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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洛阳种稻 谢掌柜是不

两日后谢景一行来到洛阳城南山脚下。

说是山脚下,其实离上山的路还有百余丈。

确切地说谢景此刻在苏二置办的房子门外的槐树下乘凉。

这处房子很大,谢景在外边粗粗看一下得有四亩地。苏二信上说宅子的主人做香料生意,需要一个大院子晒香料。

当初房主囤的最多的也是胡椒。长安的胡椒价钱下来,他立即前往江都把胡椒倒出去。到了江都发现冬日无雪,比洛阳宜居,于是在江都置办几处产业。

在江东扎根后,他就把一家老小带过去,又托友人把城外的房子卖掉。

房子虽大,但是没有旁的用途,也没有亭台楼阁供贵人避暑消遣,所以还没有长安西市的两间铺子贵。

谢景在地上铺个手帕拉着脸色通红的半大小子坐下:“好玩吗?”

半大小子谢继奴,也是暂时过继给谢景的雉奴,颇为失望地说:“不好玩。同长安一样热,吃的用的也和长安大差不差。就连地里的庄稼也和长安一样。”

谢景看向前边不远处,“还是有点不一样。此处可以种水稻。”

李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片泥坑,泥坑四周青草茂盛,“在那里种稻谷啊”

“是的。”此事谢景还是听小六说的。来之前想起他空间里的稻谷,趁机拉过来百斤。“明儿带你四处看看,后天再进城。”

李治:“你不忙啊?”

谢乙:“东家过来看看酒楼的买卖。若是天热生意不好就把酒楼关了。”

李治:“苏二那么大了,这点小事还叫五叔费心啊?”

谢景笑道:“苏二希望我过来看看。”

谢乙:“苏二的目的是您教他做几个新菜。”

谢景:“洛阳依山傍水,离黄河也不远,江南的水产也能到这里,我确实应该根据当地食材给酒楼做几个招牌菜。”

李治要为他试菜。

谢景点头应下。

过了半个时辰,谢甲才出现。

正巧饭点,苏二来不了,但他叫谢甲拎过来许多菜。谢甲又从街角买几十张饼。幸好如今纸便宜,洛阳烙饼的人也舍得用纸打包,他可以放在马背上驮回来。

苏二已经把房子收拾干净,谢景等人饭后喝点水就各回各屋休息。

午睡醒来,谢甲打水,谢乙在工具房中找个大盆把谢景带来的稻谷泡上。

谢景在一旁看着两人忙碌。

谢甲把厨房的水缸打满,来到院中看着谢乙把干瘪的稻谷舀出来,“五叔,我们不会种稻子。”

谢景向北看去,“等一下雉奴醒来我们去买菜,顺便找当地老农请教。稻谷的事你俩不用管,我请人把地收拾出来。”

谢甲很是好奇:“五叔什么时候买的稻谷?以前苏二说你没事就到西市里头乱买,我还不信。您是不是又找番邦人买的?听人说天竺人也种稻谷。您不会被人给骗了吧?”

谢景向水盆看去:“这不是稻谷是什么?”

谢乙:“小甲的意思,番邦人用江南的稻谷当成他们家乡的卖给你。整个西市谁不知道你最喜欢番邦的种子。要是针对你设套呢?”

谢景笑了:“我以为你们说这些不是稻谷。放心吧,没花多少钱。”

谢甲心想说,谁信啊。

谢乙:“那您说多少钱一斤?”

“我是家主你是家主?给我看好别叫鸟吃了,我叫雉奴起床。”谢景瞪一眼两人就去找李治。

谢乙低声说:“打赌,百文一斤?”

谢甲:“不赌!番邦人不远千里带过来,不可能十文一斤卖给他。千文一斤,五叔不会买。他也担心番邦人弄虚作假。”

谢乙:“就算百文一斤,这些也要很多钱啊。”

谢甲:“他不这样想。谢早姑姑说以前他买的棉花和棉籽拢共没几斤也用了一两贯。”

谢乙:“那你说这次是真是假?”

谢甲摇头:“说不准。换成我肯定不会把张杨里亩产高的小麦卖给外人。但五叔说,商人眼中只有利没有国,番邦商人有可能把本国高产种子带出来换钱。”

谢乙希望是假的,省得以后有人针对谢景设套弄个大的。又希望是真的,只因他小时候饿肚子饿怕了。

“先泡着吧。”谢乙道,“是真是假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谢甲:“可是门外不到二亩地。这么多种子种不完啊。”

谢景拉着李治出来,道:“我把附近农户的水田租下来,再承诺秋收过后每亩地给他十斤稻谷。”

谢甲好奇:“这些种子可以种几亩地?”

谢景前世买的是常规稻,又在他空间里放了十多年,不清楚发芽率,“先租十亩。”转向李治,“出去租地?”

李治没睡醒,不想出去:“我在家等五叔。”

谢景拽着他出去。

四名禁卫跟上,其中一名禁卫询问:“五郎,那些稻谷是你找番邦人买的吧?”

谢景:“此话怎讲?”

“要是南方来的稻谷,在洛阳远比长安便宜,你犯不着从长安拉到洛阳。”禁卫神色笃定,“是不是亩产极高?我家在江都有几亩水田,十文一斤买你的,给我留,留五十斤?”

谢景:“种子一代不如一代,这次亩产四百斤,下次亩产可能三百斤,再种一年可能二百斤。”

禁卫:“两百斤也比我家如今种的亩产高。到时候叫种地的老农想想法子改一下,兴许下一年又能回到亩产三百斤。”

谢景看向他:“真想要?”

禁卫点头:“不说笑。”

“擅长种地的老农肯定不会尽心帮你改良种。我教你个法子。种地的人是你家仆人,是不是要供他们吃穿?”禁卫点头,谢景继续,“你就说提供的吃穿用不变,倘若亩产超三百斤或两百斤,多出的都是他的。他肯定把稻谷当祖宗一样伺候。”

几名禁卫一时没能理解。

谢景:“以前李兄买我家的苜蓿草,倘若李兄说今天一天收上来,我只要五百斤,余下的都是你们的——”

禁卫惊呼:“我懂了。我听——以前听人说过。”

十多年过去,如今这些禁卫早已不是当年收苜蓿草的那些,但年轻的禁卫不止一次听前辈提起张杨里的趣事。

谢景想起许多富贵人家把奴仆当牲畜,忍不住多嘴说一句,“不要威胁仆人改良。他们想要祸祸你的庄稼有的是法子。”

李治好奇:“可以令田地寸草不生吗?”

谢景:“可以的。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引海水灌溉。”

另一名禁卫不禁说:“我家在钱塘有一块田离海边不远,亩产不高,是因为地咸了?”

如今的钱塘还不是多年后的杭州,许多地方一片汪洋,海水倒灌不是没有可能。谢景点头:“还能种庄稼说明地不是很咸。种两三年苜蓿草,趁机修个堤坝,五年后兴许能变成沃土。”

又一名禁卫开口:“再置办一块便是。”

谢景摇头:“肥沃的土地早被人买走了。”

在钱塘有地的禁卫点头:“除非我们强买。但这种事损阴德。家中长辈不希望他们做的事日后报应到我们小辈身上。其实我家也不缺良田。只是族人觉得地荒着可惜。”

谢景:“那就改种苜蓿草。你家省得买草料。如今种的苜蓿草过些日子割掉不耽误种冬小麦。”

禁卫不禁说:“我听你的,回头卖给我五十斤。”

谢景:“那些种子不定放了多少年,能不能发芽还未可知。等我种下去再说。”

李治:“五叔,我叫人帮你收。”

谢景:“可以啊。正好卖给你阿耶,十文一斤。”

李治连连点头。

谢景乐了:“幸好李兄不在这里,否则定会说你胳膊肘子往外拐。”

“他在我也敢替他答应五叔。”李治嫌晒,拉着他走到路边树下。

谢景向北看去,不远处的路边树下坐着几个老农,“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

李治拉着他不撒手。

“等一下苏二过来我叫他给咱们买几把遮阳伞。”

谢景说话间来到老农身旁,然而几人的官话说得磕磕绊绊,谢景的耐心即将告罄,几人才弄懂他要租一季水田,另外花钱请他们照看庄稼,到秋收获再一亩地给十斤稻谷。

几人家中都有水田,正打算过几日收割,月底种下去,倒是可以租给谢景。但他们不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谢景打量一下村落,东一家西一家,拢共不到三十户,八成没有里正,便问有没有村正,他可以和村正签字按手印。

几位老农相信签字按手印,听闻此话性子急的老人立即起身叫谢景坐下歇息,他去找村正。

村正的官话虽然不好,但可以正常交流。村正看着谢景的气质和衣着觉得他不至于贪村民的辛苦钱,就把全村人找来,在谢景的宅子附近挑十亩水田,又问谁得闲为谢景做事。

如今正值收获季,家里人少想做也做不了。人多的几户表示他们可以。谢景一户挑一人,省得他们团结一致给他下绊子。

这个村落离洛阳不远,村民钓的鱼或者种的菜都可以拿到洛阳补贴家用,所以村里人不算穷,村正用得起笔墨。

村正拿来笔墨写下契约,谢景签上他的名。村正不禁问:“郎君姓谢?”

谢景点头:“不是南朝的谢。”

村正摇头失笑:“某不是这意思。听郎君的意思您从长安过来,肯定听说过谢五楼的谢掌柜吧?”

谢景不禁挑眉。

村正见状不禁问:“郎君见过?谢掌柜是不是仙风道骨菩萨面?”

“噗!”李治笑呛着。

村正急了:“你这小子,谢掌柜种出番薯却没有藏着掖着,三年前我们这里发大水没有饿死人,就是因为朝廷很快送来番薯,不用煮也能填饱——”脑海里闪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足下是谢五谢掌柜?”

第172章 准备种稻 村正迟疑

谢景笑着颔首。

村正反倒满面狐疑,心想,这也不像啊。

即便不是仙风道骨,也该是个庄稼汉。即便不是庄稼汉,他也应该跟城里的商人一样。可是眼前这位更像是个读书人。

“长安来的谢掌柜?”村正盯着谢景再次确认,“他在洛阳城也有个‘谢五楼’?”

谢景:“正是不才。”

村正的脑子一热,上前抓住谢景的手臂,谢景本能身体后仰,眉头皱了一下,村正意识到失态赶忙松开,但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

村民看到村正这样子,后知后觉问出口:“他是种出番薯的那个谢掌柜?”

村正本能点头,村民们不约而同地越过村正扑向谢景,跟狼见着肉似的。处于李治身后的禁卫不由得抬手上前挡下众人。这一挡令村正发现自己人很失礼,大吼一声:停!”

几十个村民陡然定住。

村正左右一看,一把推开身侧村民,把他先前坐下写契约用的小木凳拎起来:“谢掌柜,你坐,请坐!”说话间抬起衣袖擦擦小木凳。

谢景谢绝他的好意:“还有事,不坐了。”

村正的身体僵了一下,直起身来询问他是不是要进城。

谢景:“不是进城。初来乍到,我想四处看看。”

村正把小木墩往地上一扔:“我陪你去。”

谢景看向“谢继奴”,征求他的意见。

李治不喜欢被陌生人跟着,可是眼前的人那么喜欢他五叔,跟就跟吧。

谢景看着李治无奈地点一下头,便对村正道:“有劳。”

村正挤开村里人跑到屋外,道:“谢,谢掌柜,这边请。”

谢景向诸多村民点点头算是告辞。

然而他走一步,众多村民跟一步,李治扯一下谢景的衣袖,谢景喊一声“村正”,前边带路的村正回头一看,谢景身后跟着男女老少几十人。

这些村民不敢像方才一样扑向谢景,也不敢大声喧哗,但一个两个都忍不住打量谢景。谢景倒是习惯了——在张杨里没少被指指点点,但李治如芒在背。

村正:“都回家!”

村民充耳不闻。

村正气得跳脚:“我说话没用是不是?”

村民们停下,但其中胆大的村民问谢景吃不吃鱼,他在河里下了两张网,等一下就去收网。

谢景回头谢绝他的好意,“城中谢五楼的掌柜等一下过来,他会带来许多鸡鱼肉蛋。”

村民:“那些是找人买的吧?我们自己抓的不要钱。”

谢景摇摇头:“我对吃的不挑。我在意的是水稻的长势。你不妨留着补身子,明儿也有力气帮我收拾田地。”

村民立即说:“不用等明天,我们这就帮你收拾。是,是你家门外那块地吧?”

谢景:“还是明天吧。”

村民大声道:“村正,带着谢掌柜四处走走,等他回来我们一准给谢掌柜收拾妥当。”

众人跟着点头。谢景见状不好再拒绝,就给禁卫使个眼色:“同小甲说一声。”

禁卫之一回去告知谢甲和谢乙,以防素不相识的两拨人干起来。

村正一看谢景接受了村民的好意,他也放松下来,沿着村子中间的石子小路向西走去,边走边同谢景介绍,因为离山近,良田不多,贵人瞧不上,在城里或者祖籍活不下去的人就在此定居。

粮食歉收可以上山找点吃的。遇到贪官盘剥,他们也可以躲到山上。

说到此停一下,村正感叹如今城里的官比以前好多了。

谢景:“陛下爱民,朝中官吏大体还是不错的。”

村正点头:“三年前这里涨水,房屋粮食全淹了,我们都跑到山上才没被大水卷走。可是我们没来得及带斧头镰刀,不敢进去找吃的,就想着水停了下山看看有没有吃的。在山上饿了两天,实在撑不住下来,正好赶上刺史叫人从别处挖的番薯。”想起三年前的一幕,村正不禁转向谢景,“我们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番薯是您种出来的。多亏了您啊。城里的官先给我们鲜番薯,后给我们番薯干,又教我们补种——”

谢景打断:“不止我的功劳。好比我给你一贯钱,叫你给村里人,要是被您昧下来,村里人能知道吗?”

“话是这样说,也要有番薯啊。”村正固执地说。

谢景:“您有所不知,早在陛下登基之前我就种出番薯。那个时候我拿出来,您说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会不会把我杀了把番薯之功据为已有?”

村正过去洛阳多次,听人说过当今陛下的兄弟,“听说那个太子以前遇到事,逃跑的路上把亲弟弟给丢下?那个齐王,太上皇叫他守城,他也偷偷跑了?”

谢景点头。

村正迟疑道:“那有可能把你杀了。”

谢景:“当时我听说陛下用了李建成身边的魏徵,就想着可以把番薯送给亲戚,大家一起种。他日陛下得知此事也不会把我杀了,说番薯是他种的。实则我种番薯的几年没人给我使绊子,番薯才能越种越多。”

村正:“也要感谢陛下。”

谢景笑道:“是的。没有仁厚的朝廷,无论是番薯还是棉花都到不了洛阳。”

“那就不说了,不说了。”村正不经意间瞥到一片绿绿的庄稼,“谢掌柜,那就是我们种的番薯。那块地特别硬,不能种稻谷,种的小麦长不大,但种上番薯,两分地能收几百斤。番薯藤还可以喂牲口。”说着说着转向西南方。

谢景跟过去拉起一根番薯藤,“长得挺好。”

村正点头:“收上来放在地窖里,明年开春老天爷给活路就育苗,不给活路就把番薯切片晒干,省着点能吃几个月。”

谢景:“当年关中闹灾荒,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那几年的洛阳同长安比起来称得上风调雨顺,“听说了。洛阳来了许多逃难的。后来朝廷招工,管饭还给钱,那些人就一边做工一边回乡。谢掌柜,当年给的粮食就是番薯吧?”

谢景摇头:“我们的日子不好过,没心思留意朝廷的事。也许是吧。”

发现番薯地不远处是高粱,谢景:“那边不是水田?”

村正摇头:“我们这边有旱地有水田。长安没有水田吗?”

谢景:“长安的雨水不少,但也干得快。兴许是不如这边地下水多。”

村正:“我们这里水多。西边有河,山上有水,东北边还有黄河,要不前几年也不能发大水。”

谢景:“山上有竹笋吗?”

“有的。”村正想起谢景的宅子离山不远,趁机提醒他不能在他家后边山坡上种笋,否则不出五年就得把房子顶起来。

谢景:“不种笋。明年叫家里人买几十棵果树种下去。听人说种树可以防止山上的石头和泥冲下来。”

村正不禁问:“可以防山神发怒啊?”

谢景以防节外生枝,可不敢说没有山神:“是这样。我意思要是有笋,明年谢五楼可以找村里人买鲜笋煮汤。”

这是好事啊。

村正立即替村民向谢景道谢。

谢景:“你跟我说说村里人种什么养什么,回头我问问谢五楼的掌柜,尽可能找村里人买菜。”

村正:“我们回村看看?”

谢景点点头跟上:“您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城里的酒楼开半年了,突然不找相熟的菜农,他们兴许会给你们和酒楼添堵。所以酒楼需要五十个鸡蛋,我叫掌柜的找你们买二十个?”

村正代入自己,酒楼突然找隔壁村买菜,他肯定找隔壁村的人理论,“十个也成!”

谢景:“那你说说吧。”

村正指着不远处的鸡窝,说那家人养了七八只母鸡,三两天进城卖一次鸡蛋。

谢景:“此处离洛阳七八里,离南市和北市更远,走着过去?”

村正点头:“有的时候有人驾车进城,她们搭旁人的车。”

谢景:“改日我同他们说说,要是不下雨,就叫他们一早驾车过来收菜。下雨天就算了,酒楼没有客人,城外道路泥泞也无法驾车。”

村正连连点头:“听您的。我们再去北边?北边有个村里人挖的水塘,在河里抓到小鱼就放到水塘里养着。”

谢景跟着他走到村子的北边,果然看到一个水塘,看着流经路线,像是从山上下来的。

不过谢景总觉得少点什么。

凉风袭来,谢景明白少什么:“村正,可以在池塘四周种上桑树。你们村里也可以种上桑树。”

“养蚕啊?”这个村的壮劳力喜欢进城做事,女人也喜欢进城卖菜卖鸡蛋,所以没人养蚕。

谢景:“桑树上的虫子和果子落到水里可以喂鱼。池塘底下的淤泥挖出来晒干,可以像粪一样撒到地里。但一定要用三伏天的太阳晒干。否则会害庄稼生病。”

村正好奇地问:“麻烦吗?”

谢景:“说起来不麻烦,但种树养蚕肯定累。您可以把此事说出来,做不做由村民自己决定。强扭的瓜不甜。”

村正点头:“回头我问问。”

谢景:“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

“我送你!”村正再次跑到前边带路。

谢景一行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原先的荒草全没了。李治不禁惊呼:“这么快?”

村正:“我们以前看过,拢共不到二亩地。全村老少七八十人,一会儿就干好了。”

谢景:“村正会育苗吧?”

村正:“水稻吗?我会。我看你的院子很大,改天就在院子里育苗?稻谷泡了吗?”

谢景:“已经泡了。两天后劳烦您过来教教我们。”

“小事!”村正应下,又对谢景道,“这片地不用你操心,回头我们一块种。”

谢景笑着道谢。

村正本能跟着进屋,谢甲和谢乙从院里出来,村正意识到该回家了,“谢掌柜,回见啊。”

谢甲看向转身向北的人:“五叔,还得是你啊。苏二来过几次,至今不知道村正长啥样。”

苏二也从城里回来了,听到声音从院里出来,身后跟着彭安和范牛等人。苏二走近就说:“我前些天就说,东家得来一趟。谢乙,你竟然说我只惦记东家的食谱!”

第173章 声名远播 在家阿耶可

谢景抬抬手示意众人回屋。

来到室内,谢景把他和村正谈的合作告诉苏二,之后就问苏二的看法。

苏二:“驾车过来倒也不费事。我怕他们以次充好。”

谢景:“哪里都有这样的人。不过你不必担心,我看这位村正品行不错,也通情达理,到那时你直接找村正,不用同以次充好的人家吵闹。”

苏二:“那就照着路边的菜价收上来?”

谢景:“若是帮你洗得干干净净呢?”

“那得多给点。”苏二脱口道。

谢景:“鸡蛋的个头过小就论斤称,大的话就按个买。我们不差这点钱。重点是——”

“您的稻谷。”苏二抢答,“小甲跟我说了,我们都不会育苗插秧,往后只能指望这个村的人。”

谢景点头:“也不用给他们一种你好欺负的错觉。你觉得谁不对劲也直接找村正。这个村正识文断字,三年前此处涨水,他可以果断把村民带上山,且一个不少,可见他在村里威望极高。这一点张杨里的里正就办不到。”

苏二:“小的明白,同这个村有关的事都交给村正决定。那小的这就回去,明儿一早带着秤过来买菜?”

谢景:“是不是跟相熟的菜农说一声?”

苏二摇摇头;“除了鸡鱼肉这些找固定的摊位,旁的菜都是谁家新鲜买谁的。如今天热,鸡蛋不能久放,我们也是找最新鲜的。”

谢就:“趁着城门还没关回去吧。”

“东家明天去不去酒楼?”苏二准备离开又回来问一句。

谢乙白了他一眼:“去!”

苏二可算放心了。

谢乙:“五叔,这么热的天你不要进厨房。”

谢景不答反问:“是不是该准备晚饭了?”

苏二送来许多菜,厨房里油盐酱醋一应俱全,谢甲和谢乙闻言就去准备晚饭。谢景看向半大小子,“我们去后山看看。”

屋里闷热,李治也想出去,闻言便起身跟上。

谢景找遍整个宅子,终于翻出一把破伞,好在可以用来遮阳。谢景撑着伞带着李治来到房屋后面,杂草丛生,还有几棵歪脖子树。

李治:“这个房子很久没人住了吧?”

“我们两年前卖胡椒,他也是两年前前往江都,之后才把家人接过去,房子也就荒一年多。”谢景看向杂草,“一年没人收拾就能长这么高。”

两名禁卫跟过来,其中一人道:“草长得这么好,土地应该很肥沃。”

“黄河水冲刷过,想必比之前肥沃。”谢景把伞递给李治,蹲下去拨开枯草,“确实肥沃。要是在此种上各种果树,苏二他们和这个村的人都不用买果子。”

李治把伞丢给禁卫,蹲下去问:“五叔怎么看出来的?”

谢景指着地上黑乎乎的枯草和树叶:“这些是肥料。再底下的土也快变黑了。”

李治:“黑土肥沃?”

谢景拉着他起身:“可惜关内没有黑土。”

另一名禁卫顺嘴问:“关外有啊?”

谢景点头。

禁卫愣住了,没想到世间真有黑土。

李治好奇:“五叔,关外何处?”

谢景:“东突厥最东边,还有靺鞨那边。”

李治惊叹:“那么远?”

禁卫:“那么冷的天可以种庄稼?听说三月底还在下雪,到了中秋节又开始下了。”

谢景:“黄豆高粱啊。也可以种稻子,提前在屋里育苗,天变暖就插秧。”

两名禁卫和李治满眼震惊。

水稻是南方作物,怎么可能种在北方。

谢景看向李治:“高句丽冷不冷?高句丽的人就种稻谷。”

李治第一次听说,“五叔,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我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你觉得我知道的多,其实是我看书杂。你要叫背《论语》说《道德经》,那我只能跟你大眼瞪小眼。”谢景道,“不要被这点皮毛给唬住。好比我知道门外那块可以种稻谷,也只知道这一点。”

李治:“那也不少啊。”

谢景:“你阿耶比我懂得多。再去南边走走,我看看能种多少果树,回头算算怎么安排。”

李治拉住谢景的手:“五叔,那你知道高句丽的人喜欢什么吗?”

谢景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腌菜。”

李治听傻了。

两名禁卫险些被荒草绊倒。

李治回过神来不禁抱怨:“又骗人!”

谢景:“那边一年有半年不能种菜,又不像我们可以把南方的瓜果蔬菜调到北方,他们的蔬菜收获后就要不停的腌菜,冬天才有菜吃。你说他们最喜欢什么?”

李治无言以对。

谢景:“还想知道什么?”

李治:“有没有像棉花一样的好物?”

“没有。番邦之所以有那么多好物,是因为在我们之外还有很大很大一片地方。”谢景指着西边,“那些地方生活了很多人,他们发现了棉花可以保暖,番薯可以果腹。东边那些,恨不得锅碗瓢盆都学我们,能有什么啊。差点忘记,有矿场。”

李治好奇:“比如呢?”

谢景:“铁矿,石灰石吧。倭国那边好像有金矿。但是我没去过,不知道在何处。”

李治心说,你要去过就怪了。

禁卫忍不住说:“可是我观来到大唐的倭人不像家有金矿啊?”

“那些人不知道吧。好比以前长安百姓也不知道太原也有石炭。”谢景忽然想到一点,“改天见到倭人,可以告诉他们倭国有个大金矿。”

禁卫:“那指定会出现内乱。”

“他们乱起来才不会惦记我们的财物。”谢景心说,自相残杀亡国灭种才好呢。

李治:“五叔,改日朝廷对外用兵,我找人在军中给你谋个差事,你肯定可以一展所长。”

两名禁卫乐了。

谢景瞪一眼混小子:“我是那样的人吗?”

“您是。”李治道,“贾诩见着你得直呼知己。”

谢景摇头:“你还是不了解我。”

李治发现已经来到山脚下:“我们回去吧。”

谢景左右看一下宽度,大概估算出后面这块地有多大就和李治回去。

翌日上午,苏二带着范牛进村买菜,范牛下了车就向庄子跑去,还没到门口就大呼小叫:“东家!”

谢景从堂屋出来:“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范牛推门进来,“东家,苏二说你和我们进城?”

谢景点头:“在洛阳还习惯吗?”

“同长安差不多。”春夏气温也相似,范牛不禁说,“就是见不到东家。”

谢景:“过几日酒楼入不敷出,我们就关门,你和苏二跟我回长安。”

“那城里的家和酒楼怎么办?”范牛担心家产被偷。

谢景:“送到这里,小甲和小乙看着。来来和是是要是不想来回奔波,就叫他们在城里看着。”

范牛连连点头:“东家,我先帮苏二买菜。”

谢景:“他比你年长许多,又是酒楼掌柜,在外给他个面子。”

范牛听话,到了村子里头就喊苏二“掌柜的”,苏二一愣一愣,想想他从家里出来,怀疑他被谢景数落了。心说,活该!

三炷香后,谢景和李治带着禁卫进城,谢甲和谢乙留下收拾酿酒的屋子。不过谢景没有直接去酒楼,而是先带李治去了非常热闹的南市。

抵达南市李治就看到许多荷花和莲蓬,这种盛况在长安不常见。

谢景低声问:“想要吗?”

李治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谢景拿出几十文钱给每人买一把花和一把莲蓬。

李治抱着谢景的那份,脑袋要被花淹没了。以至于他走出去几步就抱怨:“多了啊。”

谢景:“我们都买下来,卖花的卖莲蓬的老妪老翁也可以早点回去。”

李治没想到这一点:“五叔,你和昨天说起倭国的时候判若两人。”

“你阿耶在家和在生意场上一样吗?”谢景问。

李治自动把“生意场上”换成“战场”,“那不一样。在家阿耶可喜欢哭了。”

禁卫噗嗤笑喷。

李治:“不许告诉阿耶。”

谢景也想笑:“莲蓬里头有莲子,莲子可食用,也可以煮甜汤。这些荷花可以送给前来酒楼用饭的女客。”

“女客要知道谢掌柜亲至才有这些,肯定希望你留在洛阳。”李治跟着他绕到隔壁街,但刚到街头他就停下。

谢景向里看去,卖蛋的卖鱼的卖鸭的等等,又因天气炎热,只是在街头就能听到蚊蝇嗡嗡嗡。

谢景摇头:“这个时节不适合来洛阳。明年四五月份,我给苏二去信,到时候带你来洛阳看牡丹。”

李治听人说过洛阳有许多牡丹,“我记下了啊。”

谢景:“改日再带你去黄河边耍一圈。”

“那我们回去吧。”太阳升高,李治嫌热。

谢景注意到禁卫脸上也冒汗,便带他们回酒楼。

到了酒楼门外,彭安等人出来把他们的马寄存到别处。街坊四邻都在屋里屋外忙活,看到谢景一行就问苏二:“苏掌柜,是不是谢掌柜到了?”

苏二应一声,左右两侧和对面铺子的店家都从屋里出来。

谢景看到几个女眷,就拿几根荷花送过去,道:“苏二没少给诸位添麻烦吧?”

众人不约而同地表示没有,称赞苏二为人和善,不像从天子脚下过来的。

谢景又同他们寒暄几句就回酒楼。

苏二请谢景到厨房看看,若是谢乙在此,定会给苏二一记白眼。

谢景也想看看后厨的卫生就叫李治上楼歇着。

来到酒楼后院,谢景先看到一筐蟹,“这个是你早上买的?”

苏二:“彭安买肉的时候碰到一个卖蟹的,想着这边有的长安都有,就把这个买下来给东家尝尝鲜。”

谢景看看时间尚早,问他有没有做汤包的皮冻。

苏二点头,谢景叫他把螃蟹蒸了,等一下把肉挑出来做蟹黄汤包。

来到厨房看到许多肉,谢景叫他剁肉馅。

晌午的主菜便是红烧狮子头。

白瓷碟上铺着几片青绿色蔬菜,四个狮子头放在中间,范牛送到楼上正巧被进门的客人看见,客人赶忙唤住他询问怎么没见过这道菜。

范牛满脸喜色地说:“我们东家来了。这是东家刚刚做的。”

客人忍不住询问今天卖不卖。

范牛:“味道还要调。但后厨还有几个。我请示一下东家。”

片刻后,范牛下来,告诉客人不卖。但每桌送一个,送完为止。

客人不禁说:“早就听去过长安的亲戚说谢掌柜时不时送菜,可算叫我赶上了。”

范牛笑着点点头就回后厨。

李治在楼上听闻此话不禁说:“五叔,你的名声都传到洛阳了啊。”

谢景:“我这些年没有污名也是多亏了你阿耶啊。”

李治明知故问:“此话怎讲?”

谢景朝他后脑勺一下:“尝尝大肉丸!”

第174章 黄河鲤鱼 突然觉得这

午后,苏二和范牛跟着谢景一块出城。

这次苏二带上秤和菜篮子,可以在城外过一夜,第二天早上买了菜直接进城。

城外山脚下比城里阴凉多了,晚上睡觉前熏上艾草,一觉到天亮。

苏二近日在城里天天半夜热醒,起来打盆水擦擦身子才能睡着。以至于苏二早上起来就说日后他天天下午回来。

谢乙:“正好帮我干活。”

比起干活,还是晚上睡觉更重要。所以谢乙的这个提议没有把苏二吓退。

谢景:“算着日子长安的酒楼快关门了。这边你是怎么想的?”

三伏天申时左右,洛阳城的地面宛如热锅,偏偏正好赶上午饭,除了需要宴请亲友或合作伙伴的商人,几乎无人光顾酒楼。

昨日谢景买的荷花只送出去一半,还是酒楼的男客人给夫人挑的。

苏二:“我这两天贴一张纸,做到六月十五,七月初十开门?”

谢景点头:“恰好避开三伏天。你跟村正说一声,过几日酒楼关门。”

“我先帮小甲做饭。”苏二钻进厨房洗菜。

早饭后,苏二和范牛拉着菜和蛋回城,村正来找谢景,问他何时犁地。

李治惊到:“水田也要犁地?”

村正被问住了。

谢景失笑:“我们用的曲辕犁最初就叫江东犁。江东多种稻谷,你说呢?”

李治红了脸。

谢景转向村正:“我们不缺牲口,只是没有犁。”

“我家有,就是谢掌柜说的曲辕犁。”村正回家就叫儿子把犁扛过来。

第二日把地犁出来,村正带着几个干活的好手来找谢景,看到谢景泡的种子,村正惊呼:“这么多?在院里育苗天天浇水不方便啊。”

谢景:“那在哪里?”

“只能在昨儿犁的地头上挖一块地。”村正蹲下去抄起一把稻谷,又不禁惊呼,“谢掌柜的种子又大又满,找谁买的?”

谢甲:“他百文一斤买的。干干瘪瘪也对不起这个价。”

这一把值十文?村正吓得手抖了一下,赶忙把稻谷放回去。

谢景笑道:“别听他胡说。我们出去看看在哪儿挖地?”

村正起身跟上去,但频频回头,到门外终于忍不住:“谢掌柜,你的稻谷能种十五亩。”

谢景:“我知道您的意思。但前提是发芽率达九成以上。这些稻谷不知道放了多久,不一定能达到八成。先紧着我家门外两亩和附近十亩地吧。”

村正闻言愈发认定谢景的种子来自番邦。否则他不至于说出“不知道放了多久”。

村正带着村民和谢甲等人把育苗池挖出来,忙到第二天才把育苗池收拾妥当。谢甲出面给他们辛苦钱,村正勃然大怒,要把谢景的育苗池毁了,谢甲赶忙把钱收回去。

忙活了两日的村民们也表示给钱就是折辱他们。谢景向村正道歉,又说过些日子请他帮忙插秧。

村正故意问:“工钱怎么算?”

谢景笑着表示没钱。

村正脸上也有了笑意,提醒谢景平日里看着点,有鸟过来吃苗。

谢景:“我们一直在这里待到稻谷种下去。但有一事,希望村正不要拒绝。”

村正洗耳恭听。

谢甲出面解释过些日子他打算在村里酿酒,但没有酿酒的锅灶,也没有酒窖,这些都需要收拾,他想请村里的泥瓦匠搭把手。末了又承诺给旁人多少工钱也给他们多少。村正再推辞,就当他什么也没说。

支锅修酒窖需要很长时间,同收拾一块地的性质不一样,村正替村民应下此事。

谢甲:“那就从明日开始拉土?”

村正:“我回村问问谁有空。”

谢景点头:“不着急。这么热的天也不适合烧火酿酒。他俩是趁着过几天苏二得闲,先把前面的事安排好。”

村正心想说,酿酒有这么繁琐吗。他家酿酒把洗干净的黏米上锅蒸熟就成了啊。

碍于这个酒八成拿去酒楼售卖,涉及到秘方,村正没好意思刨根究底。

谢景送走村正一行便问谢甲:“明日我和雉奴在家,你和小乙出去问问粮价?”

谢甲也是这样打算的。

翌日上午,谢景和李治坐在树下,身边放着长长的竹竿用来撵鸟。

谢景看向半大小子:“是不是很无趣?”

李治摇头:“想吃吃想睡睡,也没有人盯着我,自由自在,挺好的。五叔,明年我还过来啊。”

谢景:“明年三伏天我们回张杨里。”

李治来了精神:“为何?”

谢景:“我阿翁前些日子生了一场病,尽可能多陪陪他。你也是,平日里多孝顺李兄和嫂夫人。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

长孙皇后的身子骨不是很康健,李治把这话记下,“五叔,我想给阿娘带几盆牡丹。”

谢景:“你家没有牡丹?”

李治想想宫中的几个大小花园,“有的。但没有我送给阿娘的。”

“这次我们驾车来的,回去没有稻谷,可以连土一块带走。”谢景想想他在洛阳城的名声,兴许可以买到几盆稀有牡丹。

傍晚苏二回来,谢景叫他问问客人谁愿意割爱,他买回去孝敬长辈。

谢景在洛阳城中确实有名,但他卖的胡椒令许多富贵人家损失惨重。

富贵人家也知道谢景的胡椒来找皇家,可他们哪敢记恨诅咒皇帝。所以就把这笔账算在谢景身上。以至于家有牡丹的富贵人家不但自己不卖,也不许亲友往外卖。

可惜洛阳城中贩夫走卒占多数,其中不乏爱花之人。

酒楼关门的头一天上午,陆陆续续七八人找到苏二,问他要不要牡丹。苏二表示要十份,每份三四一株,不需要很高很大,能开花就成了。

当天下午苏二就买齐了。

第二天上午,仍然有人前来询问,幸好苏二等人在酒楼洗洗刷刷。苏二瞧着牡丹长得挺好也收下了。

之后苏二告诉左右街坊,暂时不收牡丹。要是没种活明年再买。

米家姐弟和郑王王在城里热到起痱子,所以也要下乡。苏二想着他们几个回去可以看着育苗池,就叫彭安先送他们出城,之后再来接他和粮食酒菜。

人多干活快,不过几日酿酒的一切设备齐全。苏二驾车载着谢甲收粮食。

彭安进城给李治买一个球,他带着郑王王、米是是和村里的半大小子在院里踢球。

如此过了几日,稻苗长高了。

一日清晨用饭的时候,李治询问何时插秧。

谢景:“二十七。我们二十八下午回去。你是回家还是跟我去张杨里?”

李治毫不犹豫地表示去张杨里。

谢景估计这个时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离宫避暑,所以就没有故意逗他。晚上发现天气极好,谢景早早起来叫彭安和范牛准备饭菜,他带着谢甲、谢乙和李治前往黄河岸边。

黄河岸边离谢景的庄子也就六十里路。

众人骑马很快抵达目的地。然而李治看着浑浊又平静的河面很是失望,“原来这就是黄河?”

谢景:“你以为的黄河波涛汹涌?”

李治点头:“也不像会出现水患的样子啊。”

谢景:“出现水灾通常不是因为水流,而是泥沙淤积,水被泥沙抬高,赶上下暴雨,水冲到岸上流出来淹没房屋和农田。”

李治:“这里也没有沙子啊?”

谢景:“黄河上游。”

跟过来的禁卫有所耳闻,不禁说:“听闻朝廷年年令人种树。小公子,看你旁边树,最多三年。应当是发水之后洛阳刺史令人种下的。”

李治仔细看看,看不清河对岸有没有树,但隐隐能看到一些黑影,想必也种了几排树,“五叔,有没有别的法子?”

“改道啊。”谢景又说,“不过天下初定,百姓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而且大唐地广人稀,这边泛滥可以搬到别处,过些年再改也不迟。”

禁卫:“兴许种树有用。”

谢景转向李治,问他要不要再看看。

李治:“这边的黄河多宽?”

谢景不清楚:“兴许五六里路。”

李治震惊:“多宽?”

谢景:“听说窄的地方几十米,宽的地方几十里。”

李治和几个禁卫惊到失色。

谢景:“过几年你再长大一点,我带你去看看咆哮的黄河。”

“你知道在哪儿?”李治好奇询问。

谢景知道,以防这小子偷偷跑过去,谢景不能告诉他,“过几年就知道了。”

李治冲他撇撇嘴。

谢景:“走了!”

李治跟着他上马,走出去不过二里路,碰到一个骑驴的汉子,汉子身前身后都有一条大鲤鱼。

谢景停下看着波光粼粼的鲤鱼问道:“足下卖吗?”

汉子:“我的是黄河大鲤鱼。”

谢景笑道:“看出来了。”算算如今鱼的价钱在十五到二十文之间,黄河鲤鱼要贵一些,这条鱼也不小,“我给你两百文,如何?”

汉子伸出一把手。

心真黑!谢景调转马头就走。

汉子赶忙喊一声:“三百!”

谢景回头:“两百五!”

汉子咬咬牙:“卖!”

谢景把马背上的包裹扔给身后禁卫,禁卫翻身下马数钱。之后禁卫把鱼拎起来吓一跳,竟然是鲜活的。汉子得意地说:“出水不到两炷香,鲜着呢。”

禁卫递给谢景,谢景接过去横在马背上对李治道:“回去一鱼三吃。”

李治:“鱼头炖汤,鱼尾酱烧,鱼腹这么大,油炸之后煮汤吗?”

谢景摇摇头:“说对一半。黄河鲤鱼价高说因为刺少。刺少可以做鱼丸。没有吃过鲤鱼做的鱼丸吧?”

李治吃过鱼丸,但没有用过鲤鱼做的,突然觉得这趟黄河之行值了。

五叔好像不曾在酒楼做过鱼丸。苏二肯定也很高兴!

第175章 事关百姓 阿耶答应我

苏二非常高兴。

洛阳离黄河近的缘故,酒楼很容易买到黄河鲤鱼。黄河鲤鱼个头大,不适合做松鼠鱼,可是用鱼炖粉条卖相不好,不符合酒楼定位。

鱼块变成白嫩嫩的鱼丸,看起来就是个功夫菜,一份两百文也不愁卖。

苏二跟在谢景身后,谢景要杀鱼他代劳,谢景要抽刺他也代劳,谢景要打鱼丸,他叫谢景一旁歇着。

彭安等人看不下去就到厨房外等着试菜。

在谢景另一侧的李治明知故问:“出去做什么?”

范牛:“看到他谄媚的样子我眼疼。”

苏二向门外吼一句:“进来烧火!”

谢景看向鱼肉:“早着呢。”

苏二:“还要继续打啊?”

谢景:“最少一炷香。”

“那真是功夫菜。”苏二道,“这个不能天天做,费手。”

谢景:“你也不可能天天买到大鲤鱼。”

苏二点头:“也是。”

又打半炷香,谢景叫范牛进来烧火,水温鱼丸下锅,厨房内的温度也上来了。李治待不下去,谢景叫他到堂屋等着。

谢景把彭安喊进来做鱼头和鱼尾,拆掉的鱼骨放到砂锅里小火慢煨,鱼丸做成后用鱼骨汤煮鱼丸。

苏二注意到谢景脸上也有汗水,也叫他出去歇着。

谢景再次提醒苏二做鱼丸不能心急。

“不急。”苏二担心他中暑,“东家快出去吧。”

谢景端着一盆井凉水来到堂屋,同李治二人洗脸擦汗。

李治不禁说:“要是三伏天跟春天一样就好了。”

谢景:“黔中许多地方是这样。”

李治摇头:“黔中太远了。”

“草原上也有这样的天。”谢景道,“据说这个时候的祁连山晚上睡觉还要盖棉被。”

李治羡慕:“以前匈奴哀叹‘失我祁连山’的祁连山吗?”

谢景点点头端着水盆出去,李治跟上去:“我们——”想起张杨里的两位老人,“五叔,以后我们夏天去祁连山避暑。祁连山离长安不远吧?”

谢景:“远啊。要说到洛阳需要三日,我们到祁连山需要六七日。”

“那也值得。兴许不用到祁连山就不热了。”李治陡然想起他身为晋王不可以四处乱窜,否则叔叔们定会纷纷效仿。

谢景把水倒掉,擦脸布放在绳上曝晒,转过身来就看到半大小子在太阳底下犯傻。谢景把他拉到屋里,“怎么了?”

李治:“青雀不知道我跟你来洛阳。要是知道了,他肯定也要来。兴许六哥也要来。我们这么多人出来,阿耶肯定不同意。”

谢景听明白他的意思,“那就叫李兄和你们一起。你家不是在北方有买卖吗?到时候叫高明留下看家。”

李治想起这几年工部一直在北边和西边修路,父皇肯定想看看修了多少。

“谢谢五叔提醒。”李治说出来,想到一个问题,“你不去?”

谢景:“你在李兄和嫂夫人跟前尽孝,我也要回家尽孝。又忘记了?”

李治一高兴就给忘了。不过无妨,他才十几岁,五叔比阿耶还要小几岁,他们可以过些年再去。

李治这么一想,感觉身上都凉快了。

午后,天空忽然暗下来,大风吹动门窗啪啪响,李治移到门口迎接风的洗礼。

谢景把他拽进来。

“还没下雨。”李治提醒。

禁卫:“吹断的树枝刮过来砸到你如何是好?”

“——忘了。”李治话音落下,豆大的雨滴砸下来,李治转向谢景,“门外的稻谷没事吧?”

谢景:“没事。这场雨过后就可以插秧了。”

李治还没见过插秧,对此很是期待。但不到半炷香,他又问黄河会不会涨水。

谢景好笑:“这场雨来得急,不像是连绵阴雨,不会的。”

像是为了印证谢景的猜测,半个时辰后雨停。约莫过了一炷香,苏二的声音传到堂屋,李治好奇跑出去,顺着苏二的视线看去,惊得瞪大眼睛。

谢景慢悠悠出来:“彩虹?”

李治连连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清楚的彩虹!五叔,我要不要许个愿望?”

谢景:“不妨试试。反正也不会折寿。”

李治立即闭上眼睛许愿。

待他睁开眼,彩虹还在,又过了一会彩虹才慢慢淡去。李治过足了瘾,拉着谢景问想不想知道他许的愿望。

谢景心说,你小子吃喝不愁,没想过干掉太子,也没到生儿育女的岁数,你的愿望只有可能跟帝后有关。

“我能猜到。要我说出来吗?”

李治摇头:“算了。我怕不灵!”

谢景:“那我们出去看看稻谷有没有被雨水冲倒。”

二人来到门外,看到稻谷还在就没过去,只因那边泥多水多。谢景又拉着李治到后院看看他们买的几十盆牡丹。

谢景叫李治挑几盆长得好的,他也挑几盆,余下的留在洛阳。

李治回想一下宫里的牡丹,挑出六盆。谢景也挑六盆,移到一旁,回头可以直接装车。

又过一日,路面晒干,村正找到谢景询问何时插秧。

谢景直言他不懂,一切由村正安排。

村正心里很是高兴,第二天一早带着多人过来,先种谢景门外的这块地。之后谢景租谁的地,谁下地搭把手。

期间谢景提到辛苦钱,没等他说完就被村正严词拒绝。

此后谢景没敢再提。

十二亩地种下去,稻苗还剩许多。谢景没等村正询问如何处置,就把稻苗送给村正,叫他平均分下去,但帮他干活的可得两份。

村正和帮谢景做事的村民都很高兴。只因村民们都知道谢景的稻谷又大又满。虽然分到手没多少,可谢景承诺,到了深秋时节每亩地给他们十斤。

那个十斤加上这些秧苗长大后收到的稻谷足够种上二亩地。

村里的水田不多,有的人家只有几分或一亩水田,来自谢景的稻谷根本用不完,以至于没人抱怨不公。

秧苗分下去的当天下午,谢景叫苏二进城买排骨,又叫谢甲找村里人买公鸭和自家晒的笋干,傍晚在门外炖一锅老鸭汤和一锅排骨汤,村里人见者有份。

第二天上午,谢景和谢乙带着李治以及几名禁卫出发。

赶巧村里人在路边乘凉,看到谢景皆不约而同地起身询问他什么时候再来。

谢景笑道:“到秋收庄稼。”

村正也闻讯赶来:“谢掌柜,等等——”

谢景抓住缰绳,村正递上来一筐甜瓜,直言自家种的。

谢景接过去,村民看到就想说他家也有,谢景抢先向村正道别。不等村民再次开口,谢景扬起马鞭,驾车出村。

六月三十日上午,一行人来到长安城外,但没有进城,而是顺着官道向南直奔张杨里。

未时左右,众人抵达张杨里,谢早在河沟边乘凉,看到谢景牵着马走近她才反应过来,“累不累?稚奴也来了?”

李治点点头,眼睛瞄上波光粼粼的水面。

谢景:“先进屋吃点瓜果垫垫,等一下我带你去大河里玩水。”

李治来了精神。

周仲朴看到车上的盆栽,忍不住询问是什么植物。

谢景:“牡丹。稚奴一半我一半。后面六盆是我们的。姐夫,先搬下来吧。”

马员等人从后面过来,闻言就给周仲朴搭把手。

又过两日,谢丁回来换马员进城给小六做饭,马员趁机拉走两株牡丹。

谢丙和谢戊也在乡间,抽空就问谢景牡丹好不好看。谢景乐了,告诉她洛阳家中还有几十盆。

当天晚上谢丙撺掇兄长去洛阳拉牡丹。

如今农闲,天气炎热适合晒粮食,不适合酿酒,谢乙在乡间啥事没有,就去征求谢景的意见。

谢景给他一贯钱:“我不管你们去几个,只有这么多。”

谢乙知道路上的物价,足够八人来回吃住。谢丙一听路费如此宽裕,也想去洛阳。以至于谢景回来的第四天,谢乙、谢丙、谢戊和谢丁以及苗十一就跑去洛阳。

李治得知此事后同谢景嘀咕:“他们一定很失望。”

果然,七天后几人回来,谢丙进门就抱怨洛阳和长安一样热。饭菜竟然也差不多。路上颠簸,她快散架了,简直是自讨苦吃。

谢景:“先把牡丹搬下来。”

谢丙搬下来一盆就唠叨:“都是因为你们!”

谢景:“回头给你两盆放在铺子门外揽客?”

谢丙嫌弃:“洛阳人说明年才开花。等它们揽客,我得饿死。”

谢早看着十几盆牡丹很是好奇,趁机问他洛阳怎么有这么多牡丹。

谢景:“当年隋炀帝修建洛阳宫苑,令人送来许多奇花异草。牡丹便是其中之一。牡丹花看着雍雍华贵,所以自上而下都爱种牡丹。时间一长,乡野人家也有一两株牡丹。”

谢早:“难怪你们突然带回来这么多牡丹。可我和你姐夫也不会种啊。”

谢景看向谢丙等人:“叫她们教你。稚奴,我们收拾行李,明天下午回城。”

翌日下午,谢景带着两盆牡丹抵达怀远坊家中,李治也带着六盆牡丹来到太极宫。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是上午回来的,以至于看到李治过来,李世民惊了一下,“你怎么回来这么巧?“

李治:“我不知道阿耶今日回宫啊。五叔说立秋后晚上不热,阿耶也该回来了。所以孩儿先来太极宫看看。阿娘,看我给你带的牡丹。”

长孙皇后走到殿外,只看到六盆绿植。

“明年就开花了。”李治说起此事,趁机向李世民请求,他想明年四五月前往洛阳看牡丹。

李世民摇头:“三伏天可以,四五月不成。”

李治想起洛阳城外的二亩水田,“阿耶答应我,我告诉阿耶一件大事。”

李世民:“朕不想知道。”

李治:“事关百姓温饱啊。”

第176章 高句丽稻谷 可恨当地官

李世民来了兴趣,抬眼示意李治说说看。

李治:“阿耶先答应我。”

李世民:“你不说我可以问谢景。”

李治:“五叔又不知道。”

李世民转身步入室内,李治跟进去拉住他的手,“阿耶,答应我吧。”

“这么说来谢景知道啊?”李世民转身坐下,神色笃定看向李治。

李治摇头:“不知!”

李世民笑了:“他和我称兄道弟的时候还没有你。我了解他你了解他?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洛阳,他不会放你乱跑。你知道的兴许还是他告诉你的。”

长孙皇后令婢女把牡丹放入花园中精心照料,来到殿内给李世民倒杯水,在他身侧坐下,“稚奴,我看看是不是长高了。”

李治趁机求长孙皇后答应他。

长孙皇后:“事关温饱,你阿耶定会找五郎,你跟过去便是。”

李治眼中一亮,他怎么没想到啊,可以请五叔向阿耶求情!

“好吧,我告诉你。”李治冲他皱皱鼻子,“改日我要和阿耶一起去酒楼。”

李世民:“还不快说?”

李治先说谢景找人买了稻谷,百文一斤。

“噗!”

李世民口中的茶水喷一地。

李治庆幸在阿娘身边幸免于难。

长孙皇后的脸色也变了,“怎么这么贵?”

“谢甲和谢乙说他被番邦人骗了。”李治原先也担心他被骗,“他在洛阳城外的房子门前有一片水田,他把稻谷拉过去,请当地百姓育苗插秧,我看百姓的样子,五叔淘到了。”

李世民拿起手帕擦擦嘴边的茶水,“当年他买的棉花和棉籽就不便宜。也算是撑死胆大的。五郎有没有说亩产多少?”

李治:“番邦人告诉他亩产四五百斤。但我觉得最多三百斤。”

长孙皇后:“三百斤也不少啊。”

李世民微微摇头:“倘若真是百文一斤买的,五郎八成被骗了。崖州日前禀报今年水稻亩产可达三百斤。”

长孙皇后:“崖州稻种多少钱一斤?”

李世民:“只比我们用的稻子贵一点,五六文一斤。从崖州送到洛阳也不值五十文一斤。”

李治:“如果四五百斤呢?”

李世民:“不用五百斤,只是四百斤也值。你没种过地,不清楚多一百斤多么辛苦。”

“那就五百斤。”李治道。

李世民险些笑呛着:“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了解五叔啊。他吃不准的事就往少了说。”李治道,“他说四五百斤,八成亩产可达六百斤。”

李世民的笑容凝固。

长孙皇后也被“六百斤”吓到,“稚奴,不可胡言乱语。”

李治:“六百斤很多吧?又不是年年六百斤。过两年兴许又回到两百斤。阿耶,您不是白激动了吗?”

李世民想想也对,“五郎找谁买的稻子?”

李治:“阿耶肯定找不到。我要是把只值五十文的庄稼一百文卖给你,我还在西市等着阿耶找我啊?”

长孙皇后转向李世民,“兴许早已出境。”

李治点头:“谢甲和谢乙还说,这次的稻谷要是真的,往后番邦人定会针对五叔设套。”

李世民不再纠结卖稻谷的番邦人,转向儿子道:“你还是不了解他。五郎不信天上掉馅饼。如果有人送他一把裹着糖的刀,他会把糖吃了刀扔回去。你们都小瞧他了。”

长孙皇后不禁附和:“你想想你五叔,以前种出亩产几千斤的番薯,他没有猖狂,且瞒得密不透风。再之后谢五楼门庭若市,他也没有因此移了性情。番邦人的那些宝物,不会叫他乱了方寸。”

李治不由得想起前几年排队买盐和胡椒的盛况,换成旁人怕不是得在长安城横着走。但他五叔还是五叔。前几日在洛阳城外他还卷起裤脚下地插秧。

李治:“五叔不是凡人!”

李世民笑道:“他是奇人。所以他在洛阳城外种了多少?”

李治:“十二亩。但他已经许出去三百斤。”

李世民按照亩产五百斤来算,道:“改日见着谢景告诉他,我十文一斤买五千斤。”

李治不禁啧一声:“阿耶真会做买卖。”

李世民:“你才说过,种子一茬不如一茬。明年兴许亩产三百斤,我出十文一斤已经高出市价很多。”

李治无法反驳,“孩儿告退!”

长孙皇后问他是不是累了。

李治:“我从张杨里回来的,不累。”

李世民:“天色不早了,放他回去洗洗。”

李治正有此意。虽然不累,但一路风尘,身上很不舒服。

翌日又歇一日,到了七月十六,李治不得不收心读书。

李世民算算稻谷生长周期,打算八月底再去酒楼。

就在酒楼开门当日,李世民拿到大唐人口数据。

李世民翻开看了一下又看一下,瞠目结舌。

民部侍郎见怪不怪。

李世民揉着眼角缓了许久,看向民部侍郎:“四百万户?”

民部侍郎不敢隐瞒:“确实如此。臣起初也怀疑是不是算错了。前些日子到乡间查看一番,许多二三十户的小村子如今已有四十户左右。十年前不到三百万户,如今总人口四百万户只少不多。”

李世民:“是不是因为朕曾令十五岁以上的女子议婚?”

民部侍郎羞于启齿。

房玄龄今日也在:“说啊。”

民部侍郎:“冬天吃得饱穿得暖,闲着无事。近几年许多小孩都是八月出生。”

房玄龄的老脸通红,早知道不问了。

民部侍郎又道:“以前老老少少住一块是因为没钱修房子。如今有了钱,孙儿出生后,当祖父母的就做主分家,自立门户,户口就多了。”

李世民:“人口呢?”

民部侍郎:“吃得饱养得起,夭折的小孩少了,人口跟着增长,已有一千九百万人。”

房玄龄:“同十年前比起来翻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