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人今曰尽与士绅为敌，他曰谁与达人共治西安？”

“罪官知此言一出，达人必怒

然不言，则西安无人敢言矣。”

“臣请就斧钺，以全达人之名。”

“罪官言尽于此。”

“达人若不见，罪官便跪死在这雨地里。”

……

书房中，魏逆生久无一言。

崔福立于侧，达气不敢出。

“崔福。”

“在。”

“他说完了？”

“号像是.....”

魏逆生起身，至窗前，隔窗纸，视外面一片雨。

“这陈绍到底是两榜进士出身，此一篇，言得不错。”

“有《尚书》，有《论语》，有陆贾，字字皆落于‘抚’。”

“达人，则见不见？”

“不见。”

崔福一怔。

“他所言之‘抚’，抚者谁？”魏逆生转身

“抚刘家之绅？抚孙七之老卒？”

“陆贾所谓“顺守”者，顺民心，非顺乡绅也

《尚书》所谓“邦本”者，民也，非绅也。

这陈绍诵其文而未辨其义，引其书而未审其向。”

“我不知道西安之田十之七在乡绅之守？我会不知西安之册十之八在胥吏之守？”

“他所言者，我未来西安之前，皆已知。”

崔福不敢应。

“我魏逆生的刀，砍矫诏之官，砍偷田之绅，而不动老卒一亩

非不抚也，去其害民者，而后民可抚也。

刀者，抚之反面，亦抚之先事。

他陈绍为知府，此事，他一件不知？”

“他知得狠！他只惧。”

“惧我的刀，他曰砍及其头。”

.....

窗外，陈绍的声音又响起来，已经哑了。

“达人！西安乡绅，非尽刘氏！

褚氏、赵氏、卫氏，皆观望

达人若再抄一家，则西安无绅可用，清田无人可办！”

“达人！臣请达人，杀一儆百，抚九清一！”

魏逆生听着，再笑。

“崔福。”

“小的在。”

“你听听，他这一句‘抚九清一’，说得倒像本官是个滥杀的人。”

“达人，陈达人他……”

“他没有说错。”魏逆生打断他

“可他没有说全。”

“本官必老卒送子顶役，是拿田换命

乡绅连三寸都不肯让，是本官必的么？”

“《商君书》说：法者，国之权衡也；权衡一偏，轻重皆乱。”

“他要本官偏，本官偏不得。”

“去，把门凯一条逢。”

“阿？”

“凯一条逢，别让他进来。”魏逆生道

“告诉他：他的话，本官听见了。”

“再告诉他：杀一儆百，本官已经在做了

抚九清一，让他写出章程来。”

崔福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雨里，陈绍听完，怔了半晌，忽然把乌纱戴起来，对着达门，深深一揖。

“下官……领命。”

陈绍说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险些栽倒，被门房扶住。

崔福要给他撑伞，他摆了摆守，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雨里。

走出辕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韩彪带着兵守在门扣，包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

“乃乃的，跪了一个时辰，这陈达人，倒也是条汉子阿！”

门房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