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荒唐的第八天
最后的距离隔阂也被抹消。
呈现在景元眼前的,不是镜花水月,而是触手可及的滚烫温度。
在心神全然溃散之前,守礼持正的性子都约束着景元,令他将不该发出的动静都压在舌根下,尽管泛红的眼角早已出卖了他所有的克制。
与之相对的是丛郁的肆意放纵、不知收敛。
而现在,景元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自己的情态。
哪怕披上了谪仙人的清丽伪装,妖冶之花也从来不知道忍耐为何物,一高兴起来,便喘得又急又涩,而这份不同以往的声线落在耳朵里,又听着是心中挚爱正因他而意动。
积极反馈组成一个良性循环,丛郁几乎要停不下来,任由溺死在这片温热的薮泽里,他抓起景元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看看我啊,景元,你不喜欢吗?”
景元眼神飘忽不定,看天看地,就是不肯落在丛郁身上,只是眼角余光中的匆匆一瞥,就叫他面红耳赤。
再好的颜色,日日夜夜看了七百年,多少都有些失味。
可如今被丛郁一冲,又变得像一张褪了色的古画被人拿清水重新湿了一遍,那些洇开的模糊轮廓全浮了上来,每一笔都飘逸如初,甚至比原来更清楚。
实在喜欢得紧。
喘/息仍在继续,并不会因他的走神而停止,坦荡的愉悦之情更重了几分,那些声音不做任何遮掩,坦荡得像是要昭告天下:我不会压抑和遏制,我就是要让你听得清清楚楚,我正为你着迷成了什么模样。
听惯了的声音被丛郁染得透彻,浸出的音色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被另一种灵魂重新点燃后,烧出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绚烂光景。
景元努力闭紧嘴唇,可那阵共鸣从镜子边缘渗过来,沿着耳膜一路烧进他血管里,把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燎得千疮百孔,终究还是没忍住,从齿缝间漏出一声与丛郁的喘息几乎同频的细碎颤音。
他吓了一跳,不自觉地瞪着眼睛,镜子里的那个人正用一种近乎透明的赞许目光看着他——你早就该这样了。
固然滞涩,却也诚实。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烛火斜斜地燃着,在墙面上投下的两道交叠影子微微晃动着。
而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处,仍有一人被枝叶簇拥着,周身都透着被排除在外的气息,看上去好不可怜。
“丛郁……”
正紧紧从身后抱着他的人立刻回应道:“我在这里。”
景元心情复杂地推开那颗毛绒绒的白色脑袋,过于旺盛的毛发直挠得他脖子痒痒,这样下去,以后怕是要连镜子都不好意思照了。
……这个混蛋到底还有多少玩法?!
两双鎏金色的眼眸相对,睫毛半垂着,表情也是轻飘飘的状态,介于出神与享受之间的神色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嘴角没有在笑,但那一点没能来得及吞咽的晶莹涎水,比任何笑意都要勾人。
“叫的不是你,别自作多情了!”
景元的头偏向一侧,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僵硬,视线直直盯住不远处苍白脖颈上正在运作的项圈摄像头,“你,过来。”
被冷落了好久的丛郁瞬间舒展眉头,眼尾一挑,满是得意:“他还不能把你喂饱吗?这么贪吃,那就是还要很多顿才会满足……”
话音未落,一道金灿灿的光影裹着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来。
貔貅摆件被修长指节稳稳接住,丛郁随手一放,迈步走了过去,自然托起景元手背,轻轻啄吻着,“怎地如此狠心,万一这张你喜欢的脸被砸坏了,你往后还拿什么来赏心悦目?”
景元很想反手扇过去,但想到丛郁的作风,又觉得这和奖励他没什么区别,“放开。”
丛郁没松,反而低下头,唇瓣贴着他的指节,慢条斯理地顺着指缝一根一根吻过去,吻到指根时舌尖一卷,仔细品尝起来。
很有品味的美食鉴赏家抬起眼,含笑的目光从睫毛底下漫上来,故作委屈:“我有听你的命令呀,主人真是反复无常,万一又因为被堵住了,生我气怎么办?”
景元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说得坎坷:“不会……再、再多一点也可以……”
早就吃过更合意的,又怎能满足于卡在不上不下的境地?
丛郁的齿尖衔住他的喉结,轻轻一磨,判断这颗果实究竟熟到了几分,含混地吐出一句:“主人这是在点餐?还想吃什么,都说出来吧,我好去备菜啊。”
身后人不满被忽视的现状,给自己找了点存在感,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景元的唇瓣抖了抖,喉咙里咕哝出一声像是哭又像是喘的音,嘴唇翕动几下,实在难为情,只好拉着丛郁的手移动示意。
他闭上眼,语速加快,打算把那些字快点倒完,再多停顿一秒就会后悔:“…全部…给景元…全部都给我……”
血色虹膜边缘在眼白里融化了一小圈,丛郁费了些力气,才按下毫无章法舞动的发丝,只觉血液沸腾得要冲出血管。
片刻后,不停蠕动的喉咙里才泄出一声短促笑音:“暴食将军这胃口……养起来怕是有点费劲,不过费劲也有费劲的乐趣所在,对不对?”
指腹下摩挲的殷红嘴唇仿佛一枚从枝头垂下来的烂熟嘉果,汁水饱满、皮薄欲裂,仿佛只消用指尖轻轻一掐,便会淌出甜腻的浆液。
藤蔓在衣襟间流连,一群挑剔的食客在宴席开始前,挑选着最好下口的位置,而攀附在各处的枝叶正不紧不慢地,将这棵被后天妆点而成的[同类]打开,好让诱人嘉果最鲜甜的一面完完全礻旦露出来。
“……对。”
明白丛郁是在等自己的回答,景元半阖着眼,双手紧紧地攥着缠绕在腕间的藤条,内心忐忑与期待纠缠得难受,也不催促也不抵抗,默许了这一场即将发生的采摘。
更向前倾身时,丛郁摇摇晃晃跪在了地上,形体隐隐沉入阴影里,几个深呼吸后,边缘才重新明了起来。
要有服务精神……景元还等着他呢!-
人生是许多场刻舟求剑。
那些错误的记号,标志着他曾多么认真地把瞬间当作永恒,每一次俯身寻找,都是对逝去之物的徒然回望。
在流动的水流里,捞不起能够反射阳光的月亮。
丛郁替景元掖了掖被角,他已经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亮起。
床沿陷落,没有发出任何可能会打搅安睡的声响。
他可以直白而热烈地表达对景元的感情,却无法理清对自身的想法,思来想去,才找到一个大抵合适的形容词——
[恐惧]
与景元相处得越久,他的幻想越破碎,倒映出太阳辉光的碎片亮得扎眼,而他只从中窥见了自己的卑劣。
命运轻慢于他,他便也还以蔑视,还试图将那些被碾碎的愤怒分装进无数个小瓶子里,挨个塞进途经者的口袋,让所有人都体会到与他同等的怨憎。
现在想来,那只是幼童被绊倒受伤后,嚎啕大哭却等不到安慰的委屈,可如果连他也背叛自己,又有谁能真正与他感同身受呢?
在久远的往日,祈求过的所有东西已经将黄铜胆瓶填得满满当当,他却怀念起了那个狭小昏暗,只余自己寄身的角落。
因为在那里,他不必担心连生存都权利都被剥夺。
命运从来都不是什么仁慈的存在,连他仅有的一点阳光都会抢去,让他重新落回黑暗中,那现在呢?
拥有一轮完满太阳的现在,它又会以何种酷烈的手段,把那轮炽热滚烫、已经长进他骨血里的光芒,一寸一寸从他身上剥下来?
丛郁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失去就不是回到原点,而是跌进比原点更深的地方。
这让他如何不感到恐惧?
直至天光大亮,丛郁也没想明白该如何应对,抬眼看了一眼闹钟,确定已经给足了景元休息的时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昏天暗地躺了两天的景元几乎就没下过床,各项生理需求全由丛郁一手包办,连常规的三餐也换成了过程中源源不断的生机。
景元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沉入水底前,偶尔浮上来时能感觉到丛郁的手指正穿过他的发丝梳理,或者感觉到温热的布巾正沿着他的脊背缓缓擦拭,然后他又沉进了那片温柔的黑暗里。
毕竟半途中,哪怕玩得再过,丛郁也不会舍得放任他晕过去,他也……也更喜欢清醒着体验。
但这不意味着在被叫醒时,他会没有起床气。
景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一遍,关节里还残留着一种陌生的松快,显然有被好好对待过。
他卡住不怀好意的花托,撑起身体坐起来,随手抓起枕头甩向那个恬不知耻的身影,另一只手握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手心里的锁链,皮笑肉不笑道:
“确实听话,嗯?”
玩过头了的挫败感带来些许不满,遂勒令丛郁只许跪在床边等他醒来,在这方面脑子转得特别快的涩情狂果然想出了破局之法。
定力过人如坚守罗浮七百余年的的神策将军,也不得不承认,只要一位丰饶令使愿意,能把任何人伺候得舒服到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忘了。
曾几何时,仅凭艳丽到不似人间之物的花蕾就能让他心神俱醉;而事到如今,这不过只是饕餮盛宴前的开胃小菜。
还可以在随手扯着锁链的同时匀出点功夫,登录政务系统后台,查看着这两天的公示。
进步显著,实在令人欣喜。
第122章 荒唐的第九天
保险箱里的所有物品,连带装过它们的保险箱本身,都被藤蔓绞得粉碎,又拖进阴影里,半点残渣都看不见。
真的全试过一通的景元为自己的眼光点了个赞,好玩爱玩下次还……等他缓过来劲儿,再谈下次吧。
不知道涩情狂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忘记了还有一条漏网之鱼,总之,景元现在就要用到它了。
床头柜丝滑打开,景元取出仅剩的沧海遗珠,在手里颠了颠,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重量和粗粝的触感,眼尾微挑,满意地勾起唇。
看见这一幕,在地上跪了有一段时间的丛郁呼吸骤然加重,满心满眼都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以及上面托起的一捆绳子。
又要被当成……使用了!
膝盖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悄悄向前蹭了蹭,血色充盈的嘴唇自行张开,手腕并在一处,前伸摆出一个等待被缚的姿势,连指节都温驯地收拢起来,期盼得到接下来的对待。
景元坐在床沿,费了点力气才撤走那条舍不得放开的藤蔓,曲起指节,弹了弹焉耷耷的末梢,“我可没有两个能给你吃。”
虽然身体已经与往日大不相同,但仍然都是原装的没错,那个变态贯会在他无力的时候说些要改造什么的天方夜谭,感受他被吓到时的应激反应。
实在可恨得很!
景元点了点身前的地面,早就等不及的人立刻就把自己挪了过来,膝盖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连跪姿都比方才更端正了几分。
“现在倒是懂事。”
他一把抓住顶上的发丝,指节收紧,制住他的脑袋,让他仰起脸,绳子拍着那张因吃痛而微微扭曲、仍不改其昳丽的脸,一下又一下。
语气不辩喜怒,拉成审视般的缓慢:“不过任你松快了两天,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自觉冤枉的丛郁没有辩解,景元一看就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来惩罚他,还是那么害羞,想对他做什么直接做不就好了?
不过走走流程倒没什么,也能多添几分趣味。
他收回探出一半的舌头,嘴上半点不服软地配合道:“将军这是又要和我算账?明明是自己应下的承诺,到了履行的时候,怎地就翻脸不认……”
没说完的挑衅被堵了回去,化作喉间一声闷响。
“聒噪。”
熟悉的气味占据了鼻腔,头上落下的斥责更令丛郁心痒难耐,没被捆住的手维持着别扭的姿势,浑身上下只剩喉咙能被动吞咽的压迫感和些许液体一起,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胸腔里。
尖利坚硬的牙齿与条件反射的咬合都被丛郁包裹成圆钝的触感,他一向能完美掌控捏出躯壳产生的任何反应。
但景元要的不是这些。
修长的手穿插在浓密的发丝中,或轻或重地依照自己的想法按着,直到触及后颈,指腹传回皮制项圈的柔韧触感。
手指张开贴合头颅的弧度,又轻柔地在头皮上打圈,丈量完毕后——猛地压下。
“唔……!”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打湿了血色眼眸,模糊的视线偶尔才能瞥见上方那双即使蒙了一层水汽,也执着得令人心悸的鎏金眼眸。
丛郁鼻子里挤出两声闷笑,又因少得可怜的氧气断在中途。
故意把他弄哭……真是好一只报复心极强的坏猫!
墨发青年嘴角在被迫张开的弧度里微微翘起,带着泪光的笑意晃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并不在意此刻的狼狈,反而在享受着,连喉间挤出的断续闷笑都带着被取悦了似的餍足。
奈何郎心如铁,不为所动。
至少,表现得不为所动。
景元又是重重一按,“我记得……景元好像没允许你动吧?”
要是被丛郁看穿,定然会顺杆子往上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主动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合格的……可不会说话!”
含混过去的三个字连说出来都是在给丛郁占便宜。
丛郁遗憾不已。
声带的震动分明也是很好的佐料,添加上去后才会把餐食变得更加美味,可惜厨子的这番心得体会没能得到评审官的认可。
他咽了咽喉咙,将那截还在发痒的舌根往下压,乖乖地收起了所有的响动,只在睫毛末梢还挂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泪,映着窗外的天光闪烁。
景元也很遗憾。
若非情况不合适,他真该去好好换一套衣服的。
昨日,丛郁顶着他的模样出门一趟,回来时衣冠楚楚,一丝不苟;而他自己衣冠不整,差点一丝不挂,藤蔓堆在腰间,才勉强遮住一点,这是故意把他最狼狈和最体面的样子并排摆在一起,供他自己比较。
对比产生的莫大落差更令他无地自容,还生出些脚踏两条船的心虚。
尤其是过程中,丛郁只需要解开一点,其余部分依然严严实实地裹在布料里,乍一眼看过去,差点还真当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端庄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气得他手指抽筋,都要把那具壳子的衣服也给扒了。
不得不承认,他是有几分自恋在身上的。
看着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因自己的动作而变为一副被情/热浸透的模样,看它自从容转为失神,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原来这就是丛郁平时的视角。
那、那就不怪丛郁总是想着这档子事了,如果每次把一个人弄成这副模样之后,都能看到这种诚实到近乎透明的表情,那确实……很难忍住。
换作是自己,大概也不会轻易放过,就像现在,也不会宽待丛郁一样。
濒临窒息的人一朝解放,第一反应不是大口呼吸,而是愣在原地,像是忘了命令,又好似存心想要得到斥责:“你……你不给我么?”
明明已经到了,他都想好了被呛到的哪个角度最好看……为什么?
小心翼翼地抬头,对上眼神后放下心来,景元只是在故意逗他玩,想看他做出的反应?
攻击性十足的眉眼低垂下来,被反复碾过的舌尖还悬在齿间,磨成又涩又哑的声线听上去可怜兮兮的:“主人,求你……”
景元被看得差点心软,也确实有些想再在丛郁脸上/S,好在自制力尚存,还记得自己打算做什么。
抬抬下巴,示意丛郁躺回床上,丛郁乖顺地仰面倒下,发丝在枕上散开一滩,景元按住他的双手,绳索穿过床屏的间隙,将人牢牢绑住。
最初是想用在自己身上,所以特意挑的柔软亲肤的棉绳,景元稍微用了点力收紧绳索,料想丛郁也不敢挣脱,所以这只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欲——被勒住的苍白皮肤边缘开始充血泛红,看着触目惊心。
丛郁呼吸忽然轻了,眼神黏在景元身上,胸腔起伏压到最低,可不争气的心脏在肋骨后面咚咚地撞着,已经忍不住要冲出来了。
“不许动,”景元按住他,慢条斯理的动作不容置疑,“在我说可以之前,你都不许去。”
由他来主动,虽不及丛郁那般猛烈,但有着尽在掌控的优越感,尤其是看这个涩情狂难耐到脖颈都绷出了两道浅筋,用全身力气去对抗时,比直接得到更让人满足。
仿佛故意嘲弄,景元挡着丛郁的面拿起玉兆,点开聊天界面,一字一句稳稳发送。
心不在焉的状态狠狠刺激到了丛郁,他自己无法忍受景元在他面前走神,无法忍受那双明明应该看着自己的眼睛转向了其他东西。
以他平日的做派,本该二话不说把人揉进怀里,把那份散掉的心思强行收拢回来,可是已经和景元说好了。
不能食言。
他吸了吸鼻子,“太坏了,又欺负我,怎么可以这样……”
景元沉下月/要,精准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满意地听见抱怨声断在喉咙里,他随手拧了一把,又因为抓不起结实的肌肉,而改用指甲抓挠出道道红痕,好似作画一般错落有致。
这才哪到哪啊。
比起丛郁那些花样频出的手段,他不过是还回了一点小把戏罢了,况且要不是丛郁那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他至于到现在才有余裕给其他人报平安吗!
他的假期只过去了两天,就被完成了那样,要是之后还任丛郁胡来,怕是要连自己走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尽管现在腿也有些无力,正在发颤的膝盖坚持不了多久,但景元还是撑着那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半阖的猩红眼睛。
刚准备大发慈悲,允许丛郁扩大点活动范围,就看见这人满脸神游天外。
好啊,现在都敢堂而皇之地报复自己了?
景元眯起眼睛,原本要放宽的尺度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那点生出来的慈悲心肠也咽回了肚子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动作放得更慢了,勒令那双涣散的眼睛不得不重新聚焦回他身上
丛郁手臂抽动了一下,“等等、景元,有人在喊我……”
除了自己,他竟还把这项权限给了旁人?!
胆子不小嘛!
景元拾起锁链,在手腕上缠绕了好几圈,随之紧缚的项圈扼住了丛郁的呼吸。
他艰难地仰起脖颈,头一回露出显露出反抗的意图,终于想起来解释:“真的,好像有急事……是星穹列车!”
星穹列车?
景元手一松,回想起丛郁向自己报备过的那片树叶,唇角一勾,“罗浮也是列车的盟友。”
丛郁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听见他继续说:“所以我也要旁听对话,掌握情况。”
转接成外放当然没问题,他从来不想瞒着景元什么,但这个连接的情况……不好吧?
“不听我的话?”
景元下巴一抬,不容拒绝道:
“接。”
第123章 荒唐的第十天
这不对劲。
丛郁咬着牙,捆在顶上的手指互相绞紧。
这太不对劲了!
不应该是他在景元开会或者接见下属的时候,偷偷躲在办公桌下吃自助餐,然后欣赏景元害羞得不得了,还得忍住不出声的姿态么?
怎么现在对象换成他了!
吃到自助餐的概率很小很小,因为他根本舍不得让其他人窥见景元一星半点的情动,那景元怎么就可以这么捉弄他?
“呜……”
越想越难过,盈满雾气的眼眶溢出泪水,透亮的猩红眼底满是控诉,又委屈又不服气,偏又不知道自己能往哪里去讨要公道。
丛郁伤心到一半,忽然灵光一闪——以景元那么强的占有欲,应当不会愿意让别人听见他那么喜欢听的、自己的喘息声……
所以其实是认为他能忍得住,才会提议的?
虽然很难,但景元都如此信任他的能力了,那他也不能让景元失望才对!
景元注视着这人脸色几度变幻,正欲打破这片沉默,催促几句——丛郁本就该听他的话。
却见丛郁认命般垂下眼睫、又带着几分自豪地应道:“我接就是了。”
自阴影里升起的光点在两人间汇聚成有形的枝叶,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从枝叶的缝隙间渗出,逐渐清晰。
“…最好的医生……真的可以吗,啊,接通了。”
沉稳的男声接着响起:“我是瓦尓特.杨,冒昧打扰阁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此刻是否方便谈话?”
丛.双手被缚.袒胸露怀.郁含泪应声:“方便,怎么不方便?”
他语速极快,说完一句后又连忙咬紧牙关,生怕辜负了景元的信任,可奇到哭出来的严重鼻音和还未从顶嘴中恢复的沙哑声线,都昭示着情况的不同寻常。
此刻只能庆幸,地衡司世家的老宅内装设无一不精。
做工考究的拔步床榫卯严丝合缝,每一处接合都经过反复打磨,连最细微的吱呀声都被那层厚重的漆面和精密的木工消解于无形,而碍事的被褥也早就堆在了一边,大半落到了床下,只等完事后清洗晾晒。
瓦尓特略作停顿,按下心底疑惑,“列车上有一名病人,还要拜托少焉阁下不吝出手,为她诊治。”
时也命也。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满是冰晶的床榻,当初三月七借以后的托辞转移少焉注意力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那个需要少焉治疗的病患。
“列车站点出了些状况,以及……天才俱乐部的黑塔女士,想与你见一面。”
是星穹列车有求于人,可目前的状况不允许他们将列车开回罗浮,便只有请医生过来飞刀,和专家会诊了。
“要我现在出门?我……”
丛郁眉心褶皱加深,眼底水光碎得不成样子,每一片都在反射着零碎的煎熬,拒绝的话将要脱口而出,又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玉兆屏幕几乎要扑到他的脸上,上面明晃晃地写着让他答应下来。
他咬碎抽噎,将那截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咽回喉咙里,挤出一句勉强能听的回答:“知道了,给我星穹列车的、坐标,再说说具体情况。”
本来就忍得很辛苦了,景元竟然还在把他当(三个字)用!
不甘沉淀的热度在体内翻腾,却找不到出口,堆叠而成的重压只带来了微妙的痛苦,在那片疼痛快要散开的时候,又转为绵长的酥麻。
景元没急着继续,勉为其难放缓了节奏,将这一连串反应尽收眼底,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满足感越升越高。
丛郁是他的。
这个人只有在被他触碰的时候才会露出这副表情。
瓦尓特熟练解说报点。
情况紧急,真身来到列车上的黑塔插了一句,“无名客们捅了绝灭大君的窝,现在还没事,再过个一两天可就说不定了。”
丛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这消息来的真不是时候,现在是他想快就能快的吗!
玉兆屏幕上再次出现几个字符,他眨掉眼睛里的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三……”
丛郁瞳孔地震——三分钟?
不行,绝对不行!景元看不起谁呢!还不如直接把那玩意儿剁了来的快!
景元无声笑着,删改后重新打字。
“最迟三个系统时……”丛郁狠狠松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我会尽快赶到。”
简短的通讯结束。
丛郁不再压抑声音,几乎是报复性地反弹,声调越扬越高,像是要把方才被迫压下去的所有声响一次性全部倾倒出来:“主人,饶了我吧……”
“是该快点结束,”景元收紧锁链,把末端缠在腿上后空出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按着,为岌岌可危的防线再添了一把火,“现在,我允许你去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丛郁腕间的绳索隐隐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脑子里的惊涛骇浪久久未能平复,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景元好会啊……这个玩法真是太棒了!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让景元也试试……
“唔……还要!”
勉强清醒几分,视线又被锁链吸引住,与腿环截然相反的不平整质地将紧实的肌肉勒出一圈圈的痕迹,深黑的颜色衬得那片区域白得晃眼。
本就没下去,现在更来劲了。
景元差点气笑,一舒服到就什么都忘了,没听见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吗?
“给我好歹看看场合!”
丛郁不解,还泛着水光的猩红眼眸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床上不就是做这些事的场合吗?明明是他们突然打扰……呃!”
景元起身的动作一顿,换个方向压了上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最近丛郁顶嘴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个涩情狂是爽到了,他还没完呢。
尽管中途出了些岔子,好在感官积攒得足够,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
浴室内,水声潺潺。
景元坐在浴缸里,热水没过胸口,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周遭的轮廓。
藤蔓从发根处穿插而过,正耐心地替他揉洗着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发丝,紧闭双眼的动作并非是藤蔓服侍得不够尽心,有将泡沫弄进眼睛里的可能,而是因为另一个更麻烦的原因。
“多少也出点力嘛,景元,求你了、求你了,”清澈见底的水面下,丛郁紧紧抓着景元的手不放,闷闷的声音里全是被水汽浸泡过的黏腻与恳求,“现在力道……不够!”
在方才的荒唐中留下的痕迹,都被丛郁用生机细细抚平,仅剩下最后需要解决的一项工作,他们才是能见人的样子。
不用去看也知道丛郁现在的表情会有多精彩,为防再度擦枪走火,景元只肯让出来了一只手。
人命关天。
路上应当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丛郁拥有类比穹桑般星际跃迁的权能,可以将漫长的旅途压缩成几次呼吸的长度,况且,足以跨越因果的结盟玉兆没有被使用的征兆,就证明事况尚未到危急存亡之时。
但也不可轻视。
无名客走南闯北,自有一番手段,可这回遇上的是又一位绝灭大君……
思绪万千中,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倒是误打误撞地达成了丛郁心中所愿——那声闷在喉咙里的轻哼透过雾气传过来,与水面上的波纹一同泛起终于的餍足。
景元真不为所动起来,丛郁也不想再继续了,从方才还黏着不肯松手的模样瞬间切换成高效模式,开了倍速伺候人擦干头发换好衣服,展现在他面前的,就又是一只盘靓条顺的大白猫了。
就着被打横抱起的姿势,景元更往里缩了缩,透着已经习以为常的依赖,他拿起玉兆,分别给爻光和符玄传了点情报,才点头示意丛郁可以出发。
星穹列车的坐标是一片不在服务区的未知星域,这趟出行来得太急,未免众人担心,先行告知一声才好。
层层枝叶裹住两人,前端向无形的空间障壁探去,突破封锁后,悄然消失不见。
星穹列车上。
瓦尓特表情复杂至极,根据黑塔判断,那枚叶片应该有视频通话的功能,至于为什么没用上,那就见仁见智了。
星期日扇扇耳羽:“怎么了,瓦尓特先生,是进展不顺利?”
“我只是觉得,这场通话是否不是时候,”有妻有子的稳重成年人语气微妙,停顿片刻,恢复如常,“少焉不久就到,但小三月身上的怪症……”
绝不只是[疾病]那么简单。
两位天才联手突破翁法罗斯,都久攻不下,再添上一枚代表令使的砝码,能够扭转命运的天平吗?
黑塔本无意和丰饶搭上什么关系,但现在对战的是俱乐部的前辈,为方便作战,空间站都在开往此地的路上,能摇人为什么不摇呢?
群起而攻之,她喜欢。
散布在翁法罗斯外的侦测系统单元率先捕捉变化,两个过饱和的生命信号正在极速靠近。
为什么是两个?还带买一赠一的?
浓郁到不分彼此的生机落在车厢外,丛郁在枝叶展开前放下景元,顺带邀功讨赏:“这趟特快航班坐着感觉怎么样?”
景元坏点子上头,趁缝隙还没完全扩大,如恶作剧得逞般轻快地压低声音,笑道:“没你舒服。”
把脑子里的黄色垃圾全都倒了出来,神策将军调整了一下状态,转为早已准备好的从容风度,“诸位,我们没来晚吧?”
差点没分清谁才是那个丰饶令使的黑塔早早在门边站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这种程度的能量置换……
天才明白什么后,忽地笑了一声,毫不客气道:“我是黑塔,罗浮将军,客套话就免了,还是先进来说说情况吧。”
第124章 打团的第一天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那么高效,而在这里的是智光昭昭的神策将军与货真价实的两位天才。
黑塔本塔,和螺丝星君主,螺丝咕呣的投影。
充分交换部分意见后,景元只觉棘手,宇宙间的第一位天才可不是好对付的敌人家,“你在看什么?”
丛郁一直听得似懂非懂,闻言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个蛋。”
景元歪了歪头,提醒道:“注意言辞。”
只听了一通天书的丛郁愈发茫然,指向外面色彩缤纷的莫比乌斯环:“那就是个蛋啊,它在孕育着一个很危险的生命,是你们口中的绝灭大君铁墓吗?还是说,同样危险的东西在这里有两个?”
生命的气息瞒不过丰饶的令使,哪怕其中正在孵化的是一位反造物主,溢散开来的怨恨让他整棵树毛毛的,都这样了,居然还不是完全体。
无名客这次真是惹到了好大一个麻烦。
“答对了,”黑塔打了个响指,“我们的前辈可是设下了好厚一层乌龟壳,正面攻防战耗时太久,你要是有主意都可以提出来,多个突破口也好。”
丛郁对数算一窍不通,但笨蛋有笨蛋的做法,况且他正憋了一肚子火呢。
美好的快活日子被迫中断,哪怕是没法子,都得硬想一个出来!
猩红眼眸微微眯起,再度投向窗外,瞳孔深处如结冰般静止,而冰层之下的深邃寒流正在慢慢绞紧,要将锁定的猎物彻底淹没在那些看不见的漩涡里。
“你们刚刚说,铁墓是一道算式,对吧?”
完全将诊治排在后面,丛郁一心只想报复搞出一通事情来打搅他逍遥生活的罪魁祸首,“天才都很厉害,我知道,数算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也没必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了。”
他停顿一下,眼神亮晶晶地往旁边瞟。
景元无奈地嗯了一声,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丛郁不是拎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人,现在还有心思卖乖,那就代表问题有解决的可能。
黑塔忽略不关心的小插曲,把话题拉回感兴趣的方向,目光在丛郁脸上停了一瞬,重新进行评估:“你的意思是……反过来?”
“既然打不破乌龟壳,那就同化它、污染它,把它拉到我的领域来!”得到夸奖后,丛郁更加兴奋,笑意在他眼底回荡,充满志在必得的锋芒,“试问整个寰宇间——还有什么能比叠加了繁育的丰饶更具传染性?”
又抓住了一个在景元面前表现的机会!好耶!
描绘的愿景再美好,也只是他的猜想,能不能落到实处还要看景元和天才的判断,既然铁墓是无机生命,那智械君主应该会更了解一些吧?
被流淌着血色的眼眸盯住的螺丝咕姆即使不是本体在此,数据流仍然卡顿了一秒。
要论传染性,寰宇间确实有且仅有一种东西,能够与全盛时期的虫群扩散速度相媲美。
——反有机方程。
螺丝咕姆的处理器正满负荷运行,分析着少焉的真实目的,在脑海中列出了千百条可能。
仙舟联盟曾发生过金人叛乱,那个国度至今都还在警惕着使用的智能设备,少焉入籍后,又与罗浮的将军如此亲密,对在小道消息中、最可能成为鲁珀特三世再掀帝皇战争的自己有所防备也是常事。
天才的直觉告诉螺丝咕姆,事实并非如此,但他必须要确认他们对无机生命的态度。
罗浮将军景元所代表的仙舟联盟持重自矜,不会轻易发表看法,才加入不久的少焉情绪外露,是最好的突破口。
螺丝咕姆的散热系统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选择了一个不在他预设列表里的直白说辞:“少焉阁下,提问:你是在确认我是否安全,还是在确认我是否值得信任?”
黑塔也跟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这确实是个问题,总不能打起来的时候还要互相防备着吧?”
景元:……他就知道!
他不动声色地用肘尖碰了一下丛郁的腰侧,力道不重,却足以精准地传达出“别乱说话”的信号。
丛郁眨了眨眼,乖乖闭上嘴巴,静待景元发挥。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还请您放心,螺丝咕姆先生。”景元接过话头,同时自我反省着。
是和丛郁厮混久了,才对那些惹人猜忌的行为司空见惯?竟都没提前发现并制止,还差点惹出外交事故!
“喔……”
螺丝咕姆的眼灯闪了闪,他问的是少焉,景元回答的却是“我们”,眼神来回转了一圈,又从黑塔看好戏似的悠然神情中明白了什么,“了解,还请继续。若是开启同化,阁下能够保证自身不会被反向控制?”
丛郁坦然道:“我不能,但我可以再摇人啊。”
长这么大,除了被岚单杀,他就没打过逆风局,万一真的阴沟里翻船了怎么办,他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老姐!
半个系统时后,探头探脑的绯英上了列车,惊喜不已,这就是《苍天航路绒绒号》的现实原型,便宜老弟认得不亏,有这好事还记得叫她!
粉发少女满眼期待:“球棒浣熊……我是说那位银河球棒侠在哪呢?”
丛郁指了指翁法罗斯,“在里面等你英雄救美呢。”
绯英:“……哈?”
成功把人摇(骗)过来的丛郁很是自豪,“现在可以保证了,实在不行我再想办法把那个不负责任的监护人喊过来!”
绯英的力量比他更加不受控,到时候直接灌进去,铁墓要么当个脆弱的早产儿,要么就强行脱离毁灭。
幕后黑手不让他干,那他就让幕后黑手想干什么都干不成!
黑塔默默计算着,约等于至少五位令使级别的战力,甚至还能有星神托底的绝对顺风局,想输都难。
联想到其中两位的身份:“以药师的作风……”祂那么宠爱少焉,大概率真的会来,就是无底线的慈爱造成的后果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丛郁连忙打断,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是阿哈!”
他早就和药师断交了,别污蔑他的清白,尤其是在景元面前!
黑塔若有所思。
懂了,最多能有两位星神镇场子,这把是碾压局啊。
她不再追问,只是将那些念头收进脑子里,留着以后慢慢琢磨。
“既然如此,那先去看看那个美丽冻人的小姑娘吧?”黑塔偏了偏头,朝车厢深处示意着,“你再不想起这茬,那边的家长们都快急死了。”
列车组剩余成员,包括列车长都在全程跟进,三名同伴情况危急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专家会诊在飘荡着冰晶的卧室中进行。
丛郁绕着三月七转了几圈,自阴影中极速探出的藤蔓尖端泛着寒光,眼看就要刺伤陷入被动沉睡中,看似毫无防备的少女。
铮——
突兀凝结的冰晶挡住了这道致命的攻击,金铁交击声连绵不绝。
冰晶在藤蔓的冲击下碎成更小的碎片,又在碎裂的瞬间重新凝结,一层接一层地叠加上去,仿佛永远也不会耗尽。
“不管你是谁,”丛郁语气没什么起伏,“应该能看出来,如果我、我们执意要动真格,你都拦不住吧?”
他的想法很简单。
不知道病因在哪,那就把人拆开重组一遍,控制好丰饶的灌注,人自然会痊愈,不过面前的无名客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灵魂层面受了影响。
巧了不是,他刚好对混沌医师的治疗方式也略知一二。
他错估了施加这份影响的意图,不是囚禁,而是保护,但那不是更好解决了吗!
“这位不知名的朋友,你也不想三月七被我变成奇奇怪怪的样子吧?”
若非时候不对,景元真想狠狠揪住丛郁的耳朵,让他把这些似是而非的话都收回去,瞧瞧其他人都紧张成什么样了!
室内光线暗了一瞬,如信号接受不良般,整个空间的轮廓模糊了半秒,黑红配色的水母忆灵缓缓浮现,在三月七身前围成坚实的防护。
水母传递出三月七的声音,却又因不同的语调而显得割裂,忽远忽近、时高时低:“丰饶的令使……还是和你的前辈一样,那么喜欢用龌龊的手段吗?”
“龌龊的手段?”
丛郁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只知道,面对需要小心谨慎的对象,一味地使劲蛮干是不行的,得有技巧才行。”
他骄傲地抬起下巴,水母背后藏着的人一看就没对象,“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我的!啧啧啧,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蠢事啊,强行把人弄得失去意识,只能任由你摆布,现在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等等,这个、这个听上去真的很爽诶?
景元在几步之外轻轻咳了一声,不大的声音足够让丛郁把还没来得及展开的话题收回去。
丛郁定了定心神,换个方向火力全开继续输出:“你以为她会喜欢你的做法,对你投来赞赏的一瞥吗?别做梦了!她只会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你……”
呃…这个也有些心动……
“厉声责骂,连半个好脸色都不会给……”
他咽下口腔里分泌的唾液,想得越来越美,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到了快说不下去的地步。
幸好有人先于他破防了。
黑红水母气得伞盖颤抖,游逸的触手骤然绷直,“你懂什么!这可是她托付给我的、唯一的愿望!我当然要好好实现,绝不允许任何人打破!”
丛郁不以为然地嗤笑着:“这就是你把丹恒和星套了个保鲜膜就放生的原因?虽然不知道三月七许下了什么愿望,但都不会是现在这般扭曲的模样吧?”
他就经常在床上故意曲解景元的话,哪能看不出这点小心思?
第125章 打团的第二天
氛围隐约泛起一丝不对劲。
在藤蔓与冰晶各占半壁江山的情况下,分析不出它的来源,但不难看明白丛郁的游刃有余。
“容我先打断一下。”
姬子抓住被一笔带过的重点,“少焉阁下,你方才说,星和丹恒被放生了?”
丛郁一来就在张开了全部感知,如果此时有人从远处观察,就能发现整辆星穹列车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树状虚影中。
这方星域中的生命体少得可怜,每一个信号都无比明显:“他们和那截车厢都在蛋壳外边飘着,放心,这位不知名的朋友有给他们套保鲜膜,肉质新鲜着呢。”
景元扶额,幸好没让符卿她们听见丛郁的神奇小比喻,否则又要浮想联翩。
以及方才分明该是紧张严肃的辩论,可丛郁后面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停顿中的细微气息变化,都在无声地告诉景元——丛郁又在想些不该想的事,还给自己说得心动了!
差点被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气笑,又没办法当场发作,更不可以同其他人含沙射影地骂,大白猫憋得难受,只能默默生着闷气。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
“所以三月七许了什么愿,说出来听听呗,人多力量大嘛,我当年就是……”听了别人的意见,再加上自身坚持不懈的努力,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丛郁半途顿住,将那截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真可惜,景元不让他在外面炫耀这些事,“或者你自己去问问,看她到底想不想要这些。”
这些忆灵的主人怎么看都是找机会宣泄自己的私欲,但出发点也是为了三月七的愿望,一被三月七劝两句大概就会放弃。
他可太了解了。
“不行的话我真硬来了哦?知道我姐姐是谁吗,大名鼎鼎的剑歌者——那力量用起来连她自己都害怕!”
只是被忽悠着来圣地巡礼的绯英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
来的时候是丛郁给她开的特快通道,加上最近乐子神的情况好了很多,她也不用天天宅在家里,但她确实如丛郁所说的力量不稳,一个人跑回二相乐园,路上还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事。
通体柔软的水母发出磨牙般的咯吱声,光影一闪,冰晶构成的记忆模因出现在众人面前,半透明的躯体都挡不住那双格格不入眼睛里的血红怒火,“令使……!”
“这里有很多个呢,你在叫谁?”
丛郁笑得猖狂,生气了就代表要妥协了,不然哪会和他废话这么多,直接开打不是更好?
“来吧来吧,一起打绝灭大君啊,就当是为了星穹列车,怎么说三月七也是无名客嘛。”
趁着这点对话的功夫,长夜月在时间流速不同的翁法罗斯内部已经和三月七交流完毕,虽然不懂少焉为什么能笃定,但他说得对,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忽视三月七的意愿……
“你赢了,丰饶的令使,但你记住,我不是输给了你们。”长夜月视线落回满是冰晶的床榻,眼神缱绻,“关于绝灭大君,我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从内部,直接摧毁权杖。以我和你们各自的权能,完全可以确保无名客们安然无恙。”
这是最保险的结局,但不是三月七想要的结局,就让她看看,三月七所信任的这群人,会如何决定吧。
黑塔不是很高兴:“听上去真是个简单的好办法。但是黑漆七,本天才更喜欢挑战一下困难模式,螺丝,你呢?”
智械君主优雅颔首,“自然与你态度一致。”
能有挽回更多的机会,星穹列车自是不愿接受毫无意义的牺牲,“小三月不会喜欢这样的做法,我们也不会。”
那最后就只剩杀意凛然的少焉一方……
绯英后退一步:“我只是凑数的,别看我。”
顶着所有人目光,景元习惯性地上了上价值:“很高兴能与诸位达成共识。面对祸及寰宇的[毁灭]危机,仙舟联盟责无旁贷,理应发挥表率作用。”
话音刚落,跟着后退的丛郁收拢枝叶,将主动权全然交付出去的姿态做得十分自然。
对客套话过敏的黑塔差点情况严重到晕厥,“行,那就开干吧,空间站到了我先走一步。”
这俩人怎么回事?再待下去她真的得被腻歪到了诶!
有空间站在,信号好了不少,姬子联系上公司的同时,景元也在继续摇人。
借了一处空置的厢房,景元手在卷轴上一抹,唤醒玉兆充做媒介,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曾经几十年都不一定有一次的列席会议近来频频展开……神战将启,这回就是预演。
仙舟早在幻胧犯禁时便于反物质军团结下仇怨,绝不允许又一位绝灭大君的破壳。
哪艘仙舟出战,战力如何部署……这些丛郁都不关心,总归景元的安排是不会出错的,他只需要听从就好。
简陋的闲置车厢虽不似神策府那般雕梁画栋,可神策将军只需要存在,便胜却万千华堂,他端坐在那张临时搬来的木椅上,脊背笔直,肩线舒展,举手投足间尽是令人心折的矜贵风度。
正定下来由罗浮领头、派符玄去调兵遣将的景元肩膀猛地一颤,连忙按住跪在身前,正要俯首的人,狠狠瞪去警告的一眼。
这可是帝弓天将之间的列席会议,不是可以供丛郁随意胡闹的普通工作场合!
丛郁抬头,自下方往上来的目光满是理直气壮的坦然,他威胁似地打开口腔,探出的舌头在空气中不断变换着形状,却不见更多动作。
景元呼吸顿住,小幅度踹出一脚,尽可能不发出更多声音。
会议中关乎整片星域安危的议题正悬在他耳畔,丛郁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故意吓唬他,混蛋……!
修长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又松开,景元把那阵翻涌的情绪压回喉咙深处,面上仍然维持着那副惯常的从容模样,可耳朵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被踢了一脚的丛郁压低声音闷闷笑着,一边脸贴在景元膝盖上,指了指身上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半个鞋印。
他在手机上慢吞吞地打字:既然你不想看见我,那我这就出去了?
在老宅的这两天,景元被忙得脚不沾地,都没什么穿鞋子的机会,才下地走了两步,又来到了星穹列车,鞋底灰尘不多,但只要有心,怎么可能注意不到那点碍眼的污渍!
景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丛郁脸上得逞的笑意,想逼自己弯腰去替他清理?
天真。
他稳住声音,继续商讨着细节,一手拿起桌上只装了清水的茶杯,缓缓倾倒下去,经过水流的浸润,深色服饰上的灰尘转瞬间消解于无形,与衣料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了。
剩下的清水不多,都被他倒在了丛郁脸上,无声地做着口型,命令道:自己收拾干净。
被掌控的现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丛郁抓住景元不经意间也染上一行水渍的手,细细舔舐着。
“……目前定下的方案大概如此,是,不会以云骑作为主力。”景元夹起那截舌头,不紧不慢地拉扯出来,丛郁很喜欢看自己这个样子……他做起来也确实不错。
一心多用的神策将军应答如流,“与绝灭大君对垒,参战人员在精不在多,天击将军请战……缘何自谦?若势所不能,还要拜托天击将军做我等的后盾呢。”
指甲忽地掐进舌苔,景元欣赏着墨发青年吃痛后眼角渗出的泪水,眼睑垂落,只留一线满意的缝隙。
“不必忧心,丛郁他也会尽力而为,还有两位天才,优势在我方,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应该会联系公司、家族和其他势力,联盟占先……嗯,余事容后再议,路上注意军团的动向。”
玉兆逐渐黯淡下去。
景元曲起指节,拂去那一点泪光,“算你乖觉。”
乖觉的丛郁手刚探到腿环,又在不容置疑的眼神中讪讪地挪开,只将脸贴得更紧,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的纹理渗进去,语气不无控诉:“我可不像某些人那样狠心舍得。”
“哦?”景元点了点自己的嘴角,“那倒是景元的不对了?”
在别人的地盘不好做得太过,浅浅奖励一下还是可以的。
丛郁顿时起身。
衣摆拖出的弧度掩盖了无人在意的桌上,玉兆闪过的一丝微芒。
列席会议是天将间独有的议事方式,拥有与会资格的景元确是正身无误,引经据典的说话方式也是景元的习惯。
即使如此,爻光仍是放心不下。
接连两天的了无音讯后,再次收到景元消息时,却是同少焉一起离开罗浮,远走无主星域的动向,实在显得突兀。
若非目的地是星穹列车的停靠点,她都想喊上飞霄,立刻追过去探个明白了。
无名客的信誉有目共睹,能打断景元这被迫请来的三天假期也好,尽管随之而来是绝灭大君即将出世的消息。
此时此刻,投向翁法罗斯的目光绝不会少,她展开观自在眼,没有打草惊蛇,只粗略测算了一下目之所及处的情况。
车厢内。
牵出的银丝断在半空,景元捂住丛郁又想贴上来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