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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宋善至下巴一翘:“看你表现吧。”

她故意气他的时候习惯有这样一个小动作,柔白的下巴微微上扬,翘起一道骄矜又漂亮的弧度,像一块儿软绵绵的羊脂团,让人很想咬上去。

昨夜那捧霜雪一样干净新白的柔软擦过唇舌的触感在此时悄然返场。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几天几夜不得水分滋养的苦行者,当潺潺的流水声擦过耳畔时,他却能生生遏制着那股快将他烧干的渴,没有急着去喝现成的水露,双手虔诚地捧起软绵绵的细雪,怀着感激又急切的心情吻上那捧雪,用温热的唇、舌融化它,等到软成一滩水,再珍而重之地汲取属于他的天降甘露。

李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滑,轻轻抚过她嫩若新荔的腮。

“圆圆是想我表现得再殷勤一些?”他若有所思,附身吻她,“够不够?”

很轻浅的一个吻,无关强烈的情/欲,只是单纯逗她开心。

宋善至翻了个身,酡红的面颊贴在他腰腹上,感觉着衣衫之下猛地绷紧的肌肉,她闷闷地笑出声:“现在这样就正正好,太殷勤了也不行。”

吃不下,也吃不消。

昨夜的片段再一次蛮横地闯入脑海之中,宋善至面颊发烫,默默把脸往他怀里一砸,脸红或许藏得住,但她已经偏航的思绪怎么拉也拉不回来了。

怎么能吃得下呢?

就算不是彻底氵殳/入。

也很惊人了。

她嘟哝的声音飘进李巍耳中。

他卷着她发梢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僵。

“圆圆很好奇?”

宋善至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尾调有些许疑惑的上扬,水亮亮的杏眸倒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脸。

“今晚让你看的时候,别闭眼。”

宋善至眨了眨眼,猛地反应过来,像是受惊的鱼一般飞快弹了起来,还不忘甩尾巴啪啪打在他身上。

“谁要看了,我才不看!”宋善至面红如血,想了想又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你也不许看,一眼都不许看!”

李巍一动不动,享受着她的拳打脚踢,闻言有些苦恼地幽幽叹了口气:“忍不住怎么办?”

宋善至凶神恶煞地朝他扑过去,拳拳到肉,虎虎生威。

李巍忍笑,故作思考,建议道:“不如你拿一条丝帕缚在我眼前,这样一来就看不见了。”

宋善至没力气继续打他了,听着这个建议顺势停下,狐疑地扫了他一眼。

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李巍嘴角微翘,声音柔和:“圆圆要是不放心,可以把我的手也一起绑起来。”

宋善至翻了翻眼睛:“你当我傻啊,你力气那么大,轻轻一挣不就脱身了吗?”

“你替我系上,我保证,没有你的命令,我绝不主动挣脱。”

他这话说得颇有些深意,宋善至转念一想,点头答应了。

入夜,宋善至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一起共浴的邀请,翻箱倒柜地找了两条石榴红的丝绢出来。

雪地松枝的气息伴随着潮热的水汽涌出,宋善至头也不回,命令他乖乖闭上眼睛。

李巍十分配合,在她双手挽着丝绢伸过来的时候还不忘主动低下头,好让她能够省点力。

李巍生得俊美冷肃,平时穿衣多是选择玄色、深青这些低调的颜色,但宋善至知道,他穿红色那样鲜艳明亮的颜色也是很好看的。

昨日的新郎官便足够惊艳,今夜眼前缚着一层红纱的李巍又另有一番勾魂摄魄的滋味。

因为过分优越立挺的骨相而显得凌厉迫人的眉眼被轻薄如云的红纱遮住,薄唇上翘,下颌微紧,宋善至的视线顺着他敞开的中衣往下滑。

咕咚一声。

真是活色生香。

下巴蓦地一疼,李巍眼睫微颤,听着妻子十分可爱地说出了那句话本子里恶霸抢亲的经典语录——“真想把你给糟蹋了!”

他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加明显,声音微哑,语气却十分矜持:“好,我同意。”

“圆圆快来糟蹋我吧。”

说罢,他递出双手,浑然不觉身上那件中衣随着他的动作而敞得更开。

好粉。

宋善至看得目不转睛。

“别忘了,这里也需要被绑住。”

宋善至哼哼两声,拿出另一条丝绢缠住他双腕,最后还不忘打了个死结,自觉十分满意。

“你说的,我不同意的话你不能主动挣脱。”

李巍颔首,语气幽幽:“是,我不会反悔。”

是吗?

宋善至莫名一抖。

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呢。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有错。

杏果沉甸甸地缀在枝头,却始终差着一股劲儿才能挣脱自小相连的枝桠,好半晌都没能坠落。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最折磨人。

宋善至闭上眼,眼前却还能隐隐浮现出那道靡丽的红纱不紧不慢,慢慢上下浮动的影子。

他就是故意的!

“你动不了的是手,又不是……”她的嗔骂声戛然而止。

李巍微微一笑:“我说过,你可以随时命令我解开它。”

“要么?”

风彻底停了,杏果孤伶伶地悬在半空。

宋善至双手捂住脸,那声‘要’轻得简直像是蚊子哼哼。

李巍双眼被缚住,其他感官变得比平时更加敏锐,自然不会错过她似羞似恼地那一声回应。

可怜的杏果,枝桠随着树干一同摇动,很快把它嗒一声摔在了地上,馥郁甜蜜的杏子汁迸了一地,香气绵绵,熏人欲醉。

……

如此胡吃海塞了几日,应约出门的时候,感受着秋日温煦的天光落在身上,宋善至深深吸了一口裹着馥郁桂香的空气,险些热泪盈眶。

李巍站在门口,又问了一遍:“真不用我陪你?”

语气里还有些遗憾。

宋善至立刻摇头,连在一块儿久了,她现在看到李巍都下意识觉得撑得不行,她的手不自觉抚在小腹上,试图按下那道并不存在的鼓起。

“不要,我和妙应她们在一块儿说话,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今日是孙妙应小女儿的满月酒,宋善至一早准备好了礼物,为此还严词拒绝他昨夜再来一次的请求,就等着今日能够出门痛快地玩一日。

她的语气十分坚决,李巍没再多说什么,只道:“若是晚了,你打发人回来送个信,我去接你。”

宋善至点头说好。

李巍站在石阶下,看着那辆马车徐徐驶动,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她笑靥如花,对着他挥手告别。

李巍唇边噙着的笑意随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也淡了下去。

他没有错过她出门时格外兴奋的神情。

是什么让她那样高兴?和他待在一起让她感觉到压力了么?

他不想,也不能让她感觉到厌烦。

李巍若有所思。

是该添些新花样了。

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惊喜的宋善至在看到睡在鹅黄色襁褓里的那个小小粉团时,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些,笨手笨脚的模样看得孙妙应笑出了声,主动上手帮着她调整姿势:“没事,就这样抱,她不会哭的。”

太久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婴孩,宋善至被折腾得额上都生出了一层薄汗,看着小小粉团在她臂弯里睡得恬然的模样,她笑着道:“我可不想等孩子日后长大了,你和她说就是这个姨母手最笨,第一次见面就叫你哭个不停。”

孙妙应被她逗得乐不可支,嗔道:“我才没那么小气呢。看看这对儿足金的长命锁,我该替沁姐儿谢谢你呢。”

“今儿是那场婚仪之后你头一回露面,外边宾客多,省得她们吵你,不如我先来问问你,这几日,过得如何啊?”

孙妙应想起那场至今还叫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婚仪,有些遗憾她当时还没出月子,不得空亲眼目睹好友的幸福,但听着自家婆母转述的那些场面,也足够激动人心了。

世间像李巍那样的男人能有几个?多得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男人,莫说是补办一场婚仪了,就是叫他不往家里带那些莺莺燕燕,都能让一大批男人闻之色变。

宋善至面色微红,自觉接下来的话题不大适合怀里抱着的小宝贝继续听下去,小心翼翼地把人交到了乳母怀中,看人避了出去,她才顶着孙妙应揶揄的眼神慢悠悠道:“就,还行吧。”

还行?

孙妙应估计了一下,那看来不是很行。

“不会还比不上我先前送你的勉子铃吧?”孙妙应说出口有些后悔,连忙补救道,“没事儿,我这儿宝贝还多着呢,待会儿你带些回去,自给自足也不差。”

宋善至感动得连连摆手。

……她最近只想吃素。

孙妙应请了许多小时候便认识的朋友一块儿过府庆祝,宋善至一出现就被她们拉着问起了近来过得如何,见她红着脸不肯张口的尴尬样,大家又起哄着向她敬酒。

婚仪那日大司马护得太紧了,她们都没能戏弄一下新娘子,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要叫她多喝几杯。

闹到月上中天时,李巍翻身下马,几步上前,稳稳抱住了脚步虚浮的妻子。

一身酒气。

他蹙眉,冷淡的视线扫过周围的人,大家脸上的笑意冻在了脸上,纷纷干笑着告辞。

微凉的夜风拂过,宋善至循着那股清冷的雪地松枝的气息,把自己热乎乎的脸使劲儿往他怀里贴。

“圆圆,我们回家。”

她轻轻应了一声。

李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醉得太厉害。

等回到家,李巍让玉琴她们准备好热水,没有假手于人,亲自服侍她洗漱沐浴。

醉酒中的妻子入水之后意外地精神起来,等到把她裹着送到床榻上时,李巍低头看了看自己打得半湿的衣裳,有些无奈,叮嘱她先睡,他一会儿就过来陪她。

宋善至懒懒地一扬手:“去你的。”

李巍哑然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盈着红晕的脸颊。

听着浴房传来的窸窣水声,宋善至越躺越清醒,索性下床去倒杯水喝。

一面等身高的插屏镜映入眼帘。

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大家伙?

宋善至好奇地走过去一瞧,这面插屏镜比一般的铜镜还要光洁平整,映出来的人影十分清晰。

听到脚步声,她望向李巍,指了指那面镜子:“你让人搬过来的?”

看着镜子里映出她娇艳欲滴的面容,李巍眼眸微深,走过去揽过她的腰,自然而然地亲在她乌蓬蓬的发间:“是。喜欢么?”

倒谈不上喜不喜欢……方便是挺方便的。

李巍看着她天真不设防的样子,低低笑出声,在她疑惑望来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解释了这面镜子的用处。

宋善至呆呆地看着他,脸一下红得更厉害了。

李巍轻而易举地擒住她挥来的手腕:“趁着新鲜,试试?”

宋善至咬唇。

或许今夜真的喝太多了……

影子里映出交/纟廛的身影。

“要不要睁眼看看?很清楚,很漂亮。”

被他在耳畔催得烦了,宋善至睁开眼,匆匆扫了一眼,又连忙闭上。

一霎间纟/交得更紧。

李巍唔了一声。

这镜子真是摆对了。

第62章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初冬时节,李巍早起时望见院子里那几棵芭蕉碧油油的叶子上已经挂了一层薄薄的霜,她近来偏爱的几盆菊花迎风舒展,或紫或黄,暗香幽幽,自有一种清冷傲然之美,西墙上爬着的满丛枝叶翠绿,其间绽着几朵依旧鲜艳如火的凌霄花,整座庭院没有笼上衰败萧条之色,依旧生机勃勃。

李巍心情很好,照旧去演武场和亲卫们过了几招,又打了一套拳,舒展开筋骨之后他又抬步去了书房。

妻子此时清梦正酣,他不欲扰了她的好觉。

留在场上的几个亲卫早已热得浑身发汗,上场没多久就脱了衣裳上身赤条条地彼此对峙。他们瞥见自家大司马始终留在身上的那件中衣,脸色有一瞬的微妙。

可不敢起哄让大司马也像从前一样脱了衣裳和他们痛快过招。

上回宁七手劲儿太大,趁着大司马不防直接把人中衣给扯坏了,看着大司马身上遍布着的深深浅浅的抓痕和咬痕,他们沉默良久,最后自发围着演武场开始蹲跳跑步。

大司马不会介意他们在比试时的僭越,但……冷不丁地让属下窥见了他们夫妻间的闺房乐趣,想必大司马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不乐意的吧?

或许是他们一声不吭集体认罚的举动让大司马不好再发作,他没再提起过此事,只是之后比试的时候再也没有收劲儿的意思了,亲卫们如今看到他脸都泛绿。

这都成亲这么久了,大司马的火气怎么还这么大?

李巍怡然自得地重新沐浴更衣,今日旬休,他答应了要陪她回娘家一趟。

踏入室内,幽馥的香气积久未散,其间混合着丝丝缕缕的靡丽软香,李巍脚步微顿,十分镇定地将随着香气飘浮而在脑海中自动上演的昨夜记忆踢开,修长有力的手指拂开垂落的帷帐,目光落在那片拥着被子,侧卧睡着的身影上。

妃红色的软衾上绣着大片的芙蓉花,极致的艳簇拥着那一片薄薄的背,秾丽与素白的鲜明反差让他呼吸微沉。

后背的痒意传来,宋善至烦躁地睁开眼,一下坐了起来,扭着罪魁祸首的小臂泄愤似地在上面捶了好几下。

浑然不觉自己此时落入了一个多么危险的境遇。

“圆圆,你……”李巍迟疑了一下,扯过软衾盖过她雪白的肩,语气里噙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不冷?”

宋善至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更生气了,捏紧了拳头又捶了他几下,指责道:“你怎么没帮我穿衣裳!”

李巍没说话,眼神幽幽地落到了床帏的角落里。

宋善至皱着眉望去,发现一团浅杏色的绸缎小衣正可怜地缩在角落里,皱皱巴巴的,不难想象昨夜经受了怎样一番蹂/躏摧残。

宋善至咬了咬唇,可能是她嫌热不肯穿,他帮着穿了也要挣扎着脱下来……但,李巍就一点儿错也没有吗?

“以后你夜里自己单独盖一床被子,不要和我挤一块儿,这样我就不会热得不想穿衣裳了。”

李巍伸手替她捋了捋几缕粘在面颊上的发丝,动作是温柔的,眼神却带着极强的进攻欲,宋善至下意识后背发麻。

“天气热的时候你把我往外推,天冷了也不许我靠太近……圆圆,我该怎么办?”

他佯装无奈的喟叹落在宋善至耳中,她下巴一翘,一点儿心虚或是抱歉的情绪都没有:“反正到最后你都会和我挤到一个被窝里的,这会儿装什么装。”

李巍眼中笑意深了深,轻轻亲在她鼓起的面颊上,丰盈柔软,像盈着香的羊脂团。

“时辰差不多了,先起来?”李巍的呼吸洒在她细长的脖颈旁,克制着没有沿着那截薄薄的背继续吻下去,伸长了手够到了那团柔软微凉的绸缎小衣,抻了抻上面的褶皱,展开给她披上。

宋善至懒懒地伸直了腿,任由他给自己穿鞋。

等二人到宋府前,正好遇见同样归家的宋怀昀。

“阿兄!”宋善至撑着李巍的手臂跳了下来,翩跹的淡紫色罗裙像一朵在风中旋转的香雪兰,她没有注意到李巍颦起的眉心,径直走向宋怀昀,“今儿不是旬休吗?”

宋怀昀颔首,提了提手里拎着的几个纸包:“你阿嫂昨夜念叨着想吃名珍楼的玉露糕,恰好今日有空,我就去给她买了些。”顿了顿,或许是觉得妹妹站在面前自己却不表示一二太过失礼,他又添了一句,“知道你要回来,买得有些多,叫你阿嫂分给你吃。”

经历许多事之后,宋怀昀终于学会以妻子的意愿为先。

阿兄终于开窍了,宋善至很高兴:“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了,才不贪你专门买给阿嫂的甜糕呢。”

说着,她像是终于想起还有个人陪着她一块儿回来似的,回头看向李巍:“我有可以使唤的人,不要阿兄你操心。”

那副骄矜又得意的模样很可爱,宋怀昀想像她小时候那样揉一揉她的头,无奈一旁妹夫虎视眈眈,他微微一笑:“别站在门口说话了,风大,进去吧。”

宋善至应了一声,转身挽上李巍的小臂,那双柔软明亮的杏眼里终于又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被她注视着的欢喜很快压过被忽略的烦躁与不安,李巍嘴角微翘。

宋善至见到崔昙华和宋相甯,立刻把他手一放,亲亲热热地一手挽一个,笑靥如花,浑身都写满了‘乐不思蜀’四个大字。

女孩子在一块儿总有许多话要说,宋善至带了许多东西要和她们分享,其中一样就是郝彩凤重新调试过的配方新制成的香露。

“阿嫂觉得怎么样?”相比于妹妹宝丫在莳花弄草方面的天赋异禀,郝彩凤更喜欢琢磨香露胭脂之类的东西,前段时日她鼓起勇气写信和宋善至提了此事,希望得到她的一些评价。

这样的小事宋善至自然不会推拒,正好她和阿嫂名下都有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若是阿嫂也觉得不错,可以放在铺子里售卖看一看反响如何。若是能让郝彩凤合作入伙,宝丫梦想里的花铺很快就能开到汴京了。

崔昙华打开瓶塞,用手凑在瓶口扇了扇,一股清淡柔美的蔷薇香气徐徐逸出,她眼前一亮。

女眷那边说说笑笑,反观李巍和宋怀昀这边就显得冷清许多。

宋怀昀不是个善言谈的人,虽说近一年来改变颇多,面对妹夫时还是习惯性地保持沉默。

“今日没什么事,待会儿要不要小酌几杯?我让管事去准备。”

李巍看出大舅哥在努力找话题,他摇头:“不了,饮酒伤身,戒了。”

他本就没有嗜酒的爱好,从前心头烦闷时也试过灌酒把自己灌醉晕睡过去,几次之后就厌烦了这种醉后失控的感觉。

看着她出现在他梦中,凑过来捏着鼻子说他好臭,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不见……那样的感觉糟糕透顶,他不想重复更多次。

听着李巍的解释,宋怀昀颔首,佯装不经意地提到:“若是寻常的酒倒也没什么,我和昙娘新酿了几坛桂花酒,原想着邀你们一块儿尝尝。”

话里话外的炫耀之意浓到李巍颦眉。

夫妻俩一块儿酿酒……有什么可得意的。

他并不接招,转而说起朝政上的事。

如今皇帝依旧因中风一事瘫痪在床,神志不清,自然没办法承担家国大事的重担,朝中请皇后代行帝令,册立大司马李巍为摄政王的呼声越来越高,凡是递到李巍跟前的都被他直接否了。

面对大舅哥的试探,以及对自家妹妹的担忧,李巍语气沉冷:“我对乱臣贼子这四个字不感兴趣,我只做我应做的事。”他征战沙场十数年,所获得的荣光、地位若是还不足以庇佑她自由自在地过活,那他岂不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皇帝与邓太后这对天家母子错就错在太贪心,想要将一切都掌控在他们手中。他父亲卫国公或许愿意为了妻子而忍下皇室的种种钳制,但他不愿,也不许那些枷锁落在她身上。

午间用膳,宋怀昀仍要时不时就往妹妹妹夫的方向扫一眼。

李巍似无所觉,看着宋善至又斟了一杯桂花酒,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用完午膳,宋善至脑子晕乎乎的,崔昙华让人去煮解酒汤,又对着李巍道:“让元娘在她以前的屋子里歇一会儿吧,那儿常常洒扫,直接过去就成。”

李巍颔首应好,还没来得及动作,臀上就被人用力地拍了拍。

啪的一声。十分清脆。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桂花酒的后劲儿涌上,宋善至头越来越晕,脚下也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十层刚刚弹好的棉花被子上,还没来得及迈开下一步,自脚下升起的滞空感让她怀疑她下一瞬就会脚软跌倒。

身边传来的雪地松枝的气息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她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等了半晌没有看到她的坐骑蹲下,烦躁地给他另一边也来了一巴掌。

李巍犹豫着想制止她,但看着她莫名坚定的眼神,他闭了闭目。

等那阵火辣辣的痛感散去,他对着彻底沉默的崔昙华夫妇微笑着颔首:“……我先带她过去。”

他们同样微笑着点头。

宋相甯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乱跳。

李巍目不斜视,抱起已经想原地躺下的妻子大步去了她未出嫁前的院子。

屋子里洒扫得很干净,还熏着她从前爱用的香,嗅觉先身体一步识别到熟悉的香气,宋善至没再继续折磨李巍,顺着他的动作自个儿滚进了罗汉床里。

等李巍抱着一床被子过来,她已经幸福地扯起了小呼噜。

看着她毫不设防的恬然睡颜,李巍失笑,俯下。身给她盖好被子。

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她身上暖融融的香气不断传来,李巍也生出了几分困意,索性躺在罗汉床上,陪着她小憩一会儿。

李巍确定自己这是在做梦。

但看着两个模样不尽相同,但都拥有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眼的小女孩儿蹲在自己身边时,他还是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小时候的圆圆,也喜欢这样伸着一双肉肉的手托着更肉的脸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幼年时的李巍一看就知道要躲开些,他的娃娃亲妹妹又要捉弄他了。

“阿爹,你为什么笑?”

“笑得好甜呀!”

两个小女孩儿一唱一和,李巍愣在原地。

“……阿爹?”

他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此时脑海中一片空白,看着那两个有着与妻子幼年时一模一样杏眼的小女孩儿,他像是不敢相信上天眷顾这种事能够再发生在他身上一次,怔怔地看着她们。

“妹妹,阿爹是不是在装傻子?”穿着黄色小衫的小姑娘苦恼地扭头看向妹妹,又不管不顾地抱住他一边胳膊拼命摇晃,“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一个新秋千!阿爹你答应过我们的——”

这种熟悉的、脑花儿险些被摇散的感觉,让李巍默默确定了一件事。

啊,她们好像,真的是,他和圆圆的女儿。

另一个穿着红色小衫的小姑娘沉默着走上前搂住他另一边胳膊,李巍此时还维持着跌坐在地上的状态,他转过头,仍要垂下脖子,才能和鼓着包子脸的小姑娘对视。

“阿爹这就去给你们搭新秋千,很快,你们一会儿就能玩上了。好吗?”

绥绥看着他,点了点头,圆嘟嘟的脸蛋在他臂膀上轻轻蹭了蹭,李巍那颗心霎时化作了一汪柔软的水。

不等他感动多时,绥绥站起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阿爹,你怎么还不去干活?”

干净疑惑的眼神,还有那张带着熟悉感的肉圆脸蛋。

李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两个小姑娘在看到他手伸过来的时候连忙拉着手跑开了。

“阿爹不洗手就碰我们,阿娘知道会生气哦!”

为了不让阿爹被骂,她们只好躲开啦。

李巍失笑。

这股机灵劲儿,和她们阿娘一模一样。

家里居然能集齐三个小魔星……

李巍压下不断上翘的唇角,稳重地继续低头干活。

不过梦里哪儿来的木头和麻绳?不知道,他的女儿们想要新秋千,他不管怎么样都要实现她们的期待。

没一会儿,新秋千就做好了。

迟迟被李巍抱着坐上去,还不忘对着绥绥挥手,叮嘱道:“我帮你试试好不好玩,好玩的话下一个就该你啦!”

绥绥点头说好。

两个小女孩儿凑在一块儿说话的模样实在太可爱,李巍看得出神,蓦地指了指另一个人:“绥绥?”

迟迟生气地叉腰:“我是迟迟!”

李巍连忙道歉,又看向真正的绥绥:“还记不记得为什么阿娘和阿爹会给你们取这个名字?”

绥绥慢吞吞地点头。

“因为我们动作很慢。”

迟迟见妹妹说完,又补充:“因为阿娘说我们俩耍赖,要在她肚子里多住好久好久,久到阿爹都掉眼泪啦,我们不想阿爹伤心,就咻一下出来了,来和你们当一家人了。”

李巍若有所思。

迟迟很心急,阿爹怎么又变傻了。

她出声提醒:“阿爹阿爹,快推快推,我要飞得比之前还要高!”

李巍回过神,笑着应好。

两个小女孩儿清脆的笑声接连响起。

李巍眼神柔软,正想碰一碰她们软软的头发,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迟迟?绥绥?我的两个小宝贝在哪里呀?要吃饭了哦。”

原本还对新秋千喜欢到舍不得放手的两个小姑娘听到阿娘的呼唤声,连忙大叫:“这里这里!我们在这里!”

那道窈窕身影穿过忽然变得浓郁的云雾,眼见着就要出现在他眼前,李巍身上一痛,紧接着眼前一花。

梦醒了。

李巍躺在原地,低头便看见一脚把他踩出梦境的罪魁祸首——他的妻子闭着眼,一只脚横在他大腿上,睡得正香。

他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展臂把她搂到了自己怀里。

宋善至哼唧了两声,很快就找到了舒适的角度,丰盈柔软的脸蛋被压得扁扁的,没一会儿又睡沉了。

李巍吻了吻她发烫的面颊,重又闭上眼。

不知道这次睡着,还能不能梦到几年后的她?

她们一家四口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真让人期待啊。

·

又是一年夏。

这是二人成婚以后头一回给李巍过生辰,宋善至想了又想,最后亲手缝了一个大老虎娃娃送给他。

她的绣活儿整个世间都难寻到几件,她肯亲自给他做些什么,还不得把李巍感动得泪眼汪汪?

想到男人受到礼物的反应,宋善至莫名期待。

看着一只手抱着大老虎娃娃仔细端详的李巍,沉毅英俊的脸庞上淡淡的,一时间看不出喜恶,宋善至眉头一竖:“还给我!”

李巍挑眉,另一只手稳稳地搂住她贴过来的腰肢,不疾不徐道:“我只是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大老虎?”

“原来我在圆圆心中,如此威猛。”

听起来十分正常的一句赞美,倘若他没有刻意咬字强调的话,宋善至或许真的会相信他一点儿歪心思都没有。

再看他那副暗爽的表情,轻而易举地就勾动了昨夜红浪翻滚的回忆,她脸一下子红了,一把推开他的手,还不忘从他手里抢过大老虎娃娃,使劲儿捏着它长长粗粗的尾巴泄愤。

要不是看在他没几日又要出征的份上……

宋善至脸色不善,揉搓的力道越发大。

李巍看着她无形中炸开一圈儿的毛,正要哄人,却感觉到一阵微妙的酥痒感自后面升起。

这个位置……

李巍笑意微僵。

宋善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仍在用力地揉捏着大老虎泄愤。

李巍眉头微蹙,视线无意中落在那双素白的手上,紧接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

“圆圆,捏这里。”

手背覆上一层温热,宋善至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话动作,狠狠捏了捏大老虎两只立起来的耳朵。

李巍耳根微红。

“你做什么?”宋善至看着被李巍一把拍飞的大老虎,冷不丁又被他直接拦腰抱起,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怒上心头,往他肩上咚咚捶了两拳,“白日宣——你小心精/尽人亡!”

李巍攫着她的手腕凑到唇边亲了亲,声音仿佛因为刚刚那阵突如其来的落地感所传来的疼痛而变得低哑:“圆圆,不要玩那只大老虎了。”

“我不比它更好玩么?”

宋善至对某人的厚脸皮真是叹为观止,正要出声嘲讽,不料误闯至河池深处的渔人举着木桨胡乱划动,无意间拨动了重重芙蕖,被牢牢护在中间的小莲蓬也跟着一荡。

小小的河池霎时落下一场雨。

“卑劣……无耻!”

说不过她就开始来这一招!

辛勤劳作一顿之后饱腹而归的渔人心满意足地扬起唇,唇角依稀可见淡淡晶莹。

“你说,我是不是比那只大老虎更有用?”

那场笼罩在河池上方,狂暴到几乎将芙蕖吹折的狂风骤雨已然过境,宋善至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还是没忍住翻了翻眼睛。

“你不喜欢便不喜欢吧,拿它说什么事?”

李巍摇头:“你给我的,我都很喜欢。”

语气柔和,带着无遮无掩的赤诚心意。

宋善至肩头一缩,嘟哝道:“你刚刚摔人家的时候可半点儿没手软。”

所以他也感受到了一样的痛苦。

李巍没有明说,微笑着轻轻抚着她鬓边微乱的头发。

在发现他和她手中那个大老虎娃娃突然开始共享感官体验的那一霎,那些被充斥着幸福与宁静的婚后生活狠狠压制住的妒忌冷不丁越过防线,猛地爆发。

李巍余光瞥到那个安安静静趴在一边的大老虎,心里在想,它一个被塞满了棉花的玩偶,也会体验到和他刚刚一般的灭顶极乐么?

他不愿多想,看着妻子艳丽酡红的脸,指腹捻过她的耳垂,感受着指腹间细细的震颤,低声道:“开胃小菜撤下去了,可以上正餐了吗?”

他问得彬彬有礼,却丝毫没能削弱那阵重重压下的凶恶煞气带给她的冲击。

宋善至心慌意乱地抱住他的臂膀,不高兴道:“你倒是先说说,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等他折腾到尽兴,她那时候肯定顾不上这件事儿了。

还是得提前问清楚。

李巍想了想,笑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多摸一摸那只大老虎吧。”

这算什么生辰礼物?

宋善至被他说得更糊涂了,还想再问,眼睫剧烈一颤,唇瓣间溢出的杂音渐渐变了腔调。

一件浸着幽馥香气的轻罗小衣被人抛至一旁,慢慢悠悠地罩住了大老虎竖起的圆圆耳朵。

第63章

初春的汴京正处于一片生机勃勃的热闹之中,红桃白李,燕紫莺黄,几缕青碧的柳梢垂下,江柳袅袅,随风轻动,只是这片分绿影红的美景也没能让柳树下立着的绯裙女郎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