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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秋收 您的脑子难

一个两个真当我傻啊?

秦三的年龄能给李二当爹,也说是程大的兄弟,你们自个不觉得怪吗。

“原来是李兄啊。”谢景心里很是激动,李世民,活的!但又忍不住腹诽,面上还要装出坦然,忙死他了。

“李兄和程兄行色匆匆是有急事吗?”谢景很是善解人意地给出台阶。

李二眉头微动,“李二”听起来便是化名,谢景竟然什么也没问。

要么他不在意萍水相逢之人,要么早已认出“程大”和“秦三”,料到有可能见到他,所以此刻才会如此淡定。

谢景身着灰白麻衣,手肘处有补丁,这样的家世以往不太可能接触到秦、程二人。

虽说程咬金提过他有点拳脚功夫傍身,看他的神态也像经历过战场的洗礼,但他若在程、秦二人帐下,以谢景周正的相貌,二人不会毫无印象。

所以谢景在卖猪之前不曾见过程、秦二人。

李二断定谢五属前者!

如此这般倒也省去解释。

李二笑道:“小事一桩,但也不差一时半刻。”

看李二的样子像是赶往皇宫。但近无战事!谢景估摸着八成是太子李建成的人在他爹李渊跟前告刁状,李渊令人宣秦王李世民觐见。

那对废物父子不足为惧,谢景还是卖猪肉当紧。

谢景顺嘴客气一句:“李兄要不要尝尝我们的炖猪肉和猪杂?但肯定不如程兄买走的鲜美。”

李世民来了兴趣:“你知道我吃过啊?”

谢景:“您是他兄弟,程兄此人看着就慷慨仗义,岂会吃独食。”

程咬金往年没少行侠仗义护卫乡里。谢景的这番称赞可把程咬金夸美了,“谢小五,要是你的猪肉不比羊肉臭,这些我全买了。”

谢大郎愣住,他听到了什么?

还有这种好事?这些可是骚猪肉,谢景自个都有些嫌弃,“大丈夫一言既出——”

程咬金:“驷马难追!”

谢景立刻拿掉压在锅盖上的石头,掀开锅盖,从切块的猪肝旁侧拿起碗筷,夹了几块猪肝猪脚,又掀开另一个砂锅,添上几块被炖至软而不烂的五花肉。

秦王李世民身侧的年轻男子看到肉的色泽瞬间想起前几日的五花肉,不由得吞口口水,“看着同我们自己做的一样啊。”

谢景可不好意思糊弄众人,毕竟往后张杨里的猪还要指望他们,“还是不一样。程兄,李兄,请。”

说话间直接把碗递出去。

程咬金接过去毫不迟疑地转给李世民。

谢大郎很是困惑,哪有兄让弟。

弟弟若是小六那么年岁,尊老爱幼是该谦让,可是李二看着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六七岁了啊。

李世民习以为常地接过碗筷,但他因为不止一次听人提起骚猪肉腥臭,是以不敢像那日一般大口吃肉。

李世民挑小块五花肉,入口后有些意外——不如那日肥肉入口即化,也不是很臭。

李世民好奇地问:“谢——五郎,这个当真是骚猪肉?”

谢景:“先前程兄拉回去的肉,切块煎出油香便可加入热水炖煮。这次的肉切成小块后泡了许久,又冷水下锅放入葱姜,煮到变色捞出后,再用油煎出香味加热水。即使这样味道也重。李兄此刻觉得味道不重,兴许是香料水浸泡一夜之故。”

李世民听得头晕:“如此繁琐?”

谢景失笑:“这头猪养的时候不曾用心,想要猪肉美味,做时自然要用心。养的精细,做的时候自然简单。哪能什么好事都让我们占尽啊。”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的,哪有什么好事都占尽。

“程——程兄也尝尝。”李世民把筷子给他。

程咬金也来一块五花肉,认真品鉴一番,道:“五郎,你不说是骚猪肉,某吃不出来。”

“给某也尝尝!”程咬金身后的男子伸出手去。

李世民把碗递过去。

谢景看向他。

此人尝了一口又一口。

程咬金回头:“你搁这儿用饭呢?”

此人嘿嘿一笑,“比我前些日子用的羊肉味淡。那羊也不知道怎么养的,还是厨家不会做,膻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他还说有膻味才叫羊肉。真以为某没吃过好羊肉!”

谢景:“那方才程兄说的——”

程咬金本能想说,送我家去。话到嘴边赶紧咽回去,转身指着端着碗拿着筷子还在吃的那人,“去我家拿些钱来,再拿几个盆盛猪肉。”

谢景看出程咬金的顾虑,“程兄,我们还要去西市买点香料,不如把车赶过去,半个时辰后在此等我们?”

谢大郎慌了:“五郎——”

谢景看出他担心驴车一去不回,“这驴车本就是程兄的钱买的。程兄若是在意这驴和车,又岂会拿出八贯钱来买我的猪肉?”

谢大郎仔细想想,言之有理。

程咬金许久不曾见过如此聪慧豁达之人,心情极好,上前搂住谢景:“你这兄弟俺老程认了!”

谢景被他的大力气带的往前踉跄,心说不愧是山东大汉!

李世民见状本能扶一下:“当心!”

程咬金低头一看:“五郎,你的下盘不行啊。”

谢景推开他的手朝他身上一下,程咬金猝不及防往后退一步,“程大,你的下盘也不行啊。”

程咬金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爽朗大笑:“——李兄,某没骗您吧?”

李二改变先前的推测——谢景认出他们。

——虽说“程”和“秦”两个姓称不上稀有,但秦王李世民麾下第一猛将“秦叔宝”的名字,怕是连三岁稚儿也有所耳闻。

程咬金也是威名赫赫。

他二人又是一同投奔大唐。这样的故事可能乡野人家无从知晓,但城里定会有人谈论。

时常进城买猪杂、又不失聪慧的谢景不可能一无所知。

谢景假装不知这一点也和他的通透对上。

李世民也是不拘小节之人,是以不曾想过怪罪谢景的失礼。

又因许久不曾遇到过这般有趣的人,李世民的心情也不错,笑道:“程兄所言甚是。”

谢景把装钱的布口袋拿下来就把缰绳递出去。

程咬金身后的人把碗筷还给谢景,接过缰绳便问:“送谁——谁家?”问出口心里多了一丝期待。

程咬金看出他的想法,不客气地说:“我付钱自是我家。你小子胆敢拉去自家,我把你劈开炖了!”

李世民又不差这口吃的,笑着抬抬手意思是听他的。

那人偷偷翻个白眼,牵着驴车越过几人便驾车先行一步。

程咬金转向谢景:“五郎,回见。”

碍于去迟了李渊可能阴阳怪气,谢景不敢挽留,拱手道:“程兄,李兄,回见。”

李世民一马当先。程咬金等人尾随其后。

谢大郎又看糊涂了:“五郎,我怎么瞧着他们不像兄弟啊?那程兄方才把碗递给李兄时——”

谢景不想节外生枝,打断他,“你没看错。但程兄看做派像出身草莽。李兄彬彬有礼,想必是个不拘小节的世家公子。草莽自然敬重世家子弟。好比你是兄长,方才是不是以我为主?”

“那我啥也不懂,肯定听你的啊。”谢大郎说出来意识到,“程兄不如李兄懂得多。”

谢景:“明白了?”

谢大郎点头:“等等,那些肉还没过秤!”

谢景吓一跳,以为谢大郎发现“李二”是李姓皇室排行老二,“秤在车上,他们会秤。上次给的钱只多不少,这次肯定也是如此。”

从布政坊出来时,谢大粗粗数一遍钱,“卖了四百多文?要是再给咱们五百文,去掉糖和酱油、豆瓣酱的钱,这头猪可以赚三百文?”

谢景听里正提过生猪价,他家和谢大郎的这头只值五百文。

什么都去掉,是可以赚三百。

谢景:“你给侄女多少?”

谢大郎:“去掉找里正借的糖、酱油和豆瓣酱钱,我留一百。”

谢景满意地点头,不是很贪,可以继续来往。

“我得买点羊肉给小六补补身子。我们去市场。待会儿带你买盐。”谢景转向北边西市。

谢大郎:“买啥羊肉啊?那么贵!”

谢景:“阿翁阿婆要不要补?二老再没了,只剩我和小六相依为命!”

谢大郎家里人多,潜意识认为谢景同他一样。听闻此话才想起他的两个婶娘早已病逝。

“是我说话没长脑子。”

谢景:“在张杨里和我跟前无妨,在城里容易得罪人。”

谢大郎希望继续进城卖猪杂,不敢把他的提醒当耳旁风,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谢景也没再絮叨。

来到肉行路过昨日的猪肉摊,屠夫唯恐人多谢景看不见他,高举手臂:“谢五兄弟,还要不要猪头?”

谢景拉着谢大郎过去,“两个猪头和八个猪脚,还有两副猪内脏。同昨日一样?”

那屠夫毫不犹豫地表示可以。

谢景:“半个时辰后我再过来。”

屠夫看见他手中的布口袋,估摸着他要去买别的,便承诺在此等他。

走远后,谢大郎低声问:“多少钱啊?”

谢景:“一个猪头二十斤左右,加上猪脚,二十五文。旁的一文一斤。拢共一百文。”

谢大郎惊到失态,怕人听见慌忙捂住嘴巴问:“咱俩平分才用五十文啊?这个买卖合算啊。”

谢景:“一家老小收拾猪下水,不要辛苦钱?在城里请个人,管吃管住一个月也得一贯。算上这个,再算上油盐糖和香料。咱们离秦岭近,可以上山。要是住在长安周边,是不是得进城买?上山辛苦不辛苦?”

谢大郎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但他可以确定一点,这些乱七八糟的去掉,他只能赚个辛苦钱。

“五郎,还得是你。要是我做买卖,肯定连自个都赔进去。”

谢大郎这一刻终于承认他和谢景的差距。

年长不等于懂得多!

谢景以防被人听去也没再说什么。买了半斤羊肉用麻绳拎着,谢景就带着谢大郎穿街走巷钻胡同。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下,谢景低声说:“里面是卖盐的。你信我就在门外守着,不信我和我一块过去?”

谢大郎不假思索地说:“不信你信谁?不是你帮我,那头猪肉还得叫你帮我拉回去。”

谢景把肉给他:“那你在这里等我。钱袋子给我,我进去买盐。”

谢大郎赚到钱有了底气,财大气粗地说:“两斤!”

谢景敲敲门,里面问一声:“找谁?”

“城南的好汉!”

谢景话音落下,门打开,里面露出个脑袋,看到谢大郎吓一跳。谢景解释:“我大哥。在门边等着。”

开门人迅速关门,做个请的手势,“谢公子是不是又有细白盐?”

谢景:“我家又不在海边,哪有那么多盐。这次是帮我大哥买的。便宜点!”

男子停顿一下,又边走边说:“你知道的,如今——”

“我知道江南一带太平。别跟我说江淮一带过来的盐贵。”谢景不待他开口,“十文一斤!”

男子险些被自己绊倒。

只因他们的盐看在熟人的面上还要二十文一斤。

正房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人,四十来岁,同开门的男子有些像。但也不足为奇,俩人是父子啊。父亲便说:“五郎兄弟,十文少了。”

谢景:“打量我不知道,我给你们的一斤白盐,你们转手能卖两百文。你们才换给我五斤粗盐!”

这父亲心说,不止两百啊。

前几日卖给富贵人家用来烤肉,三百文啊。

对上谢景“两百文我还是往少了说”的神色,他老脸一红,“给你,给你。”

谢景:“用纸包好。少一粒以后不找你们买盐。”

实则不同他们换盐!

这父子二人听出这一点,哪敢缺斤短两。

儿子去过秤,谢景把钱给父亲。

门外的谢大郎不禁琢磨,万一巡逻兵问我在此作甚,我该如何回答,身后的门开了。

谢大郎惊得跳起来,谢景被他吓一跳,“你干啥?”

“吓死我了。”

谢大郎以为巡逻卫从他身后冒出来。

大门关上,谢大郎回过神,赶忙问多少钱。

谢景把盐包给他:“给钱,二十文!”

谢大郎接过去就拿钱,忽然感觉不对,“多少?”掂量掂量盐包,“这,有两斤吧?”

谢景:“先给钱!”

谢大郎惊疑不定地把钱递过去就拆盐包,随便戳一点尝尝,咸得齁心,打个激灵,道:“真是盐?咋,咋这么便宜?”

谢景:“本来就没有多贵。只是许多盐商为了趁乱赚钱控价。想要多赚点的就只能偷偷卖。好比我们卖猪头肉,我说十文一斤。旁人就认为十文是最低价。咱们村最穷的几家想要多赚点,又怕我知道,是不是得偷偷摸摸往外卖?”

谢大郎懂了:“官府不管啊?”

谢景:“皇帝日日担心他被赶出长安,哪有心思管这些?过些日子商户们看到路上太平都去运盐,城里那些大盐商控不住,盐的价钱自会跌到五文一斤。”

谢大郎觉得有道理,不由得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谢景看他的样子担心他回去显摆,“我买十文一斤,换你得二十五一斤。回去别乱讲!”

谢大郎神色愕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不是卖十文一斤啊?”

“我的这张脸值钱。”谢景指一下脸就向坊外走去。

谢大郎追上他,“卖盐的是不是你战友?”

咋解释?也不能说实话啊。谢景索性反问:“日后还想不想买到便宜的盐?”

谢大郎闭嘴,摇头,不问!

一炷香后,两人回到原先碰到程咬金的路口,等了片刻,一辆驴车过来。

谢景:“来了!”

谢大郎不由得踮起脚尖迎接。

车道跟前,兄弟二人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匹马。

驾车的人跳下车,指着陶盆道:“五郎,钱在里头,你数数。”

谢景:“只多不少。程兄用得起随从养得起马,岂会差我仨瓜俩枣。”

男子好气又好笑:“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谢大郎摇头,哪能把随从和马一起提,“我兄弟年少不懂事,您见谅啊。”

男子看在肉的份上不同他计较,“天色不早了,回家吧。”

说完便打马离去。

谢景示意大哥上车。

谢大郎:“不看看——”

“出城再说。”谢景打断。

谢大郎左右一瞧,人来人往,不便数钱,赶忙上车。

拉着猪下水,行至一半,路上连个鬼影子也没有,谢景停车。

谢大郎开始数钱。

数了三次都没数对,谢大郎急得挠头。

谢景:“试试十五一斤能不能对上。”

谢大郎回想一下他俩原先卖出去多少,叫谢景帮他记下,等他数出钱的总数对上斤两,没差多少,“五郎,猪杂和猪肉都是十五啊?”

谢景:“程兄没回家,这个钱应当是家里人给的。家里人寻思着猪肉再贵也不能比羊肉贵,又考虑到是做熟的,不能太便宜显得程兄为人吝啬,索性取个中间数。”

“那咋分啊?”谢大郎问。

谢景:“我原先卖出去多少,你照着十五文一斤给我,余下多少都归你。”

谢大郎点点头又去数钱。

数到一半想起来,谢景帮他买盐省几十文,谢景又帮他卖猪肉,他沾了谢景的光,猪杂多买一点钱——虽说谢景看着不计较,但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谢大郎寻思寻思再寻思,给谢景凑个整数他也不会少赚,就给他个整数。

谢景笑着收下:“上车回家。”

谢大郎看着他的笑意,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说这小子方才一声不吭果然是在考验我。

幸好我也不错!

随着太阳偏西,谢大郎的家人都在谢景家门外路边坐着,看到熟悉的驴车拐进来,不约而同地起身。

同谢景一道卖猪肉的张姓村民的家人也在,不等谢景停车下来便问:“五郎,卖的咋样?”

谢景:“嘴巴会说点,你家的可以卖完。他推车走得慢,兴许还得再过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张姓村民的妻子忍不住问:“要是不会说呢?”

谢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谁理你啊?””

谢大郎深有同感,“我连一斤都没卖出去。”

谢大郎的妻子眼前一黑,身体踉跄。

谢景不客气地送谢大郎一记眼刀,跳下车去扶老嫂嫂,“我帮你家卖光了。拿着空盆空锅回家吧。”

谢大郎眼看他差点把妻子吓晕过去,也不敢再言语。空锅递给女婿,空盆递给儿子,他又拎着一口锅,扶着妻子回家。

谢景叫小六进院把隔壁门打开——谢景走之前从里头把门关上了。

驴车进院,谢景指着空盆给小六使个眼色,他就把驴放屋里。

谢小六个机灵鬼先把门关上才上车掀锅。

肉和布包都拿下来,谢小六钻进隔壁厨房。

谢景抓几把红薯藤把驴喂上,他才去找小六。

小六已经找到麻绳,忙着串钱。

谢景:“会数吗?”

“阿兄会啊。阿兄教我。”

谢家阿翁阿婆没少在谢小六跟前说,你兄长懂得多,你要跟他学。是以,无论谢景教他什么,好的不好的,他抱怨不抱怨,都会尽可能记下。

谢景出去半日累得腿酸,坐在一旁草垫子上看着谢小六串钱。

此时谢家院门外的村民也没闲着。

说前有里正,后有谢老大,两头猪都卖光,说明城里人不厌恶猪肉,只是不会做。张杨里余下的十多头猪都杀了也能卖光。

里正来了,左右一看没找到谢景:“在屋里啊?”

谢家阿婆:“在屋里歇着呢。”

里正想着昨儿累得够呛,谢景兴许跟他差不多,便不去打扰他,而是来到谢家阿翁身边坐下,问几家养猪的人,这几日把猪卖了,还是过几日宰杀。

那几家想着八月十五前几日再杀。但是里正炖肉的料被人一下子尝出来,又担心那人也杀猪卖炖肉。

里正看着他们犹豫不决:“依我看早点买掉早点省心。秋收过后把猪圈收拾干净,跟着五郎养没有腥臊味的猪,不耽误明年端午出栏。”

“端午哪能出栏?”有人反驳,“我家的猪养一年了。”

里正看向对面紧闭的院门,“五郎的猪七个月!”

众人恍然大悟。

里正心说,一个两个啥脑子,就这还敢隔三差五无视我。

养猪的几家因此决定这几日把猪卖掉。

这件事定下来,众人心静了,看着时候不早,陆续回家准备午饭。

谢大郎一家终于算清楚今日赚了多少钱,一切费用去掉,足足有五百文!

其妻不敢信:“咋这么多?”

谢大郎:“我们在路口碰到程大。那个程大跟五郎聊几句,就跟五郎称兄道弟。他家人就把我们的肉买下来。猪杂猪肉都是十五文一斤。”

谢家女婿不敢信:“还有这种好事?”

谢大郎:“我们家祖坟都能冒青烟,有这种好事咋了?我留两百,剩下的都归你。回去吧,你爹娘该等急了。”

其妻没见过这么多钱,不放心,非叫谢大郎送女婿。

经妻子这么一说,谢大郎也有点担心,就送女婿回家。

谢大郎回来在村口碰到一同进城的乡亲。谢大郎见他满头大汗,便过去帮推车。此人往车上一躺,“大郎兄,拉着我进村。双腿快断了。”

谢大郎人逢喜事心情好,便拉着他,“卖完了吗?”

“卖是卖完了。我的这条命也快完了。”张姓村民又擦擦汗,“往后不能这样卖。”

谢大郎:“往后你买一副猪下水,搭五郎的车到城门口,咱挑着扁担卖。半个时辰卖完,走回来也不累。”

“往后再说。我的这条腿得缓几天。”

张姓男子长吁短叹,逢人就说,靠两条腿走路卖肉多累多累,最好的法子是劳烦谢景拉到城门口,一家推两辆车进城卖掉。

雄心万丈的养猪户门看到他两股颤颤,吓得不敢贪心。但傍晚还是杀两头猪,把柴搬到谢景家门外,向他请教炖猪肉。

谢景用他们的柴把自家的猪下水炖了也没人敢抱怨。

翌日清晨,四辆车和挑着扁担的谢大郎先走,谢景拉着两头猪和两副猪下水天亮才出发。

城门开得晚,谢景到城门口跟昨日一样,肉分开正好赶上城门打开。

如此过了几日,村里的猪卖得一干二净,谢景告诉乡亲们,农忙前不再进城,他家的驴快累伤了,谁想卖猪下水,谁自个进城拉回来。

来回近九十里路啊,没有车,村里人也不想进城,都说农忙过后再说。

谢景说出这番话时村里人几乎都在他家门口。

里正看不下去,指着最贫穷的几家,“你们也不卖?”又指着其中一人,“是不是还想着明年闹饥荒的时候五郎给你送蒸番薯叶?”

那人不由得说:“可是这么远——”

里正:“你们几家不会一块?每家出一个人,你挑累了换他,他挑累了再换另一个人。早点出发累了也能歇一会儿。趁着中秋每天赚二三十文,买了杂粮存起来,明年三四月还用天天喝凉水?”

谢景心说,难怪他能当了多年里正。是比我有责任心啊。

被里正点出的那几家看向谢景,试图征求他的意见。

谢景呵呵一笑:“看我作甚?我的驴不外借。”故意停顿一下,“差点忘了,我养了五头猪,我家的番薯藤得留着养猪。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明年都种番薯,肯定不缺番薯叶。”

番薯叶味道不错,但也是叶子,哪有胡饼小米抗饿啊。

今年春险些饿死的妇人道:“里正说的是,我下午就进城买猪下水。”

谢景忍不住说:“我一直想问,咱们县没有杀猪的吗?”

众人愣住。

里正率先回过神,道:“有啊!就在咱们县街上!”

——张杨里上面还有一个鄠县,鄠县属于京兆郡,京兆郡衙署在京城,但鄠县在城郊,管着张杨里周边几个里,离张杨里不足二十里路。

里正明白谢景的意思,指着那几家:“明日去县上买猪杂!”

少走几十里,这几家连忙应下此事。

里正不禁感叹:“五郎,还是你的脑子活。”

谢景:“您的脑子难不成是猪脑子?”

里正抄起脚上的草鞋砸过去。

谢景连连后退,待草鞋落下,他上前几步抬脚把草鞋踢得远远的。

里正气得跳起来,没见过这么损的小子!

损小子扭头向村外走去。

里正下意识问:“干啥去?你踢的鞋我还没生气,你还敢生气?”

谢景回头白了他一眼,“下地看看我家黄豆。”

里正:“顺道看看我家的。”

谢景来到自家地里,捏捏豆荚,还要再晒七八天。又绕去红薯地,看着红薯叶绿油油的,谢景有些奇怪,如今算得上深秋时节,红薯叶不该掉落吗。

注意到脚上的草鞋,谢景突然明白问题出在何处,此地并不寒冷。

在原身的记忆中去年只下过一场小雪。张杨里无人冻死。冬月初只需两三层麻衣。到了寒冬腊月才需要在屋子里烤火。

若是如此,他的红薯可以再放一个月啊。

谢景决定了。

中秋节,谢景到鄠县买两斤羊肉,又买几十斤小麦,羊肉炖汤,小麦洗净晾干,第二日磨成粉,又把镰刀找出来,用驴拉着石磙压出场地等等,万事俱备,谢景带着老老小小收黄豆。

十几亩黄豆收上来,谢景担心祖父母和小六累得一命呜呼,后续打黄豆晒黄豆都没叫三人搭把手。

谢景一边晾晒黄豆一边念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里正家的黄豆比谢景家多两倍,今日全收上来,便过来看看他要不要帮忙,“嘀咕啥呢?”

谢景:“我不是人!”

“疯了?”

这小子混起来怎么连自个都骂。

谢景:“我是牲口啊。”

里正明白了,累的!

“你家今年有了驴和车,可以从地里往外拉,轻快多了。”里正蹲下去看看黄豆,又惊又喜,“你的黄豆,这,比我家的好多了。我家的又小又瘪。你的又大又圆啊。五郎,咋种的?”

谢景心说,良种的问题。

前世他为了喝豆浆吃油条囤了许多黄豆,一袋袋都用真空包装。

几个月前,谢家阿婆拿出她存的一点黄豆,虽然没生虫,但种下去一亩地最多三十斤,不够费劲。谢景就说他去城里找点好的良种。

谢景先后带回来百斤,种十五亩地。

种的有点稀,但也有好处,每一株黄豆都长得十分茂盛。周围五十亩地都是谢景的,又因谢景的红薯地不在村子东边,而是在南边,村里人都盯着红薯地,很少有人来此,直到今日里正才发现他的黄豆异于常人。

谢景:“我的黄豆种子是战友借的。回头双倍还他。”

“种了多少?”里正左右一看,没等谢景开口,去掉不远处的高粱地,“十五亩吧?你的一亩得收百斤吧?原先一亩地种了多少?”

谢景:“我要还两百斤!”

“还剩一千多斤?”里正平日里用斗算粮食,一亩地三斗黄豆——三四十斤,他都觉得高产。谢景一亩地近十斗?里正想明白这一点,脸色巨变,激动地有口难言。

谢景前世见多了高产作物,其实嫌他家黄豆亩产低。但看到里正这样,他要是再嫌少,里正真会以为自个故意气他,给他一顿。

谢景故意问:“咋了?”

里正张口结舌:“你你——你给我留百斤!”

谢景无语了。

合着憋了半天就憋这么一句?

谢景点头:“事先说明,你也知道,这种子肯定一代不如一代,要是明年——”

“明年只有五十斤我也不怪你。”里正恐怕谢景反悔,赶忙点出这一点。

谢景:“我的黄豆一斤能出多少豆腐,心里有数吧?你家的一斤出多少豆腐?”

里正:“我一斤半换你一斤!”

“成交!”

谢景话音落下,里正急急忙忙去自家地里。谢景喊住他,“晒干了再换!”

里正此番回去就是拉黄豆。

闻言他一脸无奈地看向谢景:“你这么大人了,咋这么斤斤计较?我的没晒干,你的不也没啥干?”

谢景心说,我的一斤要是晒出一两水,你的瘪瘪赖赖的得晒出二两,“那就不换了?”

里正服气了:“换!晒干!我晒成石子,看你还能说啥!”

说完气得走人。

在远处晒黄豆的村民注意到里正同谢景聊了许久,恐怕落在里正后头,像前些日子卖猪肉那次,他等里正走远,忙不迭跑过来问:“五郎,里正找你干啥?”

谢景忘记问:“不知道。他没说。”

村民:“那他跟你说啥呢?”

谢景估摸着最迟一炷香,此人也会注意到他家黄豆又大又圆,肯定也会找他换豆种,“说要帮我家收高粱。”

“这事?他家的高粱收上来了?”村民好奇,“昨儿我回村经过他家地——”不经意间瞥到脚边的黄豆,村民揉揉眼睛,蹲下去抓一把,猛然看向谢景,“五郎,这是你的黄豆?”

谢景心说,看吧,眨眼间就发现了。

“废话不是吗?我正在摊开晾晒,不是我家的是您家的?”谢景拿起木锨,“让让,让开!”

这人连忙起身后退,想起嘴边的话,“五郎,这些黄豆你咋种的?”

谢景:“种的时候你们看到了啊?先是我家阿婆阿翁挖坑,小六一个个往里丢。等我种好番薯,跟他们一样这样种啊。”

那就是种子的缘故。

此人想起来了,谢景当日也没有放粪肥。

“你的种子在哪儿买的?”

谢景:“战友送的。我答应他要是收成不错,回头多还他一倍。”

“那你还多少?”村民赶忙问道。

谢景伸出两根手指。

村民绕着场地转一圈,估摸着有千斤。

千斤?

谢景不是只种了十多亩地吗?

村民险些被口水呛着。

缓过气来,此人上前抓住谢景的双手。

谢景被他吓一跳,问他想干啥。

此人迫切地说:“我知道里正为啥要帮你收高粱!他是想找你换豆种!五郎,你你,你给我两百斤,我也帮你家收高粱!”

谢景嗤笑:“你家的瘪玩意换我这个?我傻啊?”

“——我两斤换你一斤?”村民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谢景心说,回头传到里正耳朵里不就穿帮了吗。

里正可没说帮他收高粱。

谢景甩开他的手:“罢了。你也不是外人。一斤半换我一斤。只换五十斤。够你种七八亩地。你别贪多。万一赶上下雨,鸡飞蛋打!”

此人不甘心。

谢景:“良种一代不如一代。”

今年亩产百斤,不等于明年也是如此。

此人闻言点点头:“那就五十斤。回头收高粱,你跟我说一声,我,我帮你干一天!”

谢景勉为其难地同意:“成吧。”

几十丈外,同样在地头上晒黄豆的几家看到这一幕,心下好奇,不约而同地地过来。其中就有谢大郎。

他们同谢景说一句“黄豆都收上来了?”就看到地上的黄豆。

几人同刚才那人一样也要同谢景换黄豆。

谢景:“你们来迟了一步。去掉我家用的两百斤和还给战友的两百斤,以及换出去的一百五,我还剩七百斤。如果我没记错,咱们村还有三十户人家。我都给你们,他们来找我咋办?”

谢大郎闻言要三十斤种五亩。

旁人一看他自家兄长都这样讲,也不好意思多要。

谢景:“一斤半换一斤,合算吧?”

这样的良种完全可以换两斤,几人连连摇头,就要去装黄豆。

谢景抬手用木锨挡住几人:“且慢!我同里正说了,晒干再换!还有,方才离开的人看到了吧?他可是要帮我家收高粱,帮一天呢。”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他什么德行,赶忙承诺,他们也帮一天。

谢景点头:“过几日挨个过来秤黄豆。”

这几日天气极好,两日后,谢景的黄豆就晒得干干的。

许多人扛着黄豆过去,里正慌了,赶忙拉着一百五十五斤黄豆过去。

同谢景打交道,只能多不能少,否则这小子指定要为难他。

里正到跟前一看旁人三十斤,最多五十斤,不敢说出谢景给他百斤。面对谢家兄弟询问他怎么拉这么多,里正胡扯:“我不信那小子只剩几十斤。待会儿剩多少我换多少!”

谢景的同族兄长不禁说:“要不你是里正。”

里正抬抬手提醒众人换好就走,别挡路!

换到良种的众人还要下地收高粱,是以,没等里正再次撵人,他们便陆续离开。

最终只剩谢家一家四口和里正父子。

谢景挑眉:“里正,我待你如何?”

里正:“你小子不是想坐地起价吧?”

“那不能。”谢景摇头,“他们都要帮我家收高粱。您呢?”

里正心说,不是两斤换一斤就成。

“他明儿归你!”里正抬手指着儿子。

谢景看看天色,“明日怕是有雨啊。”

里正:“啥时候收高粱啥时候喊他,成了吧?”

谢景:“过秤!”

里正先秤自家的,对谢景道还多给他几斤。

这话说得好像他很慷慨?

慷慨的明明是自个!

谢景嗤笑一声:“我谢谢你?回头就告诉乡亲们你起初就找我换百斤?”

“别!”里正怕了他,不再多言。

里正拉着百斤黄豆离开,今日才知此事的谢家阿翁不禁说:“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谢景:“咱们一家四口能护住这么多良种?既然不能,他们要换就换。省得他们一直惦记着这事,时间长了憋出坏心思。”

谢家阿翁又觉得有道理,便没了担忧。

谢小六:“咱家还有吗?”

谢景:“必须有啊。留够咱们自个种的吃的和喂猪的,余下的我下午就拉去城里卖掉。”

谢家阿婆认同:“咱家不比旁人多,人家才不会偷咱们的。”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尽量十二点更新

第15章 农忙吃面 不能是“

谢景说的卖掉是真卖掉,并非哄骗祖父母。

又小又扁的黄豆放在家中留着喂猪都嫌弃,是以,午后谢景就拉着两百斤黄豆进城。

路过铁匠铺,谢景万分想要进去定做几口铁锅。可惜囊中羞涩,谢景只能多看两眼过过干瘾。

实则谢景也可以用空间物资以物换物。然而快过期的速食品拿出来十有八九会招来杀身之祸。保质期贼长的他又不舍得。

毕竟空间的物资不可再生,用一点少一点。当下用得七七八八,要是过几年赶上灾荒他该如何是好。

等着朝廷救灾?大唐的兵又不是人民子弟兵。

可惜他是人民呐。

谢景宽慰自个,家里最值钱的物件鏊子也可以炒菜烙饼,再凑合几个月。

但有的不能凑合。

农忙这些日子,谢家阿翁和阿婆以及小六累狠了,谢景去买一斤羊肉,又买几个猪蹄。

路过酒肆,谢景进去买一斤浊酒——糯米酿酒后未过滤。

回到家中他毫不意外地又挨训了。

谢家阿翁指着他说:“你又被骗了!这是最便宜的浊酒!”

天天被骗?也没见我饿着你。谢景在心里嘀咕一句,笑着问:“阿翁,我咋被骗了?我是用浊酒的价钱买的啊。”

谢家阿翁被问住,“你你,你想喝酒,为啥买浊酒?我和你阿婆不饮酒。小六那么小也不能喝酒,你买二两好的喝着舒坦,也能解解乏。”

“明日你就知道。”谢景把酒放好,“看天色要下雨,我去把缸打满,收拾猪蹄,咱们早点用饭早点睡觉。”

谢家阿婆又忍不住说:“买猪蹄就别买羊肉了啊。”

“我和小六啃猪蹄,你和阿翁用羊肉。”谢景说完就拎着扁担和水桶出去。

来回两趟缸满了,谢景又挑两桶水倒入陶锅中,小六很是懂事地跑到灶前烧火。

谢景把几个猪蹄烤的黑乎乎的就用热水泡上。

羊肉洗净切好,谢景问小六是想吃羊肉汤,还是用鏊子炒羊肉。

小孩坐在灶前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我想吃炒羊肉啊。可是阿翁阿婆牙不好,要吃烂糊的。”

谢景:“那就烧汤炖烂吧。”

小孩提出一个摇头:“阿兄,可以先把我的汤片捞出来吗?我不想吃烂糊的。”

烫片是指谢景把面片擀薄,揪成拇指大小放入锅中,水开后加点水再烧到滚开便可捞出。但往常为了迁就老两口,谢景把面片煮烂才熄火。

谢景吃够了。

没成想小堂弟也够了。

谢景笑着应下来。

此刻的小六别无所求。

谢景用热水把猪食烫了,就用竹刷使劲刷猪蹄。小六要帮忙,谢景心疼他这些日子累得吃饭都能睡着,叫他一边呆着去,别给他添乱。

被嫌弃的谢小六气呼呼的,“以后也不帮你!”

谢景把刷干净的猪蹄剁成小块放入锅中,扔进去葱姜提味,又把他打水前泡的黄豆扔进去。

“黄豆煮猪脚?”谢小六很是好奇,“是豆腐味,还是猪肉味啊?”

谢景:“做熟不就知道了?”

谢小六二话不说,蹲下打火。

谢景去和面。

“阿兄,不煮羊肉啊?”

谢景:“猪脚炖出味来再煮也不迟。”

面片揪出来,谢景去隔壁喂猪和他的小毛驴。

又过了两炷香,谢景把羊肉炖了,同谢小六坐到一起烧火。

半个时辰后,谢景把他和小六的汤片捞出,小六出去洗手,顺便喊二老进屋用饭。

谢景才把碗筷陶锅端到正堂,雨滴啪嗒啪嗒落下。谢小六甩着手上的水缩着脑袋进来。

谢景望着瓢泼大雨有些担忧自家的茅草屋顶漏水。

“阿翁,屋顶漏不漏水?”

谢家阿翁抬头扫一眼就摇摇头:“不漏。别看咱家的屋子不如里正的瓦房,但我拾掇的结实。”

谢景放心了。

然而放心早了。

正堂兴许不漏水,但他和小六的卧室半夜里滴答滴答滴答滴,滴答的心慌,担心明儿一早榻和衣柜都被淹,谢景摸黑点着油灯,找出洗脸盆发现漏水的地方有六七处。

谢景哪有这么多洗脸盆啊。

只能把厨房洗菜和面的盆都拿出来。大不了雨停了用开水挨个烫一遍。

卧室收收妥当,谢景又去对面粮库看一眼,粮食上竟然盖着两层草席。

谢景隐隐记得饭前阿翁和阿婆是粮库出来的。他以为老两口往屋里放镰刀等农具,合着是收拾这个啊。

怪不得常人说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么说来他还怪幸运,家有两宝。

谢景又去隔壁院中看看他的小猪和驴。

小猪和驴睡得很踏实。但也没踏实多久,翌日清早路面泥泞,谢景不想出去,又因闲着无事,找个干净的破盆把晒干的草药烧好,就把五头小猪给割了。

一回生二回熟。

谢景手起刀落迅速解决。

小六端着草木灰上前:“阿兄,快,别死了。”

谢景瞪一眼他:“说点好听的!”

“快点啊。”小六急得跺脚。

谢景给小猪敷上伤口,这时小猪才意识到什么,又气又疼直哼哼。谢景指着一头小猪道:“像不像你累掉牙那天?”

小六气得要打他。但手里还捧着盆。他怒气腾腾问:“你还用不用?”

谢景:“不用,倒了吧。”

小六把草木灰倒在小猪睡觉的墙角处,拎着盆来到谢景身边,朝他身上踹一下就跑。

今日可不是昨日啊。

小六到门外双脚一歪往前倒去。

扑通一声,吓得谢景赶忙出来。小堂弟双膝跪地,两只手紧紧护着破盆。

谢景哭笑不得:“盆碎了就碎了。”上前拉起小孩,“我看看膝盖有没有破皮。”

多亏下了半夜雨,路面被泡的很软,小孩的膝盖只是红了。

谢景放心下来便揪住他的小耳朵:“这就叫报应。”

小孩拨掉他的手,意识到什么:“你没洗手?”

谢景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一下头。

小孩惊得“嗷嚎”一嗓子,钻到隔壁就洗耳朵。

谢景撇撇嘴,心说我和面做饼也没见你嫌脏。

看着五头小猪无精打采的样子,谢景真想叫它们见识见识现代科技。但那些药物哪怕放过期,谢景也不舍得用到牲口身上啊。

——谢景前世寻思着药又不是粮食,过期后效果大减,万一真到末世,泱泱华夏必然涌出许多中医,所以没备太多西药。

谢景点点几头猪,“慢慢熬着吧。反正熬没熬过去都得死。”

关上猪圈门,谢景去隔壁做饭。

谢小六把耳朵洗红了。

“干净了?”谢景没好气地问,“过来,我给你绑头发。”

谢小六乖乖过去,“早上吃啥啊?”

谢景:“有粟有面有蛋,你想吃啥?”

小孩仰头露出讨好地笑容。

谢景:“鸡蛋饼啊?”

小孩连连点头。

谢景:“鸡蛋我有别的用处。不放鸡蛋,多放点小葱呢?”

“阿兄做的都好吃。”小孩还是想用鸡蛋饼,但也没闹,“我去烧火。”

谢景给他绑好两个小揪揪就放开他,“先去厨房,我说烧再烧。”

洗洗手,到了厨房先把小砂锅找出来,加入一瓢水,小六见状点火。谢景把鏊子放在灶旁侧的两块土坯上方,他去薅葱,注意到不远处的大蒜,谢景拔两头。

小葱煎饼做出来,谢景把他昨日买的米酒倒入砂锅中,以防老两口絮叨个没完,留下一半。

攒了三天的几个小鸡蛋搅匀放进去,米酒蛋花汤成了!

早饭便是米酒鸡蛋和小葱煎饼。

谢家阿翁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知道米酒可以煮鸡蛋,“五郎,这个小六也能吃?”

“可以。”谢景看向小堂弟,“好喝吗?”

小六喜欢:“甜滋滋的。阿兄,啥时候还做啊?”

“过两日就做。”谢景不待老两口阻止,“我买的酒打开后只能放几日。过几日就酸了。”

谢家阿婆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谢景满意了。

饭后用刷锅水烫了猪食,谢景又将烤至半生不熟的一头大蒜捣碎放入猪食中。小六在一旁看得仔细。谢景告诉他小猪要是闹肚子也可以用这个。

小孩又问:“还用草木灰吗?”

谢景点点头。他把破盆拉过来准备烧草药。谢景赶忙阻止,“咱们早上做饭烧的就可以。这次不是用在猪身上,放在潮湿的地方防止小猪染上脏物生病。”

小孩不由得想起里正家的猪圈,“阿兄,你告诉里正给小猪阉割后用这个法子,他的猪也会死掉。”

谢景端着一盆猪食走在前面,回头看一下跟上来的小孩,“为啥?”

“他家猪圈太脏。猪会脏死啊。”小孩说完一脸嫌弃,“我不要吃他家猪肉。”

谢景乐了,“有的吃你还挑上了?”

“我怕得病!”小六理由充分。

谢景敷衍地应一声好,到了隔壁叫他看着小猪吃食,他去拿一把豆秸喂驴。

看着自家辛苦多日的小毛驴过几日又要辛苦,谢景觉得给他吃豆秸委屈了,应当用紫花苜蓿啊。

谢景前世没想过准备这种种子。但也无妨,他记得有位唐朝诗人写过“苜蓿随天马,葡萄逐汉臣。”

说明大唐有紫花苜蓿啊。

谢景打算过些日子去胡人多的西市打听打听。

摸摸毛驴的小脑袋,谢景道:“再凑合几个月啊。等我种出来,天天给你准备饕餮盛宴。”

“我呢?”

谢景吓一跳,回头看到小孩满脸期待,顿时无语又想笑,“过几天天晴了,我再去西市把黄豆卖了,就去给你买点好吃的。”

小孩:“小猪吃食了。”

谢景:“那我们去隔壁。你该看书了。城里像你这么大的小孩整篇《诗经》都会背了。”

“你教我也会。”谢小六不服气地说。

谢景心说,我倒是想教,可惜空间里的书拿出来没法解释啊。谢景只能挑他记得教,理由是现成的,没钱买书。

往后赚了大钱再买书和笔墨纸砚。

谢小六犹豫片刻:“阿兄,黄豆卖了钱别给我买好吃的,攒起来吧。”

“不差你这一口。”谢景朝他后脑勺一下,到卧室就蹲在地上,“我教你写字。不过有的字可能缺胳膊少腿。我也是跟人学的,记不清了。你先凑合一下。”

小六找村里小孩旁敲侧击过,他们都不识字,也不会背诗,哪怕是凑合,他也比同龄人懂得多,所以小六不介意凑合。

谢家阿翁听到说话声,过来一看俩孙子在地上写写画画,他误认为谢景出去的那几年跟同袍学了认字,所以啥也没问,悄悄离去。

第二日太阳出来晒到下午,谢景感觉不能行车,又等一日,他推着板车拉粪。

村里人看到谢景挖“土堆”纷纷跑过来。

擅长种地的人跑得最快。

到跟前臭气熏天,他们跟没闻到似的,凑近像是要尝一口,“五郎,真成了?”

“我干事有不成的?想不想学?想学帮我撒粪。”

最先过来的几人连忙说:“帮,帮!”

短短半日,谢景家的十五亩黄豆地撒了粪,他堆的肥还剩一半。

搭把手的几个村民便问剩下那堆肥咋用。

谢景:“肯定不能给你们用。我的高粱地、糜子地,还有粟收下来就一直荒着的地不用啊?”

几人也觉得谢景不可能便宜他们,但心存侥幸啊。

闻言倒也不生气。毕竟他们家的地都种下去,也不舍得把剩下的肥送人。因为来年春还可以追肥。

又过一日,路面被烈日晒的焦干,谢景只拉一百斤黄豆进城。以防半路上有水坑,车轮陷进去,他一个人推不出来。

谢景这一次没有买肉,而是去农具铺子把犁拉走,又找掌柜的要两张纸。半道上谢景拆了四袋快过期的方便面用两张纸包起来。

犁也用原先装黄豆的麻袋盖起来。

好在谢家东边只有两户人家,这两户邻居都下地看看能否收高粱和糜子,谢景进村时无人看到。

谢景其实不是怕村里人发现他的犁与众不同,而是累了半天不想应付。

歇息片刻,谢景掐两根葱叶,薅一把青菜,就叫小六烧火。

晌午饭便是青菜方便面。

方便面是油炸的。

末世了,肯定不能买非油炸。

谢景当日储存方便面时便是这样想的。

面出锅前谢景放一点猪油,没有放调料包,谢小六也被香迷糊了。

谢家阿翁阿婆这辈子没吃过如此有味的面食,难得没有问贵不贵,只说一句,“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

谢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小堂弟附和道:“难怪都说皇帝天天山珍海味啊。”

谢景回过神来很想说,皇帝也没得吃!

“这个我也会做。”谢景道,“咱们家往日吃的汤饼再切细一点,用几根筷子撑住放到油锅中炸透再煮就是这个弯弯曲曲的面。有钱买到铁锅就给你们做。咱家的陶锅不成,容易裂开。”

谢家阿婆做了一辈子饭,虽说厨艺马马虎虎,但厨房的那些活,她一点就透。根据谢景的说法想象一下,“真是弯弯曲曲的面啊?”

谢景点头:“很多吃的用的,你们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不会做。有句话叫啥来着,隔行如隔山。好比酱烧猪肉,先前知道吗?”

老老小小三人一致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谢景心说,成了!

往后隔三差五拿出来一点临期食品也不用再解释。

“谢小六,锅中还有点面汤,要吗?”

小孩喝饱了也吃累了,摇了摇头,“阿兄,我想睡觉。”

“去吧。”

谢景把碗筷收到厨房洗刷干净,用刷锅水烫了一把红薯叶和麦麸把猪喂了,给驴添点刷锅水,他抓一把自家种的豆芽泡上,准备发豆芽。

一切妥当,谢景回屋眯一会,起来后找阿翁牵着驴,他扛着犁下地。

谢景不会犁地,原身的手艺也不成,谢家阿翁一边牵着驴一边教谢景犁地。

上了年纪眼神不好,又因为家里没有犁,他不常看到,以至于一亩地下来,一个多时辰过去,他叫谢景停下来歇息,也没发现犁与众不同。

谢景犁的是黄豆地,旁边就是高粱地。黄豆地另一侧种着糜子。两边作物遮挡,在地里忙碌的村民们也没发现谢景的犁怪异。

谢景抓一把高粱叶喂驴,谢大郎过来,“五郎,过几日你家的驴给我用几天?”

“一天两亩地。”谢景事先声明,“犁多了我家的驴吃不消。”

谢大郎点头:“上午一亩下午一亩,我给你喂麦麸。”

“可以!”

谢景在村里住着,这种事无法避免,与其过些日子不得不借给不懂事的,不如先借给懂事的。

谢大郎又顺嘴问:“我看你的犁怪好用。是里正家的吧?”

谢景:“不是。找人做的江东犁。”

“江东?”对谢大郎而言在天边,他不明白,“江东犁还能比咱们的好用?”

谢景向不远处看一眼,“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也是啊。谢大郎走过去扶起犁,心说跟里正家的没差别啊。准备放下,问谢景这个犁贵不贵,突然发现同里正家的不一样,里正的犁前面是直的,这个是弯曲的,好像不易倒下。

谢大郎可算意识到这个犁好用,扛过来就说:“五郎,你的犁也给我用用!”

谢景点头。

谢家阿翁因为谢大郎激动的脸通红,终于看出他家的犁不同寻常。

种了一辈子地的老翁回想一下谢景扶犁好像不费劲,明白犁是多么实用,他大受震撼,内心很是复杂。

难怪以前进城卖草席听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许久,老翁激动的心才平复下来,耳边传来谢大郎絮絮叨叨的声音,说要是村里人知道又得排队用他家的犁。给谁用不给谁用都是个事,又问谢景有没有想过如何应对。

谢家阿翁想起一件事,他能看出来犁好用,卖犁的人肯定也能看出来,这把犁的价钱肯定比里正家的贵很多,“五郎,咱家是不是又没钱了?”

“卖猪肉猪杂的钱没了。咱家不是还有几百斤黄豆?再卖一半就有钱了。”谢景指着高粱、糜子,“足够交赋税。”

谢大郎不担心谢景没钱,“阿翁,你家还有一片番薯地。”

谢家阿翁踏实了,心思又回到犁上,“大郎,别给我家用坏了。”

“坏不了。”谢大郎跟稀罕珍宝似的摸一把犁,“五郎,我说的事你别不当回事。不要小看这个犁,真会为了它打起来。”

谢景:“糜子和粟还有番薯,都是春天种的吧?”

谢大郎不解其意,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你家的糜子种的迟。阿翁担心几个粮食放一块收不上来。所以到现在还没熟透。粟是开春种下去的,所以前些天就收上来了。”

“所以都是明年才种?今年犁地干啥?”谢景又问,“种杂粮冬小麦啊。这才八月底,十月初再种也不迟。一家一天,一个多月刚好。”

谢大郎:“他们可能想要多用几天。”

谢景:“自个买去!我欠他们的?”

谢大郎不如谢景有本事,腰板挺不直,不敢这样同村里人说话。

傍晚,谢景扛着犁到村口,忙了一日的许多村民在谢家西边歇息闲聊,有人一眼就看出他的犁奇怪,谢景没等他们开口,“我家的高粱和糜子收上来之后,这个犁,一家用一天。没得商量!”

众人慌忙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谢景扛着犁回家,不给他们仔细打量的机会。

此后三日,谢景又犁八亩地就开始收高粱。

收高粱这一日许多人来帮忙。

前面割掉高粱头,后面把杆子砍掉。

热火朝天繁忙的景象,仅仅一日就把谢景的高粱收下来堆到他大伯家的空屋子里。

第二日,谢景和祖父母带着小六收糜子。

村里人也忙着收庄稼。

九月过半,糜子和高粱晒干交了赋税,谢景又觉得他死过一次。

强打起精神拉着一百斤干瘪的黄豆进城卖掉,谢景难得没去农具铺子拉他的耙和耧车。也没有买需要他收拾的鱼和鸡。

谢景买了一斤羊肉,回去做方便面。

午后一家老小回屋睡觉。

又过两日,晴了近二十天的张杨里下起小雨。

秋雨淅沥沥一日,第二天上午,里正穿着草鞋过来,“五郎,我看地下透了。”

谢景:“又没上冻,我过些天再犁地种麦。”

里正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把他家的犁抗走。

犁地前脚离开,后脚谢大郎来了,看到没了犁,他急得挠墙,“我只有驴咋犁地?”

谢景:“驾车去买点猪下水,明儿进城卖猪杂?”

“猪杂哪有地当紧,我找他去。”谢大郎去找里正。

里正不敢同谢家人计较,就让谢大郎先用一日。谢大郎犁了两亩地,心里踏实了,第二天早上就告诉谢景,他下午去城里。

谢景用过早饭,估摸着他家驴歇过乏,便驾车前往西市拉他的耙和耧车。

——种小麦需要犁地耙地,用耧车播种啊。

慢悠悠走到城门口,迎面来了一队人马,谢景下来靠边,因为个个身着甲胄,他惹不起就得躲啊。

可不是人人都像程咬金一样直爽,像秦叔宝一样义薄云天。

“谢五?”

谢景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去,“于四?”感觉他的甲胄透着血腥味,“打仗归来啊?”

长安周边也没有战事啊。

不能是“玄武门之变”提前了吧?

尉迟恭跳下马,笑着说:“几个小贼。已经处理。听说近日你没卖猪杂?忙啥呢?”

谢景心说,瞪着一双大眼照明用呢。

没看到他车上的农具吗。

“秋收农忙啊。过两日进城卖猪杂。”谢景故意说,“没想到您是位将军啊。”

尉迟恭脸上的笑意凝固,坏了,要被认出来了。

谢景佯装好奇:“你的盔甲看着怪好的。跟人家说的大将军的一样。您是哪位大将军啊?”

尉迟恭不由得身体后仰,以为这样就能不被认出来,“你,听说过哪几个将军啊?”

谢景:“听说的可多了。要说带兵,肯定是李靖将军。要说夺旗先登,只能是秦叔宝啊。”

尉迟恭小心翼翼地问:“没听说过程知节和,和尉迟敬德吗?”

第16章 坏了 害人害己,

谢景佯装思索,思索许久,尉迟恭眼看等不下去露出焦急的神色,他慢悠悠开口,“听说过。”

尉迟恭暗暗松了口气,“他——他俩如何?”

谢景:“不知道。”

尉迟恭惊叫:“不知道?”

等了你小半天,你给我来句不知道?

谢景一脸淳朴诚恳地说:“我会种地会养猪,不懂带兵打仗啊。于兄要问我小麦啥时候下地,咋把猪养的膘肥体壮——”

“停!”

啥跟啥啊。

尉迟恭打断:“我说他俩的军功同李靖和秦叔宝比如何。”

谢景指向他身后。

尉迟恭不明所以,回头看去,一个个憋着笑。尉迟敬德不如程咬金厚皮老脸,他又羞又恼,上去挨个踹他们的马还不解气,一个个朝身上一巴掌。

谢景很是无辜地表示:“我啥也没说啊。”

尉迟敬德气饱了,翻身上马,可是他辛苦几日嘴巴淡出鸟了,“过几日去布政坊卖猪肉。我叫家人留意。”

谢景见他还有心思惦记着吃食,确定“玄武门之变”没有提前。

走到半道上,谢景拿出五包方便面,依然只留饼,调料包扔回空间。

前几日谢景又发一点豆芽,回到家中用砂锅煎一下豆芽,加入提前烧好的热水,放入方便面,再加点盐,味道也不赖。

可惜还没吃完,里正晃晃悠悠进院左右张望。

谢景腹诽,鬼鬼祟祟当个梁上君子肯定是一把好手。

谢小六吓得脸色大变,压低声音哀嚎:“阿兄——”

谢景也不希望里正看到面问东问西,起身呼噜一把小弟的脑袋,安慰他不必担心,起身到院中,“看啥呢?”

里正:“听说你又买个耙和耧车,在哪儿呢?”

村里缺曲辕犁,不缺耙和耧车。是以,一路上谢景丝毫没有遮掩。

谢景闻言倒也不意外,里正犁地累了半天,晌午不在家用饭,找他指定有事。但今天他也只干一件事,正是把耙和耧车拉回来。

“没有你不想知道的。”谢景抱怨一句,推开厨房对面粮食房的门。

耙和耧车就在门边放着。

谢景:“是不是跟你家的一样?”

里正前后左右打量一番不稀奇了,“我以为又是好用的。”

“这俩还能咋好用?”谢景随手关上门,“吃了吗?”

里正摇摇头,顺嘴问:“你家做啥吃的?”

谢景:“豆芽汤煮汤饼。可惜没了!”

里正不屑地哼一声:“有我也不稀罕用。”但他的眼睛没忍住向屋里看一眼,谢小六夹一筷子豆芽往嘴里塞,可见谢景没有撒谎。

里正收回视线,谢景看着他往外走,“带上门。”

“知道了。”

里正出去随手带上门,谢小六长舒一口气,“阿兄,以后用饭闩门。”

谢家阿婆:“就你小心眼。”

谢景:“阿婆,小六说得对。里正看着咱们不做面,而是在城里买现成的,肯定觉得咱家有钱。里正八成不会羡慕,但他跟家里人聊起这件事,不懂事的小孩说出去,旁人会不会胡思乱想?”

谢家阿公:“五郎说的是。老话就说过,财不外露。”

阿婆:“咱家也没钱了。”

谢景:“旁人不信你家没钱还买面。实则咱们这些日子辛苦,我不想做面,也不希望阿婆和面。但他们跟咱们想的不一样,不能理解。”

听闻此话,谢家阿婆可以理解了,因为她也觉得不该买。虽说她这些日子也很累,做饭喂猪,晒糜子和高粱,但她还是有力气和面。

谢家阿翁又说:“咱俩上了岁数,脑子不够用,以后家里的大事小事都听五郎的。”

谢小六抬起头来。

谢景:“你不听我的?你几岁啊?”

出生才第七个年头的谢小六瞥一眼自己的小鸡爪子和嫩胳膊,再看看兄长宽厚的肩膀,硬邦邦的手臂,他缩着脖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饭毕,谢景把牲口喂了就去割红薯藤。

院中的红薯藤割下来堆到堂屋门外,谢景开始挖红薯,谢小六和阿翁阿婆跟在后头捡。

谢景忘记听谁说过,留种的红薯不可破皮。

书上没有提过这一点,谢景不知真假,依然提醒三人仔细些。

院子很长,但也没有半亩地,不到一个时辰红薯就收上来。但产量极高,堆成小山。

谢家阿婆和阿翁以及小六累得汗如雨下,哪怕觉得红薯产量高也没心思多想。

谢景也累,但原身留给他的这具躯体不错,他还撑得住,在院中南端东西两侧各画一个长方形就开始挖呀挖。

小六抬起胳膊抹掉即将流入眼中的汗水,问道:“阿兄,挖啥啊?”

谢景:“挖地窖。番薯放在地窖中才能存到明年开春。”

谢家阿翁起身。

谢景出言阻止:“您歇着吧。累得一病不起,我还要卖黄豆给你治病。”

谢家阿翁神色坦然地表示再生病就不费那个钱。

“您老是看透生死了。”谢景看出阿翁不希望拖累他和小六,因此不能苦劝——没啥用,“往后谁教我耙地种冬小麦?”

原身确实不擅长种地。谢家阿翁准备教他,他跑去军营。

闻言谢家阿翁不敢再提死,也不敢逞强过去给谢景搭把手。

谢景把一个坑挖了一半便停下休息,谢小六把隔壁院里种的甜瓜递过去,“阿兄,解解渴。”

谢景接过去抬手一砸,瓜裂开,他使劲掰成三块,他留最大的,余下两块给小六,小六把另一块给阿翁阿婆。

缓过来,谢景继续挖呀挖。

金乌西坠,一个坑成了。

谢家阿翁指着番薯问放进去吗。

谢景摇摇头,不成。

先前种红薯时看过窖藏修建资料,但过去大半年他早忘了,今晚需要复习一二,明早再放红薯。

谢景:“不着急。这样的天番薯不会发芽。我挑几个小的破的,咱们晚上吃番薯汤。”

谢小六把他的小篮子贡献出来,谢景大大小小找了十多个。谢家阿婆小声说:“五郎,多了,咱们四个人用四个吧。你不是得留种?”

谢景:“咱家用不了那么多。”

“你答应乡亲们。”阿婆提醒。

谢景:“地里还有很多。阿婆,我有分寸。”

谢家阿翁提醒,留太多也是被人惦记。

阿婆闻言不再阻拦。

谢景带着老老小小来到隔壁,他把番薯洗干净,削掉的皮放在猪食盆中,五个番薯切成小块,放一把淘洗干净的小米。谢景叫小六烧火,指着余下的,“留着明天早上吃。”

谢景出去打水,谢小六担心又有人突然来他家,立刻把番薯放入柜中。

村里人忙着犁地,半日没看到谢景也没觉得奇怪。

翌日上午,家家户户又出去犁地,谢景和谢小六窖红薯,谢家阿婆和阿翁收拾搭在红薯窖上的草席。

红薯窖成功,谢小六欲言又止。

谢景:“咋了?”

“在这儿看像个挨着地面起来的小房子。远看好像我爹娘的屋子啊。”谢小六疑惑,“阿兄——”

谢景打断:“快别说了。”

小六爹娘的屋子就是坟墓啊。

谢景:“你冬天要睡在屋子里,番薯不用啊?去把破的收起来放厨房,我再挖一个番薯窖放地里的番薯。”

谢小六捡起地上的小番薯烂番薯就去隔壁。

谢家阿翁指着堆在正房门口的番薯藤:“那些是不是放外头?”

谢景把番薯藤摊开:“晒干了收起来冬天喂驴喂猪。赶上荒年还可以凑合几顿。”

谢家阿翁叫他去挖地窖,他和老伴儿收拾。

谢景寻思着晾晒累不到他们,又去南边空地上苦苦挖坑。

到了午饭前,谢景的番薯坑挖好,发现四周还有许多空地,谢景找出菠菜等可以扛过冬日的菜籽种下去。

翌日上午,谢景下地瞅瞅他的犁在谁家。

走了半个村子,谢景才在里正远房侄子地里找到自家的犁。

里正的侄子是个中年汉子,跟原身有代沟玩不到一块,又因家在村西,没机会同谢景闲唠,总而言之不熟。

汉子用犁也没同谢景说一声,有些羞愧,“五郎要用啊?”

谢景:“你用好了我再用。我先把番薯收了。”

男子的儿女都闲着,问他啥时候收,他叫儿女过去搭把手。

谢景:“下午过去吧。我先去地里看看。”

回家带上农具,谢景到地里先割番薯藤。

谢小六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帮他拉到一旁。

张杨里的老老小小都惦记他的番薯,这次没容谢景招呼,一个两个看到都过来搭把手。得知他要把番薯藤送到自家院中,就回去推板车。

谢景的番薯不多,拢共才三亩地。

谢大郎在他旁边学挖番薯,“五郎,你答应一家给十几斤,咱们村三十多户,得四五百斤吧?三亩地能收那么多番薯吗?”

方阿婆跟在谢景身后捡番薯,连个番薯根都不舍得落下,就怕来年不够。闻言反倒嫌谢大郎说话晦气,“咋说的?你没看到五郎在他家院里种的?”

谢景的三亩番薯种的随意,不曾犁出地垄,虽然成行,但苗跟苗的间距长短不一,估摸着亩产不会太高。

可惜谢景忘记他这块地不曾种过番薯。往年谢家也不曾犁地,无论是种的高粱还是糜子,都长在地表。

番薯扎根地下发现营养丰富,跟久旱逢甘霖似的,亩产高达千斤。

挖的时候一个个放在地里不显眼,帮忙拉番薯的村民拉了一车又一车,来回二十车还没拉完,在附近犁地的都急得跑过来,询问他到底种了几亩。

谢景抬手一指:“都在这儿。”

“最多三亩半啊。可是我咋觉得你才拉一半?咱就算一车一百斤,亩产——”

七八百斤?

向来亩产不曾过五十斤的人瞬间变脸。

挖番薯累得晕头转向的村民们听到此话意识到这一点,齐刷刷变脸,转向谢景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谢景一脸茫然:“有这么多吗?”

“有!”

前一刻还浑身无力的谢大郎爆喝一声。

谢景被他吓一跳,佯装震惊:“这么多?”

“你不知道?”

众人齐声问道。

谢景一脸无辜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谢大郎:“送你番薯的人呢?”

“他又不是番邦人。”谢景说得理直气壮。

众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便信以为真。

无论是谁在战场上缴获了物资,都想不起来问俘虏怎么种,亩产多少。

众人忽然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有人说:“找里正。”

里正和他儿子在地里头砸大块的土坷垃,因为谢景的犁犁的深,直接耙耙不碎。里正的妻子儿媳和孙子孙女在谢景这里。他大孙子爬起来就说:“我去喊阿翁。”

里正得知谢景的番薯亩产七八百斤,连走带跑,草鞋都掉了。里正的儿子跟在后头给他捡鞋,殊不知自个的神色跟他爹一般无二。

爷俩先后到谢景跟前,顾不上缓口气就问:“当真七八百斤?”

谢景点头。

里正二话不说:“我去上报朝廷。”

谢景点点头,故意说:“可以。朝廷把番薯拉走,给每个村子都分点,明年——”

“不成!”

方阿婆打断谢景,拉住里正。

张杨里的老老小小意识到一件事,朝廷出面很有可能把他们的番薯全拉走。

虽然那李渊看着比他表兄隋炀帝杨广好一些,可隋炀帝以前也是个好的,后来不还是变了。

李渊要是再变,他们还要不要活啊。

今年春险些饿死的几户人家难得默契十足,起身拦住里正的去路。

里正停下,打眼一瞧,不是面黄肌瘦的孩子,就是风烛残年、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的老人。

三十岁正值壮年的汉子瘦骨嶙峋,二十多岁的小娘子面无血色。

里正叹了一口气:“不上报。老天要怪就怪我一个!”

谢景:“上天有好生之德,怪你干啥?换做旁人,也是先紧着自个村的人。”

里正终于反应过来:“那你方才——”

“我也没说错吧?你上报的结果只有一个,咱们村三十多户人,朝廷最多给咱们留四百斤。”谢景道,“也不一定有赏钱。毕竟是从战场上捡的。照理说应当上交。但一家种十来斤,不一定能撑过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啊。”

谢大郎忍不住问:“五郎,你意思多分——”

谢景打断:“我说过每家十来斤跟朝廷不一样。你们没得种,我有啊。等我的番薯藤长出来,乡亲们是不是可以掐叶子蒸着吃或者煮汤?长大了是不是可以剪掉种到地里?皇家的番薯长大了,你敢去剪番薯藤?”

谢大郎恍然大悟。

谢景:“我答应给大伙儿十多斤,是考虑到番薯窖藏几个月可能会坏掉很多,怕答应给你们太多拿不出来。这是番薯,我不懂,朝廷有人懂吗?要是被他们窖藏坏了,明年是不是来拉咱们的?倘若被皇帝的亲戚昧下,李渊不舍得得罪亲戚,会不会把他留给咱们的三四百斤收走?”

众人前些年见多了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谢景的这番言辞并非杞人忧天。

谢景担心的也不是贪官,而是贪得无厌良田千顷的所谓世家!

李渊那个性子,什么崔、卢、郑、王一撺掇,他哪还记得宛如草芥的百姓。

张姓老人感叹:“过几年安稳日子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眼里啥时候有过咱们?想当皇帝,要人打仗,想起咱们来了。”

谢大郎使劲点着头附和:“五郎说得对!”

方阿婆转向丈夫:“谁也别说。亲戚要是过不下去,咱们就送点番薯叶,说是自家种的野菜。”

百户的张杨里如今只剩三十多户,里正不希望再有人饿死,“听大伙儿的。明年收上来之前谁也不说!”

谢景:“收吧。”

里正想起一点,转向谢景,“你小子不会想起来就煮几个吧?”

经他提醒,众人想起他的性子。

上个月他就吃掉几个。

众人齐刷刷转向谢景,以至于没有发现小六一脸心虚。先前他还仰着头听,此刻耷拉着脑袋蹲下去玩土。

谢景:“我把小的破皮的挑出来放我家院中,留着我慢慢吃,可以吧?小的留作种子明年也长不大,这点常识不用我多说吧?”

里正:“反正这个收上来,我也没啥事,隔三差五就去看看。”

谢景白了他一眼:“我隔三差五挖开地窖拿番薯,不怕番薯冻坏?你们没得种,我明年不也是没得种?害人害己,我脑子被驴踢了?”

里正严重怀疑谢景骂他脑子被驴踢了,看在番薯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谢大郎:“里正,只要五郎答应的,啥时候说话不算话?”

众人仔细寻思一番,这小子跟滚刀肉似的,性子不好,嘴巴又毒,但他真没干过言而无信的事。

谢景:“这么不放心我,那我现在把番薯分了。一家十五斤。”

众人赶忙拒绝。

那么一点番薯如何窖藏储存啊。

谢景瞪一眼众人:“愣着干啥?太阳落山了!”

太阳还没落山,但番薯还没窖藏,众人想着天黑前收好,赶忙分工合作。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谢景的三亩地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连个番薯叶都见不着。

谢景心说,蝗虫过境也比不了啊。

但也出现一个问题,谢景的地窖放不下那么多番薯。

里正:“五郎——”

“闭嘴吧。我就是在路中间挖坑,也不会把番薯放你家。”谢景指着两个地窖中间的空地,正好对着大门,“大哥,挖!”

谢大郎手里有铁锹,挖番薯用的,闻言立刻开挖。

谢景把装满番薯的地窖盖上。

村里也有老人懂地窖,打量一圈,忍不住称赞谢景的地窖挖的好,明年开春最多坏一成。兴许可以全部保住。

有些村民担心谢景连地都犁不明白,挖的地窖会不会天一冷就扛不住。听闻此话,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最后一个番薯入窖,谢景叫人把番薯藤都放院中靠近正房的地方,晒干后他直接堆到屋里。

里正:“放地窖上面得了。”

谢景:“地窖里头太热,番薯不怕是吧?一个个都是铁做的?”

里正噎得有口难言。

方阿婆:“少说两句。咱家以前藏萝卜,你都怕捂坏,换个不一样的,你就忘了?”

谢景的几个邻居笑着附和:“您还是少说几句吧。别看你白头发比五郎多,不一定有他懂得多。”

谢景抬抬手:“都出去,我关门。打今儿起,这个院门不再打开啊。”

正对着院门有个“坟”,万一落入过路人眼中,定会谣言四起。

村里人没想到这些,但他们不希望外人稀奇,便称赞谢景做得对。

谢景:“我大哥会养猪骟猪,我也教过他糟猪食,想要养猪都去找他。”

里正问他干啥去。

“犁地耙地种小麦!”谢景白了他一眼,“你的地耙好,我种小麦的地还没犁!”

里正决定从此刻起就是个哑巴。

等着用谢景家犁的村民看向谢景欲言又止。

谢景似笑非笑地通他们对视。

那几个村民确定说也是白说,便决定谢景白天用,他们晚上用。

谢景叫里正帮他撒粪,用了四天犁十亩地——种番薯的那片地,他就把小六放在耙上开始耙地。地耙好,仍未下雨,谢景也不再犁地。

一场小雨过后,谢景种下去十亩小麦。村民不再用他的犁,谢景上午犁地,下午耙地。直到小年地变硬了,谢景还剩十亩地。

小年第二日,里正看到谢景坐在门外晒太阳,走到跟前问:“八十亩地,你种得完吗?”

谢景摇摇头:“放在那儿。往后想种就不用收拾,用耙过一遍就成了。”仰头看着他,“啥事啊?”

里正转身蹲到他身边,“你教我们养猪的法子,跟谁学的啊?”

谢景:“跟养马养骡子的。咋了?你家猪不长?”

“就是长啊。”里正左右看看,跟做贼似的,“我家的地多,收上来不少黄豆。你给我留了黄豆种,我不用自个留了,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做几块豆腐,用泡豆子的水和豆渣喂猪。还有那些白菜叶子,萝卜啥的。我咋感觉猪一天一个样啊?”

谢大郎走过来问谢景要不要进城买几个猪头趁着过年赚点钱。

“坏了!”

谢景跳起来。

里正吓一跳:“咋了?”

谢景:“我我把尉——于四忘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推荐,按照千字收益排榜,晚上十点更新。我尽量多写点

第17章 又赌输了 这话说得好

里正询问于四又是何人。

谢大郎解释是谢景在坊间卖猪头肉认识的。他家房屋怪气派的,看着是个大户人家。

“五郎,后来又见过他啊?”

谢景:“何止见过,我还答应他过去卖猪头肉。但愿他不跟我计较。大哥,去推车,我去牵驴。”

里正跟进去:“农忙啊,他可以理解。”

“那也得跟人说一声。”谢景道,“他要是个讲义气的,肯定担心我这么久不出现是不是出啥事了。”

里正代入自己也会担心,“我的猪——”

“你的猪没事。蛋没了,没有别的念想,又吃得好,一天不长六七两,对得起你把它当祖宗一样伺候?”谢景指着他,“留步!”

里正向隔壁院看去,“你又种了啥?”

谢景:“种的菜,只有一条小路,跟过来会踩到我的菜。”

里正不信,趴在小门边往里瞅,地窖周边绿油油的,“吃得了吗?”

“喂猪喂驴。”谢景进去把驴牵出来。

这些日子他也没去过长安,因为可以去县里买羊肉补身子。若非如此,谢景也不至于时至今日才想起尉迟敬德。

谢景叹气:“但愿他别同我计较。”

里正听不下去:“多大点事?”

谢大郎:“里正,你不知道,他们家人多,上回买了四盆!我和五郎一人一副猪下水,他们家能全买下来。不说五郎答应人家,凭这一点咱也不能把人给得罪。”

里正真不知道,闻言也有些担心,“五郎,我看你院里的菠菜挺好,是不是挖一篮子给他送去?”

谢景就在方才想到一个法子,“不用。他要同我计较,这点菜哄不好。不同我计较,也不必送菜。你有没有要买的?”

里正摇摇头。

谢景回屋拿钱,谢大郎这些日子也攒点钱,叫谢景等等他去拿五十文。

“拿一百,多买点。”谢景高声提醒。

谢大郎脚步一顿,便往家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俩人来到西市。

肉行同米行、食店等铺子在一处,胡商聚集处在肉行北边偏东的方向,谢景仗着晌午街上人少,他把四副猪头猪脚猪下水放车上,就把车停在路口,叫谢大郎看着。

谢大郎好奇:“你干啥去?”

谢景指着偶尔从北边出来长相各异的胡商,“听说番邦有一种棉种在地里,穿在身上暖和得同丝绸不差上下,我问问胡商有没有。还有一种草料,养马养牛的,种下去五六年不用操心,每年可以——像长安的天儿,可以割两茬。”

谢大郎听得稀奇:“还有这种好事?”

谢景不好解释,索性反问:“突厥人的马为啥比咱们的壮?”

谢大郎懂了,“快去,快去!”

有了番薯,再有这两样,张杨里定能恢复以往的强大。

原身不懂番邦语,谢景会的在此用不到,好在前来大唐经商的胡商听得懂汉话。谢景随便找个有胡商的铺子进去比划一下,胡商就指着自己的裤子。

谢景不明所以。

胡商扯开一点裤头,里面是白花花的棉花。谢景连连点头表示是这种,他只要种子,比照稻米的市价给他。

稻米来自南方,长途跋涉,价钱很高,胡商寻思着棉花这玩意在他们那旮旯四处可见,他不卖有人卖,稍作思索就答应谢景。

谢景这才说他家有牲口,还要买点牧草种子种出来喂牲口。胡商比划着比照稻谷的价钱,谢景微笑着拒绝,点出草原上遍地都是。

胡商看出他是真懂,也不希望他去找旁人,便承诺年后给他寻来,比照粟的市价。

谢景同他人前击掌应下此事。

在路口翘首以盼的谢大郎一看他从北边出来就急忙迎上去:“没买到?”

谢景还不知道胡商何时找到,以防谢大郎隔两天问一次,“答应帮我找来。可是这么冷的天,北边大雪封路,他也回不去啊。我觉得这事挺悬。”

谢大郎:“胡商肯定要回家。今年没有明年还能没有?”

谢景:“你说得对。那就等明年。先回家。”

未时左右,谢景载着谢大郎和四副猪头猪下水回来。

谢景下车便问他在何处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