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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荒唐因果 他总是这个

如前世所经历的一样, 宁凝炸了武库。

守卫聚集过来的时候,宁凝从爆炸中走出,广袖与墨发齐齐翻滚, 浓烈如水墨画中染开的朱砂与黑墨。

士兵问,“九皇妃,你要做什么?”

宁凝将手中的万象生收回灵囊中, 望着众人笑:“谁是你们的九王妃, 我是不夜城少主, 宁凝!”

东西到手,宁凝不屑于继续伪装, 虚与委蛇的骗局撕破。

仙帝急急赶了过来, 看着执剑砍开士兵的她, 劝告道:“宁凝,吾儿心悦你已久, 他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你就舍得毁了这一切,让他伤心吗?”

“现在将东西放回去, 然后去找清濯,吾不跟你计较。”

宁凝拿剑指向仙帝:“既然你儿子喜欢我,那你就应该大发慈悲,不要让我受伤,别挡道, 滚开!”

喜欢又如何?

他的喜欢可以帮她提高好感度吗?

宁凝现在最需要的是万象生,不是他的喜欢。

仙帝劝不动她, 只能动手。

他最疼爱的儿子是清濯,他不会允许宁凝欺骗自己儿子的感情后,依然毫发无损地离开。

宁凝修为是化神后期, 纵使比不过仙帝,勉强碰一碰也是可以的。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不在自己的地盘打架,好处是宁凝根本就不用担心打坏东西,打架时特地往金屋顶上招呼,把白玉京最漂亮的几个屋顶都砸了个遍。

坏处是这里都是对方的人,群殴之下宁凝根本打不过。宁凝浑身浴血,一边抵挡汹涌上开的士兵,趁众人不注意,抛出长剑,轰开天幕一角。

见她要离开,仙帝大喝:“哪里跑!”

他念咒,加速结界弥合,数道神弓齐齐发剑,无数火箭遮蔽夜空,朝她身上招架而去。

宁凝擦干净嘴角的血,没有做任何抵挡,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结界缺口,硬抗下所有攻击,换下逃跑的机会。

然而,她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

身后细碎的声音响起。

“九殿下!”

“九弟!”

“清濯!”

宁凝穿过结界,猛地回头,看见刚才被她放到的清濯拦在她身后,后背中箭。

他眼圈通红,湿润地盯着宁凝。

“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娶不夜城的少主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她是妖鬼,世人对妖鬼的所有偏见——阴险、狡猾、无心无情,她全都有。

他早该清楚,事出反常有诈,宁凝讨厌白玉京,他们俩针锋相对了那么多年,她怎么不可能轻易答应他的求婚,他脑子犯浑,他被她骗得很彻底。

鲜血从他口中溢出,他唇白如纸,嘴里念着她的名字:“宁凝!”

他死死守在结界缺口前,见是九皇子,天兵无人敢放箭。

清濯红色嫁衣在风中起舞,宛如振翅的蝶,触目惊心,宁凝的心脏撕裂成两半,连逃跑也忘了。

“你这个傻子……”

她想要冲上去抱抱他,可她做不到。

她现在就是傀儡,浑身桎梏。

大巫说的果然没有错,折磨她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重新经历一次这七世以来身不由己的痛苦。

清濯从她眼中看到了想要的情绪,突然间笑了,盯着她:“我是傻,要是我不傻,就不会妄想娶你,也不会被你骗,可是宁凝,你欠我一颗真心,既然你认了,那你就必须还。”

他拔下箭矢,用鲜血为笔,在虚空中比划,金色的印记诞生,落在他的脊背,“苍天为证,今日我与不夜城宁凝,缔结因果。”

“以此为印,生生世世,只要你不还这笔债,我就算变成鬼,转世投胎,也要追着你不放!”

因果印!

宁凝的魂魄被那束金色的光芒摄住。

她想起第八世清濯从见她第一面起就黏在她的身上,无论她是打是骂,都不愿意离开,原来是因为因果印。

可是,哪有债主将因果印种在自己身上的?这就跟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别人、把欠条送给欠债人有什么区别?

要是宁凝一点也不在意他,那么因果印所产生的痛苦,只能够他自己一个人承担。

宁凝心里酸涩,眼睛早已热泪盈眶。

为什么到第八世的时候,她会失去这段记忆呢。

她怎么把这段记忆忘了?

眼看着后面的士兵赶来,清濯呕出一口血:“快走啊!”

宁凝眼泪滚烫落下,转身冲下云霄。

……

切割完情绪后,宁煦的心绪永远无法平复。

他看着不夜城浑浊的天空,长久地愣神。

一连几日闭关,不召见群臣,不理外事,只和宁微待在一起。

他似乎总觉得,只要这样等着,宁凝就会主动跑回来找他。

宁凝走后第三天,宁煦忽然感知到什么,忽然起身,望向远方。

“宁凝?”

整个不夜城都在他掌控中,哪怕紧紧只是飞进来一只蚊子,他都了如指掌。

“宁凝回来了?”宁微察觉到他的变化,拉住他的袖子。

“我也要去,你带上我。”

宁凝不在这几天,宣蘅将阵法大致的构架给摸了出来,想着要是幻境还不结束,就强行突破。

破境前,她正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见宁凝一面,宁凝这就出来了。

宁凝灰头土脸地摔倒在不夜城城墙下,她身受重伤,倔强地从地上爬起来,对城墙上的士兵说:“放我进去。”

士兵们说:“殿下,您已经出嫁,是仙族的皇妃,与我们不夜城再无关系,未经陛下允许,你不能进入不夜城。”

宁凝说:“我没有嫁出去。”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要拿万象生的消息瞒得死死的,除了她和大巫,无人知晓,连宁煦也没有告诉,所以她这时候也不能说。

不告诉宁煦是因为宁煦倘若知晓她答应婚约是为了抢神器给他治伤,他肯定不会答应放宁凝出嫁。他的高傲让他放不下身段来接受女儿为自己冒险。

宁煦和宁微落在了城墙上,远远看着宁凝,她伤得很严重,伤口还在渗血,她在地上待了一会儿,地上洇开深红的血迹。

仙帝没下死手,却也没有让宁凝伤得太轻。

失血过多,宁凝意识涣散,并没有发现宁煦在看着自己,她一个人靠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麻烦通告陛下一声,我回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我真的不嫁了,没骗你。”

站在宁煦身边的侍从问宁煦,“陛下,殿下回来了,要放她进来吗?”

宁煦皱着眉,也不知道她想要搞哪一出。

在天族受了委屈,一身伤灰溜溜地回来,想要逃离不夜城,最后却发现只有不夜城是她的容身之地?

宁煦还没说话,旁边的宁微就忍不住了,“你在干什么,快打开结界,你没看见她受伤了吗?”

宁煦也想,可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他清楚地听见残忍又冷酷的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她不吃点苦头不长记性,等一天之后,再放她进来。”

“你说什么?”

宣蘅猛地抬头,看着他冷酷的面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虽然知道幻境中的宁煦没有恢复感情,对宁凝冷漠很正常,可把她丢在城墙外也太过分了。

灵魂的震颤让宁微踉跄两步。

伴随着宁微转动的视线,宣蘅望着城墙下染血的身影,这是宣蘅第一次看见宁凝长大以后的样子。

这一眼,宣蘅的灵魂被凌迟。

宁凝蜷缩成一团,躲在城墙角落,就好像她第一次遇见宁煦时的场景,他被母亲丢到城外,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那时候,宁煦对她说,他母亲不喜欢他。

现在的宁凝会不会也觉得,自己的父亲厌恶自己?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宁煦。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沐浴在震惊之中。

他曾经……居然这样对待过宁凝。

不夜城结界外,危机环绕。

从前外面聚满觊觎不夜城城民们妖丹的妖群,如今宁煦得罪了许多人,他们来不夜城,为了寻仇。

当他们看见宁煦的女儿伤痕累累地被拦在不夜城外面,会做些什么?

宁煦要惩罚宁凝,把她丢在城外,的确是个不错的决定。

守城士兵唯唯离开,而宁煦依然站在城墙上。

宁凝实在是太累了,没办法撑到士兵回来,靠在城墙下睡了一会儿,没休息多久,感觉到有人靠近,她猛地惊醒。

“呦,小姑娘长得挺水灵的,怎么被拦在外面了?”

“这不是宁煦的女儿吗?你爹不管你了?”

“正巧了,咱几个和你爹可是有仇,俗话说,父债女还,你让我们几个好好高兴一下,也就算替你爹还债了。”

宁凝冷冷抬头,几只妖物奸笑着朝她靠近。

宁微双眼红了,死死扒住城墙,“宁煦,你还不放她进来吗?”

“她受伤了,你还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宁煦一动不动,将宁微押在原地,高高在上,冷漠又事不关己地看着这一切。

“她自己可以解决。”

这点妖物对于宁凝来说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因为受伤了,她的灵力受阻,没有发挥出以往的水平,交战时被抓出了几道伤口。

宁凝解决完最后一只妖的时候,彻底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

宁煦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想要朝他笑一笑,解释自己回来的原因,却冷不丁看见他身边的宁微,宁凝刚要喊出口的“父皇”也卡在喉咙里,她抿着唇,最终什么也没有说,闭上双眼。

……

荒唐的婚礼过后,宁凝又回到了不夜城,继续做不夜城的少主。

对于她去而又返,不夜城的城民普遍觉得她被仙族排挤,在白玉京过不下去,自己跑回来。

要不然,她为什么会一身重伤来敲城门?

开始有闲言碎语说她是白眼狼,一门心思想着外嫁,被嫌弃了才知道回不夜城。

纵使别人对她抱有微词,但她依然是宁煦唯一的血脉,只要婚约没成,她留在了不夜城,就还是不夜城的少主。

宁煦没有听她任何解释,默认了她的回来。

他总是这个样子,对她漠不关心,无论她去哪,他的态度都是淡淡的,一副随了她的模样。

第112章 整整七世 三百年只是

宁凝在不夜城待着的时间并不算长。

她积极地喝药、把伤养好。

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也不知道清濯在白玉京做了些什么, 总之,清濯的父君和几个哥哥倒是没有来找她麻烦。

养伤期间,宁煦不出所料没有来看望过她, 反倒是宁微,天天提着熬好的药往她院子里跑。

这是宁微本人的举动,即便没有宣蘅影响, 他也会来。

宁凝不想见他, 命人把他拦在屋外。

然而她小看了宁微的毅力, 某次守卫不注意,还是让他穿过结界溜了进来。

宁微的眼里如水般包含着眷念和淡淡的哀伤, 看她的眼神里仿佛在说:你受苦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宁微说, “这是我向陛下要的灵药, 你的身体被仙族的武器刺伤,一般的灵药难起作用。”

宁微将药端到她面前, 舀起一勺喂倒她的嘴边:“喝了吧。”

宁凝不太想看见她,撇开眼,“我和你关系很好吗?”

宁微轻轻地笑着:“你我是姊妹, 你是我阿姐,除了陛下之外,你我没有别的亲人,你和我应该是最亲近的关系。”

“可我并不想和你成为姊妹。”

宁凝往碗中瞥了一眼,“岁枯草, 那么难得的药材,你轻而易举就要到了, 你是来朝我炫耀的吗?”

宁微脸色一变,惊慌失措,“你为什么这么想……”

藏在宁微背后宣蘅同时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

她的傻岁岁, 居然如此嫉妒一只木头分身,连一棵灵药都要争辩。

事实上,宁煦除了和分身待的时间更久一点,并没有给予这具分身多少殊待。

可是宁煦给予宁凝的感情太少,所以相比之下宁微比她受宠得多。

纵使宁微修为不如她、天赋不如她,可宁凝只要一旦想到她处处不如自己还比自己得到的疼爱更多,嫉妒的怒火就要将她燃烧。

只要一见到她,宁凝就会想到自己的不如意,她也不想给她好脸色。

宁凝避开她的目光,不想要理她。

宁微有些许受伤。

往常这个时候,宁微碰壁之后,不敢再惹宁凝,大概会悄悄离去。

兴许是宣蘅的感情影响到了宁微,对宁凝的心疼蔓延,盖过了宁微想要维持的那份小心翼翼。

宁微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宁凝的发梢。

宁凝模样和宣蘅从前很像,眸光清浅,如远山清黛,淋漓水墨的朦胧诗意。

然而就在下一瞬,宁微的动作被逼停。

宁凝抬头,用冷冰冰的目光望着她,“不要用那充满慈悲的眼神看着我,你觉得我很可怜吗?是,我是很可怜,重生活了好几世,我无论如何我都比不过你,我求而不得的东西,你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

宣蘅惊诧:“你说什么,你活了几世?”

宁凝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说:“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是父皇的亲生血脉,但他却疼爱你胜过疼爱我,但纵使如此,我也不需要你的可怜。”

“走,离我远点,你的眼神让我感到恶心。”

反正这是幻境,宁凝就算告诉她自己活了几世又如何?

不过说来也奇怪,以前她曾经想要跟别人说出自己重生过得时候,那个叫大巫的系统直接就接管她的身体,让她闭口不能言,在幻境中她说得倒是挺顺畅。

她起身撞开宁微,往里间去,合上了门,顺手画上结界。

汤匙和碗壁碰撞,宁微端着碗,失魂落魄。

宣蘅呆愣愣站在原地,许久之后,她才找到些许意识。

在她死去的这些年,岁岁经历了多少世?

宣蘅大脑混沌,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是真的。

她希望不是真的。

岁岁是她捧在掌心的人,为人母亲,曾经她甚至不舍得宁凝摔倒、磕破一点点皮。

放在以前,岁岁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她会立刻去和对方理论。

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开心、快乐、幸福,她是她最爱的人。她想要她度过圆满的一生。

可是,她的岁岁还没出生,魂魄就被杀阵搅碎成了千万片,虽然借助千叶千莲活了下来,但却被挑拨,和她父亲生疏,被冷落了整整三百年。

宣蘅知道她过得不好,她的眉目间总是夹杂着淡淡忧愁,好像有什么心事。

宣蘅原以为,只有这三百年。

进入鉴心镜中后,她附着在宁微这个傀儡人的身体上,借助“他”的眼睛看到的这些过往,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三百年不过是冰山一角,海面之下藏起的才是她大半人生。

她的岁岁,原来曾经已经长大,活过一世。

她的岁岁,原来已经活了一世又一世。

宣蘅猜到,这几世岁岁过得并不好。

这一世,她嫁仙族不得,一身伤痛地回来,却又被亲生父亲拦在门外。

那以前的几世呢?

或许往前的日子,她会不会过得更糟糕,她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爱而不得?有没有人逼迫她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宣蘅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她反胃、想吐,想把手伸进嗓子眼里,把那块异物给抠出来,来自灵魂深处弥漫出一阵极致的酸涩,像是被人敲了一锤,闷闷的,找不着东西。

宣蘅想到那个顽劣的弟弟。他折磨人的手段很高明,以前他对付异教徒,总是令人闻风丧胆。

她以死为代价,却没有将他带走,为她的亲人留下了天大的祸患。

不用多说,轩辕恒肯定报复在她最在乎的人身上。

宣蘅最在乎的不是宁煦,而是岁岁。

宁微费劲缓缓站起身,来到门前,轻轻地扶着门框,没有打开,离开的最后一刻,她说道:“我想要你过得好一点。”

宁凝没有回话,只是怔怔地听着脚步声远去。

倘若不是宁煦的偏心,倘若它没有背负必须要攻略宁煦的命运,倘若没有系统的存在,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或许啊,她和宁微真的能够成为要好的姊妹。

只不过,事到如今,一切覆水难收。

宁凝习惯性嫉妒宁微,嫉妒深深刻进她的骨血,八辈子过去,所有的爱恨已经成型,变成执念,她已经没办法与那个人重归于好。

她低身查看自己的伤势。

其实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知道,该走下一步了。

宁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出了万象生,机械地在房间中画出阵法。

声音平静又麻木。

“万象生,告诉我,治愈父皇旧伤的办法。”

万象生亮出了三个字。

海神花。

和前世占卜的结果一样。

……

宣蘅冲出明月殿,来到没有人的偏僻角落,“砰”一声将手中的碗砸了。

她捂着胸口,识海深处汹涌起滔天悲愤,用力挤破挡在她和宁微身上那一层膜,她夺过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憋足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喊:“轩、辕、恒!”

“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出来!”

“你做了什么!”

这具身体本不属于她,她强行夺取身体的控制权,灵识必然会受到反噬,她的灵魂似乎要撕成两半,一半努力想要冲破控制,控制甚至可以说是脱离这具身体,另一半被一只大手按压,想要强行将她封印回宁微的身体中。

宣蘅眼睛被血雾覆盖,剧痛几乎让她失明,“轩辕恒,出来!”

“出来!”

她的神识外溢,扩散开来,不夜城中地动山摇,所有的建筑都被波及,她疯一般寻找着那个人的痕迹。

轩辕恒也落入了天池中,他肯定也在这里。

宣蘅管不了那么多了,宁凝过去过得不快乐,这个幻境再持续多一刻对于她来说都是伤害。

宣蘅现在就要要带她走,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中途打破幻境会遭遇反噬,哪怕会被业障灼伤,她也要带她女儿离开!

天幕远处传来轰隆隆雷声。

宣蘅抬头,天幕缓缓幻化一张黑色的斗篷,斗篷下,是白骨森森的人脸。

她的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阿姐何必急着出去,你不想知道,你的女儿这七世以来经历过什么吗?”

“你不想多了解你的岁岁吗?”

七世?

听到那个数字,宣蘅不敢相信,刻入骨髓的剧痛又深了几分:“你说什么?”

天幕嘲讽,“你不知道吧,你的女儿,可是活了整整七世。”

“这七辈子啊,她的日子过得呀,啧,可?*? 真是惨。”

宣蘅再也无法忍受,咬着牙,朝虚空中一握,神识凝结成刃,挥刀斩向空中。

她要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她这辈子过得怎么样我自己会了解,我不需要你让我女儿重新经历一遍,放她出去!”

浓云凝结成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刀刃,轻轻一按,刀刃散成了雾。

声音笑了起来。

“阿姐,你变弱了,失去了神族的血脉的你,就跟只小白兔一样羸弱不堪,你杀不了我。”

云层包围着宣蘅,将她的神识剥离开来。

“你不想看,但我想要你好好看看。”

“以前我折磨‘异教徒’,你嫌我残忍,我不舍得你难过,每次都是背着你偷动手,我曾经那样心疼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这七世,我多希望你能够亲眼看着你的岁岁经历了什么,我用比对待异教徒更加凶残百倍的手法来对付她,可是你不在了,你再也看不见这一切,你知道我有多么遗憾吗?”

“何其幸运,上天将你送回我的身边,就是为了弥补这一遗憾的,你必须要看,必须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宣蘅在云层之中挣扎着,可那浓密的云就好像无数只黑色触手,将她层层包裹,只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场景变换,她看见宁凝背上行囊,离开了不夜城。

岁岁……

她要去哪里?

宣蘅惶恐起来。

不要!

她本能地预感到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拼了命想要中止这一切,但失去神族血脉、空有神识的她的反抗在轩辕恒的掌心之中,宛如杯水车薪。

轩辕恒像捏一只蚂蚁一样按住她,“多谢你我的阿姐,当初杀我之后,将我的尸骨抛进鉴心镜中,竟让我误打误撞,吸收了全部的业障,炼化为自己的力量,这里就是我的天下!”

“别白费力气了,在鉴心镜中,没有人能赢我。”

宣蘅眼睁睁看着宁凝翻山越岭,一路来到了无尽海。

脚下,波涛汹涌。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段手感不太好,可能会频繁修文

第113章 一个循环 最后一世,

海雾朦胧, 湿了宁凝的头发。

宁凝身体深处翻滚出强烈的排斥。

她的灵魂蜷缩起来,像是被抽打了一样颤动。

她不想去,她害怕那个地方。

然而此时此刻, 她的身体被系统完全被接管,她只有眼睛是自己的,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冥冥中注定的命运奔去。

无尽海上浓云翻滚, 不见日月。

黑色的云层上, 似乎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

宣蘅被轩辕恒束缚。

困住她的海雾有种病态的温柔, 轩辕恒就好像小时候打闹般将她圈在怀里,生气时朝姐姐撒泼, 调皮做个恶作剧, 不会伤害到宣蘅, 但是也不让她挣开。

而他如今所做的一切,显然已经超出了恶作剧的范畴。

宁凝在无尽海中寻找海神花。

风和浪花拍在她的身上, 宣蘅知道,她在一步步走向深渊。

宣蘅内心大声地喊。

不要到那里去。

回去啊。

岁岁。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你为之涉险,让你粉身碎骨也要去做。

宣蘅恨不得化身海浪、海风, 将她推回岸上去,然而时间的齿轮已经转动,眼前发生的是过去,而非现实,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是没有办法更改的,即便用织梦术溯洄过去, 宁凝依然是经历过这些事情。

她看到宁凝头顶露出一串数字……

95%

还没等她细想那是什么,系统的声音回响。

【宿主,越往外越危险, 趁现在走得不太远,我们还可以回去,纵使是为了攻略,你觉得值得吗?】

宁凝点头:“不只是为了攻略,我想救父皇。”

任务成功,近在咫尺。

无尽海深处,藏着她七世以来追求的一切。

与攻略成功一切藏在大海深处的,还有宁煦的救命药。

为了最后的5%好感度,为了救自己的父亲,宁凝却义无反顾地走向海的深处。

她像是初生的牛犊,无所畏惧。

没有人能够拦得住她。

感受到姐姐的痛苦,轩辕恒更加兴奋。

曾经他依赖、信任的姐姐,成了他最痛恨的人,画面光速变动,原来宁凝在无尽海上数十天的时间,缩成片段,在宣蘅面前回放。

【你知道我是怎么控制你女儿的吗?】

【多亏了有你那个老相好——岁岁的亲生父亲,这七世,我一直用他吊着你女儿,你不在了,你的岁岁只剩下一个亲人。】

【你说,她能不渴望父亲的疼爱吗?】

宣蘅绝望地闭上眼睛,血色的泪从她眼眶中落下。

宁煦分魂,一个断情绝爱,对宁凝进行精神压迫,让她求而不得。另一个多情滥觞,分走宁凝的偏爱。

所有都是设定好的。

轩辕恒用她爱的人,来折磨她爱的人。

宣蘅不想要看下去,然而那些记忆片段却顺着她的眼眶,涌入她的脑海中。

她是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了。

海面上,宁凝踏入禁忌之地。

她一遍遍搜寻海域,试图寻找到那罕见的花。

然后,她被群妖围攻。

宁凝的衣裳被血染成了红色。她握住焦鹿梦,那是她的配剑,唯一与她同行的伙伴。

无尽海茫茫,她没办法向任何人求助,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她不想死,她没有看见海神花,她不想死在这里。

已经百分之九十五的好感度了。

她要活下去,她不要再来一次了。

汹涌翻腾的大海吞没了她的一切呼喊,宁凝陷入绝望。

身体如断线风筝,坠入大海深处,鱼妖分食。

血在大海中蔓延,整片海域都弥漫着腥甜的气息。

短短刹那,沉入大海都尸身化为白骨,沉入了无尽海深处。

宣蘅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记得死死凝视着那道身影,她的眼睛被血雾覆盖。

锥心的痛苦将她魂魄撕裂。

宁凝死了,以近乎惨烈的方式留在了无尽海中。

然而,幻境却继续向前,没有停下来。

宣蘅来到了最初,看到了一切的起点。

第一世,宁凝刚觉醒穿越记忆的时候,她还是个活泼天真的孩子,如宣蘅记忆的岁岁完全吻合。

宣蘅曾经千百次幻想她女儿长大以后的模样,乐观、开朗,赤忱,大概就是像现在这个样子。

初初听见系统音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会折磨自己千万年。

她歪着脑袋,眨动明眸,好奇地问:“系统,攻略,你的意思是,我还有任务,攻略谁?父皇,宁煦?”

【没错哦,宿主穿越到《暴君心尖宠》这本小说里你的父亲是书中男主,令妖鬼两界闻风丧胆的君王,他对自己的养女百般疼爱,然而对于自己的亲生女儿——你,却是爱搭不理,你需要攻略他,将他的好感度拉满。】

宁凝:“男主,我父皇?那女主呢?宁微妹妹?”

宁凝撇撇嘴,“不过她不是父皇的亲女儿,不夜城的城民也不会承认她的血脉,即便父皇对我爱搭不理,但是只有我能继承皇位,我为什么要攻略他,我要皇位就好了。”

她对系统布置的任务感到不满,宁凝娇生惯养高傲自尊,她不屑于去做讨好别人的事情,即便那个人是她的上位者。

论宠爱,她虽然比不过宁微,但宁微本来就很好,大家喜欢她很正常。

宁煦对她不上心,但是衣食住行从来不会亏待她,有槐春、有大巫,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人。

宁凝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去攻略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

宁凝说:“你要不给我换个任务,比如说让我把白玉京打下来,一统六界什么的。”

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学好法术,将来继承不夜城的城主之位,然后统一六界,攻略什么的,只会浪费时间。

【不攻略的话,你会死哦?】

宁凝想,那她能不能先弄死系统?

察觉到她的意图,系统发动攻击,宁凝疼得打滚,“疼疼疼,我攻略,攻略还不行吗?”

宁凝姑且应下他的要求,攻略之前,宁凝几乎没见过宁煦,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她第一次企图用撒泼打滚来引起宁煦的注意,一路小跑到阳乌殿,冷不丁却碰上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宁煦,长着和她穿越前那个世界的爸爸一模一样的脸。

宁凝的心被敲开了一条裂横,被系统入侵。那一刻,她将宁煦当成了她的全部。

系统告诉她:【因为攻略难度极高,所以我给你八次机会,要是八次都失败了,你会死。】

宁凝当初大言不惭,“我觉得很简单呀。”

那是她父亲,又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穿越前被当成祖宗供了一辈子的宁凝

“为什么偏偏让我攻略他,而不是其他人?”

【因为这是亲情文,不是爱情文,他是男主。】

因为她母亲最爱的是她和她父亲,要让他们两个相互折磨,所以宁凝攻略的对象锁定宁煦。

宁凝是那种屡挫屡战的人,攻略初期,进度推动得非常艰难,她也会尝试和系统沟通。

宁凝每天都要和系统碎碎念各种抱怨,“系统,好烦躁啊,你能不能给我换个任务,比如说,让我一统六界,或者换个人攻略,你看槐春,让我攻略槐春行不行!”

系统总是冷冰冰地回复:【不可以。】

然而一个人的耐心纵使再强大,在经历日复一日的绝望中,也会慢慢被磨灭。

宣蘅看着宁凝在一次次攻略中挫败,眼里的光被磨灭,痛苦地死去。

就好像精心浇灌的一朵花,缓缓枯萎。

第一世,宁凝在回不夜城的路上,被人拦截,死在了半路上。

轩辕恒仿佛完成了一件非常满意的作品,向宣蘅炫耀。

“人是我叫来的,我告诉他们,你女儿乾坤袋中有宝物,让他们提前拦路抢劫,杀了她。”

“好感度停滞不前,是你女儿太拖拉了。”

“只不过这个意外太过突兀,所以下一世,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场景变换。

宁凝来到了第二世。

她在昆仑修行,意气风发。

试剑大会上,她光芒万丈,一剑破万法,和死对头清濯打得那叫酣畅淋漓。

所有人都鼓掌叫好,说她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少年恣意,折花问剑好不畅快,宁凝的剑锋卷起衣袂,意气风发笑颜如花。

就在她要一举夺得桂冠,却在试剑台上昏厥不醒。

这一世,她得了魂裂症,死在了离家万里之遥的昆仑。

第三世,依然是魂裂症,她几乎哭着求父皇眷顾她,然而到头来依然躲不过宿命。

第四世,她忍无可忍,向宁微挥刀。

倒不是她有多么恨宁微,而是她紧绷的精神到了快要断裂的边缘,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漆黑的地宫中,她被逼自尽,坠入枯萎的莲池,她不知道,那是她出生的地方。

第五世……

第六世……

第七世……

宁凝宛如一具傀儡,将这自己的所有回忆体验了个遍。

宣蘅的心经历了一场七世的凌迟,钝刀子割肉,刀刀不见血,刀刀锥心痛。

她看到了宁凝走到了第八世,由最初的活泼灵动,变成了如活死人般枯朽的玩偶。

槐春牵着她,去青御宫,笑吟吟地告诉她,宁煦要考核她。

一场新的攻略又要开始了。

宁凝握着匕首,泪如泉涌,终于意识到。

不可能成功的。

最后一世,她要放弃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五章都修改过,合计加了共两千字,大家可以回去看看

这一卷写得我好痛苦

主要是写这一卷的时候集团审计要来检查

天天加班,痛苦

第114章 心火寂寂 她是宁凝,

七世回忆洪流将宁凝裹挟其中, 她意识混沌,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是宁岁,还是宁凝?

她的人生究竟是幸运, 还是不幸?

宁凝觉得她的人生是失败的,过了那么多辈子,她却一无所成。

可上天真的对她不好吗?

在穿越前, 她有着爱她的父母, 她被宠着长大, 在穿越后,她是不夜城的少主, 有着不夜城的继承权。

她还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家世、天赋、气运, 上天又几乎将所有好的东西都施加在她的身上。

她应该是骄傲,目空一切,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入她的眼,不受任何人束缚,为什么她会活得如此痛苦?

在她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 还没有恢复记忆,没有系统纠缠的时候,她是怎么样度过的?

回到了最初,宁凝看见了那个没有被打磨过的自己。

她是不夜城的大王姬,虽然说不如小王姬受宠, 被父亲冷落,但她依然是不夜城的继承人, 地位不动如山。

她也不会想着去和宁微争什么,也没心思去缠着她那没见过几面的父亲。

和宁煦不在乎她一样,她也不在乎宁煦。

对于她来说, 宁煦只是一个符号,她压根不在意这个符号喜不喜欢自己。

她唯一的烦恼,是难得过分的织梦术。

宁凝两百岁就就跟着槐春学习织梦术,织梦术是她学的第一个仙术。

槐春不仅是个很好的长辈、兄长,还是个很好的老师。

他总是握着宁凝的手,从最基础的术法诀窍开始,温柔地带着她模仿穿针引线的动作,身上的槐花香温柔了岁月痕迹。

“每任不夜城的继承者,都要学会织梦术,殿下也不例外。”

“因为有织梦术筑成保护结界,我们不夜城才能在底下裂缝中求的一席安身之地,我族臣民代代安宁。”

“殿下是未来不夜城的君主,今后也要像宁家的先祖们那样,担起修补结界的责任,保护臣民。”

身临其境,再次经历一遍过去,宁凝那些如被泪水糊湿的纸般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大脑深处总有很多个声音,告诉她,她当初学习织梦术,是为了宁煦。

宁煦最擅长的就是织梦术,她刻苦学习织梦术,是为了获得他的认可。

实则不然。

宁凝看着小小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划破自己的手掌,打坐冥想,筑起阵法。

从自己的识海中牵起梦丝,努力地编织着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

槐春在的时候,她如饥似渴地记住每个术法的诀窍。

槐春不在,她夜夜难眠,总是要尝试织好几个梦才能入睡。

有一次她劳累过度,神识崩裂,吐血倒在地上,槐春心疼地给她擦洗,连连叹气,“你呀你,气性总是那么大,不要那么急于求成,哪怕你的天赋再好,也很难一?气吃成个胖子,慢慢来,不着急。”

宁凝说:“才不要。”

宁凝生来就要强,无论有天赋也好,无天赋也罢,她做事,就喜欢压人一头,那种风光无限的恣意。

她不想要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失利,但凡一次梦境坍塌,她都要责怪自己很久。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觉醒穿越的记忆。

她最初学织梦术,并不是为了宁煦。

不仅仅为了不夜城,为了承担起那份从出生起就落在她身上的责任。

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满足自己那颗争强好胜的虚荣心。

宁凝不会为了任何人拼命,她只会为了自己而努力。

她在付出诸多努力后的每一次进步,都极大程度地取悦自己。

她为自己的天赋感到无与伦比的自豪。幻想着别人夸赞他们的王姬是惊世天才。

宁凝几乎是贪婪地眷恋着。

眷念着那个曾经的她,羡慕与嫉妒涌出,她多想要这么无拘无束地长大,变成骄傲且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然后,系统来了。

宁凝面前的路,被一道铁栅栏围住。

系统告诉她,【你需要攻略你的父皇哦。】

【攻略不成功,你会死哦。】

【不管怎么说,攻略是最重要的,只有攻略成功,你才能活下去。】

【宿主,好感度停滞不前,请你加紧攻略,要不然,系统将会对你采取惩罚。】

【请你不要问我和攻略无关的问题,这些都不应该处于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请你将心放在攻略上,其余皆是无用之人。】

【考虑到宿主偏离攻略目标,系统将接管宿主身体。】

【宿主已经太久没有实施攻略任务,请宿主回到不夜城,继续攻略。】

【宿主请努力,相信你这一世一定能够成功。】

……

无数道清冷的声音萦绕耳畔。

伴随声音落下的,是一道接着一道的铁栏杆。

识海之中,无数道铁栏将她圈在中央,化为巨大的铁笼,她已无路可走。

她的记忆是颠倒的,意识是凌乱的,她看似还是她自己,却早已经变成了提线傀儡。

她看着自己端着自己织出来的第一个梦跑去敲响了宁煦的门。

那是她千辛万苦编织出来的梦,她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甚至为之呕血才终于打通织梦术的关窍,织出来的第一个梦。

她将梦捧到宁煦面前去,讨好似的告诉他,“父皇,你看看,我终于学会织梦术了,我厉害吧?”

宁煦开?:“不过如此。”

宁凝握住铁栏杆,浓烈的不甘浮上心头,可那是她的心血,是她的骄傲。

宁煦凭什么诋毁她!

她想要努力扬起脖子,跟他辩解,她本来就很厉害,她才不需要他的认可。

然而牢笼却将她拦在槛外,她的脾气暴躁、她的骄傲粉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失魂落魄,黯然神伤。

场景一遍遍变换,转眼之间,宁凝已经忘记自己遭受了多少次的打击。

宁凝以前总觉得,她的心里点着一盏灯,然而日复一日的攻略中,她清晰地看见,灯火慢慢变得微弱,摇摇欲坠。

她明明那么厉害、她是天才呀,为什么攻略推进不了,她就变成了废物一个呢?

为了获得宁煦的认可,宁凝去了昆仑。

虽然说是误打误撞进了山门,可在昆仑的那几年,竟是宁凝过得最快乐的几年。

纵使昆仑修行艰苦,还有各种看不过眼的死对头,但是远离的不夜城,她的世界广阔了很多,她也不再需要日日想着围绕一个人转。

擅长歪门邪道的臭关系户清濯,是她当仁不让的死对头,他们俩人天天打架,是明镜台上的常客。

虽然结下诸多梁子,但这家伙还算懂事,时常会弄些新奇的玩意来哄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讨厌甜品的他偷偷尝遍了山下所有卖糖葫芦的小摊,然后挑选出最好吃的那一种买下,装作不经意地递到她的面前。那些天他牙疼得厉害。

毒舌嘴贱的鉴心镜大师兄闻鹤昭,天天和宁凝过不去,然而知道她妖鬼的身份后,父母死于妖鬼之手的他在听见在别人污言秽语诋毁宁凝时后,把人直接送去戒律堂。

还有温柔、善解人意的大师兄,总是保护着师弟和师妹们,宁凝不开心了、宁凝想家了,大师兄总是会带着糖糕赶来。

笑吟吟地揉着她的头,“有什么心事,你都可以跟师兄说,只要师兄能帮得上忙,都会为你解决。”

秋鹭师姐有时候开朗得让人觉得冒犯,时常呼朋引伴拉宁凝一起违反山规喝酒,在被执剑长老追查的时候八喝醉了的宁凝藏进床底,仗义地一个人担下所有惩罚。

七个师尊虽然各有毛病,但他们对于手下弟子无不倾囊相授……

……

宁凝趴在铁笼前,如痴如醉地回看她在雪山之巅的生活。

这里没有宁煦,攻略的任务都轻了许多,她可以纵情和同门们打闹,这些记忆也大多被抹去。

因为她在旁人身上留下的羁绊越多,对完成攻略的执念也会消减。

她在昆仑总是没办法一直停留,每一世,她总是迫不得已回到不夜城,去面对那个冷漠的眼神。

然后一世又一世,如飞蛾般赴汤蹈火,追寻着那个本就无法完成的任务。

无尽海的潮湿涌入她的胸腔,她心里的那盏火,最终熄灭了。

够了……

宁凝用力捶打着眼前铁笼,咬牙切齿,“够了!”

“系统,玩够了没有,折磨我有意思吗?”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她不要对任何人巧言令色,她不要再讨好任何人,她才不需要任何人在乎自己!

她是宁凝,她有她自己的骄傲。

她的人生中不止宁煦。

她要出去,她要出去!

她不要做傀儡!

她双手青筋爆起,七世以来,全部都悲愤凝结在了一起,灵魂深处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与此同时,幻境进入了第八世。

已经折腾了七辈子的她心力憔悴,青御宫中,失败的织梦术,她弄得遍地狼藉。

宁煦拂袖离去,意识里潜藏的本能让她想要开?喊住“父皇”。

然而下一刻,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扭转刀刃,对准自己的脖子。

就在这时候,宣蘅终于摆脱了轩辕恒,扑到宁凝身边。

她死死握住利刃,尖刀扎入她的血肉。

“不要,岁岁,住手啊。”

宁凝茫然地抬起头,宁凝只见过她两次,却对她的容貌印象深刻。

“你是……”

“我娘?”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母女相认 只要好好活

宣蘅按住刀刃, 将宁凝拥入怀中。

她看见了她的全部回忆,知道了她所有的痛苦,明白了她是如何从骄傲的女孩, 一步步变成麻木的傀儡。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宁凝眉眼间总是皱着,无论她怎么逗她, 她总是开心不起来。

她不爱笑, 即便有时候勉强笑起来, 她依然不开心,她好像失去了快乐的能力。

宣蘅不在的时候, 她的女儿、她的岁岁, 一路颠沛流离, 跌跌撞撞走着,吃了太多太多的苦。

她被困了一世又一世, 没有人真正懂她,没有人心疼她,没有人能够救她。

她掉进了泥潭里, 她拼命地挣扎,越陷越深,从失望,到绝望。

宣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看着她最珍视的东西在眼前粉碎, 看着她捧在掌心的那颗明珠蒙尘,却无力挽回。

两道血泪从宣蘅眼角淌落, 一滴、两滴,汇入地上狼藉的血迹中。

她的心被撕开,搅碎成肉泥。

宁凝那一刀仿佛刺进了她的心里, 浑浊地搅动。

她捏着刀尖,颤抖着将发懵的宁凝拥入自己的怀中,她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不要伤害自己,求求你了,不要伤害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别做傻事,求求你了,好好活着,只要你好好活着,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宁煦对你不好,我帮你收拾他好不好?”

“岁岁…岁岁……”

“岁岁……岁岁……岁岁……”

她的声音沙哑,到后面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支离破碎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我求你了。”

灵魂的触碰很轻,宁凝感受不到属于她的任何温度。

宁凝怔怔然望着这张水墨画似的脸。

轩辕姮长得太美了。

青黛似的的眉眼,五官如天工勾画,浓墨浅青都落在了恰到好处的地方。

以前单看雕像、或者在梦中惊鸿一瞥都没有近在咫尺的感官来的直接。

她在面前垂泪,眼下的红晕如晚霞般层层染开,那两行灼烧的血泪划开脸颊,在艳俗与神圣之间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

纵使阅过千篇面容,这一张也是宁凝看过的最特殊、最浓烈的那张脸。

宁凝看呆了,一时间大脑颠倒,忘了自己身处幻境。

宁凝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包裹自己的神魄。

她看起来好像琉璃瓷瓶般脆弱易碎,又强大如江海,温柔地将她的身体包裹着,似乎将宁凝小小的身体放在摇篮之中,此刻宁凝安静了下来。

宁凝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是她这个世界的娘亲?

轩辕姮…轩辕姮……

可轩辕姮……不是已经死了吗?鉴心镜照不出她的痕迹。

宁凝深深地望着她,由懵懂、到眷念,渐渐又变得警惕。

察觉到女儿的变化,宣蘅僵住,宁凝决绝抽离般,嘴角泛起一丝讥讽:“又在骗我?”

她用力推开宣蘅,双目红肿,“我不愿意攻略父皇,你又把我娘搬出来骗我!”

父亲、母亲,给予她生命的人,她这一生之中最难摆脱的两道牵挂。

系统用宁煦折磨了她七辈子,眼看着折磨不动了,又换了一个人,变个法子折腾她。

“你究竟图什么,看我伤心难受,看我受尽折磨你很开心是不是?”

“我不会在上当了,我不会再上当了!”

宣蘅被她推倒在地上,满眼心疼。

宁凝浑身颤抖,用刀尖指着宣蘅,“你想要我干什么,给我发布新任务,让我攻略这个被你捏造出来的幻境吗?”

幻境?

宣蘅摸了摸自己的脸,宁凝以为她是幻境。

织梦术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会让人迷失,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

宁凝语气惊恐又悲愤。

她的刀尖还残留有血珠,伴随着她手臂抖动,一滴滴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不是的,岁岁,你误会了,我真的是你娘,我还是妈妈,你知道吗?我们早就见过的,你知道的?”宣蘅四肢并用地朝她爬过去。

宣蘅连忙摇头,辩解道:“我不是幻境,岁岁,你是我的骨血,你是我的心尖至宝,不是梦境,妈妈进鉴心镜了,妈妈来找你,来带你出去啊。”

地上的血迹铺上她白色的裙角,宣蘅从来没有这样求过谁。

“你信我,岁岁,求求你信我。”

她伸出手,好像无数在炊烟袅袅升起时,站在家门口,呼唤孩子归来的母亲,眼里泪光闪闪。

“妈妈带你出去,你说想吃妈妈给你做的菜,妈妈每天都给你做,你想吃什么都给你。”

“妈妈知道系统和大巫的事了,有什么问题妈妈会解决,以后你不会再遭受任何痛苦。”

“岁岁……”

听到“妈妈”这个称呼,宁凝的瞳孔震了震,似乎回忆起什么,神色柔和了一些。

然后,就在宣蘅来到身前的时候猛地举起刀,深深刺入她的身体中。

“别想把我再次关进牢笼里!”

宁凝喊着:“我不会再被骗了!”

她眼睛淌着泪水,颤抖着拔出刀刃,这一刀根本伤不到宣蘅半分,然而就在她片刻迟疑后,她看见宁凝把刀嫁在了脖子上。

“不要!”

宁凝用力挥刀着刀刃,雪白肌肤撕出一个裂口,鲜血从脖颈间喷涌,那个裂口一路蔓延到了宣蘅的心里。

与此同时,束缚她铁笼被宁凝硬生生掰开了一个豁口。

红色的血珠落在地上,化作熊熊燃烧的业火。

幻境撕开,宁凝一步踏入大火之中。

天幕崩塌,幻境之外是混沌的黑暗,天池在上空中漂浮,底下镇压的业障化为终年不灭的火焰,攀上她的裙摆,灼伤她的皮肤。

鼓掌声响起,“岁岁,重温故梦的感觉如何呢?”

一身黑袍的大巫走了出来,扶起地上的宣蘅,触碰到宣蘅那一刻,缠绕着她的业障避走,火如游蛇般离散。

离开幻境后,宣蘅还是宣蘅,凡人之躯,凡人之貌。

看清宣蘅脸的那一刻,宁凝如同遭遇当头一棒:“你们,是一伙的?”

烈焰中,宁凝眼眸深处倒映着宣蘅的影子,眼圈红了,她笑了,“当初的相遇,都是设计好的?”

宣蘅做的菜,和她妈妈做的很像。

她从宣蘅身上感受到久违的母爱,她依赖宣蘅,将一部分对母亲的眷念转移到她身上。

可现在宣蘅和大巫站在一起,也在这攻略骗局中的一环?因为觉察到她脱离控制,所以大巫找了别的人来补救,来继续捉弄她?

接连不断的打击让宁凝疲惫不已,大脑几乎要炸开。

她咬了咬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宣蘅眼里全是悲悯,“不是的,岁岁,我是你的母亲,我真的是你的妈妈,妈妈回来了,是这一世才重生回来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巫打断。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