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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父皇来了 来抓离家出

宁微——不对, 准确来说,是宁煦,已经找了宁凝整整两天了。

不夜城大巫的符篆, 是最无可挑剔的。

他的遁地符,不仅仅能够穿越不夜城的幻术屏障,还能够屏蔽使用者的痕迹, 宁凝那样没什么灵力的小废物, 居然饶是留不下半点踪迹。

宁煦让分身在外面找, 一边用本体召见了大巫。

“她去了哪里?”

大巫依然一身黑袍,神容清贵又阴沉。

大巫说道:“不知道。”

“符篆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宁煦盯着他, “你不想说吗?”

大巫摇摇头, “陛下,我与十二妖将、十二鬼臣不同。”

妖将鬼臣, 是宁煦挑选出来的臣子,只忠于宁煦。

但是大巫是不夜城的巫祝,千百年来守护着不夜城, 他忠于宁氏,宁凝和宁煦,都是他的主人

大巫不会为了一个主人,背叛另一个小主人。

“恕我无法奉告。”

宁煦耐着性子,“你不担心她在外面出事?”

大巫摇了摇头, “王姬聪敏,而且身上还有您的法器, 你的替身咒,她不会出事的,我相信殿下。”

说着, 他瞥了一眼宁煦,“陛下,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患得患失。”

宁煦被说中了,像是吃了个哑巴亏,喉咙堵着说不出话。

大巫说道:“陛下,您无法从我这里得知殿下的去向的,不要白费口舌了。”

宁煦指着门:“你出去。”

……

另一边,少年身形漂浮在空中。

宁微的身体比他原本的身体看起来年纪要更小,束发之后,略显青涩稚嫩。

长袍飘飘,夜风肆掠鬓边的发丝。

他闭着眼睛,搜寻着宁凝的方向。

宁凝一遁遁得太远,他虽然没办法感受她的气息,但是宁凝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他的法器,其中就包括鬼王印。

鬼王印上面封存了他的心头血,只要宁凝使用鬼王印,那他就能够立刻锁定方向。

宁凝这个小东西太弱小,要是在外面遇到了麻烦,她肯定会召鬼。

忽然远方一抹黑影在识海中闪过,宁煦缓缓睁开眼睛,“找到你了。”

他催动灵力,手指在虚空中一划,一道裂痕产生。

他迈步走出裂痕,黑色身影从天空裂缝中消失,下一步走在了平阳城上方。

风依然很大。

从裂横出来后,他的皮肤宛如碎玉般出现裂痕。

黑痕宛如蛛丝,密密麻麻,从脖子,到手,再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这句分身是黏土做的,看起来虽然和真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太脆弱,没办法承受远距离时空跨越。

没关系。

等将乱跑的抓回去,他再慢慢修补。

他站在上方,搜寻着鬼王印使用过的痕迹,就在这时,他瞳孔一缩。

他看向自己的手,方才的黑痕正在被一股强大的灵力修复,恢复成光洁的模样。

指尖灵力溢出,盘旋,拼命涌入他的身体。

这并不是什么好预兆。

不夜城血脉存在相克相争的诅咒,自从宁凝出生后,他灵力长时间被压制。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强大浩瀚的灵流。

现如今他灵力变强,甚至可以自动修复他这具身体,那说明——只能有一种可能。

……

宣蘅刚换完衣服,就听见小男孩在外面大叫。

“主人,宁凝,你别吓我呀,你睁开眼睛看看,不要死呀!”

清濯搂着宁凝的脖子,防止她跌倒在台阶上。

他垂眸看着宁凝紧闭的双眼,心脏往下一沉。

宁凝不能有事。

他还需要宁凝带他回不夜城寻找因果印的解法呢,宁凝绝对不能有事。

他喊了几声,见她还没有醒,手脚发冷,不知所措地汇聚灵力,正要往她体内送去。

就在这时候,宣蘅出来了。

“等等!”

好歹是比清濯多活了个几十万年,宣蘅要比清濯冷静得多。

她从他怀里抱过宁凝,扫过他手中的灵力,问道:“你干什么?”

清濯说道:“我…我想要将我的灵力给她。”

“别傻了,她现在情况不明,你给她灵力,可能不仅救不了她,反而添倒忙。”

清濯双唇颤了颤,汇聚的灵力散了,垂下脑袋。

“是我太紧张。”

他只是太过害怕,害怕宁凝死了。

虽然他和宁凝相识时间不长,虽然他们似乎也没有太深的感情。

他不知道这种恐惧从何而来。

宣蘅调整了个让宁凝能够舒服点的姿势。

她伸手摸了摸宁凝的额头、也摸了摸宁凝的脸。

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安睡如常,呼吸却极为微弱,仿佛一不留神,就要断掉。

宣蘅摇了她两下,她依然闭着眼,无知无觉。

宣蘅飞速思考着她忽然昏迷的原因,她方才没有受伤,是不是用鬼王印招鬼的副作用?

但凡是强大的法器,都有可能带有副作用,这小孩是不是因为承受不了法器反噬,晕过去了呢?

也不对……宣蘅以前看宁煦用了那么多次鬼王印,也没见他有被反噬过。

说起来,宁煦第一次用鬼王印的时候,年纪比她怀里的这个还要小,灵力还要低。

她正在思考,就在这时候,她怀里的人动了动。

【系统监测到:好感度正在上升。】

【当前目标人物好感度:50%。】

茫茫黑暗中,一道冰冷清晰的系统音划过宁凝的脑袋。

系统颤抖着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宿主,目标人物的好感度一下子涨了20%,原来只有30%,现在直接升到50%了!】

宁凝迷迷糊糊,头晕目眩。

如今系统已经很少会主动跟她说话了,宁煦的好感度就算有所变动,它也懒得播报。

或许是头一次经历这么大跨度的好感度变动,系统从沉睡中苏醒,兴奋极了。

【宿主,别睡,或许这一世,你真的有希望能够攻略成功。】

可是他的声音又着实吵闹得很,宁凝只觉得聒噪,恨不得将它从大脑里掏出来撕掉。

好疼、好难受。

她的身体蜷缩着,撕裂的痛苦从大脑蔓延至全身,她痛苦地闷哼出声。

“小妹妹?”

宣蘅也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小小身影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宣蘅心生悲悯,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用下巴抵住她的额头,她之前女儿生病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子安慰她的。

“没事的,没事的,小妹妹,你忍忍,我带你去找医修。”

温柔地声音传来,宁凝眯着眼睛,朦朦胧胧间,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温暖的怀抱环绕着,一个女人紧紧搂着她,秋水般的双眸中全是温柔,蹙眉又担忧地望着她,她烧得晕晕乎乎,却格外安心,靠在女人的臂弯里将睡未睡。

女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声呼唤,安抚她,“没事的,吃了药烧就退了,岁岁会好起来的,还不舒服,就靠在妈妈的身上睡一会吧。”

岁岁,是她以前的名字。

穿越前和穿越后,她的名字是不一样的。

记忆交错,眼前的画面和回忆互相切换,宁凝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宁凝眼眶有些濡湿了。

她拉着宣蘅的衣裳。

喉咙哽咽着,脱口喊出那个久违的称呼,“妈妈……”

“我好想你啊。”

宣蘅猛地低头,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听力出现了问题。

“小妹妹,你……叫我什么?”

……

宣蘅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宁煦后脚踏进赵府的门。

一进院子,他就察觉到这里发生了打斗。

畜养小鬼的阵法、鬼王印的召鬼痕迹、昆仑的剑印,各种要素齐备,简直就是大乱斗。

这里有宁凝残余的气息。

宁煦随便抓来一个人,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三百岁的小女孩,折合你们人族的……六七岁大,长得很丧,看起来迫不及待想死的样子。”

被他抓来的正是赵四,他正坐在儿子房间的残骸里面感慨人生,并且思索娶哪家姑娘作续弦、什么时候将烟云楼几个美人抬回来做小妾,他家财万贯,必须要生个儿子延续香火,忽然间就被凶神恶煞的宁煦逮了起来。

赵四一听“三百岁”,险些没被吓晕过去。

宁煦看起来年轻,生得雪肤花貌,但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令人畏惧的阴森。

眼前这个人,恐怕比这里曾经出现过的妖祟还要恐怖。

赵四被他盯得都快要将遗嘱交代出来了。

“我…我……我说,我说,我见过,那不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小孩吗?身边跟着个更小一点的男孩,他们在我府上停留了两天。”

听到“身边还有个小男孩”这句话,宁煦脸色沉了下去。

“人呢?”

“应该…还在府上,刚刚还看见,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

赵四哆嗦着,“就算走,也走不了多远。”

宁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闪,来到了赵府耳房后。

一阵风吹来,沁着丝丝土腥味。

地上的黄土沙砾随风流动。

宁煦盯着地上的砂石,遁地术。

又是遁地符。

她的确来过,但是又走了,就在不久之前。

宁煦握了一把黄土,依然没办法找到她去往何处。

宣蘅画的遁地符,和大巫画得一样漂亮。

那小东西近日时常发疯,宁煦真是怕了她了。

要是她找到了什么越过替身咒的办法……想到这里,宁煦心好像被什么系住,愈发拉紧,一滴水划过他的鼻翼,滴在掌心。

他愣住了。

眼前一点点模糊,泪雾海潮般涌来,化为雨点骤落。

来自宁微的情绪,时刻扰乱他的心神,压垮他的理智。

他等不了了,挥手抹去脸上泪珠,从灵囊里拿出个罗盘形状的东西。

小罗盘不过掌心般大小,要是不说,没有人能猜到,这个普通的罗盘就是神器万象生的本体。

十天内连用两次万象生,万象生立刻标出了代价——灵脉破损。

代价是立刻兑现。

他没有犹豫,将万象生接入大地,根系盘虬。

割破手腕,鲜血顺着他的指缝,落入罗盘中间,无视体内血脉的撕裂的疼痛,宁煦问道。

“告诉我,她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其实宁微也是宁煦,父皇自己急哭了but不愿意承认,嫁祸给分身。

3.30改错字

第32章 神魂不稳 前七世是怎

“看出来了吗, 她的情况如何?”

“这孩子神魂不稳。”

“说人话。”

“简单来说。”

他手一松,喝茶的杯子掉落在地上,碎成渣渣, “就是这个孩子的魂魄就像这个摔倒在地上的杯子,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全是裂痕估计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宁凝有意识到时候,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她感觉怀抱变得松了些, 听见对方的话后, 宣蘅心跳起伏,甚至不敢抱她太用力。

宣蘅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修补?”

“世上至今还没有修补神魄的方法, 你是她娘吧?”声音停顿了一下, “还年轻, 可以再生一个,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快些为这孩子准备后事吧。”

宁凝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宣蘅黑着的脸,正气呼呼地和对面的胡子发白的老头理论。

“什么叫准备后事!”

宣蘅听他问是不是宁凝的娘时并没有辩驳, 一听到她让自己准备后事立刻就炸开了,“你个庸医说什么鬼话!你自己医术不精治不好也不能这样子咒人家!”

宣蘅的脾气和宁凝一脉相承,但比宁凝好那么一丢丢,所以她暂时还没有一板砖砸医修脑袋上。

今天她还见宁凝活奔乱跳,神魄稳健得很呢, 她没有受到任何重创,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说要魂飞魄散了呢?

这个庸医, 居然说宁凝神魄碎裂成块,误诊也不至于误成这么离谱。

她不是让遁地符帮忙找方圆百里内最好的医修吗?这都把她带哪里来了!

白胡子老者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闻言当即反驳:“我说治不好就是治不好, 神魄裂痕是永久创伤,何况你女儿都碎成这个样子,想要重新拼起来,比女娲补天还难,你们另请高明吧!”

他气性大极了,“砰”一声,将三个人关在门外。

清濯和宣蘅面面相觑。

清濯一言不发,捡起地上的石子抛起来,虽然看起来很像小孩子随意地玩石头,但实际上是用六爻算卦。

连抛三下,凶、凶、凶。

虽然以前清濯时常因为算不准卦而灰心丧气,但现在他还宁愿自己算不准

他说道:“带她回不夜城。”

他还是藏了点,没告诉宣蘅,宁凝是不夜城的少主,只是说:“不夜城的医师一定有办法救她。”

现在她这个样子,昆仑肯定是不能去了。

送她回家找她爹是最好的。

宁煦应该不会不管她。

然而听到“不夜城”三个字,宣蘅怀里的宁凝“嘤”了一声。

像小麻雀的叫声,可怜兮兮的。

这时候,清濯和宣蘅才发现她已经醒了。

清濯扑到她面前,拳头握紧,“你还好吗,主人?”

宣蘅也问道:“还疼吗?哪里不舒服?”

宁凝虚弱地道:“我不回不夜城。”

她缓缓闭上眼睛,艰难又痛苦地摇摇头,“我不要回去了。”

她的意识混沌,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才能够继续说下一句话。

“我知道我是什么病,你们都不用管我。”

“我睡一会儿就好了,睡一会儿,按照原计划,我要去昆仑。”

她闭上了眼睛。

小扇似的眼睫毛覆盖住那双好看的眼眸,她似乎又昏迷过去了。

一动不动,趴在宣蘅的怀中,像一只狸猫。

宣蘅抱着她,说道:“我们找个地方下榻吧。”

宣蘅换了只手抱她,拖住她脑袋。

事实上宁凝还有意识,只是疼痛让她睁不开眼睛。

方才医修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神魄不稳。

魂魄是无法修补的,一旦出现了裂缝,便是不可医治的绝症。

宁煦的替身咒可以替她拦下世间一切攻击,却不能阻止她生病。

而且她知道这个病的由来。

……

宁凝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清晰记得,这七世是怎么死的。

第一世,仙族和不夜城开战,昆仑仙山严守中立立场,不掺和六界各族的矛盾。

宁凝身为昆仑弟子一日,就不能掺和不夜城与仙界的战争。

在昆仑和不夜城之间,她选了自己的家,所以她辞别了师尊太虚仙人,离开了昆仑山。

然而,就在在归途之中,她被人拦截,那人盯上了乾坤袋,逼她将乾坤袋交出来。

宁凝没说废话,和对方打了起来。

却没想到对方修为远在她之上,宁凝被一剑刺穿心脏,草草结束了第一次攻略。

她至今还没有想到背后的凶手是谁,若说只是路上遇到的仙匪强盗,未免也太张狂了些。

第四世,她伤了宁微,被宁煦关押,困在塔中,足足困了十年。

后来宁煦还是给了她一把刀,让她自我了断。

第七世……无尽海底,群妖分食。

剩下的四世中,除了第五世之外,她的第二、第三、第六世,皆是因为神魂离散而死。

系统不会允许她摆烂的。

每次宁煦的好感度长时间停滞不动,又或者是他的好感度下滑之后,她的魂魄都会剥离,被迫进入死亡。

这就是系统的惩罚——至于这个惩罚的生效时间是多久,宁凝也不清楚。

有可能是十几年、几百年。

宁凝都经历过,第二和第六世,宁煦的好感度长久停留在一个值,无论她怎么做,他的好感度就像是扎了根一样,不动如山。

然后宁凝就生病了,无缘无故地就病了,魂魄就好像瓷杯被摔在地上,一遍一遍,渐渐变成碎片,昆仑的医修和不夜城的巫医皆束手无策。

后来她才知道,攻略原来并不是无限期。

宁煦的好感度不动,她就得死。

上辈子她之所以选择不顾系统劝阻,孤注一掷去无尽海找花,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宁煦的身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宁煦的好感度已经有将近十年不曾上涨过了。

她猜不透系统的缓冲时间,担心再等下去,就要遭遇惩罚。

她急需要突破,觉得治好了宁煦的救伤,好感度就能提高。

结果可想而知。

……

不过好感度停滞还好一点,有一世宁煦的好感度倒退,不出三年,宁凝就被强制剥离进入下一世。

……

宁凝原以为她这一世还可以浑水摸鱼捡漏继续活个几十或者几百年,没想到惩罚来得这么快。

不知道是不是她摆烂的态度太过分了,系统这个接近满库存的老年机,反而不拖拖拉拉的,把她的死亡加载得这么快。

她记得她以前就算有魂碎的症状,也不至于碎成这个样子。

她可以感受到魂魄寸寸撕裂,比前几世都疼,真的太疼了。

或许经历了七世,七次抽离,对她的神魄损伤太大,碎成这个样子也是正常。

死多了有经验,她知道人临死前会是什么样的状况,那医修说得没错,或许她真的快死了。

或者说,她刚刚已经在濒临死亡的边沿。

再迟一点点,再迟一点点她就完了。

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啊——

“系统,你说好感度是多少?”

【百分之五十。】

【不过这是刚刚你昏倒前的数值——】

【现在的好感度是——】

系统的声音依然颤抖,【百分之七十。】

是的,她将死之时,宁煦的好感度疯了一样急剧拉升,挽回了她的性命吧。

百分之七十,一夜之间涨了百分之四十的好感度。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

宁凝不想回不夜城,宣蘅和清濯带她找落脚地。

于是宣蘅又回到了平阳城,找了家最好的客栈。

宣蘅在赵府那里挣了点钱,订了两间房,让清濯自个去旁边睡一间房,她和宁凝一起睡,方便照顾宁凝。

将宁凝放在床上后,宣蘅发现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缓了。

她伸手摸向她的脉搏,气息稳健。脸色也由苍白转向红润。

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是看起来很快就会醒过来。

宣蘅松了口气。

她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宁凝那么上心,她们明明也就只认识不到两天。

只是看着宁凝,她就想起了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要是她再早一些怀上她,就能够将她生下来。

倘若她或者,顺顺利利地长大,现如今她应该也这般大了,和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漂亮,或许和她一样,有点小脾气?*? 。

宣蘅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姑娘眉目肖她从前,好像真的是她亲生女儿。

她和这个孩子有缘,她也算是对她,一见如故。

“你叫我‘妈妈’,是也认为,我像你的妈妈吗?”

意识到自己心里有这种想法,宣蘅哑然失笑。

做了母亲之后,真的很难抑制自己的母性。

可是啊,她清醒地知道,那个属于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她的孩子,全天下,独一无二。

眼前人,只是她感情的寄托。

永远不会是她。

……

宁凝闭着闭着眼睛,就真的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她好像回到了前几世。

应该是她的第三世吧。

那已经到了她生命的末尾,她的神魄愈发虚弱,命不久矣。

但她依然每天拖着病躯去找宁煦。

因为她知道,只有提高宁煦的好感度,她才能活下去。

那时候,仙界和妖鬼两界剑拔弩张,虽然没有开战,但是离开战也不久了。

宁煦一天到晚都在练兵,宁凝很难才能见他一面。

不知道是哪一天,宁凝照例在明月宫蹲着宁煦,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他。

妖侍都劝宁凝:“殿下,还是快回去吧,最近战事紧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要是放在往日,宁凝肯定识趣地走。

“讨好宁煦”让她变得患得患失,一边她想要多见见他的人,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一边又担心自己的出现多余,会惹他心烦,导致他对自己的好感值降低。

可她今日格外执拗,她非要等在这里,非要见到宁煦不可。

他的宫殿里有结界——本来以前是没有的,后来有了,是为了防宁凝入内。

她太缠人了,她在不夜城的时候,宁煦不设结界,她每天可以来三趟。

妖侍劝不动,就让她在门口坐着。

她披着厚厚的狐裘,就在角落找地方等着,安静又乖巧,不吵不闹。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不夜城没有日升月落,要是不看标注时间的沙漏,根本就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在角落发呆,第一次感受到不夜城的夜,竟然是如此漫长寒冷。

宁煦依然没有来,她等来了槐春。

槐春喉口哽咽,“小殿下……”

他说,宁煦刚好回城了。

他可以带她去见宁煦。

宁凝已经虚弱到连走路都要人搀扶,槐春几乎是抱着她来到城外的。

黄沙漫天,深红花海。

宁凝面前,是持甲的妖鬼士兵,举着长枪、长剑、长矛、长戟、长弓,列成一个个方阵。

血月高悬,宁煦红袍如血,沐浴妖冶月光。

看到宁凝到来,他眉头皱着,“怎么将她带来了?”

槐春说道:“小殿下有东西交给陛下。”

宁凝将手中的六爻卦象递给宁煦,“父皇,我算了一卦,妖鬼大军出征十重天,大吉。”

公主占出吉卦,下方士气大震。

宁煦难得没有嫌她事多,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忽而伸手,按了按她下颌线,说道:“瘦了不少。”

“上次难得长高了一些,这一瘦下去,骨架子都垮了,你就不吃饭吗?”

宁凝其实早就辟谷了。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宁煦轻叹,眼神难得有些温和,此事偏偏集鸦找他有事。

集鸦是鬼臣之一,是这次出征的军师。

宁煦说道:“你去城墙上等等,我回头找你。”

宁凝张口想喊住他,他却走得极快,身影却转瞬间,消失不见。

槐春替她将披风裹好,“走吧,殿下。”

系统的声音没有响起。

好感度没有变化。

最后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第二世,攻略失败。

宁凝掩下眼底失落,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吧。”

好不容易登上了城墙,她累得喘不上气。

槐春让人给她搬来了休息的软垫,她躺下去,就感觉身子懒洋洋的,就这样一睡不醒,再也不起来了。

槐春给她盖上一层被子,“殿下睡一会吧,陛下很快回来的,你猜他会不会考你功课。”

宁凝笑着道:“我最近都没上课。”

她已经病了很久。

槐春沉默了很久,才握紧了她的手,宁凝的手,比他的手要冷多了。

他眨了眨眼睛,一如既往冲她笑,“没关系,等病好了,臣会教殿下织更大更漂亮的梦。”

就这样说好了。

宁凝点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睁眼已是隔世。

作者有话说:.

3.30改错字

第33章 花海如烬 王姬死后,

不夜城外, 花海飞扬。

浩浩荡荡的大军归营,宁煦也终于想起了落在城墙上的宁凝。

他回来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了槐春。

空空如也, 唯有向下的一点凹陷证明刚刚有人躺在这上面休息。

她的身体很轻,因为坐垫凹下去的并不多。

槐春失魂落魄地收在软垫旁,表情很悲伤。

宁煦似乎已经猜出来了结果, 因为几天之前, 巫医和他说过宁凝的病势。

药石无医。

她活不了多久了。

臣子们都说:“陛下是否要纳妃, 生下下一个继承人。”

宁氏血脉,需要延续。

不夜城, 要有人继承。

但他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前, 并不敢确认心中的那个猜测。

他开口问道:“她去哪了?”

槐春说道:“小殿下, 已经不在了。”

噢。

的确是不在了。

宁煦麻木地转过头,瞥向远处的花海。

这一出裂缝是妖鬼两界的荒漠, 唯有这片花海,野蛮生长,无边无际。

宁凝说过, 她最喜欢这片花,还在宫里种了不少。

不夜城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朝阳和晚霞,那蔓延到天边的花海,就是不夜城的云霞, 如仙女羽裳般绮丽,似血般热烈灿烂。

宁凝不在了。

她的身体化为尘埃, 随风散去。

或许变成了花海,也或许是天边悬挂的一轮明月,或许成了不夜城城墙的沙砾, 又或许,化为了梦中的残垣……

宁煦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他往前走,脚步沉浮如行梦中。

站定后,他冷声开口:“都烧了。”

看着心烦。

……

不夜城的花海,在王姬离世当日,燃起热烈火焰。

大火连烧三天三夜不绝,为这座永夜之城,带来了连绵三日的白昼。

……

不夜城中。

宁煦从梦中惊醒,冷不丁呕出了一口血。

他抬手抹去嘴边的血痕,脸色苍白。

万象生的反噬透过神魄,直接冲击到了他的本体。

“宁微……”

宁微疯了。

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只为了求得宁凝的踪迹。

那具傀儡对宁凝的执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他看着手中抹开的血痕,恍惚中,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流失。

然而,他紧皱的眉头却反而松散开来。

此消彼长。

他的灵力流失,说明宁凝那里好起来了。

……

早晨。

宁凝醒了过来。

她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神魄。

神魄中的裂痕弥合起来,好像从来不曾开裂那般。

传闻中的不治绝症,因为宁煦的好感度上升,轻松化解。

“醒了?”

宣蘅推开门进来,看见宁凝已经起身,笑吟吟将粥放在了桌子上。

“看你气色,就知你恢复了不少,过来吃些东西,这是我借客栈厨房做的小米粥,你过来吃些。”

宁凝温吞下床,走到桌子前,安静吃粥。

被病痛折腾了半天,就算是好起来了,也难免打不起精神。

她也不说话,一味埋头吃,整张脸都低进粥里。

宣蘅看着她轻叹,连吃粥的样子也和她的岁岁很像。

岁岁以前生了什么病,好了以后,也不喜欢说话,但食欲特别好,能吃很多东西。

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宁凝梦中稀里糊涂喊她的话,问道:“你昨天是把我当成你的母亲了吗?”

宁凝也记得自己喊了她“妈妈”。

宁凝点点头,“你长得和我娘很像。”

一样的温柔,一样地体贴,一样地……对她好。

但想了想,妈妈终究不是她这个世界的娘,她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母亲,又改口,“我说的,是我臆想出来的娘,你和我想象中妈妈的样子很像。”

宣蘅欣然。

原来她们都有一样的想法。

宣蘅眉目柔软,想伸手揉了揉她圆滚滚的脸蛋,一个白色身影蹿了过来。

“主人!主人!”,

清濯清晨又算了一卦,发现昨天的凶兆已经变成了吉兆,于是立刻就来找宁凝。

她果然醒了。

“太好了,你终于好了。”

看见她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就立刻想要上前去抱她。

宁凝嫌弃:“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清濯这么黏黏腻腻了,抱着碗飞速拐了个弯,坐到了另一头。

清濯没有抱到他,一扑险些摔倒,翻身坐在了她刚刚的位置上,两个人的动作切换得仓皇又流畅,看起来竟然有种诡异又从容的优雅。

宣蘅一会儿看看清濯,一会儿又看看宁凝,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叫她主人?”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清濯:“不知道,她叫我喊我就喊了。”

宣蘅目光诡异地转向了宁凝。

宁凝:“不知道,他非说要做我的灵宠,我就让他做了,我的灵宠必须要喊我主人!”

宣蘅:“……”

她又问:“话说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呀?”

宁凝对清濯的称呼从来都是“你”、“他”、“喂”,清濯又是主人主人地喊,导致现在宣蘅还搞不清楚这俩叫什么名字。

宁凝喝完了粥,把碗放下:“我叫岁岁。”

宁岁,是她以前的名字,前世她在昆仑修行,就是用宁岁作为假名。

宣蘅听到这话,应激似的抓住她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鲜妍的光。

“哪个岁?”

宁凝本来想说岁岁年年的岁,但看见她的表情,话锋回转,鬼使神差道:“鬼鬼祟祟那个祟。”

祟字是妖鬼两界给孩子取名的常用字,什么“张祟”呀,“白祟”呀,“乔祟”呀,一抓一大把,相当于现实世界子涵。

岁岁,变成了鬼鬼祟祟那个祟祟。

宣蘅放开了她的肩膀,神情落寞。

她刚刚在想什么?

她的那个孩子早就不在了,就算她再不舍,再挂念,也不能将其他人当成她。

且不说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只是读音相同,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同字,眼前这个“祟祟”也不可能是她女儿。

她真是年纪大了,但听到“岁岁”两个字都情绪过激了。

宁凝伸手推了一下清濯。

清濯也默契地也没有说出真名:“阿善,善良的善。”

仙界皇族是姬姓,清濯本名姬善。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所以他又字清濯。

只不过他的本名很少有人提起,人们大多都称呼他的字——清濯。

祟祟,阿善。

宣蘅琢磨着,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化名啊……

这两孩子出身不凡,有个化名什么的也很正常。

宣蘅对刺探人家家底不感兴趣,她不想钻研这俩二代是谁家的少爷小姐,不过是同行之人总得有个称呼照应。

而且宣蘅本人,也没有告诉她们自己的本名。

她的本名,也不叫宣蘅。

很公平。

……

宁凝吃完了粥,宣蘅又问起她的身体。

“你这个病不正常。”

突然昏厥又突然好起来,医修查到的结果是神魂不稳,可如果真的是神魂不稳,那她不可能那么快恢复。

宣蘅没有灵力,要不然不然要替她好好捋一捋经脉,查出病根。

宁凝说道:“天生的。”

她直接搪塞了过去,“天生缺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昏迷一阵子,大概是体内灵流阻塞吧,但是很快就会好起来,所以不用管。”

清濯歪了歪脑袋,她怎么说我的词。

宣蘅也怀疑,“真的没问题吗?”

宁凝说道:“真的没问题。”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不要问了。”宁凝说着,轻轻点了点清濯的嘴巴,“你也是。”

“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如何去昆仑吧?”

平阳城位于大梁国中,昆仑在大梁国北部,从平阳到昆仑,凡人车马,起码得要走个一年半载。

但对于御剑行千里的修士来说,这个距离并不远,虽然宁凝现在还不会御剑,用遁地符,他们半天内就可以遁到昆仑山门。

但是宁凝却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我们可以以弟子的身份潜入昆仑。”

闻鹤昭说,初十是昆仑招生大会。

昆仑山非昆仑弟子不可入,鉴心镜乃昆仑至宝,非昆仑弟子不可用。

她之前还苦恼要怎么避开昆仑护山大阵和长老们的巡视进入昆仑,再如何溜进昆仑山圣地找到鉴心镜,好巧不巧,十年一度招生会都让她碰上了,她可真是幸运。

她直接去做昆仑弟子就行了,以上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那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进山,也可以名正言顺用鉴心镜。

当了七世的昆仑弟子,宁凝对“成为昆仑弟子”得心应手。

她问宣蘅,“你就是因为招生大会才去昆仑的吧?”

她记得宣蘅说她去昆仑是为了修行,想必就是冲着招生大会而去的。

宣蘅晦暗不明地点点头,“没错。”

实际上,宣蘅当初说自己去昆仑,不过是因为想哄这两孩子留下帮自己除妖的托辞,并不是真的想去昆仑。

她原本想除妖之后,回不夜城看看。

但在赵府看见人祭阵后,她改变了主意,她还真得去昆仑一趟,人祭阵她也要查。

就按照两个孩子说的,以弟子身份进入昆仑,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那好,我们去京城。”

昆仑招生大会,会有修士下界招募弟子,而大梁京城就是其中一个招生点。

她们没必要遁到昆仑山前,去京城就好了,过了验灵石后,自然会有人带着他们进山

宣蘅想要入昆仑山门修行,她想要潜入昆仑用鉴心镜,清濯跟着她,三个人达成了一致。

清濯感慨,“还是没躲过。”

兜兜转转一大圈,他还是得去昆仑山。

但很奇怪,自从上次宁凝抱过他之后,因果印似乎被镇住了,他能够感受到背后的烫意削减。

万象生的指引向来笼统。

莫非指引要他去不夜城,找的就是宁凝。

莫非解开因果印关键,在宁凝?

宣蘅疑惑:“什么没躲过?”

宁凝捂住了他的嘴巴。

“什么都没有,他瞎说。”

那么问题来了,宁凝又问:“初十是什么时候?”

两个人对视一眼。

宣蘅也不知道。

清濯把嘴巴上面那只手掰开,“就是今天。”

作者有话说:

3.30这章加了两百字

第34章 有仇报仇 母女二人心

这两个人, 是一点时间也不记啊!

今天就是招生大会啦!不去就要错过了!

“没关系,从这里遁过去,只需要一炷香时间。”

宣蘅说道:“我还些事情要处理, 半个时辰后,我回来找你们。”

宁凝也说:“正好,我也有件事要处理, 我也需要半个时辰。”

三个人兵分两路出了门。

酒馆。

宣父和好友们喝得烂醉。

吃喝嫖赌不分家, 他是赌鬼, 也是个酒鬼。

一辈子赖在家里,好吃懒做。

爹娘还活着的时候, 他伸手向爹娘要钱, 后来娶老婆了, 张手问媳妇要钱,媳妇也死了, 他就开始吸女儿的血。

看女儿长得好看,就将她卖给了烟云楼,拿了钱偿还赌债, 又一通吃喝玩乐。

他这个人就存不住钱,有多少花多少,这不,卖女儿的钱还完赌债,还剩不到几个子, 依然装大方,请了一群狐朋狗友喝酒。

好友们阿谀, “宣老大呀,你可生了个好女儿,我家那个赔钱货, 就算卖了也不值几个钱,还是你有本事,居然能把人卖到烟云楼里面去,据说一般的娘们烟云楼还不要呢!”

宣父哈哈大笑,“那当然,我家那个长得像我以前的婆娘,骚得很,男人就喜欢这样的!”

“她应该感谢我,在楼里还能有机会找个有钱人,攀高枝!”

他丝毫没有为卖了女儿感到愧疚,反而以此为荣。

他痛饮好几杯酒,觉得尿涨了,正要到外头去放个水。

刚走入外门草坪,忽然感觉脚腕一紧。

有冷冰冰的东西破土而出,拉着他的脚,将他往地底下拽去。

在里面等待的酒友间宣父迟迟不归,焦躁抬头,“死哪去了,不就撒个尿吗,怎么要那么久?”

可屋外,哪还有宣父的身影。

……

平阳城商贸繁荣。

集市上,人们兴致勃勃讨论着昨天见到的“天光”,落在了赵府府上。

“听说呀,那是赵府作孽深重,昆仑的剑仙都看不过去,派神剑回来诛杀妖邪。”

“那妖孽就是赵夫人和那赵夫人的儿子,现在赵夫人和她儿子已经全死了!”

“老婆孩子才死多久,赵家老爷又在忙着娶新媳妇啦!”

清濯一边走,一边听路人讨论传言。

走着走着,在一处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前停住了脚步。

他仰着头,红彤彤的糖葫芦就落入了他的眼眸。

他抿着唇,不愿意离去。

“小弟弟,想吃吗?”摊主问道,“一文钱一串。”

他面露难色,“可我没有钱。”

他表情天真纯善,望眼欲穿,卖冰糖葫芦的老板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正想要大手一挥送他一串,反正不值得几个钱。

这时候,一个中年妇人给了他一文钱。

“麻烦给这孩子一串,我付了。”

“好嘞!”

妇人面目慈祥,应该是个善良的人,老板没有怀疑,给了她一串糖葫芦。

妇人将糖葫芦递给了清濯,很自然牵起了他的手,把他往角落里拉,“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家人呢?爹娘呢?”

清濯咬着糖葫芦,说道:“我爹娘去城外走亲戚了,晚上才回来,白天家里大人都不在,所以我就一个人出来玩了。”

听到这话,妇人眯着眼睛笑笑。

“那小弟弟吃饭没有啊,婶娘买了嘉品阁的点心,小弟弟要不要跟婶娘回家吃点心!”

嘉品轩,是平阳城最好的酒楼,里面的点心不仅贵,而且每日供应数量有限,要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

清濯听到吃的就走不动道了,眼中闪过奇异的光,“真的吗,你家里有嘉品轩点心,你要请我吃吗?”

妇人道:“那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清濯又略显为难:“可是…我还有个姐姐在家里,能不能带上我姐姐一起去吃?”

妇人问:“你姐姐多大。”

“六岁。”

妇人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买一送一,从来没见过这么好做的买卖。

她说道,“那你带我去找她,我带上你姐姐一起去。”

清濯这就带着她往巷子深处走,走着走着,房顶上一个身影忽然落下。

硬邦邦砸她头顶上。

妇人应声倒地。

宁凝从她的身上下来,将手上鬼王印收回了灵囊里。

鬼王印真好用,不仅仅可以用来砸核桃,还可以当做板砖砸人。

清濯咬着糖葫芦,心想他收回之前说宁凝笨的话。

这人贩子看起来比宁凝还要笨一点。

宁凝踢了踢脚下的妇人,“你也有今天。”

清濯问道:“怎么处理?”

宁凝挠着下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宁凝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她可是很记仇的。

……

城外、神庙。

宣蘅抬头看着残缺的神像。

秀丽的面容,柔美的五官,一手握弓,一手执剑,眼神悲悯,嘴角微扬,兰花衣带,裙角绣荷。

杀戮与慈悲,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调和。

可惜这座神庙,早就因为长久无人清扫祭拜,青苔遍布。

神庙地上鲜血干涸,案台上依然保留着一盘点心,小巧而精致。

万事皆有缘法。

她知道她为什么会复生在这个地方了。

原来,这座神庙供奉的不是旁人,而是她本人——世间执掌杀戮的神明。

三百年来,世人大概早已经忘了她,这间破庙荒废多变,碎瓦落了满地。

串联起赵家小姑娘对她说的话,和这几天的经历,她可以拼凑出被她占据身体的这个女孩子普通的一生以及临死前最后的时光。

“宣蘅”被赶出家门后,漫无目的在雨中走,拿着这盘无比珍贵的点心,艰难地走到“祂”的面前。

她只吃了一块糕点,就将剩余的全部,供奉给她,感谢她神庙的救济。

三百年来,“宣蘅”是第一个供奉祂的人,祂唯一的信徒。

既然占了她的身份,祂也该为她视线愿望,她这一生的仇恨,也该由祂来报。

宣蘅看向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宣父,一盆冷水浇下去,他终于从醉里转醒。

看到宣蘅的那一刻,他眼里瞬间燃起愤怒,“你个小贱人,谁让你离开烟云楼的,你把老子绑这里来干什么?”

宣蘅揪着他的头发,逼迫她抬头,就好像他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

宣父想破口大骂,一双冰寒双眸落在他的身上。

轻蔑、不屑。

“你……”宣父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你不是宣蘅,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他女儿懦弱胆小,不可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是谁不重要,毕竟……”

宣蘅捡起了地上的瓦片,放在他的脖子上。

“将死之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钝刀割喉,宣父坚持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咽气。

“我替你出了口气,你可以放心去了,你的身体,以后是我的了。”

宣蘅心口压着的一口怨气散开,踩着宣父的血,朝外面走去。

……

另一边,官衙门口。

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她朝着官衙一顿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拐卖小孩,我错了,我错了,我来自首,抓我走吧,砍我头吧,官差呀,求求你了,带我走吧!”

官差见她疯癫,以为是个疯女人,正想要赶她走。

但是猛地扫过她脖子上悬挂的留影珠时,脸色一变。

“快去找县令大人!”

……

远处,宁凝抢了清濯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蜜糖染红了她的双唇,宛如涂满了唇脂,水润光泽。

清濯看着那妇人被带进官衙,说道:“还以为你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也做一回人贩子,将她转手卖出去。”

宁凝瞥了一眼清濯,她最擅长用同样的方法报复同样的人。开始还真想找个人贩子的同行把她转手卖出去的,清濯还真是猜到她心里去了。

但她没有。

因为清濯后来提议,可以将她送去官府,看她这老练模样,估计经她手拐卖的孩子还不少,送她去官府,说不准能给官府提供些线索,帮忙找到那些被拐卖的孩子。

宁凝觉得这个建议非常道,欣然接受。

但是在将她送去官衙前,宁凝干了一件事。

——搜魂。

搜魂极其痛苦,抵挡不住搜魂自爆的修士大有人在,一般搜完魂后,人也就废了。

她将这个人贩子所拐卖孩子的记忆单独摘出来,她买卖了多少个儿童,孩子们从什么地方拐走的,又卖往了什么地方,全都放进了留影珠中——就是清濯用来坑她的留影珠,上面关于宁凝的影像被她清除了,就记录了这个妇人的罪行。

官府按照上面提供线索,很快就能帮孩子找到家人。

宁凝吃完了最后一颗糖葫芦,将竹签还给了清濯。

“没有以前你给我买的好吃。”

清濯说道,“我哪有给你买过糖葫芦,不要冤枉人哦。”

宁凝说道:“有的。”

她知道,清濯那天的糖葫芦是专门为她买来的。

在她吃到糖葫芦的前一天,她才和大师兄抱怨为什么厨房不做甜点,她有点想吃甜的东西,酸酸甜甜的像糖葫芦这样的就最好了。

那时候清濯就在旁边,话音未落,就被他用剑柄轻敲肩膀,“都辟谷了,还想吃东西呀?”

大师兄替她说话,“口腹之欲,人皆有之。”

大师兄在,宁凝难得没直接叫他滚开,只是暗暗踹了他一脚,“听见了没有,口腹之欲人皆有之,我吃点东西得罪你了?”

清濯却笑吟吟地将外门弟子比武会的站岗抽签塞到她怀里,“我正好有点事情需要小师妹帮忙,明日有事,我去不了站岗了,你帮我去吧。”

宁凝看着那张抽签,强忍怒火。

大师兄在一边看着,“师妹要是没时间,我可以替你们去。”

宁凝不想劳烦大师兄,将抽签一把拽了过来。

“我去。”

她咬牙切齿,清濯望着她笑弯了眉。

……

第二天清濯就给她送来了一串糖葫芦。

她刚说完想吃甜食,他就买来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清濯压根就不爱吃甜食,不会特地下山就只为了买一串糖葫芦。

但如果是两串,就不一定了。

那是专程为她买的。

即便当时的她别别扭扭、不想承认这份偏爱。

但她一直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3.30改,小情侣其实一直很甜

第35章 神造万物 妈妈手把手

三个人会和时, 已经是下午。

本来约好了半个时辰后见的,但是宁凝和宣蘅都不约而同地超时了,负负得正, 相当于大家都没有迟到。

“很好。”

宣蘅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出发了。”

她拿出准备好的遁地符,嘴里念咒。

“后土指路, 日行千里。”

每个人的画符风格不一样, 念出来的咒语也有所差异。

“出发, 京城,遁——”

三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宁凝再次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小镇。

竹外桃花三两枝, 春风水暖, 几只鸭子在清水河中嬉戏,小路宁静又安谧, 一条小河蜿蜒而过,几个小孩子在石桥上奔跑,船夫将小舟停在河边石阶上休息。

青砖绿瓦, 颇有种烟雨江南的韵味。

这里是京城?

怎么看怎么不像。

宣蘅拉着两小孩找到了河边的船夫,问道:“你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叫清水镇。”

“清水镇?”没听说过,她又问,“离大梁京都远不远?”

“那可远着呢, 十万八千里,快马加鞭, 得走个两三个月才能到。”

好吧……遁错了,遁到反方向了。

平阳到京城,车马也就走个十来天, 这里去京城,要走两三个月,他们三个这是越遁越远了。

船夫看宣蘅长得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姑娘哪来的,是否有定亲?我有个侄子——”

宣蘅左手牵着宁凝,右手牵着清濯:“离婚带俩娃,你侄子介意不?”

船夫哑口无声。

虽然他很想给侄儿讨老婆,但也不至于找个已婚有孩子的。

想来自己大概是太久没遁过了,有些许生疏,宣蘅解释:“距离太远,有所偏差。”

她现在这具身体没有灵力,只能够通过地图位置大致估量到达京城的方位,京城距离太远,导致她跑偏了。

宁凝拿出遁地符,“我来吧,山海日移,遁行千里——”

“给我遁去京城!”

宁凝遁出来,刚准备睁开眼睛,就被一阵风沙迷了眼睛。

正想要开口,就先吃了一嘴沙子。

“啊呸呸呸——”宁凝眯出一条眼睛缝,打量四周的景物,“这里是哪里?”

清濯抱着她的腰躲在风沙后面,“不知道啊,我睁不开眼睛!”

荒漠隔壁,黄沙漫天,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京城啊!

又错了!

而且远处,浓密沙尘席卷天地。

一场沙尘暴滚滚袭来,即将把他们吞没。

宣蘅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再次拿出遁地符,“遁——”

三个人灰头土脸地从树林里出来,不远处是个村子,正值午后,来来往往的村民进出村口。

清濯抖干净身上的沙尘可枯叶,迈着腿跑过去问扛着锄头的农女,“姐姐,你知道这里离京城多远吗?”

“不远不远,”农女操着一口方言,遥遥一指,“就在那,走路半个时辰吧。”

他们张眼望去,黑褐色的城墙在远方赫然挺立,宛如一座碉堡。

“太好了,谢谢姐姐!”

清濯说完,忽然间意识到农女的口音有些奇怪,又补了一句:“姐姐,你是本地人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和大梁官话不太像。”

农女说道:“什么大梁,我说的可是正经八百的大齐官话。”

“大齐?这里不是大梁吗?”

农女道:“怎么可能是大梁,大齐国都就在这附近!这里当然是大齐了!”

清濯被狗血淋头骂了一顿。

显然,第三次还是遁错。

清濯默默地退了回来,看着宣蘅和宁凝两人,无助地摊开手。

得了,直接跑到了大梁以外的大齐来了。

宁凝不熟悉符咒用法,宣蘅体内没灵力,感知不了距离太远的方向,容易跑偏。

宣蘅问道:“还要遁吗?”

“不遁,我们怎么去京城啊?”

他们还不会御剑,御风而行,也没办法坚持太久。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跨越千里的办法,就是遁地了。

宁凝看向清濯,“你有没有什么法器可以带着我们几个去京城?”

清濯摇摇头,“没有啊。”

虽然他打包了不少神器出门,但就是唯独没有可以实现长距离空间跨越的神器。

招生大会只会持续一天,过期不候,要是他们几个没能及时赶到现场,那么他们就没办法进入昆仑。

宁凝和清濯还可以想别的办法进入昆仑,反正宁凝这辈子没打算继续踏上修行之路,她只想要鉴心镜,看看自己的母亲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宣蘅不一样。

她要去昆仑修行,凡人寿命短暂,就算昆仑十年开一次山门,也有许多人因为错过了那么一次两次的招生机会而蹉跎岁月。

宣蘅思索了片刻,问宁凝:“你会织梦术吗?”

宁凝点头,“会,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学了七世的织梦术,这一世在她重生回来前,也已经学了整整一百年的织梦术。

织梦术是历代宁家人的必修技能,她当然会。

宣蘅说:“不借助任何法器、符篆日行千里,在平常人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发生在梦中,就会非常合理。”

“梦境本来就是天马行空,由你的想象力支撑,你想到什么,梦就会呈现什么。只要你能够织出这里到京城的路,那我们就可以?*? 一步跨到京城去。”

宁凝面露惊异,“这样可以吗?”

她学织梦术多年,知道幻术可以迷惑人的眼睛,制造强大的梦阵,可以将人束缚在了其中,或者引诱人自尽,杀人于无形,但是幻境始终是幻境,假的终究是假的,她没有办法将幻境里的物品变成真实。

即便在梦中可以跨越千里,他们在现实中也是原地不动,为什么宣蘅认为他们能够借着梦跨到京城去?

“你对织梦术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梦境织得逼真,不仅仅可以‘以假乱真’,更重要的是能够‘化虚为实’,将虚假的梦境覆盖现实的一切,梦不再是梦,就是现实发生的事情。”

宣蘅说道,“不信?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宁凝从灵囊中拿出刀,正想划破掌心开启梦阵,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从这里到大梁国都,需要跨越山河万里我现在的法力,还不足以织出那么强大的梦。”

山川湖海,如此庞大的梦阵,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

宁凝显然火候不够。

宣蘅问道:“那你会织什么?”

“一个小花园,很小的、很基础的,就是入门级别的那种。”

宣蘅:“……”

差点忘了,这还是个孩子。

“没事的,我三百岁的时候,也只会织一个小花园。”

宁凝扯着嘴角,“冷笑话真好笑。”

宣蘅看着才十来岁,再不济二十几,哪来的三百岁?

忽然间,宁凝想到了什么,“对了,虽然我织不出这么庞大的梦,但是我的老师可以。”

槐春是最好的织梦师,他可以织出广袤无垠的原野,也能够织出高耸入云的山峦,可以织出最动人的故事,也能将人困住梦境中的无间炼狱,他的梦肯定能满足宣蘅的要求。

她往灵囊里掏掏,拿出一束槐花。

“他曾经送给我一个梦。”

这束槐花在她灵囊里放了许久,依然开得灿烂繁盛,这里面附着着槐春赠予她的一个梦境。

这是一个空白的梦境,就宛如一幅空白花卷,任她描摹。

梦境中里面蕴含着槐春磅礴灵力,她不用耗费灵力,意念一动,就能将想要的梦境织出来。

宁凝可以用他给的梦境铺平一条通往京城的康庄大道。

她刺破掌心,将血滴在花枝上。

柔软的槐花瓣逐渐幻化出白色光芒,将他们笼罩。

下一刻,他们三人站在了高空中,俯瞰下方山河。

日与月同时悬挂在天空中。

她们朝远方望去,山川、河流、城池,变得如此渺小,远处,浮现出大梁京城的轮廓。

那是一个古老的城池,城内百姓安居乐业,遥遥望去,每个脚步,都一览无余,每句交谈,都听得清清楚楚。

宁凝的手握紧了槐花枝,宣蘅握住了她的手,指向了京城的方向,“小祟祟,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织梦术。”

“织虚为实……”

咒语如天道谶言般回荡天地。

宁凝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轻念,“织虚为实——”

宣蘅眉峰凝聚,五指收拢,拉近与京城的距离。

“以假乱真。”

“走——”

三人齐齐向前迈出一步,梦阵变换,景象向后倒退,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京城市集中央。

集市的喧嚣渐起,回荡在耳边,宁凝站定,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周围景象。

四周人来人往,在她发愣之间,清濯拉住了一个路人,“请问这里是大梁京都吗?”

“对呀。”

今日昆仑招生大会,天下奇人异士云集京都,路人对突然出现大街中间的人也是见怪不怪了。

清濯道:“终于对了。”

这里就是京城,他们终于来到京城了。

宁凝手中的槐花逐渐枯萎、碎裂、化为尘埃,这个梦已经被她用掉了。

她喃喃道:“原来槐春说的都是真的。”

倘若足够强大,就能化虚为实,梦中发生的事情,也能转接到现实之中。

她还以为,那只是槐春哄她学织梦术的借口来着。

织梦术,真的很强大。

见她吃惊,宣蘅摸了摸她的头发,“织梦术源自上古神族,但是他们当初创造织梦术的时候,并不只是想要单纯地编织出没有什么用的幻境。”

宁凝问道:“那他们想要用织梦术干什么?”

“造物。”

宣蘅说。

上古时期,神明掌管世间准则,世间一切准则皆有神定,神造众生,神造万物。

织梦术,就是神明在练习造物,梦造得合乎神明心意,神明就将其变为现实。

倘若世间出现了不好的景象,那就用新梦覆盖旧梦。

随后后来神族陨灭了,但是织梦术却流传了下来,但是后世知道织梦术秘幸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织梦师们织出来的,都是幻境、而非现实。

作者有话说:

3.30修文

第36章 买一送三 爸爸妈妈,

大梁是人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大梁京都是人界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这里位于大陆中部,气候宜人,人口密集。

放眼望去高楼挺立, 闾阎扑地,一条宽敞大道横亘东西,装载货物的商人、骑马的锦衣贵族随处可见。

作为十年一度的昆仑招生会的其中一个招生点, 今日的京城吸引了不少外来客。

仰慕昆仑的修者, 向往求仙问道的凡人, 道听途说带孩子过来碰碰运气的父母,追求长生的达官显贵, 也有单纯来凑热闹的街溜子, 从四面八方赶来, 聚在这个地方,求那么一丝微渺希望。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宗门——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进入昆仑, 而是捡漏昆仑不要的修者。

有不少具有慧根的人,即便没有达到昆仑的入门资格,对于小宗门而言, 也是稀缺的人才。

昆仑招生地点就在集市中央。

即便已经到了下午,但是聚集的人依然很多,男女老少,全部都有,携家带口全部人来测灵根的, 不在少数。

宁凝几个人到达招生地点时,场面可谓煞是壮观。

人拥着人, 前脚跟搭后脚跟,堪比春运赶火车、国庆逛景区。

昆仑弟子和长老们已经借用了一处宽广的戏台子,搭了个“升仙台”, 周围的人在升仙台前排成长队,挨个往台上去。

有俩个身着白衣、一身仙气的弟子执剑看护着戏台上安放的一黑色的石头。

那石头乌漆麻黑,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宁凝上辈子学过的地理知识来解释的话,和一块普通的火山岩长得一模一样。

要是没人说,谁能猜到,这平平无奇的石头就是传说中的验灵石。

灵石没有长眼睛,却能够感知世间一切灵力。

只要将手放上去,触摸灵石,那么个人的灵根、修行天赋就会完全显现出来。

升仙台前人潮汹涌,那些想要挤进昆仑山门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排队验灵。

宁凝和几个人排在队伍最末,不知道还要过多少个时辰才能够轮到他们。

……

一个六七岁小男孩忐忑地爬上升仙台,将手按在验灵石上方。

一秒、两秒

时间流逝。

毫无反应。

登基名册的弟子冷漠地道:“无灵根,走吧。”

男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弟子对不耐烦挥挥手,让他下去。

男孩子刚走下楼梯,就被在下方等待的他的亲爹妈呼了一巴掌,“老子花光了所有钱送你来求仙,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你连灵根也没有啊!”

他爹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怎么能让仙人嫌弃,哭、哭有什么用,我打死你!”

事实上,没有灵根才是凡人常态。

一千个人中,可能仅仅只有那么一个人有灵根。

而在一千个有灵根的人当中,可能只有那么一两个的灵根是相对比较好的,而非杂乱堵塞难通的灵根。

而在这些有相对比较好的灵根的人当中,拥有上乘灵根的人,更是万里挑一,至于那些天阶、绝品的灵根,几乎是可遇不可求。

虽然昆仑奉行苦修之道,信奉努力可以改变一切,但是要是没有灵根,连仙途都无法迈进。

修行之路,在你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

没有天赋的人,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

而出身普通,赌上一切去修仙、妄想通过踏入昆仑,一步升天的人大有人在。

眼前这对带孩子的父母不过是其中之一,招生弟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唯有一个入门不久女弟子看那小孩子哭得可怜,忍不住出言阻拦,“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灵根就没用灵根,你们怪孩子也没有用。”

听见她的发言,站她身后的沈宿无奈捂住脑袋。

沈宿和两位师兄昨天就带着赵雪薇抵达京城,师兄们赶着回昆仑向掌门汇报平阳城人祭阵的事情。

而她留了下来,因为负责京都招生的正是她的师尊——执剑长老钟清玉,她要帮师尊招生。

她暗骂一句蠢死了,拍了拍那个发言的小师妹的肩膀,“温滢,别管他们,专心干自己的事。”

被称作温滢的女弟子十年前才进入山门,那时她才七岁,在昆仑修行十年,这是她修仙之后第一次出门。

可谓是一张白纸,天真无知。

她向来不满师姐的冷漠,据理力争道:“怎么能不管呢,生来没有灵根又不是那孩子的错,他们再生气不甘也好,也不能打孩子呀?”

“你懂个屁,被缠上就……”

沈宿话音未落,那打孩子的父母立刻就拽住了温滢的裙角,“仙人,你也觉得这孩子无辜是不是?”

“要不这孩子给你吧,你们不要他,我们也不要他了,这孩子就是孤儿了,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你总不能见死不救,正好捡回去养着,为奴做婢都可以,你就收留他吧!”

温滢哪见过这种世面,目瞪口呆。

这哪是打孩子,分明利用昆仑弟子的善良,只等他们看不过眼,给他们的孩子安排去处。

她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她想要拽回裙角,可那夫妻俩人拉得死紧,她又不敢用仙法,害怕伤到他们。

她只能步步后退,“你…你们放开呀,我不可能收留他!”

她将求助目光投向沈宿。

沈宿抱着剑离开,假装没看见。

世间无赖千千万,遇见一次,以后就长记性了。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忽然一股剑风袭来。

冰凉的剑意割破温滢的裙角,两个大人脱力,“砰砰”两声摔在地上。

“验完灵,立刻离开,不准逗留。”

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少女缓步走来,她长得比温滢还要年轻,气质却格外冷清沉稳,好像是八十岁的老者。

那夫妻被少女修士的剑气吓倒,颤巍巍收回手,抱着儿子灰溜溜逃走。

宁凝正和清濯蹲在远处,一边磕刚刚买来的炒瓜子,一边远远看热闹,没想到居然看到了钟清玉,心跳都满了半拍。

她驻颜在十来岁,虽是青春年华,但是一张脸拉得老长,没有人敢真的把她当成是少女。

她走到升仙台前,“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目光冷冰冰扫过下面每一张脸,强势的威压下,无人敢造次。

宁凝被她目光扫过,连忙心虚低下头去。

清濯问道:“你害怕她?”

那一刻,那清冷压迫感极强的目光就扫到他身上,他手抖了抖,瓜子掉了满地。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有点怕怕。

这个女修身上有一种天然令人畏惧的气质。

钟清玉身在执剑长老这个位置,所谓执剑长老,虽然不在七峰长老之列,但是在昆仑地位极重。

制定戒律清规,监督学生考勤,巡逻抓捕不守山规的学生,惩戒谈恋爱的无情道弟子……就相当于是学校的教导主任,管行政的,以前不仅宁凝怕她,清濯也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