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近乎被小猫小狗可爱到的笑容。
国庆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两天，刚返回南城的秦玉京和林玄又出发去爬山了。
说实话两个人对于爬山这项活动都谈不上什么热爱，只是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大屏上恰巧在播放云中草原的宣传视频，林玄驻足看了会云海之上连绵的草甸，秦玉京顺口问了句要不要去玩，就这样草率的做出了即刻前往的决定。
虽然决定的草率，但两个人准备的非常充分，毕竟云中草原不同于寻常观光风景区，海拔足有一千九百多米。
因为节假日景区游客多，秦玉京计划走历时两天的反穿路线，夜里抵达民宿，一早从山脚出发，在天黑之前赶到客栈休息，第二天登顶，再搭乘缆车离开。
也有不少登山爱好者和假期出来旅游的特种兵大学生和她们选择相同的路线。
有一伙大学生刚一进山就注意到了这对看起来极其出众的情侣。
吸引到一行人目光的自然是两人过度优越的长相，可仔细一看，浑身上下不是始祖鸟猛犸象就是巴塔哥尼亚，随随便便就是上千块的登山装备也是令人手两块钱竹竿的特种兵们忍不住咂舌。
说不羡慕是假，不过特种兵们相当的乐观，围作一团小声地加油打气，表示小米加步枪照样可以征服高山，随后便拄着竹竿步伐矫健的超越了两人。
然而没到一个小时，双方又在补给点上汇合了。
饶是几个大学生登山前做足了攻略，也未曾想到山里的蚊虫如此恐怖，根本无畏风油精和驱蚊水，征程刚开始就被叮了好几个大包，对之后路途可能越来越多的蚊虫生出了一点畏惧之心，却也不愿意这样打道回府，因此一行人决定把准备夜里御寒的外套穿上，热是热一点，好歹不会被叮咬。
刚从背包里翻出外套，那对情侣之中和一行人年纪相仿的女生忽然走上前，递上一小瓶驱蚊液和止痒棒。
她讲话温吞吞，声音清凌凌，丝毫不像外表那样难以接近：“需要吗？这个很好用，我们还有多余的。”
特种兵们有一瞬呆滞，回过神来，忙齐声道谢，对这份雪中送炭的好意感激不尽。
领头的石梅知道不好白拿人家的东西，感谢完又拿出手机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没事，你们拿着用吧，就这一段路蚊子多，再往上海拔高一些就没有了。”回应的是情侣之中稍年长的那个，她笑容很温和，有着年长者的成熟和稳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心安，不由自主地信服。
石梅没再推让，诚诚恳恳又道了谢。
众人在补给点休整完毕，再度出发上路。
秦玉京随口和石梅闲谈，询问几人上山的计划，石梅说预定了客栈，秦玉京一问名字才发现她们预定的是同一家。
“这么巧。”石梅笑道：“我是在小红书上看到的，评价挺不错的，都说很干净，还能洗澡。”
“那我们看的可能是同一个，不过山上条件有限，还是别把期望抱太高。”
“哈哈哈哈有个地方睡我们就满足了。”
众人登山的节奏并不统一，没聊几句双方又逐渐拉开了距离，再相遇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石梅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橙色冲锋衣的林玄，继而看到她身旁的秦玉京，忙朝二人挥手打招呼。
秦玉京倒还是笑着，和上午那会没两样，一旁的林玄却像被抽干了灵魂，一到休整区便席地而坐。
秦玉京没有坐下休息，而是从背包侧方的口袋里取出折叠坐垫放到她身旁，又拿了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喝，在她补充水分期间，还体贴的替她重新梳理了头发，戴好原本歪歪扭扭的登山帽，周到的甚至有些殷勤了。
欸？
石梅心里疑惑了一下。
虽然上午的接触非常短暂，但在她看来秦玉京的言谈举止颇有“老钱”气息，另一个则相对青涩稚嫩，有那么一点靠美貌抱上富婆大腿的意思，于情侣关系中，年长者很应该是上位一方。
可这会两个人的互动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好奇心驱使着石梅，让她不由地暗自观察起来。
“再坚持坚持，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客栈了。”年长者轻声细语，捧着女友的脸温柔哄劝。
而被照顾着被哄着的人毫无反应，眼睛半睁不睁，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完了完了，情侣登山最忌讳这个，体力跟不上拖后腿就算了，还要摆脸色。石梅心想要是这样还不生气那脾气也未免太好了。
可年长者不仅没生气，还露出了一个近乎被小猫小狗可爱到的笑容，两只手揉搓着女友的脸颊，声音更是软的不可思议：“醒醒呀。”
石梅瞠目。
四十分钟后，一众人在天黑之前赶到客栈，客栈的环境远不如网上评价的那般，内部脏乱，还有些潮湿，石梅等人预定的六人间更是狭小拥挤，屋子里都没地方落脚。
至于床铺，床单被套倒是白的，可是很难确定上个人睡过之后有没有进行更换，感觉和火车的硬卧不相上下。
天已经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特种兵们早饿的饥肠辘辘，这会也顾不得那么多，放下背包便到外边等着吃晚饭。
晚饭是客栈老板现炒现做的，非常丰盛，三荤三素还有一道汤，热气腾腾的一端上桌，立刻让特种兵们打消了在网上避雷的念头。
老板点了下人头：“稍等会啊，还有两个人，人到齐就开饭。”
正说着秦玉京过来了，老板对豪华间的客人总归是更热情，笑着同她搭话：“你朋友呢，还得多久？这几个孩子都饿红眼了。”
“她有点不舒服，不用等她了。”
“行，那开动吧，米饭吃完了锅里还有。”
虽说爬了一天的山，大家都饿的厉害，但和陌生人在一起吃饭，多少顾及形象，没有吃得狼吞虎咽。
吃着晚饭，同伴聊起客栈的环境，吐槽网上那些旅游博主实在太会拍照，真实性为零。
石梅笑道：“其实我早有预料，谁让这家便宜呢，要是预算充足我就订露营区那家了，那家都不是上下床，跟我们在山脚住的民宿差不多。”
她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一旁的秦玉京，几乎没过脑子就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姐姐，你怎么没订那家。”
秦玉京笑了笑：“我看网上说那几家都养狗，我女朋友对狗过敏，所以只能选这家了。”
“啊，是狗毛过敏吗。”
“差不多吧。”
秦玉京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石梅看她起身去厨房，似乎和老板说了什么，老板给她开了火，三下五除二的煮了一碗方便面。
秦玉京端着面回了房间，很显然是去投喂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女朋友去了。
真是什么人有什么命啊……
“我要是能谈个这样的，折寿十年也不亏。”
不知谁感慨了一句，几人转过头对视一眼，发觉大家都在暗暗观察这对情侣，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秦玉京并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什么形象，她用脚轻轻抵开房门，见林玄躺在床上，手搭在枕边，好似睡得很沉，没有过去叫醒，只将那碗面放到了一旁的小圆桌上，用手掌煽动几下热气。
烟雾似的热气朝林玄的方向飘散，淡薄，方便面的香味跟着弥漫。
林玄鼻尖微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显然是饥饿感更胜一筹。
秦玉京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吃饱再睡吧，不然半夜饿了就只能啃肉干和蛋白棒。”
林玄休息了一会，精神恢复少许：“你吃完了吗？”
秦玉京拿着驱虫液坐到林玄对面的床上：“嗯，饭菜一般，不过饿了什么都好吃。待会要去洗澡吗？”
“不，我想睡觉。你怎么都不累啊？”
“可能因为我是高精力人群，别太羡慕。”
林玄打了个呵欠，低头吃面。
秦玉京把驱虫液喷洒到床的四周，仍觉不够，又在床底下撒了一些。
林玄注意到她的举动：“你别自己睡，和我挤一挤，我帮你挡虫子。”
“不要了，床这么窄，你该休息不好了。”
“没事，我可以一直侧着睡，只要这么宽就行。”
林玄说着还伸手比了一下距离，大概只占一张床的三分之一。
秦玉京笑笑，欣然接受：“好吧，感谢你，扁扁猫。”
林玄握着筷子，也朝她一笑：“不客气，高精力人。”
第72章 第 72 章：不能有任何肢体接触。
秦玉京从来都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按理说，既然公开了和林玄的恋情，就不应该让林玄继续待在公司，以免在公司内部造成一些不好的舆论影响。
可是如果林玄就此不来公司，大概率会有人怀疑她来公司的目的，将她视作那种别有用心，想要走捷径的人。
虽然猫的交际圈小到可怜，但秦玉京还是希望猫有一个好的正面的公众形象。
所以国庆假期结束后，正式上班之前，秦玉京要和林玄约法三章。
林玄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抬眼询问：“哪三章？”
“第一，在公司里，人前，我们还是上下级关系，不能有任何肢体接触，被人家看到了会在背后议论的。”
“嗯……第二呢？”
“第二就是，工作上，你不可以再像之前那样浑水摸鱼，要比之前更认真，更有一个上班的样子，别叫人家说你是仗着和我的关系搞特权。”
“我之前也没有浑水摸鱼……”
“起码不能在工位上明目张胆的睡觉了，可以吗？”
林玄慢慢点头，用并不笃定的语气回答：“应该可以……”
秦玉京知道不能强求一只猫又上班又不摸鱼，所以对第二的要求也并不苛刻：“尽量吧，面上过得去就行。”
“那第三呢？”
“第三，到公司里或许会有人旁敲侧击的问你关于我们两个的事，要做到避而不谈，守口如瓶，ok吗？”
林玄本就和公司同事交往不深，自然不会和旁人谈论私生活，因此没迟疑地答应了。
上班路上出了事故，在高架桥上堵了好一阵，到公司的时间比预计要晚一些。秦玉京赶着开早会，先一步上楼，林玄不紧不慢地停好了车，刚一下车就听到有人焦急地唤她。
“小林！小林！这呢！江湖救急！”
林玄转过头，是秘书办的同事，她踩着高跟鞋匆匆忙忙往这边跑：“太好了正巧遇上你，帮我找个地方停下车，我快迟到了。”
“哦，好。”
“感谢感谢，中午请你喝奶茶！”
同事抛过来车钥匙，火急火燎的奔向电梯。
林玄找到她停在过道上的车，又寻了个车位，将车停好，上楼时办公区已经空无一人了，同事们都在会议室开早会。
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依次灌溉了她负责区域里的公共绿植，剩下一小口，专门留给同事送的多肉盆栽。
俯身近距离观察了一会名为洛神的小多肉，林玄又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林，小林……”
顺着细微的声音看过去，是本楼层的保洁阿姨。
林玄回以疑惑的目光。
保洁阿姨东瞧瞧西望望，朝她招一招手，显然是有话偷偷说。
保洁阿姨刚来公司一个月，工龄比林玄还短，据说也是秦玉京特招进公司的，她女儿受秦玉京资助，如今正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
林玄走过去，只见保洁阿姨站在滴滴作响的打印机旁十分胆怯地说：“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是怎么了，我想着擦一擦灰，也不知道是碰哪了，就一直响，别给烧坏了。”
“这个我也不会用，叫公司后勤来看看吧。”
“啊……那要是坏了不能叫我赔吧，这种机器应该还挺贵的。”
看着保洁阿姨脸上流露出囊中羞涩的窘迫，林玄很能感同身受，抿了下唇，余光瞥见有人从茶水间经过，林玄开口唤道：“你好。”
那人是隔壁部门的男同事，转过头与林玄对视的瞬间，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热情的笑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林玄指一指打印机：“能帮我们修一下这个吗？它有点坏了。”
“没问题！”男同事挽起衬衫袖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将打印机上上下下一看，又里里外外一看，眉头紧锁的琢磨半天，最终做出判断：“应该是墨盒里没有墨粉了。”
保洁阿姨紧张兮兮：“可我也没碰墨盒啊。”
“刚巧碰上了吧，小问题。”
“那要往里面装点墨粉吗？”
男同事拿出墨盒的同时“咦”了一声：“这里还有啊。”
林玄丝毫不懂打印机的原理，只在一旁着看他摆弄墨盒，晃一晃，放进去，打印机还响，抖一抖，放进去，打印机还响。
“奇怪了，我平时都是这么弄的啊。”他说着又把墨盒拿出来，用力的摇了一摇，说迟那快，一道黑色烟雾从墨盒里喷出，直奔着林玄而去。
林玄反应很及时，当即闭上眼睛将脸转到另一侧。
可墨粉还是一点没糟践的尽数落在了她身上，从颧骨，到脖颈，再到身上那件米白色的衬衫，完全是一副酣畅淋漓的泼墨山水画。
保洁阿姨和男同事一个震惊一个错愕的看着她。
林玄屏住呼吸，等墨粉落尽才睁开眼，沉默片刻才开口：“……这个能洗掉吧？”
“能，能的，我刚上班那会就弄上过一次，用洗洁精搓一搓就掉了。”男同事说完，才想起来道歉：“真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能洗掉就行。”
男同事含羞带愧又带有些许紧张的放回墨盒，万幸，打印机不再滴滴作响，可以正常使用了。
保洁阿姨忙向他道谢，转而又有些语无伦次的对林玄说：“我有洗洁精，我带你去洗洗脸吧，这衣服明天你拿来我给你洗，保证洗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
林玄摇摇头，虽然这点小事不至于生气，但一身脏兮兮的还是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我待会回去洗，顺便换个衣服。”
保洁阿姨十分的愧疚：“真对不起啊，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
林玄返回工位去拿车钥匙和手机，边往外走边发微信告知秦玉京自己要回家一趟。
行至电梯间，对面大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众部门领导和高层领导鱼贯而出，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林玄身上，其中一部分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后方的秦玉京。
秦玉京目光触及林玄的那一刻，瞳孔明显一颤，步伐也跟着加快了。
“怎么弄的？”秦玉京到她跟前，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颧骨上的黑色粉末，原本斑斑点点的粉末一蹭即匀，好似书法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玉京辨认出林玄脸上的东西只是打印机里的墨粉，稍稍松一口气的同时，后知后觉地想起身后一干人等和今早那约法三章。
稳如泰山的收回手，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溅到眼睛里吧。”
“没。”
“注意安全，回去洗洗，换身衣服吧。”
“嗯。”
秦玉京强装镇定的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平静才出现一丝裂痕。
偏林玄还不肯放过她，在微信上发出小小的疑惑：[不是不能有任何肢体接触吗？]
要不是了解林玄的性格，秦玉京真怀疑这只猫是在阴阳她。
秦玉京理直气壮地回复：[这算什么肢体接触，上下级关系，老板关心员工不是应该的吗？]
回复完，秦玉京又想起那句“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不禁笑起来，生怕林玄重提旧事，她紧接着追问：[到底是怎么弄的？]
林玄大概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发了语音过来，和她讲述事情的经过。
只是一个小意外，公司许多设备都相对老旧，没坏到需要淘汰就凑合着用，经常会出现类似的小意外，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刚刚就有点大惊小怪了……
秦玉京对于自己刚刚在众目睽睽下做出的反应有些懊丧，明明不该那样的……可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林玄的瞬间，周围所有人都像空气般无色透明，她眼中只剩下脏兮兮的，叫她忍不住担心的坏小猫。
第73章 第 73 章：像饿了很久的小流浪终于得到好心人的投喂。
林玄还记得小时候和道长学习，有句话叫“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她总是说成“严以律人，宽以待己”，每次这样说，道长就会连声提醒她“错了错了”。
根本没错。
秦玉京就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的典范。
林玄按照约法三章的第二 章，尽量不在公司浑水摸鱼，比之前工作更认真，因此连着三天都没有在工位上打瞌睡，实在困了就去八楼的空中花园小憩一会。
然十月近中旬，天气渐凉爽，空中花园迎来一年之中温度最适宜的阶段。八楼的咖啡店正进行金秋活动，还在户外座椅区附近布置了许多正值花季的盆栽，对于公司里那些整天伏案工作的员工而言，能在工作之余嗅嗅花香，吹一吹自然风，已经是很好的放松，故而八楼人流量骤然增长，想找个舒服的地方睡一觉并不容易。
林玄在八楼转了一圈，没能寻觅到栖息地。倒是可以去公寓休息，可秦玉京一个小时后有要出门的行程安排，这会去公寓，没多久还要回来。
林玄只需要短暂的休息，稍一思忖，选择在无人的楼梯间落脚。
楼梯间开着窗，不仅阴凉，还有空气流通，墙角铺几张旧报纸，也算一方小天地，舒适性虽然不如八楼专门供人休息的沙发椅，但胜在宽敞清净，想坐就坐，想躺就躺，林玄还是比较满意的，没觉得哪里不好。
所以当秦玉京发微信问她在哪，她就和平时一样录了段视频报备。
秦玉京只发来五个字：[来我办公室]
在公司里老板的需求是第一位，林玄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便结束了自己的短暂休息，起身卷好报纸，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妥善安放，而后以一个正经上班族的状态来到老板办公室门口，抬手轻敲被白色百叶遮挡的玻璃门。
秦玉京的声音透过玻璃隔断隐隐约约的传出来：“进。”
林玄推开门，屋子里一阵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甜香，办公椅上空无一人，她回过头，见秦玉京坐在会客的沙发上。
秦玉京今天要见一位重要的客人，衣着上格外干练，一身稳重端庄的藏蓝色西装，长发整齐的盘在脑后，妆容也淡，气势上很像要在联合国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的外交官。
林玄感觉秦玉京这样子很陌生，甚至有些拘谨了。
秦玉京看着她：“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林玄随手关上门：“要提前出发吗？”
秦玉京摇摇头，等她走到跟前，握住她的手：“怎么跑到楼梯间去了？”
“八楼人太多了，楼梯间没有人。”
“笨猫。”
林玄已经习惯了秦玉京的嘴巴里时不时蹦出一句“笨猫”“坏猫”，她认为这已经成为秦玉京的口头禅，没必要去探究缘由。
“困了就在这睡吧。”秦玉京一手牵着她，一手拍了拍身旁柔软的空位，语气轻软温柔：“出发之前我叫你。”
“……在你办公室睡吗？”
猫接触职场一段时间，很清楚员工在老板办公室里逗留时间过长容易引发类似于潜规则的猜想。虽然员工和老板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但猜想恐怕只会更大胆，更不健康。
猫都懂的道理，人自然也懂。
可秦玉京一想到猫缩在楼梯间里，就好像是自己欺负了她，把她撵到那种地方去。
当然也可以开放林玄在工位上休息的权限，只是今天……就今天……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秦玉京拉着林玄坐到沙发上，彻底把约法三章忘到了九霄云外：“以后有这样的事要和我说，干嘛自己一个人跑到楼梯间去。”
“这个也要说吗。”
“都要说。”
“哦……”
明明发誓再也不欺负猫，可看着林玄那么乖巧驯顺的样子，秦玉京就有些心痒痒，情不自禁地开口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在和我装可怜呢。”
林玄微微睁大眼，显然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只能苍白的为自己辩驳：“我没有。”
“那为什么还特意给我发视频？”
“不是你说，谈恋爱的时候，对方问你在做什么，最好是发一条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视频吗……”
秦玉京忍着笑：“我什么时候说的？”
林玄为了自证清白，给出很准确的时间：“前天晚上。”
到底谁说这个小猫笨的，这个小猫分明记忆力很好啊。
秦玉京很满意自己随机抽查的结果，于是作为奖励，亲了亲林玄的脸颊。
猫对人类的行为时而明白，时而不明白，不过这种一阵阴一阵晴的作风，在过往相处中已经完全习惯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用手蹭了一下她吻过的地方，低头看一眼自己指腹上的一抹嫣红：“你涂口红了。”
才晴朗没有一分钟的人类又晴转多云：“嫌我？”
“我没有嫌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
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有点无可奈何地盯着人看。
人其实也能理解，猫是很爱干净很注意仪容仪表的小动物，不喜欢脸上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包括爱人留下的唇印。
和猫谈恋爱或许就是这样吧。
秦玉京没有和人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期间的情侣该是怎样的相处模式，不过恋爱初期，大概率都是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总归不像这只猫，想和人亲热的时候，即便她在忙，也会悄无声息地黏上来，热烘烘地挨着她，恨不得成为她身上撕不掉的一块膏药。
可猫主动亲人的时候并不多，猫的常态就是喜欢独处，对待人，更多是冷淡，鲜少有比人更热烈的情感反馈。
直白一点讲，就是在人类恋爱中堪称死罪的忽冷忽热，但凡是一个人，这种态度，隔夜分手都算秦玉京自甘下贱。
偏偏林玄是一只猫，切切实实的一只猫。
秦玉京才真是无可奈何。
“睡你的觉吧，笨猫。”
“你生气了吗……”
林玄抿了下唇，俯身靠近：“亲吧，我不擦了。”
秦玉京嘴角微动：“谁要亲你。”
林玄看向她，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眼里的笑意，神情稍稍放松，又说一些笨拙的，可爱的，让人心口发软的话：“你没生气，为什么骗我，坏人。”
“坏猫。”
“坏人。”
秦玉京忍不住笑了，忽然很想和这只坏猫接吻。
可当她主动靠近，做出亲吻的预告，坏猫却微微侧过脸，避开了。
秦玉京脸上的笑意一瞬凝固：“怎么？”
“你穿成这样……好奇怪。”
“不喜欢我这样穿？”
林玄看向她，迟迟疑疑地点了点头。
秦玉京沉默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和人谈恋爱，无论什么人，对她的衣着指手画脚，表现出明显的喜恶，摆在她面前的都只是这一刻分手和下一刻分手的问题。
可猫谈恋爱就不一样了。
秦玉京并不会因为猫的喜恶而感到愤怒，沉默是在犹豫。
就算是猫……只因为穿了不受喜欢的衣服，接吻的请求遭到拒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再也不要这样穿……似乎成了一段感情中绝对的下位者，这种感觉对秦玉京而言十分陌生，出于本能的抵触。
看着林玄漂亮的眉眼，秦玉京轻笑了一声。
算了。
她也为了一己私欲，逼着林玄穿过不喜欢的衣服，相比之下，猫就一点点坏，可以扯平。
秦玉京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随手又解开梳理整齐的长发，几乎是用一种讨好的语气：“这样呢？还奇怪吗？”
微微收腰的白衬衫，略薄，微透，两枚扣子在紧绷的边缘。
林玄伸出手，贴合轮廓，轻轻按压。
秦玉京没想到林玄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有点羞耻，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做什么，色猫……”
色猫竟然评价起来：“软软的，胖胖的，很可爱。”
小孩子一样的描述，让秦玉京的羞耻心骤然翻了一百倍，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热发烫，可还是忍耐着，没有推开那只手。
猫很听话，绝大多数时候，交代过的事都清楚记得，也能遵循。
相反的，不加以限制，猫的自由无度会超出人类的想象，行为完全不考虑后果和可能带来的麻烦。
猫就是很擅长给人制造麻烦。
前面，后面，扣子一颗一颗被解开，或许是空调开的太低，肌肤接触到冷空气，身体不自觉轻颤，可热度很快从耳垂蔓延，像被黄昏染红的云，大片大片的铺在天际。
有一团柔软的云，满满当当，从手指的缝隙里溢出。
明明是习以为常的事，在此刻却让猫感到新奇，她的目光没有看那团云，而是长久的凝视着人。
秦玉京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也无法承受这样乱七八糟的自己和从头到脚都干净整洁的林玄。
“别，别盯着我看……”
猫真的很乖，果然没再盯着她看了。
猫埋下头，像饿了很久的小流浪终于得到好心人的投喂，一面大口吞吃，一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动物的声音，牙齿，侵蚀着秦玉京的神经。
手指陷入稠密细软的黑发，似乎这样可以削减成为肉食动物盘中餐的异样感受。
猫却受到鼓励似的衔着肉抬眼看她。
长着一张性冷淡的脸，做这种下流的事。
坏猫。
这副模样。
好想拍下来……
“秦总。”猫不知几时攀到她身侧，舔掉她眼尾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你抖得好厉害……还要亲吗？”
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做出了反应，给予了回应：“嗯……”
第74章 第 74 章：温驯的让人想要一口吃掉。
秦玉京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用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重新梳理好头发，穿好衣服，补了妆，赶到停车场。
坐到车内，按照行程准时出发的那一刻，秦玉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觉得有些荒唐和可笑。
她从前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沉湎酒色，毫无自制力的人。
没成想落到自己身上，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个月前如果有人跟她说，她会在重要会客前一个小时做这样的事，秦玉京一定觉得那个人疯了。
现在，大概是她疯了。
不过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能说她对时间掌控的比较好。
这算不算是充分利用碎片时间？
秦玉京看了眼专注开车的林玄，很快完成了自洽。
打开副驾驶挡板，秦玉京对着镜子再度检查自己的妆容，趁着红灯停车，又补了一点口红。
口红还没补好，林玄的手机响了，是新消息提示音，在秦玉京听来十分突兀。
秦玉京侧目，看着林玄上车时随手放在那的手机，出于对女朋友的尊重，笑着询问：“谁给你发消息？需要我帮你看一下吗？”
红灯转绿，林玄目不斜视地向左打方向盘：“嗯，你看。”
那满不在乎的语气，好像知道她是别有用心。
可是也不算别有用心吧。
她只是别有好奇心——对小猫的一切。
合上挡板，秦玉京拿起林玄的手机，指尖向上滑动，感觉很像拿到一部刚出厂的新手机，壁纸是自来就有的，应用软件还是那几个。
秦玉京想起自己之前总怀疑林玄有两部手机，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也不能怪她，不管是谁都会怀疑的。
“是谁？”
秦玉京点进微信，眉头微动：“林黧，你姐姐约你周末一起吃饭，还让你叫上孙进宝一起。”
“周末没什么事吧？”
“没有。”
“我可以去吗？”
“你想去当然可以去，要我帮你答应吗？”
林玄应了一声，语气基本和平常一样。
秦玉京却有点不痛快。
虽然林玄并没有要跟随林黧出国的意向，但林黧既然说起过这件事，就证明存在这份心思，秦玉京以己度人，理所当然的认为林黧没那么容易放弃，约林玄周末一起吃饭，或许就是想继续游说她。
出于这样的心理，秦玉京丝毫不愿意让林玄去赴约，起码不愿意让林玄单独去赴约。
可林黧作为林玄的姐姐，林玄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属，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姐妹两个见面。
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林黧身上，按照人类礼节，林黧很应该同时邀请她和林玄。
偏偏林黧没有这样做，更变相印证了秦玉京的猜测。
秦玉京旁敲侧击：“你和姐姐说自己在谈恋爱，她是什么反应？”
“嗯……”
“很难讲？”
林玄思考了一会说：“她觉得我社会经验不足，比较担心我。”
秦玉京很清楚，就算抛开林玄是一只猫的事实不谈，自己和林玄相差甚远的年龄和成长环境，也不能算是大众眼中健康的恋爱。
这就好比一个已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和单纯青涩懵懵懂懂的高中生谈恋爱，处事经验和阅历的差异造成必然的不平等，甚至可以说是前者对后者的哄骗。
想来林黧作为林玄的姐姐，看待她们两个的关系只会夹杂更强烈的个人情感，以至于她的反应让林玄难以坦率表述。
所以秦玉京对林玄委婉且巧妙的回答感到十分意外。
猫成长好快，照这样下去……她以后真得对这只猫客气点了。
秦玉京这样想着，回复林黧一个林玄惯用的ok表情包。
林黧则回以周末吃饭的时间和地点，至此也没提让林玄多带一个人去的事。
秦玉京倒是能理解林黧的想法，可身为不受认可的当事人，很难不憋闷。
将林玄的手机放回原位，秦玉京转头看向车窗外，默不作声的消化了情绪。
转眼到周末，猫要独自出门的周末。
天气转凉，人给猫置办了新衣，仍旧是以猫的喜好为主，简单，舒适，没有任何鲜艳的颜色，当然也藏了人的一些私心，每一件单品都过于简单舒适，没有一点与时尚相关的设计。
人不希望猫在外边太惹眼。
可就是那么宽松肥大的卫衣，裤长拖到脚面的牛仔裤，林玄穿着也像某些时尚博主分享在社媒的少年感穿搭。
秦玉京不甘心的找来黑框眼镜和鸭舌帽，试图遮住那张衬托了衣服的精致面孔。
很遗憾，没什么效果，倒更像是精心搭配过。
某猫变成人的时候是不是按照专业数据调整了建模？
实在太可恶了。
秦玉京用力敲了一下猫的帽檐，又把帽子摘掉：“出门不准随便和陌生人搭话，听到没有。”
林玄答应了一声，多的话没敢说，因为察觉到某人这一整天都心气不顺，看她的眼神隐隐带刺，这种时候显然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不说也不行。
人大概是觉得遭到了敷衍，轻哼一声，手从衣摆伸进去。
猫超级怕痒，尤其肋骨侧方，完全是碰不得的禁区，可人的指尖抚过，猫却没有很强烈的挣扎，只是瘫软到沙发上，两只手虚虚握住人的手腕，小声呜咽着，不断扭身躲避。
怎么这么可爱……
猫越可爱，人越生气。
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猫的占有欲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甚至于有些病态了……她其实很怕林玄会动摇，会离开……
秦玉京停下手，将林玄额前细碎的黑发向后捋，目光顺着眉眼缓慢地向下，看着林玄略有些急促的喘息，不由地俯身吻那红润柔软的唇。
猫微微仰起头，很乖的张开嘴，温驯的让人想要一口吃掉。
为什么要有一个姐姐，像藏在暗处的定时炸弹一样出现……
秦玉京真后悔，早知道八岁那年捡到猫就该把猫养在身边，这样或许就不用担心猫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姐姐拐跑。
不过猫要是从小在她身边……秦玉京难保自己不会在猫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哄着猫做坏事……她的底线在和林玄的相处中不断降低，如果是股票，跌到这种程度，多半里爆仓不远了。
幸好不是股票。
秦玉京抬起头，看着林玄笑了笑：“我都想不起来没遇见你之前每天在做什么。”
人的示爱，猫或许懂，或许不懂，只是透过平光镜的镜片，用那双潮湿清亮的眼睛看着人，无辜极了。
秦玉京揉一揉猫的耳朵，轻叹了口气，才心有不甘地坐起身：“去参加你们的猫猫聚会吧，别迟到了。”
“嗯……”
“要我开车送你吗？”
林玄摇摇头，觉得太麻烦，明明她自己也能开车。
秦玉京哼笑一声，抓过鸭舌帽又扣在她头上：“笨猫。”
林黧约饭的地方在郊区，露营式烤肉。
孙进宝比林玄早到，因为和林黧不甚相熟，罕见的有点社恐，便提前打了电话，在停车场等她。
眼看一辆相当硬派的越野车缓缓驶入，孙进宝眼珠子登时又亮又圆，发出奇怪的声响：“哇呜哇呜——好帅啊！这个怎么之前没见你开过？”
林玄关上车门：“这是秦总新买的，她说出去玩方便。”
“真是财大气粗啊，欸，你还叫秦总？”
“不然叫什么？”
孙进宝脑子里一下闪过无数个亲昵的称呼，可一想到从林玄这样唤秦玉京，就莫名有一种大逆不道的感觉：“呃……走吧，你姐应该在等我们了。”
“等一下。”林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而后平举着，慢慢在原地转了一圈，边转边说：“我到了。”
“这是，和恩人姐报备呢？”
“嗯。”
孙进宝立刻竖起大拇指：“好孩子，就得这么做，非常支持啊。”
话音刚落，林玄收到了回复。
孙进宝作为监护猫，并不注重被监护猫的个人隐私，好奇的凑过去看。
秦玉京：[环境还不错。]
秦玉京：[图片]
秦玉京：[我也刚刚吃晚饭。]
孙进宝抬起头，看着林玄，发出疑惑：“恩人姐这会不忙啊？”
“不忙啊。”
“那你怎么不和她一起来？”
“嗯？”
“嗯？”
“可以吗？”
“不可以吗？谈恋爱应该要这样的吧。”
“秦总出去和别人吃饭也不会带我。”
“呃……可能恋爱初期是这样的哈哈哈哈，肯定要循序渐进的介绍给身边人认识哈哈哈哈你说是吧？”
孙进宝笑的很奇怪，林玄还没来及细想，就听到有人唤她。
“小玄，这里。”
林黧站在不远处，朝她们俩招了招手。
刚刚还社恐的孙进宝这会又自来熟起来，先一步走过去和林黧打招呼：“哈喽，又见面啦，上次我就想说，你和林玄长得可真像，不过也就长得像，你看着可比她……”
孙进宝是个话痨，走到哪都不冷场，很快就和林黧聊得热火朝天。
林玄坐在一旁，想着孙进宝方才说的话，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秦玉京今天为什么心气不顺。
原来人有意加入猫猫聚会。
难怪要送她……
林玄解锁手机，看着聊天框里秦玉京发来的照片，一个碗，一双筷子，一个人的晚饭。
“小玄，想什么呢？要不要吃这个？”
林玄抬起头，林黧将一小盘剥好的小龙虾放到她面前。
因为小时候经常被林黧追着打，林玄对林黧有一些类似血脉压制，出于本能的畏惧。
林黧并不赞成她和秦玉京谈恋爱，这一点林玄也是清楚的。
可还是看着林黧说：“我想让，我女朋友过来。”
第75章 第 75 章：最终只是在林玄的手臂上落下轻柔一吻。
收到林玄发来的消息时，秦玉京还没有正式的开始吃晚饭，或许是很久没有一个人吃饭的原因，兴致和食欲都不算高，只喝了一点鱼汤。
放下汤匙，拿起手机，秦玉京重新看了一遍聊天框里的那两行字。
[要来参加猫猫聚会？]
[对不起，我问太晚了。]
秦玉京抿紧唇，心脏像是泡在碳酸饮料里，又丢入两颗超大的泡腾片。
谁能告诉她猫到底在想什么，干嘛要忽然反省，向她道歉，害她鼻腔发酸，喉咙都跟着哽咽。
是感动，更多是开心。
克制不住地扬起嘴角，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秦玉京一边做回复，一边快步上楼，挑选出门要穿的衣服。
第一次见林玄的姐姐，秦玉京很想给这只素未谋面的猫留有好印象。猫猫聚会是在郊区露营地，不适合穿的过于正式，风格要以休闲为主，可她休闲装多是运动衣，未免太散漫，最重要的是，不能太显年龄，也没必要刻意扮嫩。
时间紧迫，容不得反复尝试，秦玉京稍一犹豫，看向角落里上下两层熨烫平正排列整齐的衣裤。
那些是她前两天刚为林玄置办的新装。
虽然知道自己和林玄并不是一个尺码，也并不适合这种风格，但秦玉京还是从中选了一套牛仔裤卫衣，和林玄出门时穿的那身衣服，颜色款式都最为相近。
几乎是以假乱真的情侣装。
戴上同款鸭舌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秦玉京有点想笑。
就这样吧。
开车出门前，秦玉京不忘拍下导航预计到达时间，告知备注为“全世界最可爱”的微信好友：[出发了。]
“全世界最可爱”很快回复：[等你，不急。]
“是恩人姐吗？”
“嗯，她出发了，七点四十到。”
因林玄坚持要等秦玉京来一起吃，三只猫围坐一圈，烤黄蚬子打发时间。黄蚬子是从东港空运来的，各个大而肥美，连壳带肉放在烧烤架上，受猩红的炭火烘烤，没一会就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鲜甜的味道。
“哇，真不错欸。”孙进宝用夹子拨了拨蚬壳，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还没有去管理局申报过？为什么啊？现在国家福利很好的，不仅免税，每年还有补贴拿，我认识一个在东北的刺猬，妈耶，待遇可好了，一入冬国家就给交取暖费，打冬眠报告还给发冬眠补助金，你说这老刺猬，取暖费都交了还冬的哪门子眠，纯薅社会主义羊毛。”
林黧道：“福利好限制也多，我不喜欢被管太多。”
孙进宝点点头：“确实，我说那刺猬前一阵刚因为出马被抓去蹲局子了，哎，可怜的白仙，我早让她去考个心理咨询师，她就懒，这倒好了，判了两年，老老实实改造去吧。”
林玄在旁边听了个似懂非懂：“什么是出马？”
“呃，就给人看风水，算命，搞玄学的。”
根据灵性动植物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化形灵性动植物必须保持坚定的马克思主义信仰，不得组织参与任何封建迷信活动，否则将面临六个月以上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林玄就是因为这一条规定，才没能成为道长的衣钵传人，留在榕城道观里侍奉三清。
知晓了刺猬被判刑的缘由，林玄做出评价：“知法犯法。”
“想赚钱嘛，属于是富贵险中求了。”孙进宝说到这里，朝林玄嘿嘿一笑：“谁像我们俩这么好命，手握百分之十的年利率。”
黄蚬子在火上需要盯紧，稍有不慎就会烤的太干，林黧正将烤好的一个一个捡进盘子里，闻言抬起头：“百分之十年利率？”
孙进宝自认在这件事上占了大便宜，对此很是得意，林黧一问，她便倒豆子似的讲述了一遍来龙去脉。
三言两语就能讲完的事，孙进宝长篇大论讲了十分钟，其中不乏对自己英明神武一番操作的褒奖，以及对钱滚钱利滚利美好未来的幻想。
林黧听懂了，深觉应该给孙进宝手机里下载一个国家反诈中心APP。
吃着烤好的黄蚬子，又闲聊了一会，林玄忽然站起身：“秦总差不多要到了，我去停车场接一下。”
“行行，你赶紧去吧，我们再烧点炭，等恩人姐来了大烤特烤。”孙进宝说到这的时候，林玄已经走远了，作为监护猫，她看着林玄的背影，不由地感慨：“孩子真是长大了。”
林黧弯起嘴角：“这算长大吗？”
“站在人的角度看可能差点意思，但对猫来说，已经混到猫生巅峰了。”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
“所以你是人。”
孙进宝正色：“我看得出来，你比林玄开智早，也比林玄更有做人的天赋，说老实话，以人类幼崽的身份被人类收养，在人类社会里按部就班的生活二十多年，本质上已经和人有零个区别了，你知道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人会担心明天的事。”
林黧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我习惯了做人，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原来是只猫，也难怪小玄……”
林黧没说下去，孙进宝也没追问。
林玄刚走到停车场就看到秦玉京的车朝这边驶来，她招招手，站到一旁。
车停稳，车门开启，有人从车内迈出。天色昏暗，林玄夜视能力不如从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秦玉京又找了个司机。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就是秦玉京。
“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穿的和我好像。”
秦玉京走到她跟前，望向四周，依稀能看到不远处星星点点的光，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这还可以钓鱼吗？”
“好像是吧，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拿着鱼竿。”
“下周末我们也可以来这钓鱼，离家还蛮近的。”
“嗯……这是我的衣服？”
秦玉京睨了她一眼：“是你衣服又怎么样？我不可以穿吗？”
林玄有点莫名：“我没说不可以。”
秦玉京弯腰挽起一截过长的裤管，再抬起头时面色坦然：“这叫情侣装，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笨猫。”
林玄注意到人红到几欲滴血的耳垂，迟钝地察觉到人的害羞和窘迫，轻轻移开目光：“现在知道了。”
人却一下子没那么理直气壮，牵起她的手软声询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啊……”
“可你看起来像生气了。”
林玄已经习惯了人的阴晴不定反反复复，她没有辩解，只是举起那只被人握紧的手，在人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这种亲昵的敷衍人向来很受用，疑心立刻散去，脸上也有了笑意。
两人手牵手走到露营地，孙进宝一看到秦玉京马上很狗腿的站起来打招呼：“秦总，又见面啦，你今天好漂亮啊。”
秦玉京笑着回应，视线继而转向林黧：“你好，我是秦玉京。”
虽然样貌相似，但林黧和林玄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眉眼微微向上剔，像是天生就具有危险和攻击性：“你好，我是林黧。”
两人握了手，目光交集的瞬间，秦玉京对林黧的敌意消减不少。即便知道林黧对她抱有什么样的看法，那张和林玄足有七分相似的面孔也还是让秦玉京生出些许爱屋及乌的亲近感。
而林黧这一眼，将秦玉京从头到脚审视了个遍，一时想“小玄没吃亏”，一时又想“这显然不是个善茬”，仍有些不甘心的同时也打消了劝说林玄和自己出国的念头。
诚如孙进宝所说，她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人了，却不是林玄心里最重要的人，既然如此，何必自讨没趣。
两个人都敏锐的感受到对方态度的转变，相视一笑，原本僵持的氛围骤然缓和。
秦玉京善于应酬，待人接物从来亲和周到，孙进宝能说会道，又很捧场，这一顿饭吃的算是宾主尽欢，没有半点生疏带来的尴尬。
席间聊起林黧计划出国的事，她也坦言：“做人这些年，好的少，坏的多，不算成功，所以我才怀念从前无忧无虑的那些日子，但过去就是过去了，以后总是要向前看。”说到这里，林黧半开玩笑的做出假设：“也是我养父母去世后绊脚的事太多，如果我早半年来找小玄，兴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秦玉京面上没波澜，心里暗作评价——这才是一只真正的坏猫。
不过坏猫自有坏人磨。
饭局将散时，林黧放在露营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秦玉京恰巧偏见来电显示，一个硕大的国际友好手势。
而林黧看到屏幕上的国际友好手势，也明显脸色一变，迟疑一瞬，将电话挂断了。
没几秒钟，国际友好手势又一次打来，带有一种强烈的“你不接我就一直打”的信号。
秦玉京不动声色地看着一心摆弄露营灯的林玄和孙进宝，注意力却全在林黧的一举一动上。
电话第三次响起，林黧终于起身走开，到一旁接通。
静谧的夜晚，林黧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又有什么事？不是我的。那你丢掉吧，我不要。我说了，不要，丢掉，或者你也可以留着，给你未来的女朋友用，反正我没用过，还是新的。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你还知道我们只是朋友？作为朋友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八卦是人刻在DNA里的天性。即便只有三言两语，秦玉京还是拼凑出一个坏猫求爱不成，被以朋友之名婉拒，从而恼羞成怒的故事梗概。
很精彩。
林黧挂断电话回来，林玄和孙进宝还在玩露营灯，林黧看向秦玉京，对视之际，她立刻捕捉到秦玉京眼里一闪而过的促狭：“你听到了？”
“抱歉。”秦玉京没否认：“我想不听到也很难。”
“……听到就听到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方似乎很担心你，很在乎你。”
林黧哂笑：“岂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对我比我养父母对我还要好，我想做什么她都支持，永远陪在我身边，结果呢，我等不及了，先跟她表白，她竟然一脸错愕的说我们只是朋友，神经病，她真该去治治脑子了。”
秦玉京出于理性的分析：“也许她是害怕，做朋友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恋爱就难免面临分手。”
林黧沉默片刻，神情漠然：“那就让她守着朋友两个字过一辈子吧。”
饭局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五十，露营地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孙进宝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地铁末班车了，离家三四十公里，又是计程车收费高的夜间时段，让她打车和要她的命没两样，因此很是谄媚的求林玄送她一趟。
秦玉京便叫了代驾开自己的车回去，和林玄一道送孙进宝。
相反的方向，又绕了远，两人折腾到半夜十二点多才回家。因回来的路上是秦玉京开车，林玄在车上小睡了会，到家倒不算太困，一上楼就去洗了澡。
本来猫洗澡就比人快，何况先洗一步。
秦玉京刚穿上浴袍，林玄已经一身干爽的站在浴室门口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林玄，忍不住笑了笑：“你先去睡吧，我得一会呢。”
“还要多久？”
“嗯……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