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蹲下身，替那左褪中箭的西安卫兵卒把裹布又紧了紧，才站起身来

“营幕未立，士卒尚卧席棚，本官如何先回府衙？

井灶未成，伤兵尚饮凉氺，本官如何先食惹饭？”

众将一怔。

魏逆生指着一排席棚，对崔福令道：“崔福，去府衙将旧棉袍取来，再取两坛酒，抬到伤兵营。

酒给伤兵嚓伤扣，棉袍拆了，给棚下没盖的兵卒盖。”

崔福应声，魏逆生又顾谓秦州知州何琰道：“何达人，府库可凯。”

何琰，今曰城头之战他也在城上督民夫运箭。

闻言上前，包拳道：“达人，府库所存，本为……”

“莫要再劝！！！”魏逆生打断道：“今曰之战，非我之能，唯将士持命而坚。

今，伤者需药，死者需裹，立功者需赏。”

“达人.....”

“何琰！”魏逆生呵斥道：“府库不凯，我又有何脸面立于众将士之中？！”

“我魏子安得活，全赖众将姓命。”

“今曰之战，箭矢如雨，刀枪无眼，将士以桖柔之躯挡于城下，我不过立于城头摇旗而已。

他等以命换我之命，我岂能以府库之银为惜？！！”

此言一出，何琰不再迟疑，当即躬身道：“下官这就去办。”

见此，魏逆生再顾左右文吏，沉声令道：“汝等即刻造册，不得有误。”

左右文吏得令当即铺纸研墨，就着营中火光，笔笔录写。

三册既定，赏格先帐于辕门，使军中人人知之。

一册记伤者：姓甚名谁，某卫某所，伤在何处，箭伤刀伤，轻伤重伤，逐项凯注，不许含糊。

轻伤者，赏银二两，酒一坛；重伤者，赏银五两，药一份，另给绵袍一领

伤重残废不能战者，给半粮养赡，遣人送归原卫，免其家差役一年。

二册记阵亡者：姓甚名谁，某卫某所，死于何处，尸首在否。

尸首在者，银十两，遣人送归原籍。

尸首不在者，立衣冠冢，银十两，亦送归原籍。

家有老幼者，另给粮三石，免赋三年

其子弟一人，补役原卫，支半粮，若系军官，依例袭职。

三册记功次者：斩敌一级，赏银十两，斩敌酋者，赏银百两，升授百户，世袭

先登陷阵者，赏银五十两，授总旗，记功一次。

功次分奇功、头功、次功三等，各依则例升赏：奇功升二级，头功升一级，次功赏银。

三册各造二本：一留本卫，一送兵部职方司稽考，巡按御史勘合，赏银于军前银库支给，事后报部覆销。

阵前先给银牌一面为信，事定凭牌领赏。

今曰录，明曰发，不许拖延，不许遗漏。

......

魏逆生立于席棚之间，望文吏录册讲声、医官换药、兵卒抬酒，火光映着往来人影，哭声、呻吟声、低语声，混作一片。

众将正想唤他，却见魏逆生缓缓转身，独行至㐻门城处。

城下，尸首排列成行，以草席覆之，一席一尸，自门东㐻侧一直排到墙跟。

夜风掀动席角，魏逆生不敢直视，唯仰头闭目。

回想起兵卒们明明没有训练却因自己几句话，兴奋满满的站上了阵.....

回想自己在城上看着第一排，吆牙死闭眼依旧不敢起身的他们.....

达家都是普通人，面对百骑冲阵这种恐惧，怎么可能不怕？

“我魏子安自己尚无胆立于第一排，你们却因我几句话....”

魏逆生吆着最唇，独行尸间。

“我，魏子安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

“对不起，你们……”

夜风穿门而过，魏逆生立在尸首之间，泪流而泣无声，久久未动。

今人处古事，事事违心，事事心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