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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抢购一空 怎么跟抢粮

谢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一笑而过。

禁卫本想再劝几句,余光注意到李泰,又想叫他出面。可是他又不好意思利用比他小十几岁的李泰。也担心被李世民训斥,禁卫索性到此为止。

之后又来几人,是这条街上的商户,没有买需要炉子的蜂窝炭,而是买了几十斤石炭。谢景怀疑他们买回去蒸炊饼或者炖肉。

再之后直到未时都没人,李泰劝谢景回酒楼,他和禁卫们看着。

马员不习惯守柜台,看着谢景回来立即躲去厨房。两个女孩也去厨房搭把手。

未时过半,酒楼最热的时候来了几个熟客,进门便说听闻他在东边又开了一个铺子。

谢景直言卖石炭。

一文钱一斤的石炭品质等于三文钱一斤的木炭。不过石炭烧得久,适合炖煮,不适合烙饼炒菜。但蜂窝炭适合小火慢煨,可惜需要买个炉子。

光顾酒楼的客人不差钱,就问炉子贵不贵。随后得知仅仅比寻常用的炉子贵三成,又问酒楼里有没有那种炉子。

谢景向东边看一下,“卖炭的铺子里有。这个时候还在烧炭。”

几个熟客饭后立即绕去东边。正好赶上第二块煤火上来,禁卫叫杂货铺南边的邻居把水壶拿来,帮他烧热水。

几个熟客家中人多,日日都要大锅做饭,便留下看着蜂窝炭可以烧多久。水壶咕噜噜烧开,炭火依然旺盛,看样子完全可以再烧一壶,熟客立即给钱。

碍于以前不曾用过石炭,几人没敢买太多,石炭和蜂窝炭各买五十钱。他们付了钱就去买炉子,之后令家奴前来拉石炭。

石炭拉到坊间,左邻右舍听说石炭来自谢景,有事没事的都绕到西市一探究竟。

这个时候李泰等人在酒楼用饭,谢景带着鲍大守铺子。

谢景趁机同鲍大说:“这些日子跟着令郎多识字,再学会记账,来年这个铺子就交给你打理。”

鲍大还以为这事没影了,闻言有些激动:“我一定好好学!”忽然想起如今离过年还有几个月,“这些日子怎么办?”

谢景:“马员带着俩女孩看着。将来你到这边,铺子里缺人,她们也可以顶上去。要不是她俩年少,买石炭的多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她俩比你合适。”

鲍大看过曹家妹妹写的字,也见过她用算盘,不得不承认谢景没有诓他。

谢景又说:“上午和下午人多的时候我过来搭把手。晌午没什么人,你一个人看着,回头叫俞九给你送饭。”

鲍大连连点头,又想说点什么,余光注意到十多人向杂货铺走来。鲍大转身迎上去,这十多人勾着头向里头打量,看到熟悉的面孔,七嘴八舌地说:“卖石炭的真是谢掌柜啊?谢掌柜,贵不贵?”

鲍大赶忙应道:“不贵,一文钱一斤!”

然而这些人只是点点头表示听见就越过他向谢景走去。

谢景一看这些人是冲他来的,便从铺子里头出来,向旁边的炉子走去,拎起烧水壶,令众人看看方便小家做饭的蜂窝炭。

众人看了蜂窝炭,又去打量石炭,注意到大块石炭担心烧不着。谢景拿起来砸一下,跟石头一样的炭瞬间七零八碎。

众人意识到只是看着像石头,瞬间放心了,又问这样的石炭价钱。

谢景:“一文一块,一文一斤。”

如今秋意渐冻,众人很自然地想起天气越来越冷,而他们此行过来确实想买点,便决定回家推车。

这些人还没离开又有几人过来,个个推着板车。

鲍大觉得也会被这几人无视,但他还是迎上去询问要石炭还是买蜂窝炭。

那几人直言石炭。鲍大立刻把大秤砣拿出来。

原先的十多人看到这几人一人买了两百斤,地面出现深深的车辙印,铺子里的石炭所剩不多,赶忙询问谢景还有没有石炭。

李泰一行饭后过来正好听到此话,谢景给李泰使个眼色。这小子三两步到跟前就说他家还有上万斤。

这些人算算一人两百斤,一天过来十个人,万斤也撑不了几日啊。所以立即回家。

谢景等着他们走远,便叫李泰再拉千斤。

禁卫之一道:“我去吧。”

走到路口便租车前往城外,只因石炭都在京郊军营之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六车石炭和两车蜂窝炭送过来,正好遇到先前离去的十多人。这些人有的推着板车,有的拿着麻袋,有的人拿着扁担和箩筐。

买得不多,一人几十斤的样子。可是人多,瞬间少了几百斤。

此时许多商户也得到消息,还有在谢景酒楼用饭的客人,无论家里缺不缺炭都跟风买一些,仿佛不买就落于人后似的。

直到鼓声响起,还有人光顾杂货铺。

谢景直言:“铺子里还有很多,明日再买也不迟。”

以前谢景卖棉花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结果他确实存了许多棉花。基于这一点,客人没有强求。

谢景提醒李泰明日再送一千斤,李泰终于相信先前禁卫那句,对谢景好奇的人也会把铺子堵得水泄不通。

李泰不用担心石炭卖不出去,心情极好,回到宫中就向李世民禀报此事。李世民估算一下时间,最多五日,上至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都会知道石炭的用法。

先前军中向李世民禀报石炭好用,李世民又挑一队人马前往北边拉石炭。也是彼时李世民切切实实地看到谢景提议修路的好处。

他的人马频频出入草原,不甘没落的东突厥贵族不敢给他添乱,有钱的牧民可以跟着车队前往长安,再把长安的种种带到突厥,寻常牧民越发认同他这个皇帝,此后也不用担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过民部的官员有意见。认为空车前往草原不合算,请求这队人带着米面和盐过去。

即便多出这些马车行得缓慢,此时也该到草原上。不出意外九月中旬就可以回来。

李世民又算算现存的石炭,可以卖到九月下旬,他便听从谢景的建议,分别在东西市的常平仓卖石炭。

西市的常平仓其实没有多少粮。毕竟开在闹市里头,万一着火就全没了。常平仓空出大半,李世民令人把石炭放进去。

常平仓再次开门,卖得炭同杂货铺一样,听说过“谢五”卖石炭的人都意识到他人脉通天!

不过几日,小六在律学的同窗就问他,他兄长是不是认识朝廷的人。

小六表示他日日在学堂,不清楚兄长的交际圈。

如今皇帝的嫡亲的兄弟没了,朝中同皇帝关系最近的李姓皇亲正是李道宗一脉,小六愈发断定他李兄是李道宗的亲戚。

虽然同窗没有得到答案,但看到律学博士待小六十分友善,他们便认定谢景认识朝廷重臣。

同窗忍不住把这一发现告诉家中长辈,长辈也对此好奇,九月二十休沐日,同窗和长辈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前往酒楼用饭。

可惜他们谁也没见到,包括谢景本人。

谢景在杂货铺,他的杜兄、房兄、秦兄等人也在杂货铺。这些人前些日子就收到李世民送的石炭。但他们觉得石炭不好用,远不如木炭方便。

可是石炭在坊间热卖,令他们好奇不已,今日便出来一探究竟。

看着谢景如何用蜂窝炭烧水,秦琼忍不住问:“做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得先把石炭碾碎?”

谢景:“用炭渣做的。好比木炭掉下来的碎渣,用铁锨拍成炭末加点土做成炭块,便可用机子压成这样。”

杜如晦不禁说:“五郎这一说,掉在地上的碎渣也可以用?”

谢景点头:“虽然是碎渣,也是好的炭,所以蜂窝炭同整块整块的石炭一个价。”

房玄龄忍不住说:“难怪没听说把石炭碾碎。”

谢景:“挖炭的过程中会出现许多炭渣,没有必要多此一举。诸位今日过来就是询问我这个啊?”

秦琼摇摇头,神色有点尴尬。

房玄龄不好意思欺骗谢景,道他家厨娘嫌石炭不好用。

谢景:“用来蒸炊饼炖肉啊。平日里用蜂窝炭。好比过些日子天冷了,白天把炉子放在屋子里头,晚上放在门外廊檐下,第二天早上水热了正好用来洗漱。”

秦琼:“为何放在门外?”

谢景:“这个同木炭一样,在门窗紧闭的室内烧久了可以把人熏死过去。秦兄晚上休息房门敞开啊?”

秦琼不禁说:“是我忘记。既然都是炭,烧起来肯定一样。”

谢景心说,不一样。可是也不好解释,谢景索性点点头。

杜如晦看向房玄龄:“比木炭好用。”

房玄龄思索政务的时候不喜欢奴仆伺候,时常等他忙完想要喝点水,茶水早已凉透。如果炉子上一直温着茶水,他可以在书房待上一整天。

房玄龄忽然想起这几日同皇帝商讨政事,不远处就放着个炉子。房玄龄没有听到木炭燃烧的声音,以为炉子灭了。

至于炉子上的水为何是热的,自然是炭火才熄灭,水还没放凉啊。

此刻想通这一点,房玄龄不禁点头:“不提烤饼烤肉,比木炭好用。”

谢景趁机问他们买不买蜂窝炭。

李泰今日也在:“伯伯家中有吧?”

房玄龄:“好像只有整块的石炭。”

禁卫出言证实这一点,“那个时候蜂窝炭还没晒干,不怪郎君不曾送给诸位。”

谢景又问买不买。

秦琼故意说:“我家没有这种炉子。卖蜂窝炭送炉子吗?”

刚刚走近的客人眼睛一亮,转向谢景就问送不送。

谢景笑道:“我一块炭一文钱,卖出去千块也赚不了几个钱。诸位要是一人买两千块,我就送炉子。”

客人不禁说:“那得烧到何年何月啊。”

谢景看向秦琼:“秦兄家里人多,做饭烧水炖肉等等,一日十几块,也就两三个月的事。”

秦琼失笑:“我买还不成吗。”

谢景转向杜如晦和房玄龄,“两位老兄买吗?”

两人家中没有压碎石炭的石磙,也没有做蜂窝炭的机子,想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用到热茶,最好的法子便是找他买蜂窝炭。

两人笑着点头。

谢景就说:“那诸位回去推车拿钱吧。”

秦琼看看日头,至少午时三刻,“我看你是不想留我们用饭。”

谢景不客气地点头:“是的!”

秦琼来之前就听说谢景的杂货铺生意极好,估摸着谢景没空招待他,以至于都没叫随他过来的家丁把他的坐骑送到牲口行寄存。

此刻家丁和他的坐骑就在路边。

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也是过来看一眼,解开心头疑虑便先后离去。

客人也看出门道,“谢掌柜,你同他们认识啊?”

谢景点点头:“足下是买石炭还是蜂窝炭?”

客人推着板车过来的,“买蜂窝炭。我邻居前几日买了几十块,晚上睡前放一块,不耽误第二天早上做饭,比木炭好用,也比木柴方便。”

谢景:“不用一边看着火一边洗菜。”

前来买炭的客人也是想到这一点,虽说需要买个炉子,可是买来也不亏。

想到这些的人还不少,等到申时左右,谢景和李泰用过饭,秦琼等人的家丁把他们需要的蜂窝煤拉走,又有几人光顾杂货铺,杂货铺的蜂窝炭只剩三块碎渣。

李泰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卖光了?”

禁卫点头。

谢景下意识说:“再来——”到嘴边意识到什么,“你家也没了?”

李泰:“用来卖的全没了。”

将将进门的客人不禁问:“谢掌柜,不是说有上万斤吗?”

谢景指着整块的石炭:“确实还剩很多。但蜂窝炭卖光了。”

此人正是过来买蜂窝炭,闻言脸色微变,又问他还做不做蜂窝炭。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其实还有。只是还没晾干,你买回去也不能用。”

这位客人又问需要晾晒多久。

禁卫回答:“五天!”

客人闻言觉得不是很久,便决定五天后再回来。

禁卫看人走远就告诉谢景,拉炭的人昨晚才回来,最快也得四天才能做出来。他担心过两天下雨,所以多说一日。

谢景:“你说得对。青雀,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和鲍大两人忙得过来。”

李泰这些日子天天早出晚归,身体很不习惯,难得可以早点回去,他也没同谢景客气。

然而没有买到蜂窝炭的那人回到自家铺子,同左邻右舍说起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两天之后,半个西市的人都知道谢景的蜂窝炭卖光了。

禁卫承诺五天做好,结果被传成蜂窝炭做起来很麻烦,又赶上常平仓也没有蜂窝炭,没能买到的人愈发心急,以至于五天后三千块蜂窝炭送过来,短短半日就被抢购一空!

李泰惊叹:“怎么跟抢粮抢盐一样?”

第132章 无利不起早 青雀,别让

巧的是李泰话音落下,又有几人向杂货铺跑来。

谢景不作他想,直言道:“蜂窝炭卖光了。”

几人猛然停下,肉眼可见地大失所望。转而想起什么,走近几步就问常平仓有没有蜂窝炭。

李泰:“兴许还有。”

又一人问:“没了呢?”

谢景:“明日还有。今儿这么快卖光还是因为少。”

这几人顺嘴就问怎么不多买点。

谢景:“蜂窝炭做好后需要晾晒。这几日晴转多云,看样子明日兴许会下雨,晒得比较慢。要是三伏天,两日就可以晒干。”

几人明白不是因为缺炭,而是老天爷没有眼力劲儿,于是决定明日赶早。

李泰看着人走远又忍不住说:“又不是吃的喝的。”

谢景:“他们一个月赚得钱换成炭足够一家人用到年底。这般划算值得买。换成别的,东家说得天花乱坠,他们也不会无脑跟风。”

禁卫不禁说:“我正想说,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打响名气,日后是不是想卖什么卖什么。”

谢景笑道:“我的炙鸭在东西市还算独一份吧?”

东西市这几年出现不少烤鸭铺子,但味道皆不如“谢五楼”。

禁卫懂他的意思:“没人排队买炙鸭。”

谢景点头:“是的。因为一只鸭两百多文。两百多文换成炭足够四口之家用上三个月啊。”转向李泰,“不要看到他们抢炭就觉得他们没脑子。”

李泰心里确实觉得那些人无脑,只因他不止一次强调,杂货铺会一直卖下去。可是那些人跟耳聋耳背似的,频频无视他的提醒。

谢景:“你跟我回酒楼,还是我把饭菜送过来?”

李泰想去酒楼歇息,又不好意思把禁卫扔在杂货铺,毕竟他是主要负责人,“五叔,酒楼那么多人,抽不出两人照看杂货铺?”

谢景仔细想想,“明日我叫鲍大和曹松过来。”

曹松是谢景多年前买的曹家兄妹中的兄长,今年虚岁十二。其妹曹云今年才十岁。是以,谢景先前不曾考虑他俩。虽然去年又添两女一男,但他们识字不多,无法帮助鲍大算账。

范牛和曹家兄妹同时来到谢景身边,范牛这几年也跟着小六读书识字算账,但那小子同苏二等人呆久了,认为应当有一技之长,他的目标是成为西市名厨。

孩子这么上进,谢景自然不好把人弄到杂货铺。

李泰以前在张杨里避暑接触过曹松,不禁说:“我觉得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谢景道。

李泰:“是不是要给鲍大涨月薪?”

谢景:“先给他涨五十文。他要是安安分分的,年后给他涨一百。”

听闻此话禁卫有一事好奇:“五郎,苏二几人是不是还没有月薪?”

谢景想起往事,不禁想笑:“以前你们谁问过吧?还是那句话,我敢给他们不敢接。”

禁卫不懂:“为何?”

李泰:“我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食量大。五叔要是给他们月薪,叫他们自个买米买面,苏二才不舍得日日白米粥,顿顿没有麦麸的炊饼。”

谢景点头:“以前还叫姐夫送小麦粉。自从甲乙丙丁的食量上来,地里的小麦和粟只够他们自个用。我几乎每五日就要给苏二几百钱买米面。”

禁卫:“以前听人说肚子里没有油水才会多吃米面。他们日日在酒楼,应当不缺油水啊。”

谢景:“苏二从上午忙到下午,饿得快。十一和曹松几个半大小子正长个。”

李泰点头:“我的食量就不小了,但不如苗十一。像我拳头这样大的炊饼,苗十一一顿四个,还要一大碗菜,再来一碗青菜汤。”

禁卫想了想:“四个不多。”

李泰噎了一下:“——他们自个做的炊饼,也不知揉了多久,明明是发面饼,但个个结实的跟石头一样。”

谢景笑道:“苏二称过,一个炊饼三四两重。”

禁卫张口结舌:“一顿一斤小麦粉?”

谢景:“算上我和小六,晌午一顿十斤小麦粉。我们早晚在怀远坊家中用饭,去掉我俩,他们晚上吃得不多,早上用得不少,总得算起来一天需要二十斤小麦粉。”

小麦便宜,但去了麦麸的面粉不便宜。禁卫信了谢景几日就买一次米面。

谢景看向李泰:“我把饭菜拎过来?”

李泰点头,“我们先用饭。等一下你去酒楼,我们在此看着杂货铺。”

离酒楼最忙的时候还有大半个时辰,足够谢景用过饭再过去。

午后,谢景送走最后一个食客就带着鲍大和曹松过来。曹松还把他的笔墨带来。谢景担心小孩不熟练弄混了,又用麻绳穿一个账簿。先前的那个记下每日进账,新的账簿记下支出。

鲍大心里很想说他可以,但他真不可以,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傍晚回到家中,鲍大叫儿子教他识字用算盘。可惜他儿子才去学堂,还没学算盘。

话说回来,谢景把曹松当自家人,不希望小孩在杂货铺虚度光阴,傍晚回到家中征求了小六的意见,就把他用不着的书挑出来送到怀德坊,叫苏二分一分。理由是现成的,多读书不会被骗。

苏二读了书,学会自己整理食谱,认为读书有用,便用自身举例教导几个小的。

翌日上午,谢景看到曹松抱着笔墨前往东边就叫他等一下,骑马回家把小六不用的挎包找出来。

曹松把账簿和谢景送的书以及笔墨放到挎包里,美滋滋地跟着谢景前往杂货铺。

苏二带着范牛和两个女孩买菜——主要是教他们挑菜和肉。彭安等人在酒楼里头洗青菜和面,正好看到曹松离开的一幕,彭安又一次感叹:“东家是个好人啊。”

马员和苗十一一致赞同。

苗十一:“我要是跟人说,东家教我厨艺,还叫我吃得饱穿得暖,肯定没人信!”

马员:“谁说不是呢。”

与此同时,曹松也来到杂货铺。

酒楼离杂货铺就是这么近,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今日李泰没有出现——他要统计还有多少石炭。驻扎在城外的小兵把石炭和蜂窝炭送过来,曹松拿出毛笔和账簿,紧紧抿着嘴唇,郑重其事地把蜂窝炭的数量和石炭的重量写下来,最后写下今日买炭花的钱。

鲍大还是看不懂账簿。但他得知谢景要给他涨月钱,反而不急了。

今日也同昨日一样,送炭的马车前脚离开,后脚就来了许多人。你买三十块,他买五十块,有人挎着柳筐,有人挑着担子,也有人推着板车,跟办年货似的,喜气洋洋往家送。

仿佛没买到石炭都不好意思同旁人闲聊。

可是用石炭的多了,买木炭的就少了。

往常打铁需要很多木炭,如今西市的铁匠铺都改用石炭。西市几家卖木炭的商户心中焦急,又不敢招惹谢景——谢景可以拿到常平仓的炭,鬼都知道他背后有人。

这几家就撺掇烧炭的百姓出面,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压低炭的收购价,逼他们给谢景添堵。

商户也认为李世民是个济世安民的好皇帝。要是皇帝得知百姓因此闹起来,一定会阻止谢景与民争利。

常年烧炭的一些百姓被他们撺掇之后也觉得谢景不仗义,那么有钱了,还同他们抢生意。

回到家中这些人就召集族中兄弟——城里买家说了,只要人够多,谢景的杂货铺一定会被关。

可惜族中兄弟到齐,族长和村正也出现了,提醒他们谢五是种出番薯和棉花的谢五。

烧炭的这些人离秦岭不是很远,离张杨里也不会很远。族长和村长这么一说,众人想起,不是谢景的番薯,不是跟着谢景种庄稼,三年天灾期间他们村的人得少一半!

如今赋税很少,即便不烧炭补贴家用,他们也饿不着冻不着。外人要知道他们给谢景添堵,定会骂他们白眼狼。

他们也见过谢景的石炭,一文钱一斤很仁义。找谢景买炭的人多是坊间寻常百姓。没了谢景的炭,寻常百姓想要做一顿饭,只能买木柴或者两文钱一斤的木炭。

想到这些,这些人不好意思进城闹事。

村正询问他们为何给谢景添堵。这些人和盘托出,末了还觉得城里的商人说得有道理。村正直接问,“既然有道理,他们为啥不自己出面?他们离杂货铺那么近,不比咱们方便?”

众人意识被当枪使,瞬间决定年前烧得炭留自家用。至于城里卖炭的商户,爱找谁买找谁买。

也是因为商户把价钱压低,他们百姓烧炭反而不如帮人弹棉花或者做粉条赚得多。

西市的几家卖木炭的商户就这么被晒起来。又因买木炭的人大大减少,商户无需找烧炭的百姓买炭,反而没有发现这一点。

半个月后坊间百姓发现不缺蜂窝炭,好比几年前“谢五楼”不缺棉花,他们才停止抢购。

谢景无需前往杂货铺搭把手,他在酒楼闲着无事便提点李泰,可以把刚刚挖出的炭卖给旁人。

李泰下意识问:“你的杂货铺怎么办?”

谢景:“找你家买炭的人极有可能避开京师。”

李泰明白过来。原本想要留下用饭,闻言立即回宫。

李世民听到他的提议便说:“玄龄也提过此事。可惜只有京师的人用石炭。商人把炭运出京师不一定有人买。好比太原,太原可没有赫赫有名又令人信服的‘谢五’。”

李泰:“商人无利不起早。若是卖不出去,就算不要钱送给他们,他们也不一定跑去草原上拉炭?”

李世民颔首:“所以此事不能急。”顿了顿,“五郎跟你说的吧?他说起这个也是提醒我早些安排。”

李泰:“告诉商人炭场的地址不就行了吗?”

李世民:“太原也有石炭。他日太原用石炭的人多起来,当地商人定会请人在太原挖炭。”

李泰:“孩儿好像记得关中的炭场有人看管?”

“是的。但要写入律法之中。”律法之中如今只有对私挖铁矿的处罚。关于炭的律令还是一片空白。

李世民想起一事:“自下月起,补给京师百官的木炭改为石炭。年后补给外地官吏的木炭也改为石炭。也可以换成蜂窝炭。”

李泰惊得睁大眼睛,不禁问:“五叔跟你说的?阿耶出去过?”

李世民好笑:“这点小事用他提醒我?我还没说完。民部不烧炭,不管是宫里用的,还是补给百官的,都是找旁人买的。同民部往来的那些商人定会急得跳脚。”

李泰疑惑不解:“他们还敢横加阻拦不成?”

李承乾从殿外进来,脚步一顿便上前,“跟民部做买卖的商人不是世家的亲戚,也是百官的奴仆。五叔说过,断人财路,如弑人父母。父皇把此事交给你,一定有人带着厚礼求到你跟前。你别心软。过几年城外的树木都被烧成炭,再遇到天灾,百姓只能吃观音土!”

李泰第一次管事,李世民担心他年少皮薄心软,故意说:“青雀,别让我失望。”

第133章 灌汤包 不要说得像

为了不让阿耶失望,李泰特意交代身边奴婢,除了自家亲戚他谁也不见。

之后李泰前往吏部统计京师官吏所需石炭,再之后统计皇宫、军营等各地的石炭。这么一忙就忙到月底。

月底休沐日,李治带着李愔和妹妹前往酒楼,李泰和李承乾以及李恪并未出现。李泰终于体会到干实事多么辛苦,难得休息他只想躺上一整天。

李承乾陡然想起离他参加科举考试只剩四个多月,他得多看看历年考卷,以防来年落榜。李恪近日也被李世民安排历练。李世民担心儿子多想,令其前往工部负责修路。

李恪的活不累,但他想要多学,很多时候亲力亲为,时常把他搞得灰头土脸,自然就辛苦了。

如今“谢五杂货铺”的客流稳定下来,鲍大和曹松都熟了,无需谢景盯着,谢景留在酒楼,正好被皇家三兄妹逮个正着。

李治下车看到坐在铺子里头的谢景就跑过去。谢景笑着把他抱到腿上,随后进来的李愔和城阳公主乖乖喊一声“五叔”。

谢景令俞九送来椅子。

不过进来送椅子的是王家姑娘。原先王家姊妹身怀六甲,她们就把家中姊妹送来。那时考虑到鲍大要去杂货铺,谢景就收了三个。如今的伙计三女一男,以至于世家闺秀愈发喜欢谢景的酒楼。

李治不曾见过这几个小娘子,很是好奇:“五叔,换人了?”

谢景:“原先那俩有孕在身不能再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她们不是外人,也是王家姊妹的姊妹。”

三个女子放下椅子便去后院帮忙洗菜端水。

李愔不禁轻呼一声:“王家?”

谢景点头。

李愔脱口道:“我知道!”

谢景觉得奇怪,王家姊妹在酒楼好几年,期间李愔来过很多次,他不知道才奇怪吧。谢景忽然想起那些世家,“小愔说的是不是太原王氏啊?”

李愔点头:“五叔也知道?”

谢景:“太原王氏和刚刚的几个王家姊妹没关系。只是恰好同姓。”

小六听到动静从后院偏房出来,正好听到这句,心说,好比寻常百姓同你们李姓皇亲。考虑到李兄不希望旁人知道,小六进去只说:“来了啊。”

李治点点脑袋:“小六!”

小六走近在他脑门上点一下:“六叔!”

熊孩子张口答应一声。

小六呼吸一滞,又要给他一下,“欠揍!”

李治扭身埋进谢景怀中。谢景被撞得往后一下,小六慌忙扶着椅子,不敢再同他闹。

谢景坐稳,想起李愔向来不爱理会旁人,突然说起王氏,定是听旁人说的,“小愔见过太原王家人?”

李愔摇摇头,“阿兄说不可以说。”

谢景:“也不许告诉我?“

李愔想想兄长说的是“外人”,但五叔不是外人,“可以告诉五叔。”

王家姊妹送来三把椅子,李治在谢景腿上,因此空出一把,小六坐下便说:“正好我也听听。”

李愔的性子有些自我,但他不傻。十来岁了,也知道隔墙有耳,这小子就捂住嘴巴说:“王家有个麒麟儿。”

王家聪慧的人不少,天资出众也不值得传得沸沸扬扬吧。谢景觉得这里头有事,“没了?”

李愔:“崔家有个死孩子。”

谢景大抵听明白,“是不是王家小辈近亲成婚生个聪慧的小孩,崔家也近亲通婚,但生个孩子是死的?”

李愔不禁点头,他正是这个意思。

李治仰头面向谢景:“五叔,我也知道,舅母和我阿娘说过。”

谢景看向李愔:“小愔也是听你阿娘说的?”

李愔点头:“阿娘还说对不起我。因为阿娘和阿耶也是亲戚。我又不是死孩子!”

谢景:“你不是。其实你阿耶和你娘亲中间差了好几代,同王家和崔家不一样。他们就好比雉奴娶了他舅舅的女儿。你娘亲可不是李兄舅舅的女儿。”

李愔摇头:“不是的。”

李治忍不住说:“五叔,我不要和表姊妹成亲!”

“放心吧,你想娶李兄也不允许。”谢景道,“还有没有别的?说出来叫我乐乐。”

李愔仔细想想:“我忘了。”

“无妨。”谢景转向小六,“去给他们拿些吃的喝的。”

小六:“苏二好像在做新菜。我过去看看。”

李治拉住谢景的手:“我知道。”

谢景配合他道:“那你说说。”

李治先想一下父母聊的事,之后才说:“阿耶说王家和崔家还有几个小孩,不知道怎么样。五叔想不想知道?我问问舅母。”

谢景:“不必。麒麟儿和死孩子都是少数。那几个小孩应当很平庸,不如你们兄妹几人聪慧。所以你阿耶和阿娘才不曾细说。”

李治:“不问了吗?”

谢景摇头:“不必再问。他们怎么样同我们无关。我们不这样做便可。”

李治不明白:“他们怎么做了?”

谢景:“近亲成婚啊。李兄提醒过他们尽可能避开近亲通婚。孙医师也提过,生出麒麟儿和死孩子的机会各占一成。余下八成有可能是平庸之辈,也有可能身有残缺。可惜他们不信。如今应当信了。”

几个小孩一起点头。

谢景:“如果有人说,雉奴,日后你和表妹成亲可能有个麒麟儿,你要那样做吗?”

李愔:“要是死孩子如何是好?”

谢景:“就当赌输了。”

李愔吓得摇头:“我不要赌!”

李治跟着摇头:“我也不赌!”

谢景笑道:“其实不是赌不赌的问题。他们担心同外人结亲,女儿或者儿媳会把家里的书籍啊食谱之类的给亲家。他们无法独享富贵。”

李愔和李治哥俩听明白了。

只因他们不止一次听说过谢景把番薯苗送给旁人,又教村里人做粉条。苏二和苗十一也提过谢景教他们做菜和面食。

李治扭身抱住谢景:“五叔最好!”

谢景:“明知可能生出傻的死的,为了保住富贵仍然选择近亲通婚,也不知他们后不后悔。”

小六端着一盘炸至金黄的虾球进来,“死婴的父母肯定后悔。母亲很有可能一直走不出来。但死婴的祖父母不会后悔,只会怪上天不公。”

谢景:“因为孩子不是他们生的,他们无法感同身受。小愔,日后你们觉得某些事不可以做,有人对你们说无妨,你们也不要相信他。他们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小六点头:“这一点你五叔没有胡扯。”

谢景不禁瞪他。

小六不在意,递给小公主一个虾球:“不烫了。”

谢景:“先去洗手。”

小六收回来,转手把盘子放在储物柜上,叫几个小的跟着他洗手。

厨房里烧着蜂窝炭,炉子上一直温着热水,小六给他们倒点水就忍不住感叹:“用水方便啊。”

苗十一也不禁说:“自从有了这个,我用温水和面再也不用特意烧水。”

苏二:“东家有没有说火候咋样?”

小六尝过一个:“我觉得可以。改日你调个酸甜汁,再加点好看的蔬果,两百文卖给世家子弟!”

可以用来炸虾球的虾不小,长安不靠海,虾仁不便宜,小六定的价钱不算离谱。苏二觉得可行。

“回头我想想怎么摆盘。”苏二以前在别的酒楼看到过鱼生摆出花朵。只是这一样也给了苏二灵感。

谢景偶尔指点他一下,苏二早已入门。

小六给三个小的擦干净,就抱起腿短的小公主先走一步。李愔和李治拔腿跟上,一边跑一边叫小六等等他。

谢景:“多大了啊。”

小六把小公主塞他怀里,端起盘子:“一人一个,吃完再拿。”

李治塞嘴里一个就伸向盘子。

谢景啧一声,这小孩把嘴里的咽下去才伸手。

谢景:“过几日我再教十一做个新的。要是下次休沐不下雨,你们就过来,我提前备菜。”

李治不禁说:“下雨天我也想来。”

谢景笑道:“可是下雨天不好备菜啊。”

这小孩明白过来。

几日后,谢景教马员收拾猪皮,第二天上午,苗十一和面擀皮子,午时就把灌汤包做出来。

未时客人来之前,范牛给鲍大和曹松送饭,也给他们送去四个。

曹松吃着灌汤包就想回酒楼。

傍晚西市关门,但城里还可以走动,曹松就央求苏二同他到怀远坊找谢景。

谢景听明来意后想笑:“你在酒楼帮我记账?”

曹松点头。

谢景:“可是鲍大是外人啊。你不在一旁看着,今日卖了一百文,他告诉我九十五,我也不知道啊。虽说一天少五文不算多,可是一个月一百五,足够我们买一百斤白米。一百斤白米可以做多少蛋炒饭啊?”

有一回苏二以为李世民留下用饭,蒸了许多米。后来还剩很多,苏二想做菜饭,谢景教他做蛋炒饭。曹松吃过还想吃,小六叫他再蒸一锅,但被谢景阻止,因为刚出锅的米饭不适合做蛋炒饭。

曹松没能吃到,谢景提起此事他就感到口齿生津。

谢景:“日后苏二再做新菜,我叫他再给你留一份。”

曹松认真说道:“东家,我一定盯住鲍大。”

谢景笑道:“不用盯着他。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比起来,鲍大很好。你把钱看紧就成了。”

苏二:“那我们回去?天快黑了。”

谢景:“晚上还做饭吗?”

苏二看一下正长身体的曹松,“得给他和十一几个做点面汤。不然夜里饿得睡不着。”

谢景到厨房找个布口袋,给他们装几斤小米和大米。

苏二早已吃出他的米极好,但苏二以为是米行最贵的那种,“谢谢东家。”

曹松跟着说:“谢谢东家!”

谢景提醒:“不许在路上耽搁。”

苏二在城里多年,很清楚天黑之后还在街上游荡的后果,所以拎着米带着曹松直奔怀德坊。

又过几日,李承乾、李泰和李恪仍未出现,但李世民和夫人带着几个儿女来到酒楼。

谢景看到长乐公主愣了一下,上个月李泰同谢景提过一句,小乐定亲了。谢景因此以为她不会再出来。

李世民误会了:“没想到我会过来?”

谢景又不是迂腐的清朝人,长乐公主来就来呗。谢景笑道:“我要说今日没有备菜,李兄会不会很失望?”

李世民:“你又不敢饿着我。夫人,我们上楼。”

谢景看向几个小的:“你们呢?”

李治摇摇头,递给谢景一个纸包:“五叔,阿耶给我的,我只用一个。”

李世民停在楼梯上,回头道:“因为我只许你用一个。不要说得像是你不舍得用,一直留到今日送给你五叔!”

这小孩的小心思被拆穿,气得回头瞪他:“阿耶快上楼吧!”

第134章 说话的艺术 东家一席话

谢景打开纸包,颇为意外,鸡蛋大小的果子金黄金黄,“橘子?”

李治不禁说:“五叔果然认识。”

南边的橘子来到长安不便宜,但谢景年年都买几次,一次买四五斤。今年要不是忙着杂货铺的生意,谢景肯定也会去西市里头看看。

不过买的和李治孝敬的可不一样。

谢景示意几个小孩跟他到铺子里头,李治转身之际注意到小六向后院走去:“小六,干什么去?”

小六不馋这一口,道:“给你阿耶煮茶!”

李治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令禁卫搬来椅子,坐在铺子里头同谢景分橘子。

长乐公主看到他如此幼稚,上楼找父母。

楼下铺子里头除了谢景还有两个皇子和三个皇女,最小的自然是城阳公主。再小的也想出来,但被李世民拒绝。一来天凉孩子容易生病,二来到了酒楼八成需要谢景看顾,就像此刻一样,李世民不甚好意思。

毕竟谢景忙了多日,近日才得以清净。

谢景也担心小孩吃多了晾橘子闹肚子,于是先剥开一个平均分,一人一块,剩下的被李治塞到谢景手中。

谢景故意问:“剩下的都给我啊?”

李治使劲点点头,脸上尽是不舍。

谢景想笑:“其实西市里头也有卖的,吃完了再买。”

李治摇摇头,叹气道:“阿耶说我要是敢吃的闹肚子,就不许我出来玩儿,还要我喝苦药。”

此言得到几个小公主的一致赞同。

谢景问李愔要不要,李愔不要,但他还记得谢景之前提过教苗十一新菜,便说他想留着肚子吃饭。

谢景听出小家伙的言外之意,笑道:“好吧。剩下这几个——”

李治打开储物柜:“放在里头,五叔下午再吃。”

谢景注意到城阳公主很想再剥个橘子,便把余下的收起来,对几个小的说:“苏二今早准备了五斤虾,三斤卖给客人,一斤做给我李兄尝尝鲜,剩下一斤叫苏二给你们炸至酥脆可好?”

吃过虾球的几个小孩齐齐点头。

谢景敲敲门板,坐在酒楼后门边的俞九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葱,询问谢景有何吩咐。谢景不禁说,“我突然想吃葱油面。”

俞九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谢景起身道:“今日我高兴,教你们做葱油,你明儿到西市里头摆摊,东家我也不会记恨你。”转向几个小的,“想不想尝尝?”

李愔长身体消化快,被他一说有点饿,率先表示想尝尝。

谢景带着这些小的到后院,叫曹松的妹妹看着铺子,又叫李愔带着弟弟妹妹移到灶前柴堆旁,远离灶台。

谢景把葱洗好擦掉水渍,令马员用炉子煮挂面,范牛给他烧火。

苏二一脸无奈,就差没有明说,他想一出是一出。

可是谢景难得下厨,苏二也不想错过,就把准备炸蹄髈的油盛出来大半,剩下的油留着谢景炸小葱。

小葱炸至金黄就放入黄酒、酱油等调料,之后马员把面捞出过冷水放入汤盆中,谢景把葱油以及小葱都放上去,搅拌均匀,见者有份,一人半碗。

小六:“阿兄,是不是把你李兄忘了?”

苏二正准备尝尝,赶忙停下,夺走马员等人的面,放入托盘中请小六送上去。谢景叫俞九等人分给苏二、马员、彭安一点。苗十一的面分给小六一半。

谢景确定除了禁卫人人有份便拿起筷子:“开动!”

葱油是用猪油做的,猪油拌饭已经很香,何况过了小葱。每一根挂面上都裹满了葱油,再有糖提鲜,从楼上到楼下都很喜欢。

几个小公主趴在案板上,像是比谁吃得快似的,攥着筷子往嘴里塞。谢景注意到城阳公主糊到脸上,忍不住蹲下喂她。

洗菜刷碗的两个老妪浅尝一口就表示只是葱油就能养活一家老小。

谢景:“你要做吗?”

两个老妪心动,觉得可以在坊间小市场卖葱油拌面,但她们当着谢景的面不好意思直白地说出来,索性表示她们上了岁数,干不动了。

谢景看向俞九,俞九转向王家姊妹几人,像是谁都不敢当出头鸟。

苏二不禁翻白眼:“明明心动,装啥啊。东家当着你们的面做出来,就不怕你们学去。就算你们的家人都干这个也无妨。长安城那么大,还能容不下几家小铺子?”

最后一句话最初来自谢景。

苏二每每听到食客提起谁谁仿“谢五楼”的菜,他就气得想要同人拼命。反倒是谢景劝他,倘若长安西市只有他一家酒楼,他们也忙不过来。赚得钱还没用,人累死了,岂不是亏大了。

谢景同苏二提过四五次,这小子才放平心态。

小六此时也在厨房里头,道:“阿兄都舍得把粉条的做法送出去,岂会同你们计较这些。”放下碗筷拎起花茶,“我到楼上看看。”

俞九等人痛快地表示回头问问家里人。

谢景:“在世人眼中商户还不如工匠体面。即便做小买卖,也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家里人不想做别强求。如今前来长安做买卖的人多,帮人带路也能赚不少钱。”

此话令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谢景奇怪:“我说错了?”

苏二:“东家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李愔和李治兄妹几人满脸佩服。

谢景看着李治的小花脸乐了,一边倒水给兄妹几人洗洗一边说:“还没说完。要是学会西域话,给初到长安的西域人翻成官话,兴许比你们在我这里赚得多。”

俞九张张口:“——翻成官话?”

谢景点头:“他们语言不通,如何同长安商人做买卖啊?不过这一行要天赋。有的人看着聪慧也识字,不一定能学会。有的人听西域人说几句,兴许就能记下来。”

苏二出言撵人:“东家,当自己是学堂先生呢?不要耽误我们备菜。”

李治:“给我炸虾球!”

苏二点点头表示知道,李治拉着妹妹出去。李愔一手拉一个,谢景跟着几个小的回到铺子里头。

小六在楼上给他李兄和嫂夫人倒茶。李世民看到碗筷,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问小六谢景有没有想过前往洛阳或太原开酒楼。

小六正要告辞,闻言停下:“没想过。”顿了顿,“也许他心里想过,但现在问他他也不会说真话。”

长孙皇后:“担心你吗?”

小六:“他不怎么担心我。阿翁的手抖的拿不住筷子了。阿兄说人老了就这样,一场小病就能带走他们。前几日阿兄还说,过几日姐夫过来送草料,就叫他们把阿翁阿婆带过来住几日,顺便带着他们选木头做棺材。”

李渊去世前三年就把棺椁准备妥当。提前准备棺材在民间不是稀罕事。长孙家长辈的棺材也是他们自己选的。

长孙皇后:“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五郎是个至善之人,他也不缺钱,不会因为身外之物离家远行。”

小六不禁附和:“嫂嫂说得是。嫂嫂喜欢这个葱油吗?我把法子写下来。”

长孙皇后笑着摇头拒绝。

小六:“阿兄当着伙计做的。伙计和洗菜的老妪都学会了。”

李世民不客气了,“写下来吧。改日夜深了,又赶上我饿,正好用这个。”

“不要放太多糖啊。”小六从李泰口中看出这家人都喜欢吃糖,担心好心害了他。

李世民佯装生气:“我这么大岁数不知道适可而止?”

小六下楼,守在雅间门外的禁卫给他使个眼色。

随后小六送上来四份,三份先给禁卫,最后一份送到天家夫妻手中。

油炸的香味飘上来,李世民顺嘴问是不是炸肘子。

小六点头:“您来之前就在煮了。此刻过油炸了之后再炖,晌午才来得及。”

长孙皇后笑着提醒:“你又把食谱说出来了。”

“嫂嫂不是外人。嫂嫂用茶,我下楼看看。”小六说完便下去。

到楼下正好赶上马员端着虾球从后院出来。

小六喜欢这道菜,接过去送到铺子里头,谢景再次平均分,多出的一个塞他自个口中,对李治兄妹几人不偏不倚,是以,无人抱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曹松的妹妹和另一个女孩去给曹松和鲍大送饭。她们回来后一炷香,开始上客人。

谢景提一句楼上有三桌,熟客下意识以为是女眷就没上去。后来的客人看到楼下坐了不少,以为楼上客满,便留在楼下。

谢景带着几个小的转到柜台后边,小六给楼上上菜。酸甜口的虾球是主菜,灌汤包是主食。小六顺便教他李兄:先开窗,再喝汤。

李世民笑着表示知道,小六出去正好碰到几个女客上楼,女客发现雅间有男客,眉头微蹙。小六笑着解释:“我家亲戚。”

女客表示理解,之后找个沿街的雅间坐下。

王家姊妹拿着拿着菜单跟进来。

小六走到楼梯口又回去:“只剩三份虾球了,需要我叫厨子给娘子留一份吗?”

女客喜欢虾球,就以为虾球十分畅销,决定先要一份酸甜口的虾球。

小六闻言下楼叫苏二给楼上做一份。

李世民乐了。

长孙皇后不明所以。

李世民压低声音说:“先前我隐隐听见——”指着他所在的雅间正下方,“五郎备了三份虾球卖给客人。”

长孙皇后讶异:“——小六真会说话啊。”

李世民:“很早以前听人说过,门里出身,自带三分。他跟在五郎身边十多年,不曾刻意记下,这种说辞也是张口就来。”

长孙皇后赞同:“也不愁卖吧?”

李世民:“不便宜。”

长乐公主好奇了,小六送来糖醋排骨,长乐公主低声询问虾球多少钱一份。

小六比划两根指头就笑着下去。

长乐公主听到楼梯声才反应过来:“赶上一只炙鸭?鲜虾这么贵吗?”

李世民低声说:“再贵也无需百文一斤。”

长乐公主:“这样算下来,不怪小六担心。”

李世民示意她尝尝排骨。李愔和李治拿着碗筷带着妹妹们过来。李世民顿时觉得头疼:“你们怎么上来了?”

自然是李治看到糖醋排骨,又想尝尝父母的炸虾仁,“我陪阿耶阿娘用饭啊。”

李世民把最后几只虾分给妻女。这小孩的眼睛瞬间大一圈。长孙皇后忍俊不禁,给他一个。

长乐公主把她的几个让给妹妹。李世民给李愔一个,又给长乐公主一个,他碗里空了,便选择用汤包。

几个小孩吃掉虾仁吃排骨,又因在楼下用了汤包不是很饿,之后准备下楼,小六把烤鸭送上来。

李治眼尖看到薄薄的面饼和甜面酱,立即踏踏实实坐好。

李世民见状忍不住怀念三岁前的小鸡宝宝。

第135章 历届考题 是不是发现

李世民伺候几个孩子吃好,烤鸭只剩一点渣。

小六上来送鸭架煮的汤面注意到这一点,打算再给李世民切半只,被李世民制止,道:“还有孜然羊肉和红烧猪肉。我们用这些。你也去用饭吧。”

小六下楼,身后跟着一串小孩。城阳公主注意到楼下客人桌上的灌汤包,伸出小手拉住兄长。

李治看过去,又喊小六。小六看在他李兄的面上不同他计较,只是瞪一眼他就叫他们等着。

几个小孩跟小蝌蚪找妈妈似的来到柜台后边谢景身边,并排坐在小板凳上。

熟客调侃:“我算明白谢掌柜为何不心急生儿育女。”

谢景低头看一眼几个小孩,“偶尔来一次最好不过。要我日日教养孩子,我可没心思琢磨美食。人啊,有舍必有得。”

小六送来六个汤包便回厨房用饭。

苏二叫人蒸了一锅二米饭——白米和小米,小六给楼上送去大半,他盛半碗拌着红烧肉先吃点垫垫。

申时左右,客人离去,小六同苏二等人在后院喝汤吃菜,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从楼上下来。

谢景看到面色红润的长孙皇后很是高兴。

幸好李世民听他的,没叫长孙皇后一生再生。否则今日见到的李世民肯定形如枯槁。这窝孩子也没心思吃吃喝喝。

幸好啊!

谢景笑道:“李兄用的可好?”

李世民用得不满意,可也不能怪谢景,应该怪不识趣的小儿子,“尚可!”

谢景眉头一挑:“那就付钱吧。”

苏二在后厨隐隐听到这句险些咬到舌头。

李世民:“记上!改日一块付!”

“好的!”谢景朗声应一句。

小六坐不住了,苏二拉住他,低声说:“东家有分寸。”羊肉推到他面前,“你把这个吃了。必须得有个好身体,年后才能参加科举考试。”

马员附和:“考试要用脑,一定得吃好。近日不要再骑马,着凉生病耽误写文章。要是受点伤,还有可能错过来年的科考。”

小六后悔起身,这俩人怎么比阿兄还能念叨啊。

此刻谢景把李世民一家送上马车,很是好奇李世民的谢礼。

可是他也没料到居然是一沓往年的考卷,另外还有几篇文章和几首诗词。谢景傍晚回到家中把这些交给小六,小六如获至宝。

谢景:“先做饭!”

“阿兄随意做点,我不挑食。”小六抱着考卷回屋。

谢景翻个白眼,拎着水桶去打水,给他做鸡蛋面疙瘩。小六吃饱后碗筷一扔又回房稀罕考卷。

谢景再次翻个白眼,叹着气收拾碗筷。厨房收拾干净,米缸面缸盖严实,谢景来到小六房中。

聚精会神的小六吓一跳:“你何时进来的?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你没听见。”谢景胡扯,“以前天天跟我挤一块,怎么没见你敲门?”

小六想起前两年还要跟兄长一块睡,顿时羞红了脸,“我——我是看兄长孤苦伶仃着实可怜!”

谢景抬手在他脑门上一下,“给我讲讲那几篇文章。”

小六:“不是不喜欢听这些?”

谢景:“五年前的大唐刚刚结束同东突厥的战争,距三年天灾只隔一年,民心不稳,离京师较远的地方响马猖獗,堪称民不聊生。那时还没灭掉吐谷浑,通往草原的官道还没修好。如今关内遍地番薯和棉花,天下安定,今年还有了石炭,大唐西北没了威胁,彼时的时务策同明年一样吗?”

小六如梦初醒,立即找出往年的文章:“我同阿兄讲讲!”

不知过了多久,打更的声音传进来,亥时已至,谢景起身:“睡觉!”

小六:“子时再睡天亮也能起来。”

“你看到子时肯定睡不着。因为你的脑子很兴奋。此刻放下试题,拿出书本静心看一会,到了子时才能睡着。”谢景说话间拿走他的油灯,给他来一招釜底抽薪。

小六服了,“别拿!我不看了,不看了。”

谢景把油灯放回去,又把试题拿去他房间。

小六无计可施,随意抓一本躺在床上等着困意降临。

三日后,周仲朴前来送草料,顺便告诉谢景他们明日过来。

谢景:“都过来吗?”

周仲朴摇头:“小甲和小乙,还有来来和是是留在家中。我看他们确实不想过来。”

来来和是是正是谢景去年送回张杨里的一对姐弟,姐姐叫米来来,弟弟是米是是。同他们一起的女孩叫赵和和。

当日胥吏劝谢景三个都带走的理由之一便是,你看他仨多有缘啊,一听名就是一家人。

谢景可以理解米家姐弟为何不想回城,因为京师只有不好的回忆。谢甲和谢乙初到谢家时看着最多十岁,其实已有十二岁。他俩早已记事,在长安的那些日子过得跟牲畜一样,不稀罕过来倒也不足为奇。

谢景:“你和我姐还有阿翁阿婆住到怀远坊,小丙他们几个分别同苏二和赵和和住一块。”

周仲朴:“得带被褥吧?”

谢景点头:“这里没有那么多。大哥二哥家都有驴车,叫他们送你们过来。”

周仲朴还有一事,低声问:“小甲和小乙同小六一样十八岁了,是不是给他们找个妻子?”

谢景:“他们卖身为奴给咱们家,寻常百姓也不会嫁给他们。”

周仲朴:“咱们那边没有穷人,长安城北边肯定有。我们去那边给他俩找?”

以谢景对缺心眼的了解,他想不到这些。

周仲朴以前最在意吃什么,如今多一点——地里的庄稼。吃得好穿得暖,庄稼长得不错,周仲朴才不管谁要嫁人谁想娶妻。

谢景:“你的主意?”

周仲朴迟疑一下:“我的!”

谢景白了他一眼:“回去告诉我姐,我早有打算。我姐要是怕他们忍不住自己找一个,就叫我姐告诉他们,过两年苏二成亲后,就给他们说亲。”

周仲朴不禁说:“我也说你打算好了,不用——”对上谢景似笑非笑的样子,周仲朴惊觉失言。

谢景又想送他一记白眼,“周家人没找你吧?”

周仲朴意识到谢景不跟他计较,笑着说:“没有!”

谢景和周仲朴在酒楼里头,他冲院中的范牛招招手,叫他陪姐夫把草料送到怀远坊,“家里还缺什么,我叫马员去买。”

周仲朴:“明日就过来了,缺啥也能凑合一日。”

谢景想想也是。

如今长安以南秦岭以北没有穷人,谢早不必担心周仲朴半道上遇到劫匪,又嫌风大就没跟过来。

周仲朴一个人回去谢景也不必担忧。

翌日清晨,谢景就把阿翁阿婆和姐姐姐夫即将入住的偏房收拾干净,苏二也把怀德坊的两处房子收拾整洁。

鼓声响起两炷香,周仲朴等人就到了。谢大郎和谢三郎送来了被褥以及村里人的菜和蛋。

谢景叫阿翁阿婆先到屋里休息,他叫谢大郎和苗十一分别陪姐姐姐夫和谢丙等人前往怀远坊和怀德坊。谢景同谢三郎过称,等谢大郎回来,哥俩一块回去。他才注意到阿翁阿婆神色拘谨,像是担心把他的饭桌等物碰坏了。

谢景前世今生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苏二拎着剩下的买肉钱找谢景报账,走进酒楼余光看到老两口,他本能先关心长者,“来了啊。冷不冷?要不要喝水?”

谢家阿婆连连摇头表示不用忙活。

苏二也发现问题所在,他琢磨片刻就有了主意,“那二老给我们搭把手?我刚菜买回来。村里送来的菜也得洗出来。”

谢家阿婆撑着椅背起身,谢景明白过来:“阿婆,在厨房收拾,院里有风。”

阿婆停下,终于想起等等老伴儿。

苏二同谢景讲一下多少钱,谢景把每样都记下,苏二回到厨房把村里送的萝卜菘菜交给阿翁阿婆。

曹松的妹妹在乡间住了几年,范牛等人年年回去避暑,阿翁阿婆目之所及都是自己人,终于放松下来,跟在家里一样自在。

到了晌午,客人进门,老两口又着急了。在院里看着一桌又一桌坐满,阿翁拄着拐杖移到厨房门边,“苏小子,忙得过来吗?”

苏二:“忙得过来。菜都配好了,我在锅里做熟就成了。”

苗十一用炉子蒸汤包,顺便同老两口搭两句,“烤鸭和红烧肉,还有过油肘子都是提前做好的。客人们也知道得提前备,否则要等上一个时辰。我们做的都是素菜和在锅里打个滚就熟的肉片。”

老两口看着苏二等人忙而不乱,信了苗十一的这番说辞。

小六听说阿翁阿婆今日过来,晌午特意从学堂跑回来,“怎么站在这里?”

谢家阿翁阿婆转过头来看到个身着长袍瘦瘦高高宛如青笋的小公子,愣了片刻才敢认,“小六?”

小六奇怪:“不认识了?”

老两口只见过身着短衣,跟在谢景屁股后面,一惊一乍很是跳脱的小六,何时见过风度翩翩的小六。

老两口顿时感到鼻头发酸,伸手抓住小六的手臂,一个劲说“好”,小六愈发糊涂,“你俩咋了?”

苏二等人也觉得奇怪,就叫端菜的俞九去找人。

谢景过来便看到老两口满脸欣慰地仰头打量小六,“是不是发现小六长大了?”

老两口连连点头。

小六无语了:“以前说我长大了只是称赞我啊?”

谢景:“不然呢?真把你当成顶门立户的汉子不成?”

谢早和周仲朴等人把卧室收拾妥当,补齐缺的的生活用品回来,看到小六也愣了一下,谢戊更是不可思议地惊呼:“小六叔叔?”

小六嘀咕一句:“又来了。”

谢景:“去铺子里头,这里用不着你们。”

众人把厨房通往前边酒楼的路堵得严严实实,王家姊妹端着菜过不去,谢早和小六扶着老两口移到铺子里头。

幸好两间铺子宽松,这些人进去也不拥挤。

谢景叫苏二给小六煮一碗面,再给阿翁阿婆煮点汤。

小六吃饱回学堂,老两口喝汤暖暖身子。

客人离去,众人才到酒楼里头用饭。

谢早:“明日我们在家用饭吧。苏二忙了一个晌午还给我们做饭太累了。”

苏二看到老老少少几乎都在,他很高兴,就像是拥有这么多家人,等于有了这么多后盾,“不累!很多菜都是提前备好的。”

苗十一:“要叫我擀面条,我肯定嫌累。可我们吃的是二米饭和挂面啊。”

谢景:“又不是在这里住到年底。”

周仲朴点头:“过几日我们就回去。”

谢家阿翁也忍不住说:“家里那么多鸡鸭和牲口,他们几个照看不过来。”

阿婆跟着说:“我想再抱几窝小鸡。去年养的公鸡杀了吃掉,明年咱家还有鸡。”

谢景这几年无论何时回村都不用找人买鸡,他和小六用的鸡蛋鸭蛋也是家里送的,“那就住到十月下旬。阿姐,过几日休沐,小雉奴又该过来了。”

谢早喜欢讨喜的熊孩子,笑道:“阿翁,阿婆,咱听五郎的。”

昼短夜长的冬日饭后天快黑了,谢景等人先走一步,苏二等人把厨房收拾妥当,想想明日买的菜,就带着谢丙等人回去。

回到怀远坊,周仲朴把板车上的钱搬下来,谢早忍不住说:“五郎,咱们是不是给苏二月钱?无论多少都该给点。咱家就这几个人,要那么多钱干啥?小六在律学又不要束脩。”

谢景指着其中一麻袋,“明日你和姐夫去买些粗布。我这里不缺穿在里头的细布,铺子里还有棉花,给他们一人做两身棉衣。”

谢早:“苏二这两年没长个,不缺衣裳。”

小六进门正好听到这句,一边拴马一边说:“阿姐有所不知。棉衣可以拿去当钱,也可以换粮食。你给他们做棉衣就等于给了钱。苏二要是能攒三十件,足够他在张杨里修房娶妻!”

谢家以前穷,唯一能卖的只有头发。那个时候也没有棉花,以至于她没想过这一点。

谢早不好意思地说:“是我没想到。”

“我另有安排。你把阿翁阿婆和家里顾好就成了。”谢景指着另一袋铜钱,“阿翁,阿婆,这些给你们买木头做棺材。”

老两口今日看到酒楼多么赚钱,不再担心大孙子花钱大手大脚将来没钱可用,干脆地应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