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姐弟较量 “不要连累
“进去了?”
“进去了。”
芨芨刚被宁凝带走, 神卫军就讲消息告诉轩辕恒。
轩辕恒正在武库里挑称手的兵器,最后将目光落下了一把镂空银雕折扇上,握起来掂量了一下, “很好,跟我?*? 走。”
……
“醒醒,醒醒, 你还好吗?”
宁凝伸手探向芨芨的鼻尖, 她的气息微乎其微, 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掉。
“岁岁,把她的嘴打开, 把药灌进去。”
轩辕姮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不认识芨芨, 可是看见宁凝焦急地模样,还是端着药走了过来。
得亏接回宁青那天宁凝从巫医那边要了不少治疗外伤的草药, 如今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宁凝打开药瓶,捏住芨芨的下颌,把药汁灌进她的口中。
芨芨咳嗽了两声, 缓缓转醒,那双眼眸充斥惶惶不安。
“是你…主公呢?”
她虚弱地发出声音,自己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忘惦记宁青。
宁青是他们的主公,是他们拼死也要保护的人。
宁青正站在宁凝身后, 目光触及芨芨那一刻,他的心脏撕心裂肺地疼痛起来。
芨芨和宁凝差不多大, 他看见芨芨受伤,就会联想到宁凝,加上这具身体本身所带有的情感, 他福至心灵,俯身握住少女的手,温声道:“别怕,我在,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芨芨吸着鼻子,“主公,陆叔他们都被发现了,据点没了,连小林也被神卫军抓住了。”
宁凝听着她说的话,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慢着,你是说神卫军把你们全都抓了,那你是怎么样逃出来的?”
芨芨说:“神卫军想要我们分开看管,带着我移送到别的监狱,中途他们遇到了另一队神卫军,聚在一起谈话,我趁机跑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这里。”
宁凝脸色铁青,转身问轩辕姮,“妈妈,神卫军渎职,导致异教徒逃跑的事情经常发生吗?”
毋庸置疑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神卫军看脸色行事,最近轩辕恒抓得紧,应该没有人敢放松。”
轩辕姮明显也意识到了什么,“好巧不巧让你逃了出来,还偏偏出现在明月殿前,只怕……”
宁凝当即立断把宁青往外推,“不行,你必须走,现在,立刻,马上!”
宁青死死盯着芨芨,眼里光华闪动。
宁凝明白他在想什么,当即遏制住他的念头,“不可以带她,你能不能跑掉都不一定,她重伤,路上会成为拖累的。”
一分也耽搁不得,他们还不知道轩辕恒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坏水。小白很快速地跑进房间,收拾了个包裹跑出来,提到宁凝的肩膀上,喵喵喵地叫,催促她快点跑。
宁青轻轻抚摸着芨芨的额头,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似乎和芨芨是很亲近的关系,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悲伤。
“我会回来找你们,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我会救你们。”
芨芨看着宁青,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苍白的唇抿起一丝倔强,“主公当以天下为念,莫要以我为羁绊。”
“你不要救我,你要救天下人。”
“芨芨,不值得惦记。”
她推开搀扶她的轩辕姮,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俯身一拜。
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挣开束缚,一头撞在了大理石梁柱上。
鲜血如花溅开。
她身体如断颈的天鹅,缓缓地软了下去。
……
很快,乌泱泱的神卫军就将明月殿包围。
轩辕姮提裙坐在了结界前的凉亭中对弈,白裙如雪,眉峰折黛,清姿绰约,愣是没人敢上前半步。
直到轩辕恒亲临,轩辕姮抬起眼眸:“我的好阿弟,今天怎么得空来找姐姐下棋?”
“下棋就下棋,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还想搜你姐姐的宫吗?”
轩辕恒轻笑,“阿姐从前从不屑于在我面演戏,今日何必又突然虚与委蛇?”
轩辕姮装作听不懂,“什么虚与委蛇?”
她目光淡淡扫了一眼神卫军,“你带那么多人来不好吧,好歹给你姐姐一点面子?”
她面前摆着刚刚设好的残局。轩辕恒的折扇边沿锐利,阳光下折射着刺目的光,撩起衣袍在她面前坐下,抬手棋盘和棋子的样式已经发生了改变,棋盘中间只剩下一颗骰子。
轩辕姮眯了眯眼睛,“六博?”
轩辕恒说:“姐姐小时候常与我玩的,六博棋,姐姐记得就好,下棋多没有意思,不如阿姐陪我玩一局六博。”
他抛掷骰子,他来了,神卫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尝试冲破结界。
轩辕姮轻轻抬手,旋转的冰峰将几个神卫军逼停,让他们无法靠近结界。
“敢搜我的宫,胆子不小。”
骰子停止转动。
“运气不错,第一步居然就抛到了‘枭’棋,吃。”
轩辕恒趋势棋子,一口吞下轩辕姮的散棋。
秀气的手腕翻折,抬扇一挥,冰棱居然被大风吹散成碎冰,花瓣般洒落。
他续上了刚刚的话题,“往常的话,当然是不可以,但是姐姐的殿中混进了异教徒,作为弟弟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谁也不知道,这个异教徒会对阿姐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哪只眼睛看见异教徒进我殿里了?”
“暗探所报,千真万确。”
轩辕姮沉默地走棋,“父皇和母后知道这件事吗?”
轩辕恒投骰,“当然知道,我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们两位。”
少年的脸上笑意清澈,“阿姐前不久才惹他们生气,这会儿若是私藏异教徒,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阿姐不要想着试探父皇母后的底线,曾经的你虽然不喜欢活祭,但不会亲近异教徒,更不会为异教徒保驾护航,要是父皇母后知道你与异教徒狼狈为奸,不仅仅是你,就连岁岁也会受影响。”
“不要连累岁岁,好吗?”
轩辕姮垂下眼眸,诚然他说的没错,千万年前那个不曾历尽千帆的轩辕姮,内心纵使再割裂,她也认定自己是神族公主,无论她再怎么同情异教徒,也不易背叛父母,她坚定和神族站在一起,绝不会偏袒异教徒。
国主和皇后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异教徒,倘若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千万年后已经和异教徒们通化,就算轩辕姮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不会手下留情。
“吃。”
片刻后,轩辕姮吞下了轩辕恒的棋。
轩辕恒面无表情。
“长进了,”轩辕姮说道,“记得小的时候下棋,所有人都要让着你,因为你一旦输棋,被别人吃下棋子,你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父亲母亲也迁就你,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要让着你,任你胡为,还有,你不配在我面前提岁岁。”
轩辕姮的寒气结界上弥漫,与轩辕恒较量。
轩辕恒眼看自己的力量被绞碎,将手中扇子抛出,加入混战,神卫军也冲向前,朝结界攻去,一时间,风饕雪虐。
然而轩辕姮总是能够在攻击打向结界的时候,四两拨千斤,把攻势化解。
“阿姐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还需要让着才可以赢棋?”
他笑颜如花,将棋子往前推,“没有本命神器的你和我实力不相上下,何况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轩辕姮瞥了一眼神卫军,“你说他们?”
轩辕恒摇摇头,再次吃下一口筹码,“父亲母亲快来了,阿姐,你再不让我进去,到时候他们亲眼看到你屋里的东西可就不好了。”
轩辕姮挑眉,“那就拭目以待。”
最后的筹码被轩辕恒夺走。
轩辕恒微笑,“承让,阿姐,真是漂亮的一局。”
风和霜雪都停了,不知不觉,雪落了许久,院子里银装素裹。
国主和皇后匆匆赶来,国主脸色沉穆,“阿姮,恒儿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私藏异教徒?”
轩辕姮款款起身一拜,“父亲,母亲。”
皇后上来拉住她的手,“阿姮,告诉母亲,你不知情对吗?”
轩辕恒从来没有在皇后面前撒过有关异教徒的谎,所以当轩辕恒提及轩辕姮收留异教徒时,皇后无条件相信轩辕恒。
只不过她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干出这种事情,轩辕姮虽然有时候轴了一点,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分得非常清楚。
唯一的解释,就是异教徒在轩辕姮不知情的情况下进了明月殿。
然而,面对母亲的询问,轩辕姮却低着头不说话。
皇后脸色一变,就在她以为轩辕姮要承认的时候,轩辕姮却拉住皇后的手,抬手将结界撤去,“要进去搜查也可以,但我的厢房,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他们所有人,都要在殿外候命,只有二位可以进去。”
听到这话,国主和皇后脸色才稍稍和缓。
轩辕恒说:“姐姐早该这个样子了。”
国主和皇后走进院子,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国主和皇后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提起。
他们才听说那个逃走的异教徒经过严刑拷打,这么强烈的血腥味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正常。轩辕恒明显兴奋起来,扫荡着每一个角落。
“找到了,在这里!”
轩辕恒一把掀起帷幔,少女的尸体一下子映入视线之中。
芨芨被放置在大殿中央,额头上是磕伤,青色的罗裙血迹斑斑。
皇后目瞪口呆:“她…她就是那个失踪的异教徒,她真的在这里。”
国主脸色阴沉,“阿姮,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父女两人狼狈逃命ing
(还带了只猫)
本来想写长一点,但是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只大螂,我用手机码字的时候就从我的两只手之间,我的手机屁股下面穿了进来,就是很突然,穿了进来啊啊啊啊和我四目相对彻底写不下去了
第132章 你很累了 “我想妈妈
国主匆忙扫了一眼, “已经没呼吸了,她是你放进殿的?”
皇后着急地拉起轩辕姮的手:“阿姮,你就实话告诉母亲?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轩辕姮轻轻点头, “是我。”
她没有撒谎。
神卫军转了一圈,回到两人身边:“陛下,没有发现其他人。”
轩辕恒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太惊讶, 早就知道轩辕姮会把宁青藏起来。
皱眉望着地上躺着的人, “看伤口, 是自尽而亡的,怕是担心连累到你和你屋里藏着的那个人吧。”
但很快, 他又意识到不对劲, 这次, 他眼神中露出些许慌张,“你女儿呢?”
……
宁凝带着宁青溜出神宫, 来到了神都外。
神都的城墙上筑起严密结界,宁凝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突破结界。
于是在短暂犹豫后, 她带着宁青大摇大摆地走出城门。
守城的神卫军见到宁凝,疑惑又警惕。
轩辕氏的皇室们很少离开皇城,他们生活在神宫那座空中花园中,养尊处优,不问外事。
宁凝虽然是轩辕姮从外面接回来的, 但也是公主的亲生女儿,是至高无上的神主。
“小公主, 你怎么到这里来?”
宁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冷冷抛下一句话,“这不是你该问的, 让我出去。”
守卫却犹豫,“可是,神巫让我们守住城墙,不准许任何人出入。”
宁凝说:“你们效忠的不是轩辕氏吗,你们就只会听我舅舅的,不愿意听我的?”
她眯眼施压,“难道我不姓轩辕氏,嫌弃我是外面接回来的,针对我?”
神卫军把头低下,“不敢。”
宁凝测过血脉,确定是轩辕姮的孩子无疑,没有人敢怀疑宁凝血统的纯洁性。
“殿下可以出去,只是你的侍从要留下。”
守卫轻轻抬手,将宁青拦下。
宁青头戴兜帽,看不清容貌,守卫不敢掀起他的兜帽,只不过没有确认身份,也不敢放他出去。
宁凝问:“我的人也要查吗?”
守卫点点头。
宁凝叹息:“那就没有办法了,开打吧。”
……
半天后,神都之外。
残阳下青山如墨,树林鸟鸣空荡。
宁凝坐在流淌的溪流前,把手伸进清澈的溪水中,任由冰凉的溪水冲刷手中血迹。
小白心疼地走过来,轻轻地舔舐她胳膊上的伤口。
然后在地上写:“你怎么这么冲动?”
神卫军不敢伤她,面对她的强行突围以围堵为主。
只不过她冲破结界的时候被反噬的气流伤及,手臂上都是伤口。
宁凝反驳:“这不叫冲动,要是等他们通知轩辕恒,我们全部人都走不了了。”
不远处,宁青终于将篝火升起,“岁岁,到火边来,水边凉,风一吹就要着凉了。”
宁凝拍拍裙子,起身走过去,宁青将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干嘛把斗篷给我,你不是更需要吗?”
虽然这么说,但宁凝还是收下了这份关心,任由他帮忙将披风系好,目光瞥向那堆火,“还有,生火干什么,我们得赶路,不可能在这里过夜。”
这里离神都不远,轩辕恒的神识一扫就可以扫到。
宁青却是微笑着摇摇头,“不着急。”
火光点燃他的眼眸,熟练地拿出一个小炉,汲水煮茶,拿着瓶瓶罐罐往里倒,“白天打架,晚上赶路太累了,你会累倒的。”
宁凝惊讶于他居然还有心思弄这个,恍惚了一下,反复确认他说的是她会累着而不是他这个凡人会累。
她摇头拒绝,“没事,我不累。”
宁青却摇头,“岁岁,你累了。”
他看向宁凝许久,欲言又止,“你方才在水边的时候难道没有照照自己的模样,你的脸色很难看,你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很累吗?”
宁凝怔怔,摸了摸自己的脸。
最近宁青和轩辕姮总是和她说,她的脸色很难看,说她累了。
宁凝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很累,只不过她没有觉察,她对身体上的疼痛、劳累向来不大敏感,大概是这七世以来她经历了太多,所以这点累并不算什么。
比起身体上的累,她受不了的是精神上的凌辱。她厌恶迷茫,厌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厌恶连自己都怀疑自己坚持到是对是错,更厌恶被一次次否认,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所以这一世开始时她觉得自己好像跌进了谷底,她觉得自己死去也没什么。
可现在,她不想死了,该死的另有其人。
要是不把那个人弄死,她的人生才毫无意义。
“织梦术,很消耗元神。”
宁青低着头,将煮好的药汤放在宁凝面前,宁凝一瞧见这碗汤就拧着眉,这不是轩辕姮每天给她熬的吗,宁青逃跑的时候还把草药带上了。
他刚才也不是在煮茶。
宁青说:“我和你妈妈都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的都会支持你,我们也担心你,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宁凝端着药碗,双目垂着,将药喝完。
那股血腥味涌了上来,宁凝想起方才宁青熬药的时候往药汤里加的瓶瓶罐罐,轩辕姮甚至特地取了血,密封装好。
宁凝久久不语,宁青想要和她说话,却总是开不了口。
与她相处的时候,他开始变得拘束、小心翼翼。想要关心她,问一句她在想什么,却又担心她多想,生怕自己的一句话会给她带来困扰。
宁凝恨他,他不求她宽恕自己,也不求她可以少恨他一点,他只希望自己能够让宁凝稍微快乐一点。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全心全意配合她演好这一出戏。
最后,还是宁凝先开口,她说:“我想妈妈了。”
宁青愣了愣,低声道:“我也想她……”
宁凝想起轩辕姮,是因为那一碗血,而他想,则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开始想念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想起那道如月光般恬然的身影。
他记忆中没有存有任何和她相爱的记忆,他最初接触轩辕姮,不过是因为她是孩子母亲,他们都想要让宁凝得偿所愿,所以彼此配合。
可是现在……
宁凝抱着膝盖,渐渐合上双眸,睡熟了。
宁青替她盖好披风,甚至把披风衣角分给了她的猫,连她的猫也照顾到位,说道:“没事,相信你妈妈,她能够解决一切。”
……
宁凝随宁青一起逃出神都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明月殿。
“阿姐!”
轩辕恒双目布满红色血丝,“你怎么可以让岁岁带着异教徒逃跑,你去过神都外,你应该知道外面有什么?你忍心让岁岁接触那些东西吗?”
轩辕姮觉得很奇怪,轩辕恒造就了宁凝全部痛苦,但却又真情实意地心疼她。
或许在轩辕恒心里,那些痛苦全都不算是痛苦,只有和异教徒接触、放弃神族的身份、和别人通化,才是真正的痛苦。
国主和皇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还未发作,轩辕姮终于起身,开口说话。
“父亲母亲只听信弟的一面之言,就不听听女儿的解释吗?”
国主说:“你究竟想解释什么?”
轩辕姮指着芨芨的尸身,“她是为何而死。”
“你们只看见她出现在我的院子里,却从不问她为何而死,你们有看见地上的阵法吗?”
国主和皇后往地上一看,神色松缓,皇后脸上甚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阿姮,你终于开窍了。”
是活祭的阵法,还没有画完。
轩辕姮说道:“那日父亲让我禁足反思,我想了很多,我终究是轩辕氏的公主,我不能为了自己而忤逆父母天命。”
“我依然难以接受活祭,但我可以学,这个异教徒出现在我面前,我正要拿她练手,可是弟弟,我的阵法画了一半,你突然闯入,要搜查我的宫殿,我一时松懈,让这个异教徒挣脱,撞墙而亡。”
“轩辕恒,你是何居心?”轩辕姮面色清冷,“自从我岁岁回来后,你处处与我作对,颠倒黑白在父母面前挑拨是非,今日又诬陷我与异教徒媾和,我乃轩辕氏神女,我要一个异教徒练习活祭阵法有何不可?”
她朝着轩辕恒走近,“你不过就是觉得,我是长女,又生有岁岁,东境轩辕国始终落不到你头上,所以你就学微生氏那一套,想剑走偏锋,把你姐姐和你姐姐的孩子逼走。”
她越描越不对,国主和皇后被她带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们这对儿女的关系一直很好。
只不过,自从岁岁被接回来后,轩辕恒好像性格大变,开始疯狂搜捕异教徒,甚至……有的时候,会在他们面前说轩辕姮的不是。
被轩辕姮这么一说,他们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轩辕姮虽然同情异教徒,但从未越界,再看看地上的活祭阵法,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儿子的不对。
他们竟然从未发现,自己儿女间还有这等矛盾。
“好,好得很。”轩辕恒怒极反笑,“阿姐污蔑我,那你可否解释一下,岁岁现在何处,与她一同闯出结界的那个人是谁?”
轩辕姮也不急,缓缓说道:“那我也该问问你,你究竟对岁岁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如此畏惧你,仅仅只是听说你要来就想跑呢?”
作者有话说:
更得比较晚
没有大螂,因为加班了
领导比大螂还讨厌
第133章 行路迟迟 神族的福祉
轩辕姮转向皇后, “母后,岁岁生来体弱多病,我将养在外面, 就是想等她平安长大后,把身体养好后再带回来见过父母,免得二位担心。”
“然而我接她回来那天, 却半路遭到刺客追杀, 岁岁险些身受重伤, 慌乱中岁岁撤下刺客面具,发现那竟然是阿弟, 不难想, 阿弟正是忌惮岁岁, 害怕岁岁回来以后会威胁他的地位!”
“岁岁从此就开始畏惧阿弟,今日阿弟带人包围我的寝宫, 我只怕他伤了岁岁,于是命令侍从带着岁岁逃走,免得遭遇阿弟毒手。”
“胡说八道。”轩辕恒冷声道, “我从未想要伤岁岁。”
“恒儿,住口。”
国主实在忍无可忍,喝止轩辕恒。
轩辕姮胡说八道的本领是后来才学的,她在国主和皇后眼里向来是个乖女儿,成熟稳重, 很少动怒,从来不会反驳父母, 也不会说谎,更不会和她弟弟一样油嘴滑舌不着调。
姐弟两人各执一词,国主和皇后被吵得头疼。
“你们二人身为姐弟, 是彼此之间最亲近的人,理应相互扶持,不该内讧,互相怀疑、勾心斗角。”
国主和皇后向来以双生子为傲,却不想他们看似和谐,背地里却有那么深的矛盾。对于父母而言,这样的情况是他们最不愿意看见的。
“恒儿,这次的事算你不对,追查异教徒就追查异教徒,怎么能怀疑到你姐姐头上去,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与你姐姐兵戎相见,把兵撤了,这次的事情不予追究,至于阿姮。”
国主目光转向轩辕姮,看到地上的活祭阵法,他露出了些许欣慰,“你弟弟天性顽劣不懂事,这就是个误会,他也是经人挑拨,一时糊涂,你就原谅他一会,你私藏的那个异教徒,神卫军以后你来掌管,把岁岁找回来,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轩辕姮听国主这么说,就知道他信自己胜过信轩辕恒。只不过身为父亲,他总是想要和稀泥,不希望他们姐弟闹的太僵。
只不过顺利洗清嫌疑,拿到兵权,为岁岁拖延时间,轩辕姮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低头答:“是。”
轩辕恒被国主带走,想必难免要被教育一番,轩辕姮朝他挥手告别。
轩辕国注重长幼尊卑,国主和皇后的爱她不比爱轩辕恒少,轩辕恒千万年前都没能在她身上占便宜,回到这里,还想斗过她,想都别想。
神卫军一直都是国主直隶,轩辕恒要抓异教徒,所以国主将兵权分到了他的手里,国主为了安抚轩辕姮,将兵权移交到了轩辕姮手中。
轩辕姮拿到兵权后,解除了神都的监禁和对宁青的追捕,这样一来,宁凝的逃跑将要轻松得多。
……
山野上。
一架牛车,载着一男一女一猫,在山道上行驶。
少女蜷缩在车板上休息,男子专心驾着车。
离开神都后,宁凝带着宁青朝西境赶去。
不久前,异教徒打算在微生国起事。
异教徒需要和神族抗衡,就需要有一个稳定的据点,微生国皇室相杀,微生源残忍嗜杀,国内怨声载道,人心沉浮,是起义天然的温床。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想先夺下微生国,再向北、南、东三境进发,推翻神权。
宁青是个普通文弱的凡人,却能将散落在各地的异教徒凝聚起来,被异教徒奉为“主公” ,异教徒在微生国的行动由他一手安排。
然而起事前夕,他被神卫军抓捕。
他这一走,异教徒群龙无首,难免会混乱。
宁凝得尽快帮他找回他昔日的臣属。
只不过神族的世界和千万年后的世界大不相同,符篆、阵法皆是神族初创造,神族并不允许其他人滥用。
为了防止他人剽窃神族的智慧,所以他们处处设置路障结界,导致在这里几乎难以运用各种遁地阵。不仅挡住了其他人,也防住了神族,主打就是一个无差别伤害。
宁凝原以为只有神都内不能瞬移,结果发现在外面也是一样的。
要想去西境,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步一脚踢,走着过去。
还好宁青出门前带了这个时代特有的钱币,买下一辆牛车,让他们可以坐车而无需动腿。
牛是灵牛,拉起车来一身蛮力,只要给他喂食灵草,可以昼夜不眠,日行千里。
宁凝和宁青换着班来,交替睡觉。
随着时间推移,宁青的伤完全恢复,只不过宁凝身体还是那么虚弱,这从睡眠时间长短上就可以看出来,正常人一天睡四个时辰,宁凝一觉能睡三天不醒。
宁青心疼她,总是让她多睡会,不舍得喊她起来。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宁青在赶车。
偶尔小白也会帮忙。
牛车驶过群山,正值初春,山中繁花点点,路过村庄,村民们开始春种,水田倒映湛蓝的天,禾苗是矮矮的一节。
有时候他们歇在卸载田间,为宁凝熬药,和村民们碰面闲聊,得知他们从神都前来,村民们不胜好奇,纷纷围上来问。
神都是个怎么样的地方?那里的食物好吃吗?祭司们是不是都很英俊美丽?他们为什么要离开神都,去往什么地方?
村口榕树下,宁凝坐在板车上,张口就编着些话来糊弄村民,有时候说自己要外出跑商队,有时候说自己爹娘死了,要回老家奔丧,说得想真的一样,博取了不少村名的同情。
小猫在田野间采集野花,给她编了个小小的花环,放在她的头上,因为腿太短,导致花环有些歪倒,宁凝也不扶一下,就这样顶着半个歪了的花环和村民们谈天说地。
这个花环其实编得不算很好,叶多花少,若是拿神宫里绣球和月季相比,头上的小花就显得简陋多了,不过小白已经尽力了,而且宁凝好像更适合这样的打扮,树荫落下她的脸上,随风摇动,斑驳的光影匆匆,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宁青借了村民的炉子为她熬好了药,小心翼翼端了上来,宁凝暂时中断了吹牛,熟练地把药喝完,这时候宁青又将蜜饯递给她,宁凝问:“哪来的?”
离开神宫的时候宁青只带了药,并没有把蜜饯带上,所以这一路宁凝喝药都没有蜜饯吃,这会儿眼前一亮。
宁青说:“我刚刚帮了村民们的忙,他们送的。”
村里的一位老大婶打趣,“小姑娘,你哥哥可真疼爱你,刚刚他一进村,就打听有没有人家里有甜的东西,说他家孩子要喝药,药太苦了,需要点甜的。”
“可白糖都是稀罕物,我们这穷山沟沟,哪能找到甜的东西,他问了一圈,也就陈叔家养了蜂,用蜜糖腌了果干,他把陈叔家的活都干了,割草喂猪,砍柴、打扫屋子,幸苦了半天,才换了你方才吃的那个。”
宁凝愣了愣,割草喂猪、砍柴、打扫屋子,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是和宁青连在一起,她就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满脑子都是——宁青居然还会做这个?
宁凝嚼着嘴里的蜜饯,甜蜜生津,这块蜜饯好像比神都的要甜一点。
宁青犹豫了一下,接话道:“大婶,她不是我妹妹。”
大婶疑惑:“看你们的相处方式,也不像夫妻,倒像是长辈和晚辈,她不是你妹妹吗?”
宁青笑笑,说:“是我女儿。”
或许是自己这张脸太年轻,才会让人认错。
大婶表情瞬间像见了鬼似的。
旁边有人喊出声:“不对啊,刚刚这位姑娘不是说,她爹娘不是已经死绝了,她离开神都是要回老家奔丧吗?”
宁青:“……”
宁凝:“……”
看来胡扯还不能随便扯。
……
宁凝一些人继续向前,越远离神都,安宁的乡野田园景色渐渐变少。
渐渐出现的多是一些荒村,难得碰上有人聚居的部落,也是十室九空。
路上开始出现流民,朝宁凝和宁青索要食物。
他们甚至盯上了宁凝的灵牛,想要把他宰了吃肉。偶尔还有土匪、野兽挡路。
不过宁凝都被宁凝打跑了。
越接近西境,他们遇见的城镇、村落就越少。
他们再次停在一处村庄前歇息,这里的农田里没有了耕作唠嗑的村民,宁青也不敢远离牛车,就只在旁边生火,为宁凝煮药。
宁凝抬眼看向四周。
四周皲裂的田地,宛如龟背上的裂横,寸草不生,树皮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见到有外来者,好奇地跑了上来,也不敢凑太近,就远远地观望,一个个都已经瘦成了皮包骨。
宁凝望着他们,想起了神都。
这里完全没有神都的安定与美好,明明同在轩辕国,这里却像地狱。
“快点喝。”宁青将药递给了宁凝,“喝完我们就走。”
宁凝端起碗喝药,那几个孩子似乎以为她喝的是米粥,期期艾艾地上前两步,口水都快流了出来,牛车却越行驶越远。
宁青垂着眼眸,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说道:“是天灾。”
“神族的福祉,只庇佑他们自己,对众生的苦难视为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罄竹难书 一切都该结
神族被上天可以通天的能力, 他们能够抵御一切天灾,却不愿意与众生共享,将上天的恩赐转变为压榨外族的工具。
他们牺牲其他人的性命垒起高墙, 建立起繁华的神都,却不愿意眷顾这片饱受天灾的土地和水深火热的人。
那一刻,宁凝在宁青眼中看见望不到底的悲悯。
宁凝双眸震颤, 这种悲悯如细雨润物无声, 与她记忆中那个冷漠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或许他现在是被“宁青”这个身份影响,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人。
即便在他失去情感的七世里,他是六界内闻名的暴君, 手段强硬, 不近人情, 急功好战,很少有人知道, 他的统治能够维持稳定不仅仅因为他的强大,还是因为他对那些愿意臣服他的人,全都施以怀柔。
两界政务他都要批阅, 无数个夜里,他在书案前呕心沥血,化解界域争端,安抚民庶,妖鬼两界乱了无数年, 却在他的手里变得井井有条。
宁凝正想着,他忽然凑过来, 宁凝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低头帮她拍去衣角的尘灰,宁凝垂着眼眸, 他待她温柔更是无微不至,近乎讨好。
见宁凝盯着自己,他悻悻然收回手,以为她不愿意被自己触碰,笨拙解释,“这里尘土多,你的裙子上沾灰了。”
他既想要弥补,拼命在宁凝面前表现,却又担心自己的举动惹宁凝不喜。他似乎觉得只要把头放得越低,就能让自己心更安乐些。
一连多日行程,宁凝早就习惯了他这般照顾,就连小时候槐春对她,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此周全,就连宁凝偶尔闹脾气,他也全盘接受。
宁凝看着干净的裙角,有些失神,原来在意一个人的时候,连对方裙角的灰尘都能看清。
原来在她有记忆的前十几年,她曾经也被这样精心呵护着养着,难怪?*? 养出了她七世的傲骨,总是这副傲骨在往后数年被无数次打断、蹂躏,却始终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给她一丝希望,她都不愿意服输。
如果她的母亲成功拖死了轩辕恒,她这七世,也该被这样精心照料着长大。眼前这个人,本该像现在这样子,对自己很好很好。
要是再好一点,轩辕恒直接死在了这里,那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失去母亲。
宁凝恶毒地想,轩辕恒,还真是该死。
宁凝目光落在远方。
千里枯土,哀民遍野。
神族的罪孽,罄竹难书。
牛车行出一段路后,宁凝解开了手腕上的纱布,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干,她一抹鲜血,在地上写下阵法。
“织虚为实……”
伴随宁凝咒语落下的,是一场大雨,豆大的雨滴洒落在地上,滋润干涸的土地,深埋在地底的种子生根发芽,天地万物宛如被打翻的染缸,宁凝握住了笔,在大地上肆意画着,将各种颜色铺满大地,荒芜天地焕然一新。
织天地万物,是神族特有的能力。
雨来得太急,宁青慌张撑起伞,雨落下时却避开牛车,却感觉有人轻轻地拉他的衣裳。
“岁岁,怎么了?”
宁凝摇了摇头,示意他蹲下,然后靠在他的肩头。
宁青愣住,晃了晃她的身体,旁边的小猫嗷嗷叫。
许久后,宁凝才回过神来,“没事……”
她耗费了太多的能力,精疲力尽。
……
接下来的路程,宁凝几乎整天都在昏睡。
宁青一路照料着她,终于抵达西境,找到了异教徒的据点。
“主公,你终于回来了,要是你不来,我们都要打进神都去找你。”
得知宁青归来的异教徒们异常兴奋。
宁青说:“不可,当务之急,是拿下微生国,有可以休整的地盘,我们才好向东境进发,东境乃最强大的神国,绝不可轻视。”
异教徒们异常尊敬宁青,他都开口了,众人也只能认可。
他们发现了和宁青同行的宁凝,“对了,主公,那个小姑娘是谁?”
“是一位贵客。”宁青不能把宁凝的真实身份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出,只是隐晦一点。
他看了宁凝一眼,又说:“她生病了,需要好好休养。”
众人心领神会,没有继续追问。
……
不久后,微生国内爆发一场叛乱,国主微生源被起义的异教徒屠杀,随即异教徒彻底占领微生国。
微生国成为了第一个因异教徒灭国的神国。
……
轩辕恒赤足披发,夜奔向明月殿。
上次他带兵包围轩辕姮的寝宫,被国主带回去禁足。
和轩辕姮这种虚情假意的禁足不同,国主对轩辕恒来真的。
国主纵使再宠爱他,也不能让他阻碍轩辕姮继承人的位置,国主下了死命令,要求他向姐姐认错,要不然就别想出去。
轩辕恒没想到向来老实的姐姐居然会反咬自己一口,拼命辩解。
“父亲,你被她骗了,你被阿姐骗了!”
“阿姐早就和异教徒勾结,你还把神卫军交给她,她会倒戈的!”
“没时间了,宁青已经逃跑了,微生国要完了,要是我们还不行动起来,轩辕国也要灭国了,父亲母亲,我这是为了我们好,你们为什么不懂,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国主说:“够了,恒儿,若是微生国真的被异教徒覆灭也是因为他们皇室内部争斗,你和你姐姐更不应该步他们后尘,你好好反思,什么时候反思完,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比起油嘴滑舌的小儿子,国主很相信自己的女儿。
轩辕姮掌控兵权后,开始改变轩辕国国内兵力布局,将镇守全国各地神庙的神卫军调回神都。
这无疑是给了异教徒作乱的机会。
微生国灭国的消息传来后,轩辕姮没有做任何防备。
她让神卫军保持原状,连抓异教徒都懈怠。
得知宁青在微生国起义,国中的异教徒们纷纷相应,有燎原之势。
战报如雪花般被送到了轩辕姮面前,轩辕姮并没有出兵镇压,将消息压下,下令神卫军不准迈出神都一步。
她知道宁凝想要什么,那她就帮她一把。
宁青收拾完微生国,开始调转方向,直指轩辕国。
轩辕恒从亲信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打晕守卫跑了出来。
“阿姐,你究竟在做什么?你就这么恨我,恨我恨到甚至要毁了自己的国家,恨我恨到要背叛族人和父母吗?”
轩辕姮缓缓从殿内走出来,“我没资格毁了轩辕国,是神族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轩辕恒咬牙:“阿姐,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站在自己族人这边,我千辛万苦回溯时间,就是为了你,为了轩辕国,我想要让你和岁岁都过上好日子,要是轩辕国没了,你和岁岁怎么办?”
轩辕姮平静地看着他,轩辕恒大概是几天几夜没睡觉,眼睛里布满红色血丝,轩辕姮说:“那是你的执念。”
轩辕姮也一样怀念过去,怀念轩辕国,自己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
在轩辕国灭亡后不久,轩辕姮也被俘,也曾千辛万苦逃出来,寻找复国的方法。
可在路途上,她渐渐了解到神族犯下的全部罪孽,沉重到她无法忽视。
报应不爽,天理难容。
神国走向灭亡,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轩辕姮说:“轩辕国,该亡的,神族注定消亡,无论你重复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因为神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骄傲,他们自恃高人一等,视万物为草芥,他们终究会被天命抛弃,你怎么还不懂?”
轩辕恒一口否决,“不,我不信,阿姐,你骗我!”
他突然间大笑起来,“你就是想要帮你女儿报复我,看我痛苦,所以故意打击我,故意毁了我最在意的一切,哈哈哈,我就知道,什么狗屁天命,都是你编出来的谎言!”
“你就这么不想我好吗!”
看着他接近癫狂的模样,轩辕姮还是升起了一丝恻隐之心,轻叹:“我可以听你的话,但你要兑现对岁岁的承诺,立刻自尽。”
“你死,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
“阿姐!”
轩辕恒怒喝:“连你也不信我!我早就说了,等消灭全部异教徒,等轩辕国安定下来,我会去死,现如今国中混乱,这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那就没办法商量了。
轩辕姮冷声道:“那你就好好活着,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尽数毁灭吧。”
此言一出,轩辕恒怒极反笑:“父亲,阿姐刚刚说的,你都听见了吗?”
轩辕姮迟疑片刻,回头望去,发现国主正缓缓从轩辕恒身后走出,脸色阴沉,倘若不是亲耳所听,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轩辕姮颔首:“女儿认罪。”
神卫军军权再次被剥夺,回到轩辕恒手中。被囚禁的人变成了轩辕姮。
只不过轩辕姮的目的已经达到,之前的消极抵抗已经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异教徒大军压境。
昏昏沉沉睡了许久的宁凝难得清醒,看见的是对着烛火伏案写作的宁青。
以前宁凝千求万求都难得见他一面,现在他好像要把自己焊死在宁凝身上,无论多忙,都一定要把宁凝放在身边,亲自看顾。
宁凝揉揉眼睛:“现在我们到哪了,什么时候能到神都?”
看见她醒来,宁青微笑,“快了,明天就到。”
一切都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内应该能够把舅舅收拾完,然后就临近结尾了
第135章 决战前夜 记住了,不
宁凝重新踏上神都的土地时, 守城的神卫军军纪松散,没有人相信异教徒能够攻破神都。
去时杨柳依依,来时秋风萧瑟。
宁凝避开枯叶, 踩在尘土飞扬的城墙下。
守城的是轩辕恒。
宁凝抬眼问他:“我妈妈呢?”
回答她的是一支箭矢,射歪了,落在她的脚边。
宁青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 立刻有异教徒将他们护在身后。
“岁岁, 好久不见啊。”轩辕恒手中握着重弓, “不要刺激我,别逼舅舅杀你。”
看到宁凝和异教徒站在一起, 轩辕恒显然是生气的, “那个家伙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居然可以让你背叛自己的族人和他勾搭不清,你是神族, 你的身份注定不被他们所容,你清醒点!”
宁凝还没有回答,人群中响起声音, 为她打抱不平。
“谁说岁岁不被我们所容,岁岁和你们不一样,她在西境织了一场雨,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我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容不下她!”
异教徒们奋臂高呼, 异教徒本来就不是单一的族群,也不是因血缘连接在一起。
他们当中可能有妖族, 也有可能是最普通的凡人,他们聚在一起,是因为他们身上有反抗神族的共同心念, 无论宁凝是不是神族,只要她愿意和异教徒们站在一起,她就是异教徒。
异教徒们越呼喊,轩辕恒脸色越黑。
宁凝缓步上前,露出笑容,“舅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兑现承诺,自尽在我面前,我可以不让你再次经受灭国之痛。”
“不、可、能!”
轩辕恒一口否决。
宁凝也知道他不会答应,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让轩辕国灭国去的。
……
异教徒的开始攻城。
轩辕姮的拖延让神卫军松懈,给异教徒争取到了战机,他们猛烈的攻击让轻敌的神卫军死伤惨重。
尽管轩辕恒努力修补防线,在城内布置阵法,带兵抵抗,却依然太迟了。
或者说,神族太过高傲,醒悟太迟,千万年对外族人的压迫,让异教徒的数量增长,他们凝聚在一起,渐渐拥有了足以和天道、和神族抗衡的力量。
三天之后,异教徒轰开了城墙,异教徒们如潮水般涌入神都,习惯了安逸的神族们头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害怕。
神族人心惶惶,无不想着外逃。
而神都中居住的外族人更是很快就看清了形势,倒戈投向异教徒,向神卫军发动进攻,轩辕恒筑起的防线逐渐破败。
神都之中唯一还算安稳的就是神宫了。
国主和皇后在位的时候,神族呼风唤雨,国中安稳无忧,他们虽然统治轩辕国数万年,却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偶尔外族叛乱,也是交给被誉为战神的女儿镇压。
女儿公然倒戈背叛,被囚禁在殿中,他们又将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
轩辕恒是小儿子,养得比姐姐还娇,然而现如今却成了唯一可以承担起重任的人。每一天,国主和皇后都在宫中,焦急等候等他的消息。
轩辕恒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憔悴,他连续几日几夜督促神卫军战斗,没合眼睡过觉。
终于有一天,轩辕恒派人帮他们收拾行囊,“父亲,母亲,你们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回来了!”
皇后泪眼模糊:“你怎么办?”
轩辕恒说:“我替你们守城,掩护你们离开。”
神国守不住了,他只能护住家人。
皇后伏在国主肩膀上哭,“可是我们可以去哪里?难不成,我们要和异教徒一起生存吗?”
轩辕恒正想说,还有北境和南境,这两国没那么快能沦陷,然而神族天然残忍排外,要是父母去了其他神族的地盘,定会受到他们的嘲讽和侮辱。
可要他们藏起身份,融入异教徒中去,让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他们如何自处?
他们的高傲,终究会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
轩辕恒死死咬着唇,血腥味传入口腔,许久之后,他无力地松开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火烧,无论如何,离开这里,你们去找姐姐,姐姐只是一时糊涂,让她和你们一起走。”
皇后沉吟许久,“可是阿姮愿意吗?”
被囚禁之后,轩辕姮日子格外清静,明月殿中的奴仆全部遣散,她一个人在这里,过得还算悠闲自在。
轩辕恒来看她的时候,她正提着水壶,给兰花浇水,头也没抬地问道:“宁凝回来了?”
轩辕恒脸色惨白,今日月光明亮,庭院空明,没有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仿佛只是一个宁静的夜,不见半分肃杀。
“你们母女两人很像,连见我时候问的话都如此相似。”
轩辕姮会心一笑:“看来我猜的没有错。”
轩辕恒问:“阿姐,我一直很疑惑,你明明是神族的公主,为什么要支持异教徒,难道父亲母亲对你不好吗?你不喜欢活祭,他们也没有逼你。我从小尊敬你仰慕你,我们有对不起你吗?你为什么偏偏要和异教徒站在一起?”
轩辕姮继续浇花,“神族高傲自大,注定灭亡,你我皆无法挽回。”
“我不要听这些话,”轩辕恒逼问,“难道你就没有私心吗?”
轩辕姮说:“有,我有私心,因为你伤害了岁岁,我知道你珍视什么,所以我要将他毁了,我要让你痛苦。”
轩辕恒苦笑出声,“原来是这样……可这只是我们的恩怨,可是父亲母亲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不应该背叛他们。”
轩辕姮放下了水壶,她站在月光下,兰花旁,目光平静地凝视着结界外的人。
“我从来不是叛徒,我也没有背叛过父亲和母亲。当初异教徒围攻轩辕国,我战斗到最后一刻,后来我也尝试过奔走复国,我对轩辕国问心无愧。”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听到这话,轩辕恒好像应激似的,猛地暴起,拍打结界,“你放走宁青,让他回到西境,你放弃抵抗,让异教徒成功攻入神都,你还敢说你不是叛徒!”
一行眼泪,从眼角流淌而出。
轩辕姮眼中有悲哀。
她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他可恨也可怜,他和自己一起学习造物,宁凝的织梦术是他教的,他和宁凝就好似老叟与顽童,可他早就被执拗蒙蔽了双眼,竟然连真假也认不出来了。
“阿弟……”
她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轩辕恒双眸颤动,眼泪滚落下来,像个孩子一样捂住眼睛,放声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打开结界,“你走吧,带着父亲和母亲走,他们一辈子没有吃过什么苦,你要照顾好他们,你走,现在就走,趁夜色,趁外面的异教徒没有反应过来……”
他哽咽着。
月圆之夜,好像总是和离别凑在一起。
轩辕姮带着国主和皇后一路走出神都,来到种满垂杨的小河旁。
轩辕姮突然停下脚步,“父亲、母亲,以后的路,女儿不能陪你们一起走了。”
皇后和国主同时露出不解的目光:“为什么?”
皇后拉住轩辕姮的手:“阿姮,别做傻事,以前的事我们就不提了,你弟弟好不容易把我们送出来,你不可以回去!”
轩辕姮站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眼前的皇后和国主身影都变得有些许不太真切。
皇后握得很紧,好像生怕要和她分开。
她想起了千万年前异教徒攻入神都,她披甲出征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不断喊着:“阿姮,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平安回来。”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依然摇头,“可是我们已经没办法同行了,以后我和阿弟不在身边,你们无论去往什么地方,都要照顾好自己。”
皇后还想说什么,然而却被国主拉住,“算了,阿姮有自己的主见,就让她去吧。”
两个人好像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阻拦。
国主站在原地,“我不知道你和恒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和恒儿,都已经长大了,我和你母亲都相信,你们可以解决,还有岁岁,你也该去找她了。”
他声音温厚,一如既往,轩辕姮终于忍不住,扑上前将父母抱在怀里。
“父亲,母亲,对不起……”
国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走吧,记住了,不要回头。”
轩辕姮转过头,奔向神都的方向。
两道身影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离开。
就在她迈出脚步的那一刻,身后那两道身影如被火舌抓住的白纸,一点点,烧成灰烬,化为柳絮般的尘埃,散入天地之间。
她不敢回头,仿佛只要不回头,那两道身影,依然在注视着她,注视着她奔向远方。
远处,天幕在裂开,她的故乡一去不复返。
而前面,她的女儿,她的岁岁在等她。
……
“确定要亲自去?”
“对。”
宁凝绑好了发带,冲宁青一笑,“我要亲自收拾轩辕恒,这个你不能拦我。”
她依然虚弱,身体没有完全恢复。
宁青没有扫她的兴,替她拉紧了发带,“好,我不拦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大梦成空 把我的自由
明月冉冉上升, 一道少年的影子被朦朦胧胧的月光拉长。
轩辕恒有节奏地哼着祭祀时唱着的小曲,走进关押异教徒的之中,前不久, 他还是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神子。
短短一年时间,东境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