚刚那句话,对着电话另一头说嗯嗯嗯好好好哦哦哦。

林政:?

他背对着谭晟,没注意谭晟不动声色看了自己一眼。

十分钟后,钟真挂断电话,谭晟看一眼:“林政给你打的?”

钟真有点感叹,谭晟现在连林政的声音都听得出来了。

“嗯。”

谭晟:“说了什么。”

钟真说:“还是那些事情,看看稿子,还有一点学校的八卦。”

谭晟:“没了?”

钟真正要点头,就看见谭晟靠边停车,去拿放在车上的手机。

他眼皮跳了一下,记起来这人有林政的好友。

钟真立刻拧眉,按住他的手,像是在努力回想:“还有,他说有个老师要来国内交流,这些。”

谭晟看了他半晌,拇指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就这些?”

钟真松了口气:“嗯,就这些。”

谭晟没说话。他侧过身来,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就那么看着他。

车里安静了几秒。

“嗯嗯哦哦啊啊的,”谭晟开口,语气平淡地棒读,“敷衍谁呢,林政还是我?”

他的手指从钟真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捏住,让他没法转头。

“就这些?再说一遍。”

钟真脊背僵直了一瞬,谭晟这样的体形,严肃起来实在会给人很大的压力,而且粗糙的指腹刮得他的脸有一点痛,还有一点痒。

“好吧。”钟真呼了口气,摆烂一样往后一靠,解释道,“有个老师要来国内,我同学叫我一起去拜访。”

“那不是很好,”谭晟问,“为什么不去?”

“…我不太想去。”钟真说完这句话,记起来是上次挨揍前兆,话头连忙一转,“约翰逊教授之前邀请过我好几次,想让我去做他的助手,我都拒绝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脸皮好薄的——”

谭晟没接话,但是伸手拉手刹了。

他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忖这句话的真假。

半晌,他说。

“钟真,我拿你当弟弟。”

又来了,当弟弟屁股就会痛。

钟真头皮一麻,莫名就开始屁股痛,上次也是这么话赶话,自己的屁股就遭了罪。

“没其他理由了?”

“穷?”谭晟替他说了,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或者不敢?”

钟真张了张嘴,两个都不是。

“我…”

没说完,嘴巴又被捏住了。这次力道比刚才重,钟真的嘴唇被挤成了个圆。

钟真决定下次要送谭晟金鱼,这么喜欢把他捏成金鱼嘴。

“好好说,”谭晟捏着他的脸颊,很轻地晃了晃,低声说,“我不想每次都要问你这么多遍。”

钟真最后闷声道:“…我妈妈觉得给人做设计很跌面子,所以我拒绝了。”

他推开谭晟的手,靠在窗边恹恹地道,“我不敢去找教授,怕他看见我失望。”

他的睫毛好长好黑,掩下来的时候刷下齐齐一排黑影,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谭晟手指颤了颤,几乎又有点想揉他嘴巴了。

他强行忍了下来,

车厢内安静了好一会儿,钟真以为他也要试着和谭晟吵架,没想到谭晟忽然抬手重重摸了他后颈一把。

他力道很大,钟真被他按进胸口,脸颊几乎顶着跟前结实滚烫的胸肌,好热。

“说得很好。”

钟真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两下,谭晟头顶传下的声音像哄又像是安慰:“还是小孩儿,怕被拒绝,没什么问题。”

钟真愣了半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听着胸腔下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慢慢松懈下来,就好想要一个真的小孩儿,胸腔里憋着的什么话都藏不住了,咕噜咕噜地都涌了出来。

“而且我好穷。”

他想同意,可是手头钱并不多,教授在省会大学,租房子和日常花销都不会便宜。

这话一说,等会儿两个人又要互抽了。

钟真闭上嘴,下意识蹭了下谭晟结实的胸膛,玩笑一样说:“等我还完钱,我就去求求他收我吧。”

谭晟看见钟真统计过好几次账目,都没说过话,此时忽然换了个话题:“那些债主没有找过你了吧。”

说起这个,钟真就顿了瞬。

“确实没有,”他摸不着头脑地说,“你还挺好用。”

“钟念安的债我都收到手上了。”谭晟说。

钟真愕然抬头:“怎么又撒钱了?”

钟念安欠来欠去,那么多钱加起来都有一百多万了,为什么要收。

他眼睛里简直写着“你人傻钱多”几个字,谭晟当做没看懂,把他的脑袋按下去,揉了把后脑勺后松开手。

谭晟没解释。他重新发动车子,打了把方向盘,驶出临时停靠区。

“反正也要还我的。”他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后一起说。”

钟真还是很困惑,趴着座椅靠背看他侧脸:“你没事把债都收回来做什么?”

债不好要,钟念安根本不在本市,这简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车拐进小区,减速带颠了一下,钟真被颠回座位里。

“去找教授试试。”谭晟忽然说。

钟真愣了一下。

“房子我让徐三在省会留意,”谭晟把车停进车位,熄火,转头看他,漆黑的眼睛在傍晚昏暗光线下犀利得惊人,“那个教授叫什么?找人递个话,约他吃顿饭。”

他每说一句,钟真的眼睛就睁大一分,他愕然地说。

“不——”

“我知道你存了点钱,不用动,”谭晟拉开车门,晚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闷热。

他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门。

钟真还坐在里面,仰着脸看他,表情一片空白,看着他惊诧的目光,像是觉得谭晟热血上头了。

谭晟弯腰,粗糙的手掌托住他的脸颊,轻轻地抬了起来。

“别磨蹭,回家就打电话,”他说,“下车,家里现在让了。”

钟真的漆黑的眼睫忽然剧烈地颤了颤,像是因为被阳光照射,琥珀色眼瞳反着浅浅的光,在眼尾倏然闪了下。

“你就和他说,你非常厉害,现在靠自己生活,不受家里辖制了。”

谭晟低头,没有凶,语气也不像是在哄人,反而是抬头,很平静地看着他说。

“去吧,找教授试试。这么酷的小孩儿,你教授会答应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修了一下,今天也肥肥~

第29章 第29章[VIP]

“什么?!你发邮件了?教授说有空?”

外头已经热起来了, 谭晟搬来的笨重电风扇正在桌上慢悠悠地转头,窗户旁深绿色的窗帘被时不时吹动,阳光形成的光束从窗外照射进来。

屏幕对面懒懒趴在工作台前的林政一骨碌爬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去了,”他大叫起来:“他怎么没有回我的邮件!我也要去!你什么时候去, 带上我。”

房间里空荡荡的, 谭晟这几天出差去了。

“他可能没看到, ”钟真趴在窗台上和他聊天,短袖下露出的手臂雪白修长, 在深绿窗帘下几乎白得有些阴郁, “我是两个礼拜前给他发的邮件, 昨天晚上回我的。”

想到之前谭晟莫名奇妙捏着自己脸说的话, 钟真就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他当时真是被谭晟的话冲昏了头脑, 回去就头脑发昏地发了邮件,里面还险些出现拼写错误。

发完第二天钟真起床就清醒了,到处找电脑, 试图把邮件撤回。

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把怀疑放在了隔壁。

等他怀疑地要进谭晟的屋里,结果被谭晟拦腰抱出来了。

谭晟严肃地说,电脑不能经常用, 会上瘾。

钟真:“……”

离发邮件过去等了好几天, 第一天钟真还很忐忑, 结果迟迟无音讯,钟真这么忐忑了四五天后, 就失去了希望。

谭晟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眼里失去高光的真实样子, 平常睡迷糊了进卫生间就可以刷新出一个精神样的钟真难得发蔫。

这么看了三天, 谭晟加班忙完了周末的事,顺便把下周也空出来不少时间。

他过来隔着工位的隔板对钟真说:“回去收拾一下, 周末带你去酒店考察。”

去酒店考察是个美差,但是钟真懒叽叽。

“不想去。”

谭晟看他一眼:“这是工作。”

钟真一动不动,好像变成一条拥有漂亮死鱼眼的咸鱼。

谭晟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去吧。”-

钟真决定收拾行李,收拾到从谭晟屋里搬回来的电脑时候有点犹豫要不要带。

电脑很沉。

谭晟在隔壁院子里叮铃哐啷的不知道做什么,钟真只看见他院子里经常堆着一些奇怪零件,谭晟捣鼓来捣鼓去,弄得一手机油。

钟真思绪飘散,对着电脑坐了五分钟。

结果五分钟后,电脑弹出了一封邮件。

钟真点开得毫无防备,因为主题像是一连串乱码,等看清发信人后,他在睁大了眼睛。

回复的内容很简短。

约翰逊教授工作室的助手名额还剩三个,可以见一面。

这条回信卡在教授对外招募助手公告的最后一天。

钟真立刻站起来,身下的板凳被撞到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谭晟立刻循声而来过来:“怎么了?”

他站在门口,刚冲湿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钟真猛地转身,看见谭晟,像是想要扑上去,又忍住了。

他有点期盼地看向谭晟,像是有极汹涌的感情,但硬生生按捺住,期待跟前人主动来抱自己一下。

“教授回我了,我可以去面试,”钟真矜持地说,“虽然不一定能过。”

“好消息,”谭晟笑了一下,放下手上东西,问他:“这么开心,想干什么?”

钟真踌躇了一下。

他觉得不能这样太主动,会显得很不沉稳。而不沉稳也会让人很掉价。

谭晟站在原地等他回答。

钟真又成据嘴葫芦了,半天也听不见一个声。

谭晟显出了一种超乎外表的耐心,靠在门框上,看起来有些懒散,成串的水珠从他发梢滚落,亮晶晶地坠到地上。

他低头,看着钟真的眼神温和。

“说出来。”

钟真犹豫地往前走了两步,才期待地抬起头:“抱一下吧?”

话音刚落,谭晟就俯身把他抱了起来。

结实的手臂横过钟真腰后,手臂收紧,像是某种奖励似的,轻轻松松把他抱了起来。

钟真几乎是娴熟地,立刻伸手紧紧揽住了他的肩膀。

“来吧,”谭晟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好好抱。”

这是对小孩儿一样的抱法,钟真整个人都被谭晟搂紧了,脸颊紧紧压着谭晟发顶,被他硬粗的短发扎得有点发红,还湿了一块。

他说:“你的头发没擦干。”

他说这话时,瘦削的胸膛贴着谭晟的脸颊,香味四处乱钻。

谭晟被香得轻咳了一声:“你用的什么肥皂,香味……”

钟真“啊”了一声:“我不用肥皂,我用沐浴露。”

他补充:“玫瑰荔枝,甜甜的,你可以来我这里用。”

他说着凑过来,轻轻地闻了下谭晟 ,没闻出来谭晟用的什么,只轻轻蹙着眉:“味道好奇怪…”

“硫磺皂。”谭晟把他的脑袋挪开,钟真凑得太近,鼻息洒在胸口,有点奇怪。

钟真侧过头,靠在谭晟结实饱满的胸肌上,迟来的有一点难为情。

但是软软弹弹的,很好靠。

他闭着眼逃避自己的难为情,问:“但是下周去面试,我就不能去酒店和你一起玩了。”

谭晟无所谓:“下下周也可以,到时候和另一批部门的人一起去。”

那个温泉酒店是度假村类型,一晚上就要六七百。

钟真立刻睁开眼,转头看向谭晟,还没说话,就被捂住了嘴。

谭晟好像预料到了他要说什么,掌心扣着他的下半张脸,老神在在地说:“我有财务,不会因为团建就破产。”

谭晟捂时小心地避开了他的嘴巴,钟真浅浅的呼吸洒在他手指上,半张脸露在外头,圆钝的眼型眼尾微挑,显得有些妩媚。

谭晟手指动了动,没忍住,向上蒙住了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钟真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睫蹭过他的手指,蒙住眼睛,花瓣似的嘴巴就勾起来了。

谭晟说:“我已经让人在省城大学那块找房子了,通勤,采光,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钟真的嘴巴立刻不勾了,有一点像撅着。

“不要。”他说。

“嗯?”谭晟有点意外,“不要太贵的,住不起?”

“不要叫人找房子。”钟真说。

谭晟闻言,眉头皱起了一点:“不提前找,到时候要住怎么办,让你住桥洞里?”

“人选很多,要是我面试没有通过呢?”钟真很为难地说,“白跑了,很麻烦人。”

谭晟撤开手,看见钟真眼睛垂着,慢吞吞地说:“而且,被别人知道了还很丢脸。”

谭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别人想砸这个钱还不一定有资格,他又不是不出工资。

怕丢脸。

谭晟摸了把他的脸颊。

小孩怕东怕西,还挺可爱的。

“那这样吧,”他说,“我给你买个口罩,再买个防晒服把脑袋也遮起来,就没人认识你了。”

这么漂亮的脸,怕丢一下,确实可以理解。

钟真不和他开玩笑,强调道:“说好了。”

谭晟虽然不太理解小孩的自尊心,但是他还是“嗯”了声。

“行。”

他自己去找就行了——

谭晟点点头答应,转头第二天就出差了。

钟真趴在桌上,想起这件事莫名还有一点怨念。

谭晟出的是长差,一去快十天,他后天就要去面试,谭晟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回来。

钟真有一点泄气,手指扒拉了一下笔。

但是谭晟是老板,要整天忙来忙去才是正常的。

自己以后说不定更忙。

钟真安慰着自己,回过神,看见自己画本上都是黑色勾线笔带出的奇怪线条。

旁边手机屏幕里林政已经目光炯炯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发什么呆呢,”林政说,“让我看看你这么专注,画出来什么好东西了。”

钟真看着歪七扭八的黑线,默默翻了一面。

林政以为他藏起来了什么精妙绝伦的设计,好奇得恨不得直接钻过屏幕过来看。

钟真无奈地笑了一下,把乱七八糟的那一面给他看。

林政跟着摄像头歪头,盯着那面纸,一本正经地样子,好像上头真的被一不留神写了什么字似的。

“这写了个名字,是什么?”

林政凑近镜头,脸在屏幕上放大。

钟真眼皮一跳,赶忙放下手,低头一看,纸上根本没有字。

林政邪笑地看他:“刚才那么着急干什么,是不是…”

话没说完,他神情忽然古怪了一下。他和钟真认识几年,钟真身边不乏各种追求者,但是也没有过这个

现在钟真身边唯一可能的追求者就是…

林政想到这里,立刻打住思绪,不敢再想下去。

而且,钟真不是说谭晟拿他当弟弟照顾吗。

林政谴责自己的脑袋。

龌龊,太龌龊,看学长长得好看就开始想东想西。

不过幸好自己没有过分的念头,林政松了口气,在心里暗暗感谢自己对学长

他对学长只有纯粹的崇拜。

想到这里,林政唇角就忍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自从上次谭晟找他后,林政为了证明自己很有用处,一口气把学校事情说了不少。

后来听说谭晟强行打了学费,林政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

谭晟也还算有点用。

钟真把那面纸撕掉,放进抽屉里。

“估计他的邮箱已经爆满了,真没想到他能看见你的邮件,还能回复你,”林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张了张嘴,说:“教授脾气不好,小气,你和他见面,小心一点。

钟真也叹了口气。

约翰逊教授实在是很坏脾气的老头,他也很真诚地邀请过钟真两次。

整整两次。

钟真第二次拒绝的时候这个小老头都要暴走了,大骂钟真现在的老师是个骗子,把他的好学生骗走了。

结果等钟真不得不解释,是家里不赞成,要是他要转去学习这个,家里不会提供相应的支持。

而且他毕业就要结婚了。

老头听完黑着脸走了。

钟真其实蛮担心教授只是照例挑了几个背景比较好的学生回复,并没有仔细看名字。

等见面发现是自己后,直接黑着脸离开。

钟真幽幽地叹了口气。

想起来谭晟还没回来,而面试的事件近在咫尺,就更焦虑了-

去省城只要坐两个小时的火车,汽车更快,走高速一个小时就到了。

但是越快越让人不安。

钟真前一天就收拾好行李,又把自己大学期间的作品集整理好,这些东西教授已经看过许多遍,恐怕不会有兴趣。

钟真有点焦虑,在房间里打转,一直听见有人敲门才停下。

钟真起身去开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愣了下。

谭晟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谭晟见人呆愣的神情,抬手想要顺手揉钟真一把,想起自己刚从车上下来又顿住了。

钟真视线愣愣地跟着他进门移动。

“几天就不认识我了?”

谭晟刚要放下手,没想到钟真主动往他手上贴了贴,然后撤开一点。

他看起来有点不自知的开心:“你怎么回来了?”

谭晟原本说能赶回来送人,结果昨天说不一定,让他明天在门口坐王晁的车。

“我赶回来看看你收拾了什么,”谭晟扫了一眼客厅里摊开的行李箱,“明天早上我送你。

得到这个答案,钟真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轻声抱怨:“你出了好长的差。”

谭晟想得很简单,钟真怕别人知道丢脸,他自己去找就行了。

眼看着跟前人又抱怨,谭晟有点好笑。

“刚从省城回来,”他的指腹在钟真脸颊上轻轻蹭了下,“回老屋那边找了找,你之前要的照片。”

回来之前,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省城也住过一段时间,就去了之前的房子一趟。

谭晟房子不多,但是经常落脚的地方都有住处。

他以前为了拓展生意,在省城住过挺长一段时间,那里的房子也搬了不少日用品过去。

谭晟一间房一间房,花了不少时间。

钟真一愣,看着谭晟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来一个薄薄的相册。

他翻开,抽出一张,拿着照片看,对着他的脸端详着说:“你的鼻子像妈妈,下巴像爸爸。”

钟真长睫颤了下,安静两秒后把照片接了过来。

他只看过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两人都微微笑着,好像对死后这些乱七八糟颠倒的事情有所预料。

照片上年轻男女的面目陌生,钟真看不出自己像谁。

钟真盯着相册目不转睛,倒是看不出来刚才火烧屁股的架势了。

谭晟把相册从他手里抽出来,合上,塞进他怀里。

“好了,明天路上再看。”

第30章 第30章[VIP]

次日上午, 两人就出发。

照旧是谭晟开车,钟真坐在副驾,来来回回看教授回来的项目消息。

这些信息他已经看了许多遍了,此时为了转移焦虑, 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人身上。

“你出差干什么去了?”

谭晟脸色不变, 没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淡淡地问:“紧张?”

钟真一顿。

钟真之前坐车都很安静,喜欢看着窗外, 今天却一会儿看手机, 一会儿找他聊天。

谭晟:“别紧张, 过了给你奖励。”

钟真愣了一下, 转头, 下意识问:“没过呢?”

钟真的反应实在称不上害怕,谭晟听见这话,沉吟了会儿, 问道:“你想要惩罚?”

钟真说:“你怎么曲解人的意思。”

谭晟笑了一声。

钟真不和他说话了,低头安安静静地翻着相册。

谭晟坐在旁边,可以看见他衣领中纤细的后脖颈。

藏在不见光的地方,久不示人, 显得有些苍白。

谭晟移开了视线。

路程很长, 钟真一面面翻过相册。

照片看得出是谭晟父母拍照时顺手和邻居一起拍的, 像素不高,像是蒙了层青蓝色滤镜。

钟真盯着看了半天, 还是觉得有点陌生。

妈妈。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照片没给他回应。

钟真自娱自乐地笑了起来, 手指摸了摸相片, 翻到最后,有点低落的情绪消失了。

因为他在相册里头发现了几张谭晟的照片。

谭晟这几章照片是青春期的照片, 像是在学体育,穿着很短的运动裤,大腿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和现在一样,在一众人高马大的队员中也是相当庞大的。

钟真没忍住往隔壁瞥了眼。

哪怕是现在,谭晟也更多地穿高克重的牛仔裤或者工装裤,宽松方便行动,看不出来青春期外放的躁动感,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更猛了。

钟真慢慢把视线移回来,他说:“你的照片夹进来了。”

“是么?”谭晟不在意地扫了眼,随意道,“没关系,我家里还有,也给你了。”

钟真:。

他皱起眉,显得有点不解:“可是,我要你照片做什么?”

谭晟看了他一眼,好笑道:“我现在不算你家人?”

钟真反应过来了,眨了下眼睛:“哦。”——

从这里开到省城大学要一个多小时,钟真百无聊赖,电脑被谭晟放在了后备箱,他想拿也拿不到。

钟真注意到之前送给他的挂坠没有在车上,多看了空空的后视镜好几眼。

“上次的吊坠,你不喜欢吗?”

谭晟:“没有。”

没有的话,那怎么没用呢。

钟真显得有些困惑,他思考着没好意思问。

他抱着这个问题一直到办公楼底下,被谭晟拉着检查了一遍着装,又梦游一样走到三楼 ,才回过神。

对着关上的办公室门,钟真轻轻地吸了口气。

教授回复的语气很臭,他担心等会儿打开门小老头直接锤他脑袋。

钟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手指刚碰上门板,门忽然被拉开,里头走出来两个年轻男生。

两人打趣笑着聊天出门,看见钟真时反而愣了下。

其中一人直接愣在原地,另一个人下意识扫了眼他的穿着。

几秒后,愣住的人回过神,善意地问:“你来面试的?走错地方了,面试在前面那栋办公楼 。”

“我收到面试的邮件,让我来这里。”钟真拿出邮件给他看。

助手看见邮件内容时有点意外,又回头看一眼:“你在这等等吧,我去帮你问一问。”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同伴突兀地插嘴:“面试上午就结束了,你别是骗人的吧。”

钟真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工作室隔壁一扇大门忽然被推开。

约翰逊教授骂骂咧咧地从里面出来了,用生硬的中文同身后跟着的学生说:“还没来!我今天特意加了班!”

话音未落,老头看见外头站着的人,一个急刹车,轻咳了声。

钟真站在他跟前,温温和和地叫了一声:“教授。”

“来了,”约翰逊冷哼一声,“我都要走了,真行。”

钟真纠正道:“现在刚刚是上班时间。”

明明是他求人!

约翰逊教授的小胡子都翘起来了。

“我要下楼了,把你的作品集给我看看。”

钟真下意识拿出u盘。

约翰逊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摆摆手:“都是以前的?我都看烂了。你最近有什么成品吗?想法也行。”

钟真突然气弱了一下。

“没有。”

前段时间生活巨变颠倒,他自己到底是谁尚且迷茫,更不要说有什么创意。

两人一起转下楼,约翰逊教授没看到作品,一直沉吟着,没有给钟真确切的答复。

钟真这时才注意到谭晟没在车上等他,反而一直站在刚才送他上来的地方。

银白色的电脑和画本还在他手里,钟真想起来话本上歪歪扭扭的线条,一时间有点想苦笑。

老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远看见树下高大男人,穿着利落,但是口袋里挂着一个吊坠,摇摇晃晃坠在他的大腿侧,随着晃动折射出漂亮的光线。

他忽然眯起了镜片后的眼睛:“大中午在那晒太阳那人,你认识?”

钟真斟酌了一下:“…送我来的,家里人。”

约翰逊教授朝那头招招手。

谭晟有点意外。

难道面试还要叫家长吗。

他直起身走过去:“你好。”

老头确定般看了他的脸一眼,没说话,径直把他口袋里露出的挂坠抽出来:“这是什么?”

钟真一顿。

他的野猪。

谭晟皱了下眉,按捺住自己抓住老头手臂的冲动。

约翰逊拿着大概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研究工艺,这么细腻的处理,一眼就知道是钟真处理的。

“没见过你做这种东西。”约翰逊教授把玩着野猪吊坠。

极细的金属丝线缠绕编织,用不同色泽的钻石排列镶嵌成了一个立体的…

野猪。

约翰逊教授表情变得很古怪。

以前钟真的作品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其实灵动繁复,有着自然主义的柔美。

没想到现在风格变得这么大,看来确实受到了很大打击。

约翰逊教授盯着这个棕不溜秋的小玩意看了半天:“你这个成品敷衍幼稚,没有任何完成度。”

钟真表情不变地在旁边听着,像是早就习惯跟前人的风格。

倒是谭晟抬了下眼皮。

刚才这老头从他兜里抢走的样子可不是这样的。

他看了眼跟前浑身紧绷,好像马上就要把东西拿回去的男人,立刻把掌心一收。

“很有灵气,”他说,“这是你随手做的吧,我从来没看见过你这么放松随意的作品,绕镶的功底也没丢。”

“很不错,以后你也可以多尝试。”

钟真听出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您的意思是…”

教授风轻云淡地补充:“不过,我的助教位置已经没有了,你要想来,就只能做助手。”

他补充:“不是我的助手。”

说完,他就昂首挺胸地走了。

跟在教授旁边的弟子熟悉地朝钟真挥挥手,跟着一起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助手看了一眼,问:“原来您前几天抱着电脑找半天,是在找钟真的申请啊?”

五十来岁的老头朝他吹胡子瞪眼:“你看见了!是他来请求我的!什么叫我翻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

邮箱字那么小,搜索功能难用的要死。这弟子脸皮还薄,发了一条就不敢回复了,他眼睛都看痛了!

眼看着约翰逊教授气呼呼地走了,钟真才轻轻歪了下头。

好像,比想象中的难一点 ,但是又简单一点。

他转过头。

谭晟站在他身后,好像已经准备好了 :“还要抱?”

钟真抿嘴笑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有一点黏人。

“不抱了。”他有点雀跃地说,“教授好像给我放水了。”

“放什么水,”谭晟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他把我挂坠拿走了。”

钟真愣了一下,转过身才发现谭晟表情冷凝,浑身散发着隐隐约约的黑气。

插兜的双手空空,显然很不满意。

谭晟说:“我浑身上下就这么一个挂坠。”

那老头边骂边顺走了,他还不能阻止。

钟真听得耸肩笑起来:“没关系,教授应该是忘了,下次我问一下。”

他忍了两声,还是没忍住,趴进谭晟怀里,笑倒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谭晟搂着他,低头慢慢问:“给哥再做一个?”

钟真先摇头,又点了点头。谭晟视线追着他的眼睛,只看见了笑,没看见排斥。

钟真声音里也带着笑意:“等我给你做个大的。”

他边笑边揉了下眼睛:“教授工作室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半成品,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听完这句话,谭晟垂眼看他:“我就觉得很稀奇。”-

几个留在楼上的人还在往楼下看,看见教授和他说了半天的话,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个助手没忍住问:“那是谁啊?”

棕红头发的助教收回视线,笑嘻嘻地说:“你们小师兄。”

约翰逊教授手底下几个助教对钟真都不陌生,当年钟真用一副设计图拿下教授,教授天天去宝石学教授的办公室骚扰。

之前开口的助手皱起眉,盯着底下人一言不发。

另一个助手好奇地问:“教授原来还带了别的人啊?之前怎么一直没来。”

“啊~”那人说,“还没正式进来呗。”

有人过来撞了他一下:“都没到教授手底下呢,别乱说话。”

又肃着脸色说:“我们要和教授保持一致态度,一直到他加入我们工作室的那一天。”

说完这句话,几个助教勾肩搭背,笑嘻嘻的离开了。

留下的那个之前开口的年轻助手神情诡异。

他往楼下看了好几眼,看见两人抱在一起,露出个有点困惑的神情。

要是没看错的话。

这人好像是他知道的那个圈子里的钟真?

==========作者有话说:==========

注意,某两个人此时还没谈。

谭老板试探着开始管自己叫哥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