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地,那些平日里明争暗斗、彼此龃龉的势力,此刻也纷纷放下了往日的成见,一旦涉及自身安危,什么竞争跟长远规划都是虚的,霍危李傲这些人没有意见,甚至主动带头结阵,数十道术法光芒在裂谷两岸次第亮起,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
但霍危他们都下意识留意沈执,这人没有动,好像还保持大晚上被惊扰后穿着睡衣看刺客跟保安斗鸡的闲散状态,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霍危突然好奇:这人擅布局跟遇险从容两种素质都分外拔尖,基本可比肩当代掌权枭雄者们,所以,她此刻这么置身事外的冷淡样子,让人一时分不清她是早已知道变故隐秘,还是单纯镇定,预判局面可控,所以不急?
这类人太神秘了,就好像之前他们也不确定垃圾世子到底是不是她杀的。
好像任何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都可能是她能做到的。
真认定了,又觉得自己能猜到的事,她怎么会做,还让自己察觉到?
一旦对一个人有这样的认知,那一定是潜意识里默认对方比自己强得多,把对方放在“上位者”的身份看待。
这可不妙。
心生胆怯了。
霍危皱眉,但也只是分心臆想,手头动作不慢,三百多万的属性战力一下爆了!
附加暴击战力,顶格拉满,包括戚玄策。
两大稳定在TOP2的超级天才,全都暴了七关的顶级体质——万象镜关的万象地罗跟万象玄镜!
这两种体质有什么牛皮之处吗?从历史体质者跟战力表现来看,它们的强大程度高于上阳体跟少阴体以及战体、呼吸体,比小剑体都高出一截,可能也就天地阴阳跟天地剑体两大传说体质能碾压它们,称霸逐神大陆了。
毕竟是最强关,两种体质都是强中强。
其中万象地罗是直接吸收地脉煞力,直接武装全身,后空翻的霍危一个落地,那刹那,地下煞气流淌包裹他全身,从气态到液态再到凝固武装,就跟变形金刚机械武装一样酷炫牛皮,只一秒就全身煞甲,红缨长枪一指,单枪挑刺,虚空气爆,打出了纵横八百米直径长短的真空通道,打出后,另一边的戚玄策双手合握,一拉,本体释放出水银一样的流体,凝聚成旋转的六棱镜面。
周边所有攻击性的气流或者热能,都被它的反照导引凝聚成一条大腿粗的热炎光束。
通过刚打出真空通道,攻击速度加666%。
其他人攻击手段没他们这么快,太快了,配合太强了。
一下。
轰!!
饶是深瞳都被这一击打断了正在蓄势的攻击。
而这技能刚打断,深蓝扭动身体,体内妖丹加持了妖力。
私语级的上古妖王,怎么可能被阶下人族给完全打断攻击,不过是慢了几秒而已。
第三祭祀看得准,暗骂这深瞳疯了,竟然一下开大,不得不厉声提醒:“避高温防御!”
深瞳还是爆发了,口器张开,比方才张开的幅度都大,所有人都看到它的喉咙深处有一片深蓝色的漩涡在旋转,像是一颗微型的太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然后,那股蓝色光芒像一道点燃的煤气灶一般,滋地一下以莲花绽放形态的形式喷射而出。
裂谷两岸方圆千米的区域,所有的温度骤然攀升到了一个匪夷妄想的数值——入体如灼,凡人修士连呼吸都困难。
空气中充满了高温的烧灼感,水汽被瞬间蒸干,连地面都开始龟裂。但诡异的是,那道蓝色的光芒并不是火焰——它是无氧的,没有任何可燃物的燃烧过程,纯粹的能量释放,将一切生物活烤至死。
“操——”
“我的法器被烧炸了!”
“防御!防御!”
众多修士也算是各方强者,手段高超,差点就栽了,也幸好有第三祭祀提醒,手忙脚乱地催动防高温品类的的防御术法,有人从储物袋里掏出保命的护身符,有人符文战甲一亮,有人挥出一道水幕试图降温。
但这些原本坚固高级的防御,在深瞳的深蓝烘炉中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法器爆裂的脆响此起彼伏,伴随着修士的惨叫和咒骂,场面陷入了混乱。
哪里还能组织什么联合围攻?
能抢在防御法器被烧爆之前启动术法护住自身、没被当场烧成焦炭的,已经算得上走运了。
“闪开!”
第三祭祀双手迅速结印,掌印翻飞之间,她的身体表面涌出一团桃色的绒体——不是光,不是火,那是一种毛茸茸的、棉花一样蓬松柔软的粉色物质,从她肩胛骨、腰际、手臂的皮肤之下涌出来,像狐狸的尾巴在身后绽开,那团桃色绒体迅速膨胀,覆盖了大半个身体,如同一朵巨大的桃花在熔炉中炸裂开来。
然后,那些绒体开始解离,融化,化成无数细小的粉色微粒,如花粉般铺天盖地地弥散进深蓝烘炉之中。
瞬息之间,冰封万里。
那道充斥着高温无氧的空气被粉色的霜冻硬生生凝固,燃烧的光芒被桃色的冰晶包裹,像时间被按下暂停键。方圆数百米内,空气冻结成粉色的雾霜,覆盖在岩石、土壤、水面上,连同深瞳释放出的高温能量也被一同冻住——它制造的烘炉,被第三祭祀以柔软的桃花之力,变成了一幅暧昧的粉色霜冻世界。
裂谷两岸的温度骤降,从灼烧变成刺骨,又从刺骨变成诡异的温热。
那是桃花的气息,是天王海的气息,也是第三祭祀独一无二的恐怖。
沈执都吃惊了。
“果然,能被神明选中服侍身边的,没有等闲货色,好强。”沈执赞叹,槐山也认可。
“天底下谁能比神明的眼光更刁?”
但第三祭祀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她太清楚了:桃花九离的霜冻只能暂时压制深瞳的高温,根本困不住它太久——她常年在天王海混,对深瞳这一族群的恐怖了解得比在场所有人都透彻。
这一头深瞳,比历史上任何记载的个体都要强壮,都要聪明,都要狡猾。
而眼下,这里还有她同级别的另外两个私语者——星宗跟柳鸣。
但他们终究不及她的修为与预见力,深瞳真正爆发时,这两人勉强出手——在实力差距压制下,他们根本跟不上深瞳的节奏,出招也慢。
可能也有私心。
啧1
第三祭祀根本没指望靠他们两个能帮忙把深瞳困死。
她早就做好了撤离准备。
“准备撤!”
霜冻扩散的同一瞬间,第三祭祀右手一翻,玉质小舟从她袖中飞出,在空中迅速放大至三丈长,舟身流光溢彩,刻满阵纹,这自然是之前的天王海飞舟,私语级的飞行法器,寻常攻击根本无法破开它的护罩,她必须在深瞳挣脱霜冻之前,把该送走的人送走。
“上舟!”她厉声喝道,“立刻!”
人群还在慌乱中,却已有几人被这声厉喝震醒,连滚带爬地向飞舟冲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沈执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细节。
那头深瞳,在粉色的霜冻中竟然没有停止动作,它的身躯在缓慢地转动,像在寻找什么,然后,它身体后背的鳞甲骤然炸开,数十根墨蓝色的倒刺从中射出,每一根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尾部拖着长长的蓝色尾焰,如离弦之箭——瞄准的目标,竟然正是那艘飞舟。
之前一直没动弹的沈执猛然走动一步,刷!
人消失。
红衣出现。
哗啦!
兰若小王剑被闪过的红衣卷动,拔出地面。
轰!小王剑气息释放开来,睚眦的虚空凶相扭曲缠绕。
一人一剑一睚眦瞬移出现在飞舟跟众人之间。
轰!
血袈裟扩张,分裂成万千小王剑。
剑道瀑布!!
密密麻麻的深瞳倒刺如万箭穿心,又如草船借箭,铺天盖地地向飞舟射来,舟身的护盾预感到远程危机,短暂地亮起一道白光,防御起!
但倒刺先抵达的是船下的众人,众人回头,看到瞬移挡在最前面的血红剑瀑!
砰砰砰!!
穿刺,爆裂。
三秒!!!
“沈执,撤!”
第三祭祀一喊,沈执也已经撤身。
因为后面的折光等上千修士都及时撤离。
从飞舟边上离开,而倒刺群已经射爆剑瀑,第一根倒刺击穿,第二根紧随其后,第三根、第四根……舟身发出痛苦的嗡鸣,表面的阵纹接连爆裂,金铃铛剧烈晃动后脱落坠地,紧接着,整艘飞舟在一阵耀眼的白光中轰然炸碎,化作满天飞舞的碎片,洒落在灰白色的水流中。
第三祭祀对此无奈,以前对上天王海深瞳时,从没有见过这种攻击方式,它不应该熬得过桃花九离的霜冻期,不应该还有力气组织如此精准的攻击,更不应该在一瞬间就能锁定飞舟这种高阶法器的阵纹节点——
太聪明了。
这头深瞳,实在是太聪明了。
它从一开始就识破了第三祭祀的意图——知道她不会真的跟自己死战,知道她的霜冻只是为了给自己人争取逃跑的时间,所以它顺着她的节奏,假装被霜冻困住,引诱她放出飞舟,然后一举将之摧毁,彻底断绝所有人的退路。
就像一个猎人,在等猎物自行亮出底牌,再一掌拍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半空中那团渐渐消散的飞舟碎片上,落在深瞳那满身金色瞳孔,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此刻似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微光,像在说:你们以为能走得了?
第三祭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她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眼角余光扫过惊惶的人群,决断命令:所有人立刻撤退——往裂谷方向走,去天王海!
她话音未落,自己已经转身,面朝那头深瞳,手中桃花粉光再次凝聚。
“你们两个留下。”
原本星宗眼底闪烁,想要混着撤退的玩家跟本土后辈们进入通道,好抓住机会把沈执给干掉,但第三祭祀多聪明啊,看出他的心思,加上她也不是蠢货,这些人什么档次,值得她一个人殿后送所有人走?
真搞不定,她一定带着沈执跑。
反正在神明那,她的命也比这些人珍贵得多。
——————
混乱,聪明,上千人密密麻麻朝原本明日才打算上路的裂谷跟天王海通道逃逸,速度很快拉开了。
最快的自然是沈执几人,后面秦佩玖折光他们其次。
也能听见第三祭祀三人血战深瞳的巨大动静,回音在裂谷里面尤为明显。
“前面就是天王海的海体通道!”
“小心些!”
“诸位,拉近距离,我觉得有鬼!”
殷厌色表现力没霍危他们那么强,她甚至没动用她的少阴体,刚要进入海水竖直动荡的水中通道,她才释放体质,本体也转化为液态的阴体,对属阴的水体感应拉满,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果然,她刚一提醒。
哗啦!
水体高墙中猛然窜出四头……小深瞳?
“卧槽!又来!”
“四头啊!!”
但身体才钻出。
轰!
霍危跟戚玄策强横得很,一人打一只,单打独斗,飙得厉害。
“真变态。”殷厌色翻着白眼,指挥下属配合自己牵制另一条,也及时cue沈执,“沈少关主,剩下一头你来?”
沈执:“好。”
她应得很温柔,很好说话,殷厌色一顿,眼神古怪。
她的战力没有小王剑都跟那两人一个水平,还是没看到极限的那种,当然,那两人也肯定还有底牌,没到拼死搏杀的程度,这三个变态基本不会展露极限战力。
可能也只有单人搏杀私语级的时候才能看到天花板吧。
反正殷厌色很稳定,他们这些人就把四条小深瞳给拦住了,也算对应了之前的判断——深蓝绝对对标人族最顶尖的天才一撮,但越往上差距越大,所以成年的私语级深蓝才比第三祭祀强一些。
其他人得以往前跑,但他们也不敢真跑啊。
“那,霍大人,我们先走?”
“我们无用,不连累诸位大人……”
“不然,我们留下?”
这跑了,万一这几位天骄觉得他们一点都不懂得感恩,懒得再牵制小深瞳,放出去了,他们跑在前面,噶得更快,反正就是折光跟容渡藏海他们这些水平的,也大不了几个回合就交代了,群攻倒是可行,但他们这些人都傲,都是队长级的人物,擅长指挥他人,不擅长被人指挥,配合度极差,前面从驿站就可以看出猫腻了。
所以别想发挥出什么战队实力。
霍危:“感觉有问题。”
殷厌色:“一开始就有问题。”
戚玄策斜瞥沈执:“沈少关主擅谋略,觉得如何?”
沈执:“是这四头在拖住我们。”
什么?!
除了上面少数几人,大部分人闻言震惊。
什么鬼?
陆沧皱眉:“言外之意是会有成年的另一头私语级深瞳过来?”
卧槽!
折光屁股要着火了,一点都不想待了,“我喊我爹来!!他必须来啊,我可是他儿子!”
是亲的也没用,来不及。
沈执:“也许不止。”
陆沧几人齐齐侧目。
沈少关主是会泼冷水的,泼的还是硫酸水。
不止是什么意思?两头私语深瞳吗?
那他们不挣扎了,洗洗被吃吧。
沈执:“深瞳能袭击,应该是之前杀世子的凶手故意为之——用天目皇族的血引他们力,这是最好用也最有效的手段。”
“他一直在观察。”
“可能也在等,或者已经在追过来的路上了,我不确定他要自己出手杀我们,还是故技重施引其他私语深瞳。”
“我们必须甩开他。”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那怎么甩开呢?他们本就早逃亡的路上,能甩开早就甩开了。
沈执目光一飘,某这些人突然觉得皮肤一凉。
霍危:“嗯?”
戚玄策:“请说。”
殷厌色:“沈少关主,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么看人,容易让人心慌,感觉下一秒就要栽你手里了。”
沈执:“那你们确实要落在我手里了。”
她一边牵制那头小深瞳,打得优雅从容,衣袍飘飞,而一手控剑,一手伸出。
漂亮修长,掌心脉络淡粉。
“你们的血,给我。”
众人一下明白了——他们七关顶级体质,自不能跟天目皇族的相比,但血统已经位列人族顶尖,用他们的血也有一定概率引诱深瞳。
旁人还在理解,当事人已经出血了。
因为没得选,就算会暴露自己血液隐秘,总比死在这好,
当也都只给了一滴。
只有叶边雪跟秦佩玖主动给了不少。
她们也没被点名,就主动了,这就是自己人。
但殷厌色他们也不会说什么,本来就亲疏有别。
血液一出,四头深瞳都躁动了。
“果然有效果!”
“不是,这不是让他们更激动了吗,更不会放过我们了?!”
“难道沈少关主要自己一个人引走这四头?”
“我呸!你想什么呢,不要脸!我们也配!?第三祭祀跟萧侯知道能把我们活埋了。”
可……沈执划开掌心,她也出了不少血液,操控这些血液注入——兰若小王剑之中。
然后呢?
“去!”
沈执操控小王剑往前引!
刷!小王剑虚空飞射,四头立刻脱离仇恨拉扯,朝它袭去!
就可逗猫棒逗猫一样。
“果然引走了!”
“我靠,差点忘记还有这种操作了,剑修就是牛啊!”
“剑修果然BUG!”
“也不是所有剑修跟所有剑都一样……”
内涵谁呢?
但这里仅次于沈执的两位天赋剑修并不生气,反而眼底有光。
叶边雪正要说话。
沈执都没看他们,拉扯了下身上红衣,红衣脱离身体,露出她下面之前穿的单薄长袍,红衣遮天,扩张,她踏上浮动的红衣血体,斜瞥众人。
“看什么,不上来吗?”
那眼神,那语气。
刷!
一群人纷纷跳上。
然后血袈裟跟兰若小王剑缔结了血线……血线也缠住了四头深瞳的尾巴。
沈执手指划了下,去!
咻!
兰若小王剑改变刚刚的逗猫,选择直飞。
四头深瞳本来要去拉扯尾巴上的血线,但一看它要飞了,立马疯狂追上去……
哗啦!
血体被拉动,跟飞天血毯一样,直接拉着众人原地爆速度,电闪雷鸣一般。
一秒贯穿海体通道上千米,堪称瞬间消失。
而他们刚走没两秒,后面隐身飞速的龙舌剑君正要出手袭击沈执的动作僵住了,人也停顿原地,面无表情看着看不见尾巴的沈执等人。
四头小深瞳,比一头私语深瞳的速度都快一丝丝。
堪比四匹小马高于一匹赤兔。
马力速度非同小可。
“脑子怎么这么好使,靠!”
“人族狗屎运。”
一个小辈,难对付成这样,怎么都干不掉,抓不住,这合适吗?
开的哪家的挂。
“我看哪里是萧悯这两年突然生的女儿,倒像是哪个神明私下生的。”
“人族无耻!”
第140章 曼妙啊 沈执:“
——————
海域水体通道距离驿站那边有些距离, 但动静很大,从四头深瞳袭击沈执他们开始 ,第三祭祀就察觉到了, 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深瞳一族是经常团队合作是没错, 大的尤其护小的, 但这么统筹有效地出手, 伏杀, 这跟以往极不一样,搞得其中一头深瞳一下子开智到了高三重点班第一名一样, 智商水平抵达历史最高。
第三祭祀本焦心,怕个别重要的人比如沈执这类直接嘎了或者被抓走了。
她正着急呢, 虚晃一招, 堪称移步换影, 让仇恨点被星宗两人拉过去, 自己直接脱身,朝沈执他们那边跑。
星宗两人骂都来不及, 但也期望这人别救成功, 最好让沈执……反正算算距离,就算第二祭祀比他们厉害的多, 也绝对来不及。
“感应不到了,好像移动了?”
“深海水体里面的生命气息太多,海域力量会隔离洞察, 未知他们在哪, 又是否已死……”
不管是先冲出去的第三祭祀, 还是后头的星宗两人,都无法确定沈执一干人的生死,倒是这私语级的深瞳也知道情况, 也追上去。
第三祭祀刚好抵达刚刚剑龙舌君追赶到的地方,她站在空地,对着周边高耸的深海水体巨墙若有所思、
怎么没多少打斗痕迹。
真跑了?
如果能拉开距离,倒也幸好,就怕速度有差,又很快被追上。
反正她这没机会追上去了,因为后面深瞳也上来了,她必须缓下速度去拦下他。
那俩货依旧是灯笼架子,顶不住事,也不愿意暂时帮忙牵扯住深瞳。
第三祭祀左手扔出许多底牌,包括一堆私语级的珍贵阵法,左手启阵,右手指尖捻着一枚潮汐凝成的玉牌,指腹按压着玉牌边缘的细纹,明知道向神明求助是最稳妥的路,却没动。
她清楚,神不会来。
神之阶下,所有人的生死都如草原上那场亘古不变的猎杀。
驱赶与吞没、奔逃与围剿,都是自然的轮转,神明看得见,也只看得见,不偏不倚,不救不杀。
所谓的公正,就是不动声色。
她这个第三祭祀,连同沈执他们这上千所谓天骄的性命,在神的眼里,不过草原上生态自然的一环,就跟地球环保组织不会介入非洲大草原动物捕猎循环一样。
神明不会因此弯下腰来。
第三祭祀很冷静,直接将玉牌贴在额前,凝神划出一道水纹般的传讯符文,朝东南方送去。
讯息直接穿过了深海水体的影响,以更强的信息规格抵达目的地,那是一座悬在高天与汪洋之间的哨塔——天海哨塔。
——————
天王海。
云海跟海洋悬浮的交界,相似奶油三明治的夹层,看着美好明朗,实则暗藏杀机,光是不夜天级的诛杀阵法就有三个,毕竟这里是神明的住所。
最外围,卡在天王海建筑区跟海域之间,礁石崖壁全部被削平了,乍一看就是类似深海水体通道的山体刀壁,外面悬浮了一座座悬浮且可随时借着水力跟云力推动的的哨塔。
塔身通体由深海玄铁与雾银骨骼交错铸就,悬停在云层与海雾的交界处,不升不降,不沉不浮。
塔基之下没有支撑,只在旋转中缓缓吞吐着水汽与雷光,远看如一座孤悬的天灯。
天灯里面有人呢。
好多人,一个个穿着工作服,乍一看跟朝九晚五的气象台人员似的。
哨塔内部,光明敞亮的监察所呈环形铺展开来,穹顶嵌着流转的星盘,星盘的指针由灵器驱动,指向每一艘违规的船只和每一个蒙蔽气息的灵者。
墙壁上挂满了赛博感十足的法器——弯月般的追踪罗盘,游丝般的探测触须,无声旋转的光棱镜,它们彼此连接,像一张编织密不透风的蛛网,连绵不断吞吐着海域上空的讯号。
“看这条,第三序列讯息抵达,长老!是第三祭祀大人传来的讯息。”
传讯玉牌穿过符环之后,直落监察所中枢。检测系统先验明身份,确认第三祭祀青梧无误,然后按规矩排队入列——神明不在序列,不参与秩序排名,第一序列是那位远在神山的首席祭祀,第二序列是第二祭祀的权限,按天王海的地位划分,第三祭祀确实排第三。
讯息提取,转译成字纹,投影至长老席前。
长老望着那道投影看了片刻,没多说,只一挥手:“马上派出救援部队,去拦下深瞳,把人带回来。”
下属们正欲领命转身,却听堂上传来一声苍老的唤声:“等等。”
长老循声转头,只见第一祭祀缓缓从侧殿步出——老人一身白袍,发须如雪,步履极慢,却每一步都压在众人心头……
第一祭祀也不多看长老脸色,只淡声道:“把她发消息的具体定位给我,我去救人。”
堂中一静,长老微弯了弯腰,脸上浮起恭敬笑意:“大祭祀亲自带队,那是万无一失。”
“嗯。”第一祭祀应了一声,接过定位玉简,转身便走,白袍在身后拖出一线清冷的光,跟随他的还有三千海域哨兵队伍,一道道流光飞出天王海的哨塔区,朝着天王海跟水体通道前去。
众人目送他离去,监察所内的氛围松了大半——有第一祭祀出马,这事基本稳了。
长老脸上仍挂着笑容,送走第一祭祀后,他笑容瞬间敛去,站在星盘下,望着飞射出去的流光群。
他心想:糟了。
第一祭祀和第三祭祀向来不对付。
神明偏疼年纪最小的王桃花,说她可可爱爱像只兔子,平日里也愿意纵着她一些。按说老一辈对小一辈总该多几分宽厚,可一旦是同列同阶、同争一座位置的同僚,那宽厚就远不如利益来得实在。
以长老这些年的眼力,知道第一祭祀面上雍容和善,这一回主动揽下差事,未必是真心去救人。
若任务被搅黄了,护送的人中途没了,第三祭祀便成了在神明面前不堪大用的蠢徒——想撼动第一祭祀之位的年轻老三,自然也不必再当威胁。
长老抬眼望了望穹顶转动的星盘,心里也有过一瞬犹豫:要不要传讯给她提个醒?可心念只是一转,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站的是天王海监察中枢的位置,若让人觉察出偏向谁,神明那里便是大忌。
他沉沉叹了口气,视线落回监控投影上——天王海内部的其他动向正不断涌来:东海的天骄踏浪而至,西岭的年轻俊才御罡破风,就连几位闭关多年只等这一天的人,也已现了身。
其中闪过楚黛君这些明楼继承人、许多关主后裔,以及朝廷那边的显赫子弟跟各方选拔出来的佼佼者,他们都是冲着体天王之位来的。
长老心里越发复杂。
一旦这群玩家全数栽在通道里面,那这片海域的“天王”之位,便有可能第一次落入本土之人手中。
消息若传开,想来会来劫杀沈执他们的人,未必会比去救他们的人少,甚至更多。
“刚刚,这第一祭祀动静不小,堂而皇之让人知道他要去救援,怕是瞒不住这些本土天骄,那他们背后的人,也难免派人出去——阻挠救援,或者就地暗杀。”
长老的担心还真没错。
天王海里面,楚黛君这厮刚从下属那得知第一祭祀带人从哨塔区飞出去,眼珠子滴溜溜转了,有情况啊。
另一处,某处阁楼,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眼睛眯起,飞快给背后的人传讯。
“第一祭祀已经出去了,以这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为人所知的后果,随意他应该是在提醒我们这些本土的,沈执他们出问题了,在路上遇袭,他未必会营救,但沈执他们不管遇到多大危险,如果我们这边不补刀,没准她还是能脱困。”
“这个人,厉害非常,不可小觑,必须以最坏的结果去打算……”
这青年言语间带着已经跟沈执交手过的谨慎忌惮,要提醒自己的靠山赶紧安排人去伏杀她。
而且不能从别的地方临时派来,那来不及,只能从已经抵达天王海的武力里面抽出私语级的去搞定她。
“最好出两三个,不然一个拿不住她。”
还得是敌人尊重当事人啊,这手笔大的。
那边似乎也没有轻视的意思,刚要回话,忽然听到青年倒抽凉气。
“如何?又有异常?”慵懒声音询问,青年眼睛直勾勾看着哨塔外面跟水体通道的关卡边界。
“大人,可能,不太需……”
潮浪巨大,尖叫,喧嚣。
楚黛君他们温声飞到哨塔附近的飞檐屋顶,浑然看到第一祭祀带的队伍也停在水体通道外面了。
里面有动静,然后!
“有深瞳?!”
“攻击!!!”
“等下,不对!”
哗啦!
四头深瞳忽然混乱散开,因为前面引路的兰若小王剑已经解散出许多血液的剑体,露出本剑往里面呼啸回旋。
血红飞舞,入一叶红扁舟。
在海浪中哗啦冲出,水汽昭昭,一群光影纷纷飞散而出。
“别动手!”
“是我们。”
“分不清人?动什么手?”
大家伙一肚子火呢,一看天王海官方的人还想攻击。立刻应激了,气氛不太美妙。
但有人非常美妙。
甚至曼妙。
飞落的人单手握住回旋入手的小王剑,在飘洒解离的血气中落在第一祭祀等人前面,也站在软乎乎的水雾上看了一眼屋檐顶上一个个落下的人影。
楚黛君在其中都不算最顶尖翘楚了。
有几个,沈执看着都觉得棘手,但也只是蹙眉,后看向第一祭祀。
目光对视中,第一祭祀知道她是谁,浑浊暗瞳越发晦暗:又来一个年纪轻轻让人讨厌的刺头。
她们这样的人,生来要让已占高位的老东西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因为,会被干掉,替代!
他也知道以沈执的聪明,蛛丝马迹就能判断他的内心。
梁子结下了?
“你,就是沈执?怎么回事,为何带深瞳来天王海?”
有点敌意啊。
沈执提步走上台阶,单手抵着腰上悬剑,目光从楚黛君这些人身上收回,心里依旧思量这些好看的人里面是不是又有能杀自己的?
但这个心思狭隘的老头肯定不能。
“因为想验证是否连上古之族的生灵,也得充当冕上所居天王海的向导。”
“结果很好,第一祭祀大人觉得呢?”
第一祭祀根本无法否认,暗骂这人怎么比第三祭祀还会说好听话,谄媚佞臣!
他骂沈执,可在旁人眼里,反正楚黛君摸着下巴,笑问沈执:“沈姐姐,你是遇到什么天大的危险了吗?竟连霍危他们都得逃难,还得靠你逃难。”
这个女孩也是能挖坑的,挑拨离间。
沈执:“世子殿下被杀,深瞳袭击,算吗?”
楚黛君震惊,其他人也躁动了,连第一祭祀都瞠目结舌。
气氛安静,楚黛君眯起眼,“果然是天大的危机,那姐姐你身上这套衣服是哪里买的?”
“睡衣,家里长辈做的。”
“啊,萧侯?”
“嗯?不是……有什么问题吗?”沈执错愕,是张小花做的,怎么可能是萧悯,这小妹妹想什么呢。
楚黛君笑,笑得放肆又张扬。
“有,姐姐你一直,一直都会是我的难题。”
对付不了,又亲近不上,还是敌对的,偏偏在这样一个世界,具备轻松解决越级危机的能力,这本身就是最迷人的素质。
何况她就算没素质,她也确实非常迷人。
真是曼妙啊。
楚黛君居高临下看着阔别一段时日再见的沈执,近距离看她穿着非战斗装临时从被窝出来的飘衣姿态,砸吧下口水,然后发现秦佩玖皱眉看着自己。
嗯?好好好!我不能看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