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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HFG在《认识的哥哥》上的表现简单概括,就是用力地搞笑,同时高强度地输出他们作为乐队的一切,特别是把作品里最吸引人的一句拿出来单独演绎,再从综艺效果的角度进行处理,极大程度地迎合了没有耐心的当代人。

他们甚至没有回避这个梗。在许鸣鹤唱了一句“对国王来说一个人算什么,而对神来说一个王算什么?”之后,细思极恐的主持人们强烈要求许鸣鹤住嘴——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会弄出更刺激的。

许鸣鹤:“哦。”

金希澈:“你是故意的,对吧鸣鹤,故意唱这样的歌词,为了热度。”

“没错,”许鸣鹤坦率地承认道,反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金希澈,“现在早就不是一首歌里乐器演奏占两分钟的时代了,不在听众切歌之前吸引到他们会饿死的。”

主持人们:事实虽然是这样,但你这么正大光明地说出来真的好吗?

队友也发表了异议,金佑星小声地疑惑问道:“你不是写过乐器演奏两分钟的歌吗?”

赵元祥:“还让我们为今天准备。”

在开始节目常有的、群起而攻之的声讨之前,韩僖宰加入了一句铺垫:“但也说了,不一定会用上。”

许鸣鹤:“我不知道PD nim想不想挑战一下收视率最低的时间段。”

节目组:……

气氛到位,节目组史无前例地给了两分钟的器乐演奏时间。好听是好听,至于是否单调,对于有心听乐队现场的人来说肯定不算,但对于综艺人和看综艺的人……等到播出之后,节目组在官方的社交媒体账号上PO出了分时段收视统计。开始弹的时候居然是整期节目收视率最高的时间点,接着一路走低,在两分钟时间快到的时候开始回升,直到许鸣鹤做了个拿话筒要唱歌的吊胃口假动作。

这样的结果成为了关于节目的有一个新话题,并带动了网络播放量的回升。在热烈地讨论之后大家纷纷表示:

长时间器乐演奏还是不要在媒体上玩了,就算是许鸣鹤写的,没耐心的观众们都忍不住想换台。

在节目上演奏的歌什么时候发?我们的歌单急切地等待着他们。特别是两分钟前奏那首,感觉很适合在安静的时候闭着眼睛听,还有去现场听live 。

有点矛盾的表态,但是HFG此前歌曲纷纷从八九百名往五百名冲的回榜幅度,又相当直观易懂。

许鸣鹤找CJ的人:“万人场的韩国演唱会,连开两天,可行吗?”

CJ评估后:可行。

安排了演唱会后,门票立即售罄。

“我们要做好这个,”许鸣鹤说,“这场演唱会办得好的话……”

金佑星:“会怎么样?”

“我们暂时不用担心在韩国会被厌倦遗忘了。”许鸣鹤说。

HFG是海外人气很不错的乐队,但他们毕竟是乐队,圈到的那些海外粉很少有会为了演唱会飞到韩国的,会买票的绝大多数还是韩国人。万人场的演唱会门票完售本身就已经说明了HFG在韩国的影响力,毕竟韩国总共才五千万人口, HFG的演唱会票价和idol比不了,十五万韩币的票价在歌手中间也不算很便宜了,只是为了凑热闹是不会去的,而去了那么多人,要是都觉挡贵G的歌曲和live都物超所值, HFG就可以享受一下即使不在也会被想念的高口碑音源型歌手的日子了。

“我曾经把这想得很难。”许鸣鹤感慨万千地说。

何止是“想得很难”,在翻来覆去地见证了韩国乐队的水平和生存现状以后,“乐队”属性为debuff都成她的刻板印象了。

没想到她也有以乐队主唱身份在韩国受人欢迎的一天。

而对于这番感慨,她的队友们表示:你这是在凡尔赛吗?

“这算想,得,很,难?”难道不是本来就很难吗?那可是又会写又会唱又会炒还有国民级别的选秀节目的人气基础的许鸣鹤在全心全意地带,还遇到过海外人气爆发这种走运情况,三年了终于可以盖章为“成功”,你看这像是好复制的样子吗?

许鸣鹤:……也是。

演唱会很成功。

在筹备和演出过程中, HFG只是认真地完成了应做的事,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谈的、灵光迸发的时刻。偶尔有只属于这段时光的特别瞬间,与其他时刻的现场比起来,又不显得十分特别。但正是这样的水到渠成,反映了HFG不知不觉间打下的人气、认知度以及口碑的基础。

演唱会的最后,HFG公布了新歌,由许鸣鹤创作的一首典型的抒情摇滚,《forever》,许鸣鹤走进由应援灯海组成的、安静的波浪之中,声音美丽,质感厚重,意境高远,就像此时头顶那万年不变的美丽星空。

“我孤身站在黑暗之中,苍凉的生命如白驹过隙。

记忆追溯到童年,历历在目的时光。

那时的我多么快乐,没有遗憾,没有哀愁。

漫步在绿野中,沐浴在阳光下。 ”

许鸣鹤真正的“童年”已经十分遥远,父母都从事艺术行业的家庭,自己也作为一个艺术生,总体上平稳幸福地长大。表达的欲望和对于丰富的人生的向往让他渐渐发现了乐队的乐趣,于是将方向由美术改为音乐,不算是什么波澜壮阔的转折。然后在年轻、小有成绩、对未来还有着很多实际的抑或不切实际的希望的时候意外逝去,又阴差阳错地得到通过完成系统任务赚取生存时间的机会,不断地更换身份,自私自利又理想主义地活着。如今回首,漫长的记忆中满是模糊的残影,偶有清晰地、闪着光的碎片,在同一个时间段,同一片土地上反复地以不同的身份生活,喜爱艺术、本质上还是个俗人的许鸣鹤,也要把一些有难度的梦想摆在更高的位置,才能坚持到现在的。

“我依然在那里,无处不在,

我是风中的尘埃,

我是北天的星辰。

我从不停留某处,

我是树梢的风,

你愿意永远等我吗。 ”

遥远的第一世之后,是不断地更换身份完成任务的人生。无论肉体上还是精神上,许鸣鹤都吃过很多苦,与此同时,也有过许多新鲜的,有趣的,幸福的体验,更重要的是,在音乐上的坚持,让许鸣鹤能够用他在演奏、演唱与创作上的成长,为自己的人生构建一条清晰稳定的脉络。曾经只是一个不错的贝斯手,尚不能令自己满足的主唱,初窥门径的创作者的许鸣鹤,现在能够写出多种多样的优秀作品,带来这样感动人心的现场,连以乐队的形式在韩国的大众领域获得成功这个艰难的目标都达成了,同时还向着欧美市场进发。虽然享有了如此超现实的便利后获得这些成就,不足以让许鸣鹤为自己的才华能力沾沾自喜,但是换一个视角,各方面都不是最优秀的那批人的许鸣鹤长久地坚持本心,保住了人格,享受了人生,也达成了一个个艰难的目标,又足以感到庆幸。

纵使她现在的生命如同风中的尘埃,从来不会在固定的轨迹、甚至不会在固定的肉体中停留,但对于许鸣鹤来说,仍有一些可以称之为“永远”的东西。

HFG现有的成绩是许鸣鹤人生中一块发光的里程碑,但她不会到此为止。

她还有很多东西想要尝试,比如继续在欧美区做乐队,以外来者的身份,与本土的流行歌手竞争听众的认可,相信会有新鲜的体验。

在用一场成功的大规模的韩国演唱会开启了2018年后,许鸣鹤与乐队成员们沟通了意见,最终定下了新一年的发展方案:

上半年发英文专辑,宣传,开巡演,制作仍然由许鸣鹤负责,当HFG与许鸣鹤深度绑定,密不可分后,金佑星和赵元祥下半年会再尝试一些个人活动。这些年的共事让大家都一致认同HFG在活动时可以显得成员各有特色,但核心必须要许鸣鹤来做,可是认同这一点也不会让他们放弃自己的理想,这就需要寻找平衡。

在把控着HFG的方向并取得了许多成就后,许鸣鹤对于其他成员的solo会不会影响大众对乐队的印象、或者沉迷于个人发展之类的事情,也不像以往那么担心了。

“我也会有自己想做的事。”一个目标达成以后就会找下一个目标,现在许鸣鹤的思路还不是非常清晰,但她十分担心有朝一日,已经不缺名利的自己会做一些刺激的挑战。

对国王来说一个人算什么,而对神来说一个王算什么—— DEMONDICE 《 wanting,getting,wanting 》,副本许鸣鹤去给我钱的时候用了里边另一部分的歌词 两分钟前奏的,mono inc《if I fail》,隔壁副本刚用过 《forever》stratovarius,灵云乐队

第262章

2018年的上半年总体来说是比较顺利的,虽然没有再出一首炔贵G更上一层楼的爆曲,但粉丝数目和歌曲成绩都稳中有升,巡演开的也是盆满钵满。 HFG的粉丝喜欢的就是她们一直在出不同风情的流行音乐,总能有新鲜的元素,又不至于被一些有别于大多数人对音乐的审美的“实验性”音乐荼毒耳朵。许鸣鹤能坚持做这个,粉丝们短时间内也不会移情别恋。

许鸣鹤也不急,她调整好行程,等天气热起来就回韩国,给自己放了个暑假。

前面的几个任务世界不说,这次变性做乐队,她也努力了很久了。正好可以奖励给自己一个宁静安逸的夏天。

“在哪个被我们称为生活的列车上,

我们都是偶然出现在彼此的生活中,

当下车的时刻到来,我们都会感到遗憾。 “(佩索阿)

许鸣鹤放下诗集,看着太阳透过薄窗帘照进来:“我的发音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曹承衍诚实地说,“但你的葡萄牙语水平,需要翻译才能看得懂吧。”

“是的,”许鸣鹤说,“就算是休假,也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读一首没有读过的诗,做一道没有做过的菜……晚上我做番茄冷汤,没有关系吧?吃完再去工作室。”

对于已经达成了财富自由,可以安排时间给自己放个假的许鸣鹤,在工作室晚出早归,继续在音乐道路上边学边干的曹承衍只有羡慕的份。

“那你晚上有安排吗?”他好奇地问。

“学法,看一看名誉,隐私这方面的,”许鸣鹤说,“虽然真出了事情主要是靠花钱找律师,我也想有一点了解。”

“一个人的人生很丰富。”曹承衍感叹道。

许鸣鹤转过头,她的脸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寂寞了?”

“觉得你好像对我丧失兴趣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两个人有两个人的乐趣,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我最近的状态更适合后者,”许鸣鹤解释道,“绝不是失去了激情以后故意冷淡地对待你,等你主动提出分手。”

“真的只是这样?我感觉有问题……”曹承衍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似乎不大合适,让他说出口以后就有点后悔。

许鸣鹤却认证了他的说法:“或许是因为,在我是这样的一个人的情况下,我们肯定走不到最后。但我没有厌烦你,现在也不想和你分开。如果让你觉得困扰的话,对不起。”

“那你准备在什么情况下分开呢,厌烦我之后?”曹承衍好奇地问。

当然是五个月后,你要去参加第四季produce的时候,那个时候分开,站在双方的立场都是顺理成章。许鸣鹤想。

她面上却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厌烦你……暂时还想不到那是什么感觉,你变得烦一点试试?”

她给曹承衍一个冷笑话,曹承衍回她一记眼刀。

“好吧,我也不肯做恶人。”许鸣鹤说。

或者说,没有到需要许鸣鹤做恶人的时候。

直到一条新闻的出现。

《具荷拉殴打男友?回应:互殴》

事情的开头是劲爆的,当事人是日韩都大红大紫过,现在于韩国已过气靠日本在养老的女idol ,另一方是素人。看客们起初没有明确的站队,或者倾向于“两边都不是好东西”。后来具荷拉方面又称“曾经相爱过”请求和解,诡异的发展让吃瓜群众愈发好奇起来。

然而和解失败,包括电梯里的监控视频一类的真相揭露,又让事情的性质出现了大转弯。从娱乐圈八卦,变成了一个性别议题。女idol被交往的男朋友偷偷拍摄私密视频,即使在自己的住处被人找上门来大打出手,最后还要因为把柄低声下气。韩国女性不一定熟悉具荷拉,不一定喜欢具荷拉,但是对于被偷拍后还要被羞辱、被嘲笑、成为损失最大的受害者这件事,她们一定会物伤其类。

她们举行了游行,要求严惩具荷拉的前男友崔钟范,具荷拉也放弃和解的想法,选择向法院起诉。

这件事情也影响到了许鸣鹤。

对于性别议题,她属于了解但不热衷。了解是因为作为公众人物,她必须知道哪些地方容易踩雷。不热衷是因为……她对于什么社会话题都不热衷。

以前是idol ,公众议题不能谈,变成歌手以后,谈那些事的风险也很大,除此之外,即使她带来了一些改变,许鸣鹤自己又看不到,而且换个身份重开以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何必太投入呢?

但是这一次不同。

抛开新鲜感之类不谈,她是在欧美发展的很顺利的歌手,参与公共议题对于形象塑造是有好处的,而且这件事的性质很明确,许鸣鹤如果能做成什么,结果也很明确——避免一场具体的悲剧。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以许鸣鹤的资本,已经可以支持她做一些破格的尝试,并在进行这些破格的尝试的同时,尽可能地把事情做得周全。

所以她和曹承衍提分手的时候,没有隐瞒她要做什么:“我要加入声讨崔钟范的行列。”

曹承衍有些意外,但没有特别的排斥:“这会让一些人骂你,但你承担得起后果。我做不到与你一同发声,可是也不会阻止你的。为什么你要因为这个理由和我分手?”作为性别关系中的优势方,有一部分人会认为这优势理所当然,并排斥因此得到的不满,或者这种优势的丧失,另一部分人认可平等,也会在一些显而易见的伤害发生时挺身而出,但对于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做“背叛”自己所处群体的事不是特别有兴致。

曹承衍是这样的人,曾经作为男性的许鸣鹤也是,成为女性之后……她其实在一些事情上也不是特别能与当前身体的性别共情,但是因为生理因素亲身体验过那些束缚与轻视后,许鸣鹤理解了许多过去不能理解的东西。

“别以为我不知道,男性在这个问题上,是会用攻击性来维护‘团结’的,在性别议题上,会说两句漂亮话的都不多,要是有人真的在冲突中站在女性一边,他会成为一些人眼里的叛徒,遭受到污蔑和攻击,”许鸣鹤走近曹承衍,用自己的前额轻轻地靠着他的额头,“如果你站在我这一边,被一些认识的人’开玩笑’说,’理解,做许鸣鹤的男朋友好处很多’,你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曹承衍听懂了,他无法反驳许鸣鹤说“你想多了,那种事不会发生”,整个男性群体、至少是在东亚,就是会对在女性面前退让——是真的退让,不是那种用小恩小惠换更大好处的“投资”——的那种同性有一种歧视的氛围,他若是在许鸣鹤发声后与她站在一起,一定会有男人觉得:你要是舍不得大明星女朋友就算了,要是都这样还对许鸣鹤是真爱,一定是一个舔女友无下限的舔狗。

“你觉得我没办法面对这种情况。”他说。

“你没必要面对,”许鸣鹤说,不完全认同观念却还要一起混的事情多了,她自己是这样,也不勉强曹承衍,“要是有人问起就这么说吧,具荷拉前辈被要挟让我疑神疑鬼,看自己的男朋友也一直警铃大作。”

“你要是真这么想还好了,我的手机随时可以给你看,或者你拍一些我的视频,一旦曝光我就会社死的那种。”

“没必要,我本来没有怀疑你。”许鸣鹤说。

她其实不确认曹承衍有没有偷偷拍小视频的爱好,但是相信他不会蠢到和许鸣鹤翻脸的时候把视频拿出来。许鸣鹤本人对于隐私部位不是特别在意,属于那种如果可以避免她会避免暴露,要是遇上了不靠谱的交往对象或者外面偷偷安装的摄像头,她也只会把这当做一个单纯的问题去处理。

“你是想好了以后,在通知我,对吧?”

“是的。”

“那我不劝你了,”曹承衍说,“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和我说,虽然我以前很少讲……谢谢你,‘有许鸣鹤站在我一边’这件事情,让我比想象中更顺利地度过了人生的低谷期。”

“真的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勉强。但现在不需要,我也会尽量避免牵扯到你的。不要这个表情,我是为了成就感这么做的。”

许鸣鹤用玩笑的口吻说。

“我想发单曲。” AOMG作为厂牌很商业化,作为经纪公司,又以艺人为中心。要做什么事情大概流程是涉及的艺人内部先讨论出一个简单的章程,再由dj pumkin这样搞音乐出身但目前主要在管理岗的人作为中转,与专业的工作人员一起规划执行的方案。反过来,职员们有什么新企划,也要和艺人们通气。

HFG,还有朴宰范、dj pumkin两位“领导”都在的时候,许鸣鹤如此发言。

许鸣鹤:其实我不喜欢搞事,我又不是郑智雍,但是时机太合适了,以后再换号未必有这机会,还是试一试吧

第263章

话很正常,许鸣鹤阴沉的样子,以及她专门把两个领导都叫来的举动很不正常。

“什么样的单曲?”

“英文歌,叫《I will survive》,讲的是离开了男朋友也能活的主题,”许鸣鹤说,“MV我想请具荷拉出演。”

朴宰范与dj pumkin都沉默了。

“我想……那不是简单的MV?”dj pumkin说。

许鸣鹤点头。

“你想好了吗?”朴宰范问。

“我其实不爱谈严肃的话题,我过得比绝大多数人顺利,躲过了很多社会中沉重的东西,再谈那些就显得轻浮,还不如唱一些人人都有的情绪。”因为这次的身份是女性,许鸣鹤一方面要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软弱可欺,另一方面又要适当地示弱,利用男人们的保护心理。许鸣鹤并不喜欢这样,但是,生存之道,总要在一些地方妥协。

“但是这一次,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来驱散不安,”她说,“如果具荷拉都只能如此……我很难正确地看待男女之间的恋爱关系了。”

“你现在不是在……”实力派歌手恋爱不恋爱的影响不大,但有名如许鸣鹤,恋爱状况还是值得关注一下的。因此负责的公司代表dj pumkin知道许鸣鹤在与曹承衍恋爱的事。

“我们分手了。他没有做错什么,所有我看到的、听到的也告诉我应该相信他,但是没有办法。”许鸣鹤阴沉又有点悲伤地说。

世上的大多矛盾与不公,作为受益方不是不明白,而是装糊涂,过去的许鸣鹤也没能免俗——他又没有主动做过害人的事,因为优势性别得到一些生活上的方便和舆论上的优待,还不至于让他心怀愧疚以至于对打破局面有什么使命感。

不准备装糊涂的话,他们能迅速地明白,就像朴宰范和dj pumkin都第一时间领悟到了许鸣鹤的意思:

连具荷拉谈个不如自己的男朋友都要被约会暴力,被偷拍威胁,且得不到公道的话,她在异性恋中疑神疑鬼丧失安全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朴宰范叹了口气:“我想说你的眼光没那么差,但在你看来,做了那种事情的人一旦曝光就会进监狱,要比‘这世上有好男人’更让人有安全感。”

许鸣鹤面露赞同,应和道:“如果离婚时无条件把财产和子女判给女方,这世上就不会有男人敢结婚。”

两位生理性别男性的领导会意,尴尬地笑了笑。

但这个事不是小事,dj pumkin下意识地想劝一下:“要不再等一等?说不定法庭的判决不是你担心的那样。”

“如果是我担心的那样呢?”许鸣鹤反问道。

“那你就在确定不会有错的情况下,追求更有深度的社会议题。” dj pumkin给许鸣鹤追加了一条理由。

AOMG整体的氛围和此前的许鸣鹤没什么差别,都不追求内容的深度,可毕竟是hip-hop厂牌,谈有深度的话题也不是羞耻的事。

朴宰范则说:“你想通过CJ还是roc nation做这件事?”

“roc nation,”听懂了朴宰范意思的许鸣鹤说,“你能用‘政治正确’作为理由支持我吗?”就像她对曹承衍所说的那样,现在这个环境,男人也不好说自己在性别议题上站在女性一边,还不如用政治正确类话题有利于艺人的热度这种说法来解释他们支持许鸣鹤这件事。

“没有政治正确,我也会支持你,”朴宰范宽慰道,“我和热爱发表观点的人处不来,但是表达的需求非常迫切,却被要求保持沉默,这不是艺术家应该承受的。”从AOMG到h1ghr music ,朴宰范都在音乐人的自由和公司的盈利之间探索平衡,但他做得还不错的前提是,他签约的人基本上也认同这一点,即使不那么商业化,其表现也是不喜欢曝光那种类型,要是像owen那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个疯,朴宰范再长袖善舞也扛不住。

在这个背景下,要是谁遇到了非要“疯”一下不可的情况,朴宰范也不好拦着。而且许鸣鹤这样因为感同身受而疑心病发作,为了克服疑心病而做些什么……也很正常?

许鸣鹤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朴宰范,等从朴宰范的脸上看出不自在了,她才——

结束表演。

“谢谢哥,”她用一种感慨万千的口气说,“以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满足于歌唱生活的文艺青年的形象了,我们应该也不会疏远吧。”

这次和领导们提前通气,给了许鸣鹤新的灵感。

判决出来之后。她录好歌,以当面进行合作邀请为由找到具荷拉,把歌曲放给她听。

“你想做什么?”具荷拉问。

许鸣鹤:“炒作——在欧美,我的形象太无趣了。”不同于东亚,艺人最好没有任何观点,在欧美,卷入一些与本业无关的话题,让自己显得时髦而特别才是风尚,明星的形象,是由艺术作品产出和作品之外的那些争端与讨论共同构建的。

“换个理由?”

“作品有更多,更深刻的内容,我才能从写歌、唱歌的人变成‘艺术家’。”许鸣鹤说。

“你说话一直都是这样吗?”与许鸣鹤一点也不熟,此前连话都没有说过的具荷拉疑惑地问。

许鸣鹤低头,收起刚才叛逆艺术家的气场,变得温顺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

具荷拉笑了:“我看起来还不太正常,对吧?”

“这与对错无关,我的感受不会被以前的事情影响,除非……您伤害过我或者与我亲近的人,我还没有办法超越这个。”许鸣鹤说。

“是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了吗,还是你是非常、非常特别的人?”

“虽然我在不同的赛道,比较平稳顺利地走了下来,”相比幼年坎坷,在读中学的年纪出道,组合经历了些波折后意外地在日本大红大紫,这些年也不乏争议的具荷拉,许鸣鹤的艺人生涯的确称得上平稳顺利了,“但我没有比前辈小很多,我从这件事里感受到的恐惧,也不是非常特别的情绪。”

她用悲伤凝重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要说服的对象:“肯定有比我更愤怒、更害怕的女人,换成女艺人也一样,只是可以负担这样的冒险的人不多。”

“所以你……”

“如果在是非对错如此明确,与我又如此紧密相关的事情上,我可以做些什么,却选择了沉默,装作这个世界一直很美好的样子,我至少十年都很难超越自己,在内容上更进一步了。”许鸣鹤说。

许鸣鹤原本不追求内容,从本人天性到后来的经历,她都是个挨过社会毒打,但不曾也不愿领略更深一层人间疾苦的艺术创作者,不断地重新来过固然让她很难为冒险承担足够的代价,同时也让她无法从潜移默化的改变中享受到任何成就感,这些共同造就了许鸣鹤的“短视”,除了完成任务和自我提升,她的付出都期待短时间里的回报。

就好比现在,她在确定立场绝对正确的情况下,进行一次关于内容表达和牵扯公共议题的尝试,另外……

“二审如果把他判得很重,你我会不会被骂煽动舆论裹挟司法?”具荷拉说。

“恕我直言,我们国家的法官很傲慢。”许鸣鹤说。

一审对崔钟范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理由是“不确定男女朋友期间拍的视频具荷拉是否知情”,就算许鸣鹤没有在之前的世界里见证过此事,她也能猜到是这个结果——就是司法上对于这种包裹在亲密关系里的伤害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两只眼睛都闭上,偷拍才能成为这里的顽疾。公共场合的偷拍虽有,多少是有一些操作门槛的,男女朋友之间却只需要人足够坏。

即使许鸣鹤跳出来声援,甚至运气好一点,煽动了来自国外的关注,让这件事成为韩国me too的一部分,法官都不一定会在“哪怕你们是男女朋友,只要女方说不知道你也没有证据证明她知道,你拍了就是犯罪”上面开先例。

“但有一件事情,如果在未来发生了,我的处境会变得困难。”

“是什么?”

“您没能坚持下去。”

具荷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你担心我和崔钟范和解?”

“不是,我担心你不与这个世界和解。”

具荷拉一怔。

“虽然没能亲身感受过您所承受的苦痛,但我想我如果在那样的处境下,恐怕会憎恨很多人,却什么都做不了,”许鸣鹤说,“那种感觉很难受,可是……您可以坚持一下吗?”

“坚持到什么时候?”

“韩国不再是这副样子的时候。”

——一种“请活下来”的委婉表达。

因为经常活几年就换身份,很多时候都“短视”的许鸣鹤参与此事,除了以歌手的身份做一些新尝试,另一个她所期待的,能够立即看到效果的目标便是——

具荷拉活下来。

如果这样一个幼年不幸,年少时步入娱乐圈,没怎么学习过也有过“太妹”传闻,在idol的本业和投资的副业上都取得了成就的人,这样一条美丽、坚韧、生机勃勃,后来又因为遭遇的种种恶人种种恶意而枯萎的生命能够继续存在,让许鸣鹤看到那个没有曾经施与不公的人除了被轻判的崔钟范都平安无事,没有“父母遗弃子女后不能继承子女遗产”的“具荷拉法”,但是有具荷拉继续在骂声与应援声中活着的未来,那一定会是……

许鸣鹤所做出的努力的,最好的奖赏。

“这首歌发表之后,你就会知道我的感受了,”具荷拉用有点讽刺的用词,也没有一点讽刺的语气说,“到时候展示给我看,应该怎么做吧。”

许鸣鹤:如果条件合适,我也试一试更改世界线

第264章

2018年步入尾声时,HFG已经有大半年没回归了。但且不说欧美流行的是发张专来个一轮甚至多轮巡演的歌手活动模式,就是在韩国,歌手一年出一张专也不是很低的频率。当然,时代在变化,歌手们也渐渐地在学习SNS、短视频,或者用单曲的形式活动。但惯性还在,HFG还没到被催回归的程度。

许鸣鹤要发韩英双语单曲《 I will survive 》,就属于听众们的意外之喜了。

接着预告通稿: MV由具荷拉特别出演。

网民:?感觉有些不太对的样子。

但预定的发布时间之前,许鸣鹤没有任何公开行程,路人们尽管好奇,许鸣鹤不想说,他们也无法从许鸣鹤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业内人士则不然,不过在搞定老板之后,能对许鸣鹤造成影响的,也就CJ和队友。对于CJ ,不管许鸣鹤的出发点是什么,他们的电影部门在追求高大上搞针砭时弊,许鸣鹤涉足一下有深度的话题也不是一定不可以,和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妙的许鸣鹤确定了只讨论这一个话题以后, CJ的演艺部门就站在了一个观察者的立场,去旁观这名旗下厂牌中最有名的艺人会搞出什么操作。至于队友,在性别议题上,他们倒没有什么先进的观念。可许鸣鹤的重点是男人偷拍威胁女朋友还不会被惩罚这件事,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哪怕是“我们要多服两年兵役受些优待怎么了”那种大男子主义,在这个话题上也是可以与同性别的人光明正大地割席的,许鸣鹤又不要求他们直接支持,保持沉默而已,私下里如果被不怀好意的人询问,那就是反正自己做不到用偷拍威胁人的程度,许鸣鹤内涵一下又怎么了?如果乐队的成员们连这个都做不到,许鸣鹤就要提前准备一下日后单干了。她这一世的生理性别是女性,先天条件不同,问题与差异也都天然存在,有些立场上的事,不会想前世那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

但至少现在,她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在诡异的沉默与躁动之中,《I will survive》发布了。

令人诧异的是,MV是在复古的舞厅中开始的。一串用来给曲目收尾的钢琴旋律,出人意料地放在了这首歌的开头。

紧接着门被推开,盛装的具荷拉将华丽与喧嚣关在身后,步入黑暗的走廊之中。许鸣鹤的歌声也在此时响起:

“起初我很担心,变得不知所措,

一直在想没有你的陪伴一定活不下去。

但是后来我花了很多个夜晚,

会向你是如何辜负了我,

我变得坚强起来,学会了一个人生活。 ”

镜头切换,具荷拉打开门,进入一个居家味道浓郁的布景中,顿住。镜头没有拍她看到了什么,只拍在放大的特写里她灰暗的脸色冻结,一种恐惧、愤怒、憎恶交杂的神情爬上了她的脸。

鼓点响起,许鸣鹤的歌声里,添加了更激烈的情绪。

“然而你又回到了这里,

我走进来,发现了满脸愁容的你。

我早该把门锁换掉,

我早该把你的钥匙留下,

如果我早知道你会骚扰我的话。 ”

MV中,具荷拉歇斯底里地破坏着屋中的一切,将自己的家毁成一片狼藉。墙上挂的画被扯下来摔到地上,桌上的摆件摔得到处都是,此时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消息弹出,画面此时闪现回过去,具荷拉点开手机后不敢置信地怔住的样子,再回到现在,应激反应发作的具荷拉全身颤抖,抓起手机,狠狠地砸向了镜子。

“走吧现在!滚到门外去。

转身就现在,你已不再受欢迎。

你就是那个利用爱伤害我的家伙。

难道是我的错?

难道我会坐以待毙? ”

伴随着许鸣鹤更加激烈的歌声的,是MV里具荷拉更加激烈的破坏动作,但当理智被燃烧殆尽的具荷拉以一种拿刀捅进谁的心脏的气势,胡乱地抓起筷子捅进墙上的电源插孔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镜头一转,是许鸣鹤那盛满了关切、忧愁与沉痛的脸。

“不,我会活下去,

只要我还知道如何去爱,我就能活下去。

我会好好地度过一生,

我会给予得到的一切然后我会活下去,

我会活下去。 ”

华丽的礼堂中,许鸣鹤穿着一点也不符合背景的一身劲装,站在场地的中央,垂眸敛目,长发披肩,演奏着小提琴。一段火焰般的旋律从琴弓之下流出,暂时覆盖前面副歌中充斥着爱与恨的呐喊留下的刺痛,将其熔化为未曾经历过的人能够模糊感受的,一些关于愤怒、绝望与自我振作的情绪。

在由小提琴声构成的间奏结束时,许鸣鹤抬起了头,露出一双通红的、满是血丝的眼睛,愤恨与哀伤都清晰可见。

画面切回了一片狼藉的室内,被抓住了手腕的具荷拉看到来人,先是周身的硬壳与尖刺缓缓碎裂,眼中开始出现悲伤、恐惧之类代表软弱的东西。她捂住嘴,试图克制抽泣,乱七八糟披散着的头发伴随着身体的前倾向前跑,挡住了小半张脸。

“我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崩溃,

竭尽全力艰难修补我心的碎片。

我曾花了太多个夜晚,为自己感到难过,

我曾时常哭泣,但现在已将头抬起。 ”

“你看到我已脱胎换骨,

我已不是那个被束缚的卑微女孩。 ”

角色是一个“逗身处逆境的闺蜜开心”的朋友的许鸣鹤,解开了自己的衣扣,她用“你看,这没什么”的表情大方地扔下外套和内衣,双手交叉叠在胸前,肌肉鼓起,挡住了让画面不能播出的部位。

“你趁虚而入,还指望我向你敞开大门,

如今我会把全部的爱留给爱我的人。 ”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屋内的两人循声望去,看到了从外面制造的窗户的破口,具荷拉下意识地挡在许鸣鹤的身前,同时试图让重新开始颤抖的身体再重新恢复镇定。而许鸣鹤的眼中弥漫着愤怒与忧虑的阴霾,当她转过头,视线落回到身边的那个人身上时,才挤出了几分笑意。

接着是手上动作的特写镜头,长期的乐器演奏和近年来的拳击练习让许鸣鹤的双手与“柔嫩‘无缘,握拳发力的时候骨节分明,连同小臂处鼓胀的肌肉,让许鸣鹤的怒火通过充满力量感的动作,很鲜明地反映在镜头前。

这双手掰断了不知道哪里出现的琴弓,特写对准了缺口处尖锐的木刺,目送它挟着风声,向窗外飞去。

“走吧现在!滚到门外去。

转身就现在,你已不再受欢迎。

你就是那个利用爱伤害我的家伙。

难道是我的错?

难道我会坐以待毙? ”

但在这个故事里,具荷拉不会因为他人的关心与示范,就让自己的行事作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与人毕竟是不同的,具荷拉的选择远没有那么尖锐和洒脱。

她重新装修了自己的家。

过去的温馨暖色调被由黑白构成的极简主义代替,大片大片的空白墙壁和寥寥无几的家具,让屋子显得十分空旷。顶灯打开,屋中出现的任何异常物品都会显得十分明显。

纵使开启新的生活,也仍然会有旧日的伤痕留存。

“不,我会活下去,

只要我还知道如何去爱,我就能活下去。

我会好好地度过一生,

我会给予得到的一切然后我会活下去,

我会活下去。 ”

伴随着小提琴声,新家中检查着每一个角落,表情流露出三两分忐忑的具荷拉,和礼堂里如同一片孤独尖锐的礁石般独自演奏着的许鸣鹤,一起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狂风呼啸,只有遥远的地方,云层后露出几分渺茫的阳光。

她们走入了暴风。

歌曲发布当日,melon空降一位,日榜一位,热搜一位。

与之相关的赞誉,非议,表白与辱骂,都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向当事人扑面而来。

“所以我说要提前做好半个月不出门的准备。”

作为对这些年经济形势了如指掌的顶级歌手,许鸣鹤早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入住了安保极佳的富人区。歌曲发布之前,她将具荷拉请来做客,并填满了冰箱和储藏室。如今外界纷纷扰扰,当事人闭门不出,许鸣鹤甚至有闲心在咖啡上做拉花,在画好了一个笑脸以后,她将咖啡杯推到具荷拉的面前,施施然地说。

具荷拉倒没有想那么多,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压力也太大,她的大脑长期是过载的状态。只不过她旁观许鸣鹤的一系列举动,觉得这个人自始至终都心中有数,都做了那么多,也不值得背刺自己,就听信了许鸣鹤的判断。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韩国呢,在国外不是更难被找到吗?”她问。

“我还不确定这件事会闹得多大,如果,我是说如果,真得闹得很厉害,我们又不在韩国的话,可能会有人去针对我们的家人朋友。”

许鸣鹤露出一丝苦笑:“按道理说肯定是把问题转移到无关的人身上不对,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说是我们逃避的错呢?这样说的人足够多,在群体意识下可能会成为真理。现在讨厌我们的人不少,说不定呢。”

“这个西八世界,”具荷拉说,“你的担心是对的,每当我知道和什么样的人是同一个国籍,就觉得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她握住咖啡杯,将笑脸一饮而尽,因为微烫的咖啡,露出痛苦与畅快混杂的微笑:

“但是还有你这样的人——你一定不要垮掉啊,许鸣鹤。”

借用这首歌的想法很早很早,比IVE在《after like》里采样要早,但是因为番外后来写不动,宗心开始热衷缺德,就拖到了现在 所以在去年《after like》出来之后宗心:……

算了,就抛开出戏的问题吧

第265章

许鸣鹤是个典型的中产阶级养出来的文艺青年,有些良心但不算特别高尚,能吃苦但不愿甘心清贫,被系统选中后的经历一定程度上重塑了她的人格,但本质上她最想的还是在大抵安定的环境中唱一些人之常情,她展示制作和演绎的音乐,收获听众的快乐、感动与共鸣。时间和金钱有余裕,就去尝试各种各样的、不需要预支太多辛苦的事。若非此事的是非对错太过分明,结局又荒谬可悲,许鸣鹤也没有太多兴趣去做一个发声者。

但既然做了,干脆做好,在MV拍摄现场露出上身,造就一个没有露出不可播放部分,但想象一下又非常刺激的镜头这种事,对于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男人的许鸣鹤来说又不至于成为心理障碍。

正因为她平时的样子不是很激进,别人又不可能知道有外挂的许鸣鹤其实比谁都有冒险的资本,此番冷不丁地激进了一下,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

“这个事对女艺人刺激那么大?”

AOMG另一名女性音乐人hoody表示:“别问我,我出去都没人认识的,和鸣鹤肯定不一样。”

“你们公司的男人还算不错,没有拦着你,”具荷拉笑道,“还是你说服了他们?”

“我说我因为这件事谈男朋友都疑神疑鬼,他们就不会说什么了,至少不会阻止我。”许鸣鹤说。

“那CJ呢?”

“我说我要炒作,”许鸣鹤压低声音,让语气显得高深莫测,“在外面我也这么说。”

许鸣鹤不准备直接说太严肃的发言,不然很可能有人严肃、正经地和她强词夺理或者转移话题,比如许鸣鹤要是严肃地说就算是男女朋友关系也不能直接认定中间拍摄的私密视频不是偷拍,就会有人和她说什么不能用舆论裹挟司法。

所以在一开始,许鸣鹤不说太多,我就是发了一首歌,请来具荷拉演MV ,被男人伤害了以后走出情伤的主题多常见,我发一首有什么奇怪的?

网民:我信你个鬼,就不说歌曲内容和具荷拉演MV这事了,MV里的剧情完全就是三次元的映射,就差直接上偷拍照和偷拍镜头了。

但许鸣鹤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声,舆论在最初呈现的是自由发展的势头。

最初的最初,被许鸣鹤、具荷拉、偷拍事件吸引去听歌的人,公开或者在心里对歌曲做出了评价:

不差。

许鸣鹤的作品有“如果交给一个无名歌手唱会糊到妈都不认识”的类型,但冲着许鸣鹤的名字去听歌的人,却鲜有失望的时候。也许不大众,也许不上头,但质量始终在线。

然后对歌曲的评价很自然地开始脱离音乐本身。

关心性别议题,多少戴上了滤镜的年轻女性们:girls help girls,伟大的作品,点赞,我听爆。

偏中立,至少嘴上是支持平等的男性:偷拍确实是问题,就是只有一方是公众人物能发声,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作品还是不错的。

轻度男权立场,或者对具荷拉、许鸣鹤有些看不顺眼的人:借机炒作,哗众取宠。先要和解后来又说人偷拍,法庭不认可就煽动舆论,别拿“正义”给自己贴金了。

仗着隔了网线——现在应该是WiFi信号——无所畏惧的人:不就是想炒作吗,不就是想出名吗,衣服脱都脱了为什么不给人看,拍MV的工作人员,把许鸣鹤的LUO照公开吧。

……

“有人在网上出售我的照片,不过是假的,”许鸣鹤话锋又一转,“但现场的人不少,有心偷拍的话也完全有机会,会不会有人在重金求购之下心动,不好说呢。”

“真的流出怎么办?”具荷拉问。

“报警,至少能送一个垃圾进去。”许鸣鹤说。

“钓鱼执法。”

“我是可以选择不脱,为了最终呈现的效果脱了,这些人说我有问题。那么多女性的从业者为了工作不得不脱的时候,他们说过什么吗?”

这个具荷拉深有共感:“时尚界最严重,idol还好一点。”

“是的,有这个风险的人很多,因此受害的也有,”譬如许鸣鹤之下,年轻一代中唱功最强的歌手ailee,就被前男友曝光过出道前试镜内衣gg的视频,“我当然知道主动做这样的镜头,中间如果被人偷拍了,会有人说你不拍不就行了,被导演、甲方要求做,中间被偷拍,也会有人说不要做这行的,真的把行业完全让出去,这种声音就会消失吗?不会,他们会在其他问题上挑受害者的毛病。”

“我就是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片天空下——还有你。”具荷拉对上许鸣鹤的目光,补充道。

“那如果回到朝鲜时期,你会毁灭世界吗?”许鸣鹤开了个玩笑。

“做不到,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只能那样活着的话,还是会活下去吧。如果我没有让世界变得更坏,我问心无愧,如果为了更好的世界,或是我心中的正义,做了一点点贡献,就可以自豪地闭上眼睛。人类不就是在博弈和奋斗中往前走嘛。”

许鸣鹤如此云淡风轻,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真的不太在意,别说偷拍被泄露了,就是被位高权重者绑起来拍,她首先想的也是怎么在最节省积分也最不至于招惹麻烦的情况下报复回去。其次嘛,这样放任舆论发酵,事态的发展多半是往向许鸣鹤有利的方向。

都要2019年了,许鸣鹤那种没露点的脱衣镜头还不至于伤风败俗。相反,那几个上蹿下跳想求购偷拍照片的人,可不是一般的显眼。

很快,他们的炸裂发言就被人汇总发到了SNS上,引得路人皱眉,偏向于me too的女性群情激奋。

然后被转载成其他语言,成为了热门话题。

“只是‘热门’而已吗?”在看到各色皮肤的主持人用英语播报“韩国乐队主唱遭到激进反me too人士威胁”的新闻后,不只许鸣鹤的朋友同事们大跌眼镜,连自认为已经无可失去无所畏惧的具荷拉心态都混乱了起来,“你不会想到了这一步吧。”

许鸣鹤看着spotify日榜最上面的《 I will survive 》和YouTube上已经破了五亿的MV播放量,以及角度越来越陡峭的上升曲线,也有点傻眼:“我只是想过在知道我的群体中宣传,其他的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一点也没想过海外不可能,不然她出英文版干什么,但许鸣鹤的目标没有定得太高,在她的欧美听众那里加深印象刷存在感是保底,其他看运气。

意外获得热度的事她经历了不止一次,欧美方面对此反响热烈也并非不符合常理,反抗结构性的性别压迫的metoo运动发源于好莱坞,在发现了来自亚洲的回响之后,产生关心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到什么程度就是未知数了。在2018年开始的时候,韩国演艺圈也有过一次me too ,在海外就没造成什么影响。可能是因为它没怎么影响到kpop圈,主要集中在演员领域,站出来控诉的受害者也基本上是素人,虽然有金基德、曹在显被控告,赵珉基在被调查时畏罪自杀等事,但在韩国,人们的主要关注点在政界,在韩国之外,大部分人对于其中涉及的名字都不太熟悉。所以许鸣鹤没有办法从现实中找到参考。如今看来,事情中出现不陌生的名字,对舆论有很大的刺激作用。

“这是好事吗?”具荷拉问。

“对于我来说,是的,虽然我不清楚事情闹得比想象中大以后,是否会像想象中那样收场,但我在追求的是‘意义’,这件事的意义越深,对我而言就越完满。至于要付出的代价,要失去的东西——”

在这时,许鸣鹤陷入了沉默。

“活着本来就是不断得到,不断失去。”

在那个无数人循环着《 I will survive 》的音频或MV ,或因其冒犯而勃然大怒,或因其意义而倍感鼓舞,热血沸腾的夜晚,许鸣鹤对着月亮,波动了吉他弦。

“你也害怕独自入睡,夜晚明月,夜晚明月,

眼神不要闪躲,我不愿分离。

我们散步到清晨,夜晚明月,夜晚明月,

今天就陪在喜欢的人身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