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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扯下来扔洗衣机里就好了。”辛乔头也没抬,“我的床难道就不是别人的床了吗?”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被时竞珩一腿拦下,导致她差一点没站稳翻下去。

盯着那双套着拖鞋的修长的小腿,她勉强地扬了扬嘴角。

又怎么了啊,我的大少爷。

她笑眯眯地无声询问。

“坐在地上了就别上床了。”时竞珩缩回腿,靠着床头,他的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前,增添了几分少年气息,比他平时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摸到自己睡裤的裤腰,辛乔扯开看了看,宽大的睡裤下,还穿着昨晚的衣裤,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勒得她浑身不自在。

难怪睡得这么不舒服。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皮筋,胡乱把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然后把睡衣睡裤一把脱下,一屁股坐回了床边。

“你走开走开。”时竞珩踹着她,却没有用力,根本挪不动她半步。

她身子一歪,倒在床上看着光枢,余光瞥见时竞珩放着的袋子:“你买什么了?”

“衣服。”

“用我的账号?!”她来精神了,手指切换软件调到自己的各个账户清查一遍,最后发现时竞珩用的是他的信用账户,下了好几万的单。

“我的光枢里竟然还会出现单笔五万以上的流水。”她盯着光枢屏幕,语气不可思议,“你一定要记得按时还啊,不然会扣我卡里的钱的。”

他会记得的吧……

不会玩什么阴招套路她吧。

她将光枢贴在心口,恳切地望着时竞珩。

“允许你发动态炫耀。”他看着她的表情,靠在床头屈着腿,声音里带着点懒散的笑意。

“……”

房间内仍带着些酒气,从辛乔身上隐隐约约蔓延出来,她向来没有洁癖,也有些受不了地跳了下来。

“那你猜我这件衣服多少钱。”

辛乔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无袖衬衫,这件原本还算挺括的衬衫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领口微微歪向一边,还露出了一小截锁骨。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无所谓地松开手,任由那些褶皱留在上面。

“五千?”时竞珩张口就来。

她摇摇头。

“一千。”他改口。

“五十九一套,哈哈!”辛乔笑得特别大声。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醉意未消的张扬。

“这经得起折腾吗?”时竞珩皱了皱眉,语气认真起来,“我给你也买几件。你小心哪天做任务的时候衣服破了。”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角。

在即将碰到她腰间时,辛乔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退,脊背撞上墙边的衣柜,发出一声闷响,惊得窗外树梢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起一片。

时竞珩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眨了眨眼,慢慢把手收回来。

辛乔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大,尴尬地低头捋平被蹭乱的衣角,冲他摆了摆手,又故意转了个圈,衣摆扬起来又落下,“不会的不会的,这种料子其实挺好的,就是没什么设计感。”

她弯下腰扯了扯往下滑的小腿袜,起身的时候,眼睛正好迎着窗外的光:“但是可以自己搭些小装饰。”

时竞珩的视线从她脸上草草地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她脖颈和腰侧的链条上。

那些细细的装饰链,在辛乔走路的时候总是会发出脆耳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张扬得很,像在告诉所有人她大张旗鼓地出现了。

时竞珩没回应她,只是背过身靠在床头,顺手拿起她扔在床上的光枢,手漫无目的地划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辛乔才听见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那语气说不上是敷衍还是别的什么。

“你等下记得把床单扯下来洗一下,然后看看另一床干了没有哦。”辛乔探了探头,凑过去想看清他的表情,却被他伸手掐着脸颊抵开了,他问:“我换床单,那你干什么?”

“我要去申请补办被芬尼尔弄坏的向导证了!”她从他手里抽走自己的光枢,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在提醒着时竞珩这是他的错。

“行。”时竞珩把尾音拖得老长,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起来,扯着床单的四个角抖了抖,动作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辛乔退出房间,出去洗了个澡。

出来后整个人还冒着热气,没化妆的脸上沾着几缕湿漉漉的头发,眼睫上凝着细密的水雾,衬得那双眼睛又大又亮。

她窝在沙发上给觉醒中心发邮件,素面朝天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让人恍然反应过来她本来也该是个还是该在学校读书的年纪。

时竞珩收拾好后出来时便看见她这个坐在沙发上,他靠在门框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辛乔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时竞珩迅速移开视线,他看着辛乔拿着光束噼里啪啦地打字,眼神认真,忍不住凑到沙发附近跟着看。

“这程序真很麻烦,还要两名哨兵的推荐信吗?你还认识别的哨兵?”他瞧见辛乔正在填写向导证补办登记表,跟着看了眼上面的要求。

“你那个弟弟人都不在这了还能给你写?”

“嗯……疏导所那边可以再找人。”辛乔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填表,声音小了几分,“你难道就没有弄丢过吗?”

“这东西又不好保管,我应该有弄丢过吧。”时竞珩直起身子,越过客厅随口说道:“不过很快就有人给我送回来了。”

“……”辛乔填表的手慢了下来,指尖在光枢屏幕上悬了几秒。

时竞珩说完又若无其事的进了房间,她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再次打字时,她手指都用力了好几分。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光枢上的文字登记信息像在无声嘲笑她。

哈哈哈。

别笑了别笑了。

这个向导证,是她这个倒霉蛋,好不容易才补办上的啊……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闷在胸口,她索性把光枢放下,转身进了厨房,拿出两颗苹果开始切。

刀落在砧板上砰砰砰的,一声比一声重,最后被她一刀扎进木桩砧板里,刀刃稳稳地立在那里。

时竞珩其实给两人都订了早餐。

可是她肠胃容易应激,早上吃不了太刺激的东西,平时都是吃点水果垫一垫。

她站在砧板前,脑海里反复转着时竞珩刚才那些话。

往好处想,要是有时竞珩这层关系在,两个人也算熟,那她以后如果想去首都城,想去奥兰多夫家的公司实习,是不是还能从他那蹭个内推?

反正肯定比塔里的钱多。

问问吧。

辛乔端着切好的苹果走回客厅时,房间门还关着。

门缝里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夹着电流般的嘈杂,时竞珩像在跟谁通话。

“还不回来啊?”语气夸张的声音出现,听起来不是时竞珩的,这道声音继续说着:“向导?不是吧,你看上那种地方的向导了?”

和自己有关?

辛乔靠近门边,脚步慢慢放缓。

她几乎是贴着地面挪过去的,侧过脸,小心翼翼地把耳朵靠上去。

“嘁。”

“回来再看吧,你这是特殊时期、特殊地方,没得挑了。”那人劝说着。

听得辛乔的眉心慢慢蹙起来。

见时竞珩许久不说话,那个声音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随口说道:“小心点哦,别让那种地方的人缠上你。

“……”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辛乔的呼吸重了几分。

门里沉默了几秒,只有时竞珩模糊的呼吸声,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或者说他什么都没说。

她盯着门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又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些。

可耳里只有自己发丝蹭着木门发出的沙沙声。

“!”

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

她整个人往前栽去,盘子里的苹果差点飞出,她本能地用手肘护住。

恰好,一双手稳稳扣住了她的肩膀。

站稳后,她低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苹果,才抬起头来。

“干嘛?”她若无其事地空出一只手,理了理垂下来的头发,语气平淡。

“我才该问你干嘛吧。”时竞珩的视线从她脸上飞快地扫过,又迅速别开。他侧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从门框到床沿,似乎在丈量这个距离够不够让里面的对话传出来。

他眉宇微蹙,眼神中夹带着不确定,扶着辛乔肩膀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些。

而辛乔只是抬了抬手中的苹果,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听见:“喊你吃水果哦。”

她习惯性地收敛着气息。

可在家总有松懈的时候,尤其是听见时竞珩的朋友在阴阳怪气,她还刻意卸了防备。

让时竞珩很难判断她在门外站了多久。

自己想去吧。

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她盘子里的苹果被切成了一瓣瓣圆形的小块, 果皮被分成两个小尖角,看起来像一只小兔子。

不等时竞珩反应,她穿过门框径自走了进去, 把盘子搁在床头柜上,用一根长长的牙签把苹果块翻了个面, 插起一块举起来。

“北极兔。”她举着递到跟进来的时竞珩面前。

时竞珩低头看了看那块苹果。

兔耳形状的果皮,配上细长的牙签, 确实有几分像。

他没有接。

看样子, 还沉浸在刚才的小插曲里。

辛乔也不在意, 自己坐回床边, 手里转着那根牙签,目光落在苹果耳朵上:“以前小谷就特别喜欢这样玩。”

小谷会把它举起来反复看, 笑着说“这个像辛辛”。

她转了转手中的苹果, 回忆着那个画面。

她那时会说, 小谷才像它。

“既然他已经走了, 你就向前看吧。”时竞珩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你家这么点大的地方,能住那么多人吗?”

说完他还是走上前, 低头就着辛乔的手咬了一口苹果,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抽了张纸接住吐出来的果肉:“怎么这么酸!”

“有吗?你的心理作用吧。”辛乔自己也吃了一块,嚼了两下, 眼珠转了转,又挑挑拣拣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再尝尝。”

时竞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张嘴。

“算了, 不吃了。”

“哦。”辛乔乖乖地把手收回来,低下头,睫毛遮住了眼里的笑意。

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在心里笑得东倒西歪。

“走吧,去上班吧。”时竞珩表情没什么变化,转而提议。

“你真要去啊。”辛乔本以为他随口一说。

时竞珩正用纸巾擦着嘴角,舌头抵着口腔内壁,眉骨压得极低,不知道是不满她刚才那句质疑,还是苹果的酸味还残留在嘴里。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回答也干巴巴的,就一个字:“去。”

“好吧。”

时竞珩来到这里,还没去过辛乔的店,只是知道她自己经营这些小生意,具体并没有了解。

出门后,辛乔随口介绍了几句,就被路边的广告打断。

“精神体就是觉醒者的底气!别等到十岁关键期,眼睁睁落后于别人家孩子你才后悔。

MO26,科学助力精神体孵化,显著提升自然觉醒概率。

MO26,促孵化!强觉醒!要孵化,就用MO26!!”

广告词吵得人脑仁生疼。

那聒噪的旋律像长了腿,走了几百米还死死扒在耳膜上。

“这都是什么啊?”辛乔龇着牙,拽着时竞珩往自家理发店的方向走,出了家门她才反应过来,滑板还锁在城铁站的寄存柜里。

走路上班,意味着两人都得被迫消化这条街上形形色色的广告词。

看她愁眉苦脸,时竞珩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半步,路过那家广告铺了半条街的连锁店时,他才开口:

“大污染时代来临时,污染会侵入人类大脑,摧毁了具象化想象能力的区域。

人类普遍得了一种怪病,叫心盲症。

患有心盲症的人,大脑里形不成‘图像宫殿’。”

他像是在确认辛乔有没有在听般将绿眸投向她的脸颊:“简单说,就是没法脑补画面。”

辛乔把两侧头发拢到耳前,一副恨不得把耳朵堵上的模样:“我看这个广告就挺污染的。”

像她小时候买的生日蛋糕上那盏会唱歌的莲花蜡烛,旋律循环往复、无止无休,入夜也依旧盘旋在脑海,不肯消散。

“精神体需要在大脑的记忆宫殿里完成孵化。心盲症会直接拉开人类之间的进化差距。”

时竞珩不为所动,继续陈述,“这是后天孵化精神体的必要条件。

“你有在听吗?”他戳了戳辛乔的肩膀。

“哦。”她目光涣散地盯着街对面花花绿绿的招牌,心不在焉。

“MO26最新一代的目标用户,是拥有精神体的孕期觉醒者。”看着辛乔的表情逐渐迷茫,他斟酌了下话术:

“觉醒者不一定都有精神体。但父母怀孕时,如果母体的精神体也出现了妊娠反应,那孩子是一定会觉醒的。”

辛乔呼吸重了几分,木讷地望向他,忽然咧嘴一笑:“哇,时竞珩,我觉得你好厉害好有文化,跟我见过的其他富二代一点也不一样。”

“……”

两人很快走到店铺门口。

辛乔的小店也就四五米宽,玻璃门里的布局一览无余。

此时时间还早,客人不多,两人一路都是慢慢悠悠地。

时竞珩看着辛乔一直敷衍地笑着,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嗷!”她用手掌捂住那块,再松开时,额间泛着一片红,眼神里的迷茫也消散了许多。

“刚刚那些,是八年级课本上的内容。”时竞珩终于满意了,转身先她一步推门而入。

看着他肩膀微小的起伏,辛乔在身后暗骂了两声。

“辛辛姐——!”穿着黑色工服的店员一个冲刺扑上来,辛乔进门时稳稳接住。

只到她肩膀高的小女孩满眼慌张,凑近了嘀嘀咕咕,声音压得又细又急:“王姐来了,王姐来了!我嘴巴都说破了她也不办卡……我是不是真的很不适合做这一行啊,呜呜呜……”

这女孩也是辛乔在海边捡到的。

名叫豆子。

是在捡到小谷的第三天被辛乔带回来的。她吃饭时随手挑出两样食物,给豆子和小谷取了名字。

一周后豆子的父母找了过来,可她反倒对辛乔与巴船古愈发好奇,干脆留下来当了店里的员工。

豆子高高竖起的马尾随着沮丧耷拉下来。辛乔捏了捏她的肩膀:“没事,你主打一个真诚就好。”

“诶,这是?”豆子忽然注意到辛乔身后跟进来的时竞珩,她围着他大呼小叫,惹得时竞珩后退几步,贴回了门口。

辛乔的小店不大,只有一处洗头区、三面镜子,最多只能容纳四五位客人。

店内收拾得干净整洁,墙面重新粉刷得白净透亮,每一面镜子前都摆着几束清甜的栀子花。

时竞珩看了眼辛乔,没有和豆子多说,只是扫了个眼神过去当是打招呼。

出门时,他特意整理好了头发,利落地露出轮廓立体、眉眼精致的脸庞。

豆子眼睛都看直了,此时店里只有一名正在客人,豆子缓了一会后又火速跑回来,拿了几条毛巾给人擦拭。

“王姐~”辛乔一眼看见了客人,跑过去站在她身后帮忙。

王姐回过头瞥了一眼,正视前方后又很快把头撇了回来,惊讶地看着辛乔身后的时竞珩。

“不是您之前让我去海边散散心嘛。”辛乔笑意浅浅,“新员工。”

建议被他人采纳、履行并且得到成果这件事,会让所有人开心。

王姐坐在理发椅上,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目光一遍遍落在时竞珩身上,上上下下反复打量。

辛乔一手轻轻扶着她的发丝,一手拿着吹风机。

时竞珩对这间保留着传统人工经验方式的理发店带着些好奇。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那块手写的价目表扫到墙边蒙了灰的烫发机,又落到理发椅上搭着的,边角发白的毛巾上。

他肩膀始终端得很平,连侧头的弧度都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似的,透着不自在。

遇到挡路的转椅,他没绕,只是停下来等了一瞬,豆子见状慌慌张张跑过来把椅子推开,他才微微颔首,继续往里走。

从头到尾,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直到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悄悄靠近了正在吹头发的辛乔,两人的距离瞬间近了几分。

“哎……”王姐盯着镜子里的时竞珩看了半晌,忽然拍了下额头,忍不住开口,“我看这小伙子怎么有点眼熟……”

辛乔手上动作没停,弯着眼睛打趣:“是不是长得特别像时竞珩?”

“奥兰索夫家那位。”她补充道。

“啊对对对,就是他!”王姐立刻点头附和。

被当众点名的时竞珩嘴角微抿,沉默着没说话,他原本平和的神情也染上几分黑线,他没转头,只是透过面前的镜子,和辛乔默默对视着。

辛乔弄着王姐的头发,也透过镜子与他对望,忽然俏皮地眨了眨右眼,语气轻快地接话:“我觉得他比本人还帅哦。”

就这一个小小的眼神,时竞珩原本发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气质和你之前的男朋友差别挺大的。”王姐笑着开口,毫不顾忌地利用着自己的上帝身份,肆无忌惮地说着,“辛辛啊,你口味变化很快哦。”

“不过每一个都很帅哦,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颜控。”她又开始念叨,辛乔还在为她整理头发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摇摇头叹气,“不过男人啊,还是要有赚钱的能力。小伙子你做什么工作的?”

“就在这里工作。”辛乔从镜子里对着她龇着牙尴尬一笑,替没出声的时竞珩回答。

“哎呀,哈哈哈哈,也很好。”王姐开怀。

辛乔:……

客户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什么男朋友?”时竞珩像是忍了许久,不再从镜子里,而是直接侧过头盯着辛乔,语气一字一顿。

“没……她们说小谷呢,是误会。”她手中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感受到这点的王姐,表情变得微笑起来。

她微微直挺了点身子,听着两人对话。

“是吗?”时竞珩显然没有被说服,“你对外不都宣传他是你弟弟吗?我看男朋友另有其人吧。”

“哪有哪有,没有没有。”辛乔帮王姐喷了点香水,一脸局促地站开,她正想解释点什么,却看见王姐的表情从呆愣转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

为了让王姐有瓜可吃,她配合着和时竞珩拌嘴。

王姐也少见的,没有做完头发就生怕被推销产品似的跑开。

甚至还成功办了卡。

豆子站在一旁,下意识就想张口说“谢谢”,话音刚到嘴边,就被辛乔一个淡淡的眼神生生截了回去。

“感情嘛,就是两个人相互谅解。你不问她的过去,她也不嫌弃你的赚钱能力,对吧。”王姐走之前,拍了拍时竞珩,“明天还在不?我明天还来。”

“是的,以后多来啊。”

这瓜保真。

辛乔笑着挥手。

等人心满意足地推开店门离开后,辛乔立刻转头看向时竞珩,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有这么高兴?”时竞珩看着她发亮的眼神。

“嗯嗯!”辛乔点头点得干脆,搂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轻轻晃了晃。

随即她转头看向豆子,语气变得认真又郑重:

“豆子,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在客户付钱的时候直接说‘谢谢’。做买卖是双赢的事,跟她们道谢会让人觉得自己好像亏了似的。”

一旁的时竞珩闻言,轻轻挑了挑眉:“你倒是对这些小事很有感悟。”

“难道不是吗?”辛乔转头看他,反问道,“推销东西给你的人,在你购买产品后说谢谢,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不知道。”时竞珩语气淡淡的,神色平静,“我平日里又不需要自己出门买东西。”

辛乔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眼底的欢喜淡了几分,她沉默了几秒,才扯了扯嘴角:“哦,那不好意思哦。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而且,”她微微低下头,“如果这些细节没做好,留不住客人,我连带上你那顿晚饭的钱都出不起。所以你也可以趁机体会一下,这种这辈子可能就只有一次的、为了生计奔波的感触。”

豆子本来站在中间,看着两人面色中的温和都一点点散去,不由得退开躲在一旁,她咬着嘴唇,悄悄往椅子后面缩了缩。

时竞珩脸上露出几分不解:“我为什么要刻意体验这些琐碎的事?”

“……”

辛乔情绪正要上来,就这样被浇灭。

也是。

总有站在高处的人要问别人为什么弯腰。

她没有反驳。

只是默默低下头,伸手整理着桌上的杂物。

这几天她都没怎么管店里的事,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她背对着时竞珩打扫,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好吧好吧,那你就当看个热闹。”她的声音闷闷的,

“看看不会投胎的人,要怎么做人吧。”

“……”

时竞珩张了张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接她的话。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收敛起的笑意,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她把同一块抹布翻来覆去叠了好几次。

他望着她垂眸时碎发顺着耳际滑落,手中正用抹布擦拭着椅子,应付完一件便又要匆匆应付下一桩琐事。

店里很安静。

只有和远处街上偶尔传来的车鸣。

辛乔的情绪向来直白外露。

低落的时候,连周遭氛围都跟着沉静下来。

也有可能是她这时会将外界的声响全部屏蔽,她把自己裹进那层透明的壳里,什么声音都进不去,也什么声音都不愿意放出来。

早上来的人向来不多。

收拾完后,辛乔随便找了张靠镜子的椅子坐着,翘起腿刷小视频。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偶尔弯一下嘴角。

时竞珩靠在墙边半眯着眼。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和对方聊天。

空气里只剩下视频里短促的配乐声,和椅子偶尔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吱呀。

“给。”

一只手戳了戳时竞珩的手臂。

他低头,豆子端着一盘苹果举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给辛姐吧。”

“她早上吃过了,又要吃?”他看向玩光枢玩得正起劲的辛乔。

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拇指机械地往上滑,很显然没有想吃苹果的样子。

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看时竞珩,又看看辛乔的背影,最后叹了口气。

无语。

不会哄人算了。

自求多福吧。

她塞了口苹果在嘴里,嚼得咯吱作响,默默走开了。

辛乔的注意力也没多专注。

她刷了一会儿就起身,动作带着轮滑椅跟着转了一圈。

就在她踏出店门的那一刻,胳膊被人抓住了,时竞珩像是要说什么,她倒也没多在意,只对他摇了摇头:“我出去拿下滑板。”

看今天也没有预约的客人了,她抓起外套跑了出去。

早上温度刚刚好,跑起来也不觉得热。

到了城铁站时,她蹲在寄存柜前取出滑板,起身后又觉得有些低血糖,索性就蹲在那里休息了一会儿。

再要起身时,余光扫到一双做工精致的皮鞋。

很少有人在巴船古这里还能保持鞋面亮得像能照镜子。

臭讲究的外地人。

她撑着柜子,正要站起来。

“辛乔。”来人开口。

她直起身。

面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法尔瑟。

他今日没穿那套古板的警服,而是套着一件挺阔的风衣,衬得身形修长,只是脸上仍戴着口罩,这次换成了黑色。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些,眼下带着点青灰,深灰色的风衣将肩线衬得冷峻又疏离。

“走吧,去聊聊。关于那天俱乐部的事。”他说完就半侧着身子,给辛乔让路。

天色还早,时间也不算急。

辛乔斜着眼望着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坐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倒是法尔瑟偷看了她好几眼。

她也假装不知道。

直到抵达目的地,她才发现自己被送进了村里最贵的餐厅。

顶楼包间内,四面落地窗将巴船古的天色尽收眼底,天光明明透着深蓝,包间灯光依旧,桌面铺着雪白的桌布,水晶杯一字排开,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和墙面上,像撒了一把碎星。

而法尔瑟本人,把她送到包间门口后,就独自消失了。

辛乔坐在偌大的包间里,环顾四周,拿起桌上的叉子猛戳面前的玻璃杯,在心里把他骂了个遍。

这法尔瑟才是阴招百出吧。

专骗她这种单纯村民。

为什么又上当了?

说好的聊聊,结果把她扔在这个吃一顿要她一年房租的地方就跑。

不会是要她付款吧。

她越想越坐不住。

看着进进出出摆放餐具的服务人员,她浑身难受。

“辛辛。”一双手覆上她的肩。

顺着她的肩线缓缓上移,那双手从身后将她的下巴轻轻握进掌心,让她的头不自觉的轻微抬起。

所有的思绪瞬间飞散。

大脑跟着空白。

她身体僵直,握着餐具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平。

呼吸凝在喉咙里,那双手的触感从下巴蔓延到颧骨,再到耳根,让她难以动弹。

好凉。

身后的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握着她。

拇指的指腹极轻地蹭过她的下颌线。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不知是包间的熏香还是谁身上沾染的气息。

落地窗外,巴船古的天际线安静地铺展着,而窗内,冷调的灯光将两人笼在一起。

辛乔的睫毛颤了颤。

“我又不是来收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压着笑,低低沉沉地在安静的包间里晕开,

“怎么见到我也这么紧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听到这个声音, 辛乔不用回头也能在心底精准锁定来人。

这个人叫景忱。

他是辛乔在福利院那段灰暗日子里,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也有可能是她单方面认定的朋友。

他们分开已经五年多了。

时过境迁。

之前时竞珩偶然提起景忱时,辛乔就立刻在光枢里, 翻遍了关于他的所有公开信息。

她不懂联邦首都城复杂的职级划分,可“总统对外发言部”, 光是沾着“总统”二字,就透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分量。

他还是部长。

混得还挺好。

辛乔没有回头。

她甩开他的手, 起身就往门外跑, 椅子被她带倒在地, 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也顾不上管,只顾着在心里把法尔瑟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有人吗?”她来到这间顶层包房的半透明玻璃大门前, 抬手叩了叩。

门锁不知何时被人锁死, 金属锁芯透着冷硬的质感。

她半蹲下身, 眯眼凑近锁眼细看, 又直起身,掌心用力拍打着玻璃门, 发出“砰砰”的闷响。

走廊里明明有侍应生经过,可他们并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目光扫过门顶专属的包厢标识后, 便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离开,像是完全听不见包间里的动静,刻意避开这片区域。

走廊里的灯光温温软软地透进来, 落在辛乔脸上,她站在那里,手指还搭在门上,肩膀跟着绷紧的身体一点点缩起来。

看着门外的侍应生们这副模样, 她语气礼貌但翻涌着不耐烦:“我会投诉你们店的。”

景忱反倒坐了下来,姿态从容不迫。

他抬手提起玻璃水壶,往空水杯里注入温水,而后将水杯轻轻推到辛乔刚才坐过的位置,动作慢条斯理。

“他只是来巴船古出差的城里人。”辛乔转过身,背抵着门,冲景忱抬了抬下巴,语气忽然带了点狠劲,“而我不一样哦,我是本地人。”

“我的素质就只有被你们得罪了,会拉三十个村民写一百条差评的水平。”

景忱看着她,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两人就这样对视许久。

辛乔看几眼就要收回目光,隔一会儿,再看向景忱时,他还在看她。

最后,是景忱先忍不住,他忽然长腿迈开,一步步朝她走近。

辛乔贴在门上往后缩了缩,退无可退。

五年不见,他比记忆中高了许多,肩线笔挺地撑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内里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颈线。

室内的冷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肤色显得苍白。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紫色的瞳孔。

沉静而幽深,像淬了夜色的宝石。

也正是这抹紫,让出身低微的景忱,总带着几分与生俱来般的疏离感。

多年不见的好友再次相遇,大多数人都无法迅速分析出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接触。

辛乔也一样。

她心里清楚,从福利院走出来、一路爬到部长位置的景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和她一起挨饿发抖的少年了。

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笑意,辛乔下意识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不愿深究其中的意味。

景忱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在她身前站定,微微俯身,慢慢凑近。

“跑什么。”

他在她耳边悄悄说。

那气息落在敏感的颈侧,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悄然吐信。

辛乔后背紧紧贴着门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可她挪一寸,景忱便跟着上前一寸,始终维持着这个令人窒息的距离,不肯退让。

“我很想再见到你。”

他语气认真地在问:

“你想不想我?”

辛乔嘴角抽了抽,心情复杂,但懒得应付,索性闭口不言。

景忱却格外执拗,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与她对峙,非要等到她的答案才肯罢休。

“想想想。”辛乔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耐不住僵持,语气里满是不耐。

“那愿意跟我回塔里吗?”景忱终于满意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头□□得乱糟糟后,离远了些,一张脸上笑盈盈的,“往后我会护着你。守住我们曾经的约定。”

“迟来的赴约比草贱。”辛乔侧着脸,目光落在门板冰冷的纹路之上,语气毫不留情,直接戳破他的假意。

他这些年,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现在网络多发达啊,他要是真有心惦记着她,早带她享福去了。

“身边没有你们,我独自一人,总觉得所有事都毫无意义。”景忱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

“可我看你一路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辛乔终于转头看向他,眼底却没有温度,“风光得很,哪里来的空虚?”

她不再贴着门,那样显得自己格外激动,而景忱,又是那样云淡风轻。

明明是他主动在说想她。

结果她一惊一乍的。

这样不好。

不成熟。

景忱半天不说话,也不让人离开,辛乔只好随便寒暄两句:“你这个职位挺忙的吧,还有时间忧伤这些东西。”

“如果你在我身边,会更好。”

“没有吧。”她摇头,“我听说你被珀西瓦尔家收养了。这些年你生存的主要目标肯定不是找我。之前没有,往后也不必再有。反正过去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那以后你就像曾经一样安慰你自己就好。”

她顿了顿:“这不过看你怎么给自己讲故事了。”

当年她和景忱,还有其他几个朋友,都在一家叫弯月的福利院生活。

后来福利院突发变故,没有收养的孤儿,都要被强制送往其他城区的救济站。

那些救济站环境恶劣,暗无天日,哪里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

辛乔和景忱都是觉醒者,并不敢拿命去赌。

最绝望的时候,他们相约跳河,想一了百了,彻底解脱。

可辛乔会游泳,落水的瞬间被冰冷的河水呛得窒息,却猛然惊醒。

就这样潦草死去,太不划算。

她奋力游上岸,回头看见不会游泳的景忱在水里拼命扑腾,几乎要沉下去,又拼尽全力折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浑身湿透的他拖上岸。

景忱自幼体弱,淋了冷水便极易发烧,那一番折腾后,两人浑身湿透,在寒风里抱在一起,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抖啊抖,抖到意识模糊。

两个人死又不敢死,活也不想活,还是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救助站。

景忱也许就这样突然想起有人能扶他青云志。

第二天就上了一辆辛乔从没见过的车离开了。

她追在后面,如苦情剧女主一样摔倒在地,眼泪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地上,印出一朵朵深色的印子。她盯着地面大喊:要是一年内你没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景忱。

那时候还叫简忱。

他和她,还有另一个人。

简深。

他们三个约好,谁被有钱人家收养了,就偷偷花有钱爸妈的钱,把对方养在地下室里,互相照顾一辈子。

可他转身就安心做起了豪门大少爷,这一当,就是整整五年。

当年三人闹得最僵、吵得最凶的时候,她再冲动,也不过是把福利院发的亲友证剪得粉碎,发在好友圈,红着眼眶,咬牙和两人划清界限。

景忱和简深那时候应该很难过吧。

他们俩都默契地没给她那条点赞。

可每次冷静下来,她就忍不住回想起当年下瓢泼大雨,景忱背着烧得迷糊的她,从福利院宿舍一路狂奔冲去医务室。

这事她写进作文还成了范文,福利院的妈妈逢人就夸。

也算辛乔读书生涯里,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高光时刻。

哦,原来天使也曾住进过景忱的灵魂里。

可简深总是否定这一点,他提醒辛乔:这些年,但凡有富裕家庭来福利院想要收养她,只要景忱在场,最后总会莫名其妙出意外,收养计划无疾而终。

她早期不当回事。

因为简深和景忱总爱和她说对方的坏话。

当然她也会互相说。

他们三个的关系看似坚不可摧,实际摇摇欲坠。

那些收养她时总会发生的意外,到底和景忱有没有关系,辛乔至今也不明白。

就算有,景忱也不会承认。

“那些家庭都不适合你。”景忱像是也陷入了回忆,含着笑,指出辛乔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要你给我做决定?”辛乔不想怨气冲天地回忆往事,却也忍不住反驳。

景忱沉默了几秒,他口袋里里抽出一份泛黄的纸张,一点点展开。

纸张的边角微微卷曲,带着岁月的痕迹。

“你不过是想补办一张向导身份,就要费这么多功夫。”他举起展示给辛乔:“这是你当年在弯月福利院的档案。你那时候,留下过一份证明你是普通人的档案表。”

辛乔瞳孔微缩。

“你……”

这份档案一旦曝光,就意味着她过去数年根本不具备合法的向导身份。

景忱只要将这份档案递交给疏导所,她补办向导证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再无转圜余地。

可福利院不是……

“我大可揭穿一切。”景忱看着辛乔,他很满意她这样微微惊恐时的无措表情。

“我也可以让它消失,辛辛。”欣赏够后,他走回到桌边。”就像这样。”他将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打火机点燃。

空气里很快漫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泛泛黄的档案纸在火舌中蜷曲碳化,碎成一片片焦黑的纸灰,落进桌上的玻璃杯中。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辛乔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要我低头求你?”

“你永远都不需要求我。”档案在景忱手中彻底消失,他用桌上的纸巾擦拭手指,不急不慢,“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站在你对立面的。”

辛乔盯着那些残骸,没有说话。

烧了就有用吗?谁知道景忱会不会有备份。

想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时的调子,捂着眉毛上的眉钉:“其实当初法尔瑟问我这个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你有在找我。”

那天在警局时,法尔瑟突然就把目光放在了它身上。

辛乔其实并不知道法尔塞对它突然感兴趣的原因。

她也只是将它作为借口,让自己不在和景忱说话的时候落下风:“我猜到了可能是你在找我,我也记得这个档案。不过我想如今以你的地位,没有理由专门对付我,所以我也不怕被你看穿。”

她这纯属毫无来由的瞎推理。

说完她又暗自懊恼。

干嘛这样嘴硬?

“嗯。辛辛真厉害。”景忱自始至终都没再抬头,听到她的回答,嘴角的弧度差点没忍住。

“我的确是来帮你的。”

辛乔觉得景忱现在说话总是带着刻意的从容与温柔。

内容也是这样高高在上。

“你走到如今这一步,你该不会出卖肉.体了吧?”辛乔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很是不爽。

当年就是这样,就是这张脸。

那家福利院明明只有她一个女孩子了。

每一次,只要景忱出现,说要带走她的“爸爸妈妈”就会放弃她。

她最讨厌长头发的男人了。

她忍不住恶狠狠地去嘲讽他,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外貌去猜忌他。

她只想让他明白,她就是这样想他的。

“没有。”景忱淡淡一笑,半开玩笑,“出卖灵魂了。”

他不仅无所谓,甚至会得意:“只要结果是好的,都没关系。”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换了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佻:“那你跟简深呢,拟证了吗?”

……

拟证

即模拟结婚证的简称。

早在数十年前,联邦便有一批觉醒者高举反传统婚姻法的旗帜,公开宣称:

人类不该在相识短短几年后便草率决断,将往后数十年的人生,与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牢牢绑定。

由此,觉醒者群体中诞生了一项新规定。

有意结为伴侣的二人,可与心爱之人去申请模拟结婚证。

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人已成法定夫妻。

这张拟证设有五十年期限,这期间向导需要无条件给哨兵进行安抚,疏导。

到时间后,便可将证件更换为正式结婚证,联邦政府还会颁发一千万奖金给向导。

辛乔心动的只有这一千万。

拟证本身不具备婚姻制束缚效力,若是对这段关系心生悔意,双方都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只是一旦对这段关系放手,那笔巨额奖金,就再无可能到手。

“啊对对对,”她配合地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景忱抱起胳膊,目光从辛乔身上移开,转而望向窗外,不知在思索什么。辛乔透过窗玻璃的倒影,清晰看见他眼底那点笑意,正一点点消失。

看吧。

背对着人的时候,谁都不爱笑。

“那注意点呢,别从贫困潦倒的情侣变成含辛茹苦的父母了。”景忱像是斟酌了许久,来了这样一句。

“……”

阴阳怪气什么意思。

“你这么想帮助我,那给我笔钱就好了。我以后让孩子叫你干爹。”辛乔心想,这种老乡发达了一副要扶贫的模样,真欠打。

“可以啊,”景忱眼睛都没眨地回过头来,“你要多少?”

“……”

“一百万吧,”辛乔挑眉,“先看看你的诚意。”

“可以。”景忱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如果你愿意做我的专属向导,放弃和简深的拟证时间积累,那一千万我给你。”

“我做不了你的向导。”辛乔摆摆手,“我等级不高,没有向导素,标记不了哨兵。你去匹配中心让人给你安排个更适合你的吧。”

她转身去。

“你的精神体很特殊。你如果愿意去圣所,未来的身价不止一千万。”

“你别说了,”她头也没回,“我不会把它放出来的。”

“让我走。”

她真的要生气了。

看她语气彻底沉了下来,景忱终于不再阻拦,他抬眼对着门口的电子屏幕位置做了个手势:“让她走。”

终于有人应声解锁,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向外滑开。

法尔瑟竟一直静立在门外的视觉死角里,气息收敛得近乎无声,见辛乔推门而出,他往前迈了两步,拦在她必经的路上。

辛乔的身后,飘来景忱一声极轻极沉的低语:

“塔里见,辛辛。”

辛乔擦着法尔瑟身侧快步走过,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委屈,刻意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鼻尖一皱,带着赌气般的情绪,重重“哼”了一声,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往长廊尽头逃也似的跑远。

法尔瑟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仓促远去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包间内重归寂静,景忱坐在窗边的位置,眼睛里的情绪慢慢消散殆尽。

法尔瑟看着满桌狼藉:“你在做什么?”

“见老朋友。”景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沿,语气轻描淡写。

“这包间明明是我订的。你把人弄跑了,我聊什么?”

景忱终于抬眼,对上法尔瑟带着不满的眼神问:“你找她有什么事?”

法尔瑟原本要谈的事,辛乔也无从知晓。

她骑着滑板一路风驰电掣冲回店里,满心都是景忱带来的慌乱与憋闷,一下午都浑浑噩噩,整个人都透着心不在焉。

她好几次经过时竞珩身边,都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眼神放空,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直到下班回家的路上,时竞珩看着她乱糟糟的头顶,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去拿个滑板,还把自己弄生气了?累了吗?”

见辛乔没应声,他又自顾自低声嘀咕了一句:“女人好复杂。”

顿了顿又补充,“向导也很复杂。”

“哨兵才更麻烦。”辛乔推着滑板,和他并肩走在街边,明明还在走神,却一字不落地接住了他的话,连着一串反驳出去,

“看着战力强悍,实则脆得很,

动不动就精神崩溃。

有的在刚成年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杂乱的精神噪音,离不开向导的安抚。

就算你们处理污染物得心应手又能怎么样?没有向导疏导精神力,很容易死在战场上。”

“呃……连我也是吗?”时竞珩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谁自我代入了,谁就是。”快到家门时,辛乔高高扬起下巴,“这是九年级的课本上的内容。”

说完,她快步绕过时竞珩,走进了院子里。

从院里望向家里,客厅的暖灯不知何时已亮起,柔和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漫溢而出,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惹眼。

辛乔心头倏地掠过一丝困惑。

她出门前明明反复检查过所有开关,绝不可能忘记关灯。

冲过去推开门,她知晓了原因。

果不其然,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男人。

来人一头微卷的发,些微凌乱地长到颧骨,衬得那张脸愈发浓眉大眼,褐色的瞳孔被眉骨压得很深,像天生的阴影,整张脸仿佛从哪幅古老的油画里裁下来的。

倒三角的身形精悍结实,肌肉裹得薄,但透着股压不住的野劲儿。

他斜躺在沙发上,两条腿大剌剌地敞着,宽松的裤脚塞进脚踝处的短靴里。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把嘴里那半根雪茄拿了下来,吞云吐雾间用眼梢斜斜瞟向辛乔,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开口问道:

“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