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星历1032年, 联盟宣布建立政权,广泛接收同盟。
星历1033年,原本由帝国管辖的第五星区宣布倒向联盟,帝国与联盟正式开战。
从最初被单方面殴打的惨状, 到逐渐占据上风, 联盟的成长似乎要归功于一个神秘的人物。
夜已深了, 总部行政楼里只有寥寥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莱尔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宁青将椅子转过来迎接他。
刚洗过的长发还没吹干,也没有束起,驯顺地搭在宁青的锁骨上。尽管湿漉漉的发尾打湿了白衬衫的衣领, 但他并不在意,眼睛轻轻眯起, 看上去姿态很是放松。
根据莱尔多年来对宁青的观察, 他的心情应当很不错。
他走近问:“长官, 什么事那么开心啊?”
“西莱尔同时通缉了我的两个身份,但到目前为止, 哪个都没有找到, 而且在正面战场上节节败退。”
宁青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的手势, 俏皮地贴在颊边:“他输给了我两次,你不觉得这很解气吗?”
从前的逃离固然是报复的一环,但宁青更喜欢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
联盟向外吸收盟友的最初, 宁青还会被西莱尔合纵连横的手段难倒,也让他体会到了被墙头草撕毁契约,被内奸出卖的的滋味。
好在后来, 宁青自己以西莱尔为师,在政治上开展博弈, 军事,舆论,都是他的武器。当然,他手握的最重要的武器,还是彻底根除虫患,铲除休眠的虫卵。
莱尔附和道:“那是必须的,一个自以为是的疯子,怎么可能比得过英明神武的长官呢。早该把他的位子让出来,恭迎长官登基了,对吧。”
他拍马屁的功夫与日俱增,果然,总是冷脸示人的宁青被他逗笑了。
宁青从未这么明显地笑过,每一根发丝都被肩膀托着颤抖,如花枝乱颤,而后折射出白炽灯的光芒,晃得莱尔眼晕口热。
“你别贫嘴,我可没想过做那种压迫人的皇帝……咳咳!”
就在下一秒,宁青开始咳嗽起来,痒意从喉头溢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腥咸味。他极为娴熟地抽出纸巾,低下腰捂在口鼻上,还没等莱尔反应过来,便团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可这怎么骗得过莱尔锐利的眼睛呢,在那一闪而逝的瞬间,莱尔似乎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是血。
宁青又咳血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症状,更确切的说,这是他这个月以来的第三起咳血事件。
从宁青提前截胡西莱尔,吸收掉那些高等级虫族算起,转眼又过了五年。频繁的的吞噬给他的身体带来极重的负担,带来严重的排异反应。
“长官,你的身体……都这样了,还是别加班了吧。”
莱尔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瓶,抖出一片白色小药片捏在指腹之间,左手轻轻撑开宁青的唇,右手将医学院研发的药物安放在他的舌尖。
柔软的质地,潮湿温热地包裹住莱尔的指节,让莱尔不由得心猿意马。
在居高临下的视角里,宁青温驯地叼住他,轻轻一抿,便将硬脆含片碾化。那双长而浓密的眼睫抖了抖,而后向上望去。
“好苦。”
宁青吐出干干净净的鲜红舌面,向他展示自己已经老实服完药了。
这当然是医生艾格的强制要求,宁青一忙起来连吃饭上厕所都能忘,更不用说吃药了,所以特地派遣莱尔作为监督人,盯着宁青吃药。
莱尔心疼地皱眉,不请自来地把他圈在怀里:“长官还是给自己放放假吧,特别是不要去清理虫族。反正那地方虫子都住了几百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啊。”
虽然还是任由他抱,宁青却偏过头,不接他的话茬。
接连灌下两杯温水,也压不下去从胃里翻腾而出的苦味,于是拆开儿子的苹果味棒棒糖叼在嘴里。
“现在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接下来的二十年都是虫族苏醒的爆发期,如果放任虫族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从很早开始,就允许医学院拿我做实验,他们从我体内提取出了某种物质,可以像消化液那样腐蚀虫体。还有一种替代的方案,是让更无害的王虫带领虫族迁徙到其他星系。”
“但目前来看,两个办法都不成熟,需要等待武器研发,还有亲人类的王虫成长起来。”
“现在暂时还只能依靠我。”
碧绿剔透的圆形晶体被宁青一点点咬碎,清脆声响和低沉嗓音混合。
他清减了很多,五官愈发锐利,岁月在他脸上磨去幼稚和迷茫的痕迹,却无损他的美丽。
联盟以仁爱为立国之本,宁青的行事风格也无愧于联盟领袖之名,他本不应在乎那么多人的性命,可他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莱尔贴得更近了,指尖毫无痕迹地下滑,丈量宁青薄如纸页的腰肢:“你不累吗长官。”
“有一点,但我已经缓过来了,还可以继续处理公……”
宁青错愕地惊叫出声,他感到自己的视角忽地转到天花板上,身下腾空,只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托着。
莱尔已然摘去外套,用他宽阔壮硕的背肌挡住顶灯的所有光线,桌面上的陶瓷水杯,终端设备,文件和孩子们的玩具,都迅速挪到了柜子上,显然是早有预谋。
领带被他扯下来,用来束缚宁青的手腕,就连大腿都被皮扣固定在桌面上。
像个……像个被迫展示的等身娃娃。
面对他最信任的副手的背叛,宁青大脑发懵,第一反应居然是咬他的斜方肌:“你疯了吗?还是说你记起了什么事情?”
他早该警惕的。
虽然这几年来,除了解决必要的特殊时期,莱尔一直很听话,从没有主动提出要和他品尝禁果,就算是在非办事不可的时候,也很尊重宁青的意思,说停就停,说撤就撤。
但一旦恢复记忆,以莱尔睚眦必报的个性,必然会千百倍地报复回来。
莱尔摩挲过的每一寸地方,都泛起愤怒的绯红,肌肤不住收缩,脚趾蜷缩,欲逃离而不得。
“没有,和那没关系,不要误会我啊长官。放松一点好不好,就算对我很不满意,也不能用闷死我的方式报复我。”
平常的亲吻换了地方,莱尔刻意制造出响亮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仿佛在品尝世间最可口的青苹果,不仅要咀嚼,还要喝净遗留的果汁。
并且发表吃后感。
莱尔细细密密地啄吻着,还要特地贴在宁青耳边诉说,那回赠予他的照片,成为了他无数次幻想的素材。
他好想要宁青主动地满足他,作为至高无上的长官,作为最亲密的妻子,完完全全地吃掉宁青,哪怕会被厌恶。
宁青实在后悔,当初他就不该在办公室里给莱尔拍奖励照片,这下好了,给莱尔激发出了非同一般的变态癖好。
他咬着泛红的唇,竭力扼制不光彩的声音:“我还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伴侣,你这是违背了联盟法律的行为。”
话说得义正辞严,可他自己实在太成熟了。
如果不是一直在避孕,恐怕早已制造出三胎四胎五胎,最初还可以说是莱尔单方面强迫,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妥协。
到底度过了多少次呢,omega的忍耐力,比起alha来说还是差上很多。
他像被切块的苹果,丢进刀刃锋利的搅拌机里,被轮番搅打,榨取出泛着浮沫的酸甜苹果汁,甜香气息就在这虐待般的对待中愈来愈浓郁。
哦,原来是因为后颈处的腺体被咬穿了,似乎还是他手把手教会莱尔的。
不知不觉间,宁青闭上了眼,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繁殖本能,冲淡了这些天来极度紧绷的压力。蔓延开来的水流让散开的长发更湿,像海洋里漂游的水藻。
好疲惫,可是累到了极致,却变成了放松。
他静静地躺了很久,所有的沉思都归于一声叹息:“药有问题。”
莱尔对于制药一窍不通,所以药依然是艾格做的,只是添加了催动欲望的成分。可艾格明明知道他从前被西莱尔兄弟强迫的事情。
“你是怎么说服艾格的?”
透明的泪水,从宁青的眼角无声涌出,牵起一道道银色的丝线。
莱尔的心脏似乎被这丝线牢牢束缚起来,不住抽痛。
于是他又俯下身去亲吻宁青,口腔里还残留着一些甜蜜的糖浆,尝起来润泽粘腻,莱尔嘬了又吸,确实如宁青所说,尾调泛着浓浓苦涩。
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到底在压抑着怎样的痛苦呢,他完全不知道,其他人也对他守口如瓶。
他总是不能理解宁青,因为丢失了大部分记忆,他得以逃避掉曾经的仇恨,也就对宁青的过去全然不知。
他不是宁青的仇人,也不是宁青的恋人,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立场干涉他的外人。
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亲吻,拥抱,恨不得把宁青揉进自己的骨髓里。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们都爱你,我们都觉得你不能这样,把自己完全燃烧掉。”
“不要再想那些让你烦恼的事情,不要再想那些让你痛苦的人,不要再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们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啊,宁青。”
宁青呆滞很久:“……我。”
原来在他的身边人看来,他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吗?
宁青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照常在努力工作,只不过最近几年工作强度比较大,经常生点小病。
没办法,毕竟还在战时,联盟离不开他,这种老母亲一般的心态,驱使他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那是否,还会有别的选择呢。
宁青抬起眼眸,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过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小指勾住他的领带向下拉,唇瓣随之相贴,赠予莱尔一个不含情色意味的极轻的吻。
“知道了,再帮我一次忙吧,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只属于你我二人的秘密。”
翌日,西莱尔弃置已久的私人终端号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第72章
邮件被加密过, 没有署名,地址也被技术性隐藏,需要输入密码才能看到内容。
西莱尔扫一眼便知道,这是一封来自叛军的信。
这几年来总是如此, 他出兵剿灭联盟据点的次数, 大大小小共计二十来次。对方却总能提前撤离, 在外围灵活地打游击,绝不与帝国的军团展开正面冲突,仿佛极其洞悉西莱尔的指挥思路。
每次撤离,都用类似的匿名邮件予以告知, 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宣布他们早已脱身。
实在耻辱。
偏偏他抓到的俘虏如何严刑拷打都审不出上线,越狱时甚至带走边境的线人, 让他与宁青彻底失去了联络。
那天, 离西莱尔和宁青约定好的见面时间, 仅有一周。
西莱尔憎恶失败,憎恶任何破坏他计划的意外, 但更痛恨将要回到自己手心的所有物被人夺走。
如果抓捕到叛军的头目, 必须就地处死……不,帝国采用的注射死刑都不够解气, 倒不如恢复古地球时代的酷刑,在宁青面前一件件轮流在那奸夫身上实验。
无人能猜透西莱尔此刻的扭曲心绪,他正端坐在王座之上, 唇角绷紧宛如雕塑,久久没有发话。
台阶下,由他提拔上来的行政和军事官员战战兢兢跪倒大片, 垂下头不敢直面,谁也承受不起西莱尔的怒火, 这可是个无需经过审判就能处死上千人的暴君。
偌大皇宫寂静无声,唯有指针在表盘上移动的规律声响长存,嘀嗒,嘀嗒。
西莱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次进攻行动又输了?”
“……是的,殿下,是我们无能,不过开战的情报事先已被泄露,也不能怪……”
“够了,那些借口不用再提,我知道你们自己也不愿亲自上战场,否则也不会毫无抵抗便投降。”
西莱尔走下台阶,在单膝下跪的人群间隙逡巡,他不理解,这些由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年轻军官,不乏履历光鲜的精英,怎么都是一帮贪生怕死的废物。
然而,十年前穷得不能温饱的叛军,倒培养出了不少硬骨头。
从这一点上看,他的对手纵然狡诈,但绝对称不上无能,西莱尔敬佩之余,又为夺妻之仇恨得牙痒痒
——如果宁青和叛军的首领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自己也想不到会做出什么事来。
西莱尔鹤立鸡群地站立在众人中间,尝试破解加密文件的密码。
这次进攻行动的时间?
错误。
地理坐标或者伤亡人数。
错误。
他挨个填写,帝国与联盟历年来各大战役的三维坐标。
错误。
……
连续错了几次,西莱尔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似乎是偏头痛又发作了。平时叛军不会在传递信息上做什么手脚,为什么今天会如此异常。
沉寂许久,久到被他训斥过的下属偷偷望向眉头紧锁的西莱尔,他才终于有所动作。
鬼使神差地,西莱尔输入了他和宁青的婚礼日期。
密码验证成功,限制解除。
是一段影像,拍摄者似乎并不如何擅长拍摄技术,把摄像头放错了角度。以至于前三分钟都是空镜,对着天花板和墙面的夹角。
画面中没有人,不是西莱尔预想中的星际战场,或者位于地下的秘密基地,而是一间生活气息浓郁的卧室。
以西莱尔的眼光看,这间卧室的面积未免太小,除却一张大床外放不下很多家具,装修也几近于无。没贴壁纸,没有花卉和画像作为装饰,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会住的那种廉租房。
米白色窗帘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让阳光穿透缝隙,明亮光斑铺在桌面,书柜与更衣镜上,打亮一只色彩显眼的涂鸦面具,上面画着简笔画的狗,简陋又滑稽。
不知道叛军跨越几千光年,也要发来这段影像的用意是什么。
发错素材了?
但西莱尔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地方。
在哪里见过呢。
忽然,一只手伸入屏幕,圆润的淡粉色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骨节也秀气标致,白皙的指尖覆盖住屏幕,向右前方咔地一掰。
“好了,现在没问题了。”
嗓音相当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那人穿着一身很像帝国军服的纯黑制服,缓缓走入镜头。先是紧身军裤包裹下笔直的腿,窄小的臀,再到掐得极细的腰。
他背对着镜头外的西莱尔,坐在干净松软的床铺上,床垫将臀 肉压平些许,显出弹性极佳的线条。
西莱尔这才意识到相机应当就放在枕头上,他的视角,就像一个安装在枕头里的针孔摄像头。
那人说话不疾不徐,语速让看客听着很舒适:“银河帝国的摄政王,兰切斯特。西莱尔,或许应该称呼你为帝国的独裁者,幸会。”
镜头刁钻地卡在腰部,没有露出任何能表明身份的外貌特征,西莱尔只能辨别出他的第一性别是男性,身材清瘦,嗓音低沉冷冽。
他接着说道:“我是开拓者联盟的领袖,当然,你们可能会称呼我们为叛军。对于这个蔑称,我们并不在乎,我们真正关心的,是停止这场无谓的战争。”
底下的官员默默听着,有的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向往之意。
西莱尔轻蔑地嗤笑一声,既是与叛军领袖隔空对话,也是说给蠢蠢欲动的部下们听的。
“荒谬至极,如果不是叛军趁着帝国出征虫族,大肆扰乱民心,煽动第五星区脱离在先,帝国何须大动干戈。”
“你们以为投诚就能保住现有的荣华富贵么。天真,叛军一旦打到中央星区来,只会将你们这群吃干饭的贵族全部处死。”
他伸出食指点出几个有所动摇的,以疑似间谍为由,让侍卫全部拖走,拘押起来审问。
众人的脊背低得更深了。
画中人对此全然不知,自顾自地诵念着:“无论是何方势力,人类本就进退一体。我们开拓者联盟,已经掌握了将休眠期虫族定点清除的技术,完全具备合作的技术基础。”
他顿了顿,似乎预判到了西莱尔的反应。
“呵呵,我猜,你依然会觉得我不值得信任。”
长久卡在腰部,宛若静止的画面忽然移动,叛军领袖向远处走去,轻轻打开卧室的房门。
乌黑的微长头发挡住侧脸,只露出削薄的下巴与挺翘的鼻尖,动作克制沉稳,举手投足间透出浓浓的书卷气。
真像。
西莱尔屏住呼吸。
不,他不能再上当了,这些年来他已经被化妆得和宁青相似的人欺骗了一遍又一遍。
更何况,叛军领袖面容虽然俊秀,但肌肤苍白得几无血色,并不像他先前看到的那个,慵懒而略有丰腴的宁青。成年omega,尤其是有过怀孕经验的omega,都会在腮边,胸前和臀后长出绵软的脂肪。
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绝对不能是他,西莱尔的喉结急剧滚动,瞳孔陡然缩小。
王宫金碧辉煌大厅里,纯金打造的机械钟一丝不苟地继续行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这份过分漫长的影像,也在持续播放。
终于,叛军领袖将正脸转过来,直直对着镜头。
西莱尔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被自己的挚爱亲手送上了绞刑架。
叛军领袖拨开自己的刘海,将碍事的发丝挂在耳朵上,五官无疑是出色的,每一处都生得正正好,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淡,怎么看都好看。
他似乎有些倦怠,叹了口气。
“你应当也认出来了,我是宁青。”
“出生于边缘星系的开拓者星,毕业于帝国军校,曾就职于远征军团,后来担任开拓者联盟领袖的宁青。”
“西莱尔,我的前夫,好久不见。”
“青,你为什么……”
西莱尔幻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可能是久别的温情拥抱,可能是为了赎罪而下跪道歉,又或者是激烈的情事。
唯独没有想过是作为敌人而相见。
宁青怎么会舍得背弃伤害他呢,他心软的学长,性格是那样与人为善,又温和细致,没有任何令人作呕的恶臭私心,甚至连被他囚禁时,明明有着那么多的机会,也没想过要杀死他这个骗子。
西莱尔把终端从外放音频切为仅在耳机中播放,没发现自己已然嗫嚅,热泪模糊视线,怎么擦也擦不尽,只得颓唐地跌坐回王座。
这段不知什么时候录制好的视频仍未结束,进度条被隐藏起来,让西莱尔只能接着看下去。
门外的阴影处,走进来一个健壮的alha,几乎与门框齐高,却带着防止暴动的黑色止咬器。
为了不让宁青辛苦仰视,alha半蹲下来,如同一只被驯养的硕大狼狗,朝主人摇着不存在的尾巴。
真是自甘下贱。
西莱尔恨得咬紧后槽牙,摩擦出酸涩声响。
“别误会西莱尔,我没有要来你找复合的意思,说实在话,我到现在依然很讨厌你,尤其是你独断专行的傲慢做派。”
宁青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缓慢解开面前alha的止咬器,他把辫子拨到身前,露出的一小截素白后颈上满是牙印。
通红的半圆形印子层层叠叠,深浅交错,显然是新鲜烙印上去的。
只听宁青奖励性地摸摸alha的额头,随后低声细语:“易感期还没结束是么。”
虽然声量还是放低了,但粘腻的情话,还是一分不差地地传送到西莱尔的耳朵里。
什么意思,昨晚做过了,现在还要继续?
西莱尔始终紧盯着宁青不放,直到一抹灿烂的亮色跃入视野,才意识到某个致命的问题。
等等,alha给omega完全标记很难被覆盖,当初他自己使用了各种手段才得以上位,那么此人是如何做到的。
西莱尔这才舍得分点注意力给自己的情敌,alha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姿态痴情又温顺。
解除止咬器的遮挡后,满脸的红色疤痕完全显露在人前,但那立体锋利的五官依然难掩帅气。
这人正是他失踪的双生弟弟。
妒火烧尽西莱尔的理智,他伸手向光屏抓去,却只扑了个空:“宁青……宁青!”
宁青当然听不到。
光屏那头,宁青向莱尔敞开腺体以作奖励,却不愿赏赐给屏幕外的前夫一个眼神。
“听说你为了找回我不惜一切代价,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他将唇贴在莱尔的脸颊上,白皙肌肤与丑陋疤痕形成鲜明的视觉冲击。
“你也可以和你弟弟一样。”
“做我的狗。”
第73章
影像戛然而止, 定格在宁青漫不经心的回眸上,当西莱尔往回拉动进度条时,终端骤然黑屏,整条视频连带着邮件本身都被清空了。
是阅后销毁程序, 宁青竟然心狠到连一丝念想都不给他留。
宁青故意的。
故意要他失魂落魄, 期待落空, 一次又一次地被戏耍,在这场较量中,西莱尔简直一败涂地。
“做你的狗么……”
他太了解宁青了,以至于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就能解读出未尽的言下之意。
金钱,权势, 家业, 就算西莱尔将世间的好东西搜罗起来送给宁青, 他都不在乎。他只要西莱尔自愿献出自己的所有,匍匐在他脚下, 完完全全地效忠。
甚至拱手让出整个帝国。
西莱尔将右手手指插入自己的头发中, 对脚边听了一半的下属不管不顾,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挑高十米的大殿里回荡,凄凉又可怖。
“你真是给我出了好一道难题啊,青。”
他未必不愿意和宁青平分。
可是你, 为什么要对莱尔那个蠢货如此包容呢,任由莱尔将脆弱的腺体咬得鲜血淋漓,还温柔地安抚, 连他这个正牌丈夫都没有过如此待遇。
西莱尔舔了舔上颚,失去妻子的抚慰多年后, 他光是看着视频,都产生了极度的渴望。
想要取而代之。
既然他能弄死莱尔一次,那就能做第二次。
在第五星区领主蔡峥的斡旋下,帝国与联盟正在准备一场秘密的电话会晤。
为了防止被追踪到总部,宁青将孩子们托付给总部的工作人员,特地选了个小星球。这里处于联盟帝国的三不管地带,偏僻荒远,只有当地人搭起的小木屋。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不错的景色。湛蓝海水覆盖了星球表面的大部分面积,白沙,微风,椰子树随处可见。
很适合度假和疗养。
还有游荡在浅海的各类海鲜,莱尔用鱼叉向水面一捅,便叉出一只肥美的大龙虾。
宁青躺在沙滩椅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橙色遮阳伞泼下,让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红润些许。因为短暂达成了停战协议,他终于有闲暇稍作休息,好好养病。
他的身体状况相当古怪,由于吞噬了太多虫族的血肉,基因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就像当初二次分化为omega那样,信息素愈发紊乱,发情期也变得很不规律,伴随着部分基因的崩溃与断裂。
有时频繁地昏厥吐血,有时又亢奋得很想做那种事情。
虫族的确是能带来进化的催化剂,但也许,以人类的血肉之躯,还是无法承受太多。
不过他并不后悔。
忽然,唇边被软绵又热乎的触感戳弄一下,宁青的眼睫颤了颤,露出一线瞳孔,还对不上焦:“嗯?”
莱尔在他耳边低声说:“长官试试我做的碳烤龙虾?”
宁青又是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张开唇,牙齿叼住龙虾肉细致咀嚼,难得如此顺从,却说出莱尔完全不想听的话来。
“三十分钟后要与西莱尔通电话,记得伪装出完全没有失忆的样子,用兰切斯特家族的秘辛向他施压。”
“哦,哦,那个长官,我刚刚咬到舌头了不方便说话来着。”
宁青抬起眼,浓绿如翡翠的眼瞳犹如一汪深潭,全然映出莱尔的身影,将他的犹豫映照得无所遁形。
“去吧,那毕竟是你的双胞胎哥哥。”
在帮助莱尔解决易感期的一个礼拜里,宁青以一种冷淡客观,犹如局外人的态度,顺带着给他介绍了他们之间的过往。
海东青保存下来的录音,外网有关宁青和西莱尔的报道,还有星际联赛的录屏,宁青从故纸堆里翻出来,一件件地交还给莱尔。
莱尔得以看到从前那个,青涩到不会拒绝他人的宁青,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婴儿肥,被镜头注视时,不自然地挪开眼。
还会用小指捏着自己的发尾绕圈啊,真是可爱的要命。
然后,被他和他哥毁掉了。
“你真的不介意我了吗长官。”
宁青不语,只是将自己的长发拢起,乌黑发丝在强光下透出温暖的金棕色,随后在手指翻腾间,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看得莱尔下腹发紧。
汗湿的发丝粘在后背时,会带来鲜明的痒意,因此宁青每次在事前都会将头发束得高一些。长此以往,便给莱尔打下了条件反射的烙印。
宁青冷淡的目光扫过他起立的地方,却无情地移开。直起身时与他擦肩而过,端起餐盘上的冰镇柠檬水啜饮,像是有意在晾着莱尔。
经过对西莱尔两兄弟的教育,他算是明白了,对待alha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越是心软,越容易蹬鼻子上脸。
雄性生物的劣根性莫过于此。
“别想那么多,按我的安排来就可以了,前几天你不是也乐在其中么,有时候,做条听话的狗会更开心。”
宁青的蜕变速度极快,从刚出校园时的无措,到现在的游刃有余,磨难赋予他迷人的品行。
即便孤独,依然强大。
他的唇角似乎扬起了微不可查的弧度,指尖擦过莱尔的下颌,照着小时候撸家中大黄狗的手法,轻轻挠动。
热意,随着阳光的照射逐渐攀升。
莱尔嘴比大脑动得更快:
“汪。”
恰在此时,葱茏浓郁的椰子树林里,却冒出一个不速之客来,噌地移动到他们身后。
“打扰了,我是在无意间打断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景吗?”
“没有,”宁青一秒收敛了所有表情,狠狠剜他一记眼刀,“我们什么也没做,倒是你,蔡峥,你不应该待在城中心那座岛屿上么,没事跑过来做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午间攀升的气温,还是因为蔡峥的到来,宁青的耳尖透出艳丽的红。
居然害羞了。
蔡峥美滋滋地走近,却被宁青身侧那双骇人的灰色眼瞳牢牢锁定,眼神纸狠厉,仿佛要从他身上撕咬下几块肉来。
他的脚步顿了顿。
说来也实在可惜,他出力帮宁青脱逃,又带着一家老小倒戈到联盟,本想着终于轮到自己上位,带着一堆礼物屁颠屁颠跑来给宁青示好。
还没等见到宁青本人,就被守候在会议室外的五星上将兼会场保安莱尔给挡住了,那时他还没认出此人的身份,就被侵略性极强的alha信息素给呛到猛打喷嚏。
于是,那一大捧总计999朵大红色玫瑰花,就被喷嚏的气流吹得纷飞飘零,满地都是。
正在这尴尬的时刻中,一身正装的宁青扭开房门,见此乱象,额头似乎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完全就是不正当竞争!
蔡峥怀恨在心:“哎呀,对我凶什么,宁青你就不能管管你家的保安,是西莱尔阁下吵着要提前见你呢。”
在宁青的视野盲区里,莱尔挽起袖口,对准蔡峥的方向展示他肌肉虬结的肱二头肌,两人的对峙火花四射,却又悄然无声,不敢惊扰宁青分毫。
宁青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嗯……他要提前会晤的理由是什么?”
“思念你,以及他提出可以转让帝国的基因改造技术,只要满足他一个要求。”
“说。”
“他想与你单独通话,期间不要有任何人参与。”
出人意料地,西莱尔将视频通话的背景选在了他们居住过的古堡里。
同样在海边,落地窗外海鸥盘旋,泛着灰色的海浪拍打玻璃,一阵接一阵,滑下乳白色的泡沫。
西莱尔背后是一幅半人高的油画画像,以极其细腻的笔触勾勒出宁青婚礼时的场景,精致圣洁的白纱仿佛能延伸到屏幕之外。
这是想打感情牌呢。
果然,西莱尔也换上了那身纯白的婚服,对准镜头凹出温和笑意:“青,这五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着你,知道你从虫洞里活下来时,我真的很开心。”
“你在外面过得还好么?”
他大概以为宁青曾经爱过他,所以要竭力营造出从前的美好,可这只会让宁青更加作呕。
宁青被膈应得胸膛不住起伏,他在桌上重重一拍,强行中断肉麻的话语:“够了西莱尔,这次我找你来是为了商讨国家大事,无关的事情不要再提。”
几乎算得上是被宁青指着鼻子骂,西莱尔却像是得到了无上的赏赐,原本严肃的暴君奇异地勾起嘴角,脸颊冒出奇怪红晕,两眼放光。
“真好,我喜欢听你发怒,再多骂我一些吧。”
疯子,比之前见过的模样还要癫狂。
宁青拧起眉头,“按照停战前的情况,你方需要重新划分边境,和平交割有意向归顺联盟的区域。”
“没问题,我对你提供的方案没有任何异议,不过——”
西莱尔向镜头又凑近了些,整齐的白牙,抹了发胶的背头金发,完美的英俊容颜继续放大。
“青这么聪明,应当也感受到了基因改造的后遗症吧。使用虫族材料尽管可以带来进化,也会带来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副作用,就像我那群畸形的兄弟姐妹那样。”
“你现在一定很需要我,对不对,我完全可以无偿交出帝国的研究成果,只要让我亲自见你一面。”
他痴迷地注视着宁青,自上而下一寸寸扫描而过,恨不能穿透屏幕把他吞入腹中。
在这样赤裸又直白的目光下,宁青的怪病又发作了,热意从被注视的喉结处一路下移,很热,越来越热。
桌下,宁青悄然夹住紧绷的大腿。
他和莱尔有约定的暗号,只要用小拇指绞着辫子卷起来,莱尔就会悄悄开门而入。
要当着西莱尔的面,叫他的双胞胎弟弟帮忙处理……这样尴尬的突发事件吗。
第74章
“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宁青早就不是八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了, 还不至于被这种低级的威胁手段吓唬到露怯。
他不信任西莱尔,更不愿意与他单独见面——鬼知道这个压抑多年的死变态会做出什么。
为了压抑不该升起的渴望,宁青换了个翘起二郎腿的姿势,上半身前倾, 让肩章上的长流苏垂到桌面, 摩挲出沙沙声响。
“西莱尔, 你似乎对你现在的处境有些误解啊,以现在帝国的国力,还能禁得起长时间的穷兵黩武么。”
其实不与西莱尔联络,宁青也有十足把握在三年内赢下这场战争, 如今选择主动议和,只是为了减少无谓的牺牲。
多年的混乱, 贵族的压榨, 早就掏空了这个庞大的王朝, 还有西莱尔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帝国落在你的手里,竟然会变得如此弱小, ”宁青叹了口气, 淡淡道,“说实话, 你比我预料中还要没用。”
对方的姿态恍若静止,听到这样不留情面的讽刺,也只是玩味地挑起单边眉头。
像是在等待某个后发制人的机会。
西莱尔已经很久, 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宁青了,不,现在的宁青比他刚夺冠时还要耀眼得多, 让他怎么也挪不开目光。
短短几年就能和他平起平坐,甚至能压过他一头, 真不愧是他选中的恋人。
顺带一提,联盟的制服实在很衬宁青,简单的黑白配色,简约修身的剪裁,勾勒出极其利落的肩线与腰线。看得出宁青仍在坚持锻炼,胸部轮廓较之从前更膨胀了些,但腰肢依然纤细,不盈一握的模样……
很适合一件一件地剥掉,西莱尔感到自己的虎牙处正分泌出旺盛的唾液,预备咬穿鲜嫩多汁的腺体。
他神经质一般,用骨节分明的长指持续敲击桌面,以此缓解自己的兴奋。
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
虽然看不懂西莱尔憋着什么坏水,但宁青还是抢在西莱尔开口之前,打断他的发言。
他冷着脸沉声道:“近三个月来,帝国的进攻频率和强度明显低了很多。可见就连你最忠诚的基本盘,都在消极抵抗,帝国已经输了,你的所有负隅顽抗,不过是让结局变得更加难看罢了。”
“以及,联盟不需要你施舍的技术,我也不认为有和你见面的必要,稍后联盟会把停战协议书寄送到帝国首都星,你署名签字即可。”
西莱尔双手交叉,终于像厉鬼一般低低地笑起来:“好啊,如果你不想来,那就一直打下去吧,打到任何一方死绝为止。”
宁青:“你就甘心自己辛苦争取来的领土被炮火打烂?”
“无所谓。”
不要命的拗不过不要脸的,宁青显然低估了他的脸皮厚度,也高估了他的道德,一时间也想不出有力的话术予以反制。
西莱尔穿着婚礼那套西装与他谈话,比起宁青的蜕变,他倒真是没什么变化,从发丝的弧度到表情,都与哄骗他结婚时别无二致,像是已经将灵魂留在那段日子里。
白天吻着宁青无名指上的婚戒宣誓,许诺要带给他幸福,要让他永远快乐,晚上便赐予他无尽的地狱。
“青,蝼蚁的性命一点意义都没有,恐怕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心软的你会为他们难过。”
“我又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我只在乎你,谁死都没有所谓,你应当还不知道吧。为了你,我连自己的父亲也照杀不误。”
此话犹如一记导弹在宁青脑海中炸开,兰切斯特元帅当然不是善人,但也曾经帮过他一把,而且元帅提携自己的儿子向来不留余力……那毕竟是他的父亲啊。
过去的三十载里,宁青享受到的父母之爱不过十年,可他从来只有感激与怀念。
果然和西莱尔不是同路人。
这一刻,西莱尔清晰地捕捉到,宁青眼中的错愕与厌恶。
是啊。
正如他的母亲所说,他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只能如寄生虫一般汲取宁青的爱意过活。
他没有告诉宁青,他对自己的父亲下手是为了保护宁青,示弱是弱者的无能之举,而他并不需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充斥着爱意的低语:“没关系,拒绝我也不要紧,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到世界的尽头,永永远远,我都会找到你。”
“……”
“还有啊,青青,你每次变换坐姿都是为了掩饰什么,刚刚是背着我偷偷夹腿了对吧?”
“我看到你后颈上的抑制贴了,对于适孕期的omega而言,基因改造主要用来提高生子的频率,作用是让omega高强度分泌信息素,频繁进入发。情期。”
“从一年一次,到三个月一次,再到一个月一次,甚至会接连不断地进入动情状态。”
“潮湿,松软,湿红,发痒,无论是站是坐都会无休止地流淌,最后只能每天跪在丈夫面前打开自己,变为离不开alha的放荡口口。”
语气温柔,光听声音,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在给孩童诵念睡前故事。
但只要听进去里面任何一段内容,都会被言语上的骚扰震撼到无话可说。
说到最后,西莱尔对着镜头伸出舌头,舌尖上俨然打上了一颗金属质地的舌钉,凹凸不平的表面,显然是为了最大化被服侍者的感受。
“青,我可以做你最忠诚的狗,就让我来负责解决主人的需要吧。”
愤怒到极致,反而一句话都骂不出。
西莱尔还是头一次看到宁青这样生气。绿眸如青色的焰心一般明亮,肩头细微地发颤,晃得流苏摇曳不已。手指捏住发尾强装镇静,西莱尔知道他一紧张就会这样。
宁青怒极反笑:“谁说轮得到你来解决我的欲。望了?”
“莱尔,进来。”
咔哒。
接待室的门被从外向内地拧开了,海岛明媚的阳光争先恐后涌入,把小木屋照得亮堂许多,与之俱来的还有热腾腾的拥抱。
被晒成古铜色的莱尔穿着工装背心飞扑而来,他在门外听了两三个小时的墙角,早就想把手伸出屏幕扇他哥两巴掌了。
但宁青直接圈住莱尔的脖子把他揽进怀里,强硬地啃咬。
他的吻技算不上好,很快就被莱尔接管,摁在木质桌面上深吻。高马尾的发绳直接被暴力的动作扯散,黑发瀑布般铺了满桌,当然,这是被宁青默许的。
被他承认,被他接受,被他许可的爱才算爱,否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罢了。
视频通话压根没有关,终端机器忠实地记录下他们的互动,宁青不在乎,还主动将自己送到莱尔的掌心上。
屏幕那头的西莱尔手指关节拗得咔咔作响,脸都被气绿了。
也许,还有另外的地方比脸更绿。
被他浇灌得娇艳的玫瑰终究还是便宜了别人,明明他才是宁青的合法丈夫,明明是他教会宁青诸多常识,却从来没有被这么投怀送抱过。
“莱尔,你不知道宁青和我是完全标记的夫妻么,强行覆盖标记会很痛苦,你就忍心让宁青被折磨?”
“青,这样毫无保护措施很容易怀孕的,我知道一个药物配方可以避免……”
……
没人理会西莱尔。
莱尔也权当没有摄像头这回事,毫无被自己的亲哥死死瞪着的自觉:“长官,现在真的可以吗,都没做够准备诶。”
宁青的呼吸愈发急促,眼尾红艳欲滴,显然自己也不太好受,但他依然咬唇坚持,散发出一种果实熟透到极致的甜蜜。
“少啰嗦,平时恨不得把口口都塞进来,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体贴,嗯?”
其实西莱尔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虫族材料曾经是用来诱导分化的,当然会强化第二性别的性征,特别是宁青本就丰沛多汁,碰都碰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极具禁欲气质的纯黑制式大衣被随意堆叠,正好盖住了小半个镜头,显现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视觉效果。在这为数不多能看到什么的范围里,宁青白皙骨感的手腕与莱尔古铜色的健壮小臂相贴,又占据去不少空间。
其实看不清什么。
但是照西莱尔的经验来看,从前都要花费上二三十分钟来充分地准备,如今却畅通无阻,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些,暧昧不已的声响。
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在他五年来,他青涩乖巧不通人事的妻子,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株花瓣绽放到极盛的红玫瑰。
如果他正在现场,就会发现空气中像是打碎了苹果酒酒窖的酒坛子,酒精与青苹果的果香无比自然地交融,只要一闻就能闻出他们结合程度之深。
这里长夏无冬,清澈透蓝的海浪涌向沙滩,海鸥穿梭于椰林之间,来自自然的音乐掩过起起伏伏的和声。
同样是海景,西莱尔曾经用来困住宁青的岛屿上总不放晴,黑灰色的嶙峋礁石从死火山的遗骸上诞生,与连片的乌云组成了阴郁的色调。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宁青,看他哭泣,看他欢笑,看他愤怒。
宁青还活着,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宁青的喜悦与他无关。
他们停下了。
宁青的手指下意识痉挛,蜷缩到自己的掌心里,莱尔也没有出去,只是熟练地沉下去亲吻,用手背擦去宁青额头晶莹的汗。
就像一对密不可分的爱侣。
直到这里,西莱尔的心终于紧紧揪了起来,一种即将失败的预感摄住了他的大脑,也许错过这次机会,宁青就永远不会给他留下任何位置。
“青,宁青,你想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第75章
对于西莱尔的投诚, 宁青不置可否。既没有加以奖赏,也不提出质疑,只是在汗津津湿淋淋的水液中,骄矜地一点下颌。
就算眼角处蒙着层将落未落的泪, 在旁人眼中去了一次又一次, 他也不再痛苦, 恐惧,惊疑,而是坦然地接受自己的身体。
时移世易,宁青与西莱尔之间的攻守态势悄然发生变化, 曾经西莱尔将他逼入绝境,如今也该是他更改棋局的时候了。
他伸出两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记住你的诺言, 西莱尔。”
自从那天开始, 帝国与联盟默契地停战了。
但双方领导人的正式会晤, 还未敲定时间。在漫长的筹备过程中,宁青再也没有向西莱尔发送过一封邮件, 终端里收到的三百余次通讯请求也如石沉大海。
对此宁青给出的官方解释是, 身体状况不佳,不便外出。
照理说不该如此, 西莱尔将基因改造的原材料,成品药物,生产仪器, 甚至帝国医学中心的医生团队,打包送到了联盟。但宁青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得更快了。
“妈妈, 你好久没有陪我们玩了,什么时候我们四个一起去游乐园呀。”
随着联盟农业的快速发展, 宁祐小朋友摄入了充足的肉蛋奶,五岁就已经长到了一米二高,稍微踮起脚就可以扒拉住病床的护栏,眨着他那葡萄般的大眼睛和宁青撒娇。
“妈妈?”
可惜宁青正安详地平躺在床上,双手叠起放在胸前,唯有规律的呼吸和心跳依旧。
“真奇怪,现在怎么连派宁祐出场都没用了。”
莱尔从背后把孩子捞起来抱到门口,让他们自己先玩一会儿,免得偷听到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
“长官,醒醒?”
宁青又养长许多的黑发铺在床单上,简直像是童话中受到诅咒的睡美人。发丝手感顺滑,捏起来可以玩很久,莱尔一边呼唤,一边给宁青扎了细细的麻花辫。
没有反应。
这种程度上的刺激当然不能让宁青醒来,接着莱尔的手指沿着起伏的轮廓一路下移,拨弄最禁不起刺探的地方,中指和无名指上的指环成了道天然的分水岭。
总算是有了点动静,宁青下意识仰头,牵拉出天鹅般流畅的脖颈线条,唇珠抿得发红,黑白色调中的一点红晕是那么醒目,但依然到不了清醒的地步。
宁青总是很擅长忍耐的。
既然如此,莱尔也借机发泄起个人情绪。一想到他被奸人所害不得不和宁青分别的时候,他哥把宁青从青涩的雪白养到后来的熟艳,他就控制不住冒出碳酸泡泡来。
太不公平了,他也得留下点自己的印记才行。
莱尔卖力地开发新的关键点,小巧却富有肉感的耳垂,有两颗浅色小痣的锁骨,以及两腿间的小三角形。还有,既然宁青喜欢默默忍受快乐与痛苦,那就让他体会失控的感觉吧。
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宁青的纵容才让他恢复了恶劣的本性。
“莱,尔……你给我出去。”
其实宁青意识恢复的时间要比现在更早一些,只是他还抱有幻想,以为莱尔吃够了就会自行离开,谁知道还没睁眼就……
宁青羞得厉害,揪住莱尔的短发,将他刺得皮肤很痒的毛茸茸脑袋提溜起来,丢到别的地方去。
良久,莱尔又屁颠屁颠跑回来,回味般舔掉唇上的作案证据,笑得不怀好意。
“长官终于舍得起床啦,哎,这时间点可真不凑巧,痕迹弄得到处都是,看来必须要换套新衣服了呢。”
气归气,宁青还是泰然自若地享受莱尔的更衣服务,领口理得整齐舒适,那些亲出印子的细嫩皮肤,被掩盖在带着洗衣粉气味的衬衫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大概是在实验室里配合药物实验的时候昏厥过去的,当场没有及时醒来,就被送入了他个人的专属病房。
这个病房倒不是因为宁青以权谋私享有特权,而是他的病情实在太特殊了,无论是哪国的教科书都没有记载,必须要严格检测和追踪。
可惜,什么治疗手段都用上了,还是查不清原因,也难以扼制病情发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机流逝。
说到这里,一贯吊儿郎当的莱尔也不由得严肃起来,紧紧握住宁青留下打针痕迹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宁青。
好冰凉。
“现在距离您入院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了,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我怀疑,是不是西莱尔他给的药方有问题?”
基因改造的原材料,成品药物,生产仪器,甚至帝国医学中心的医生团队,都被西莱尔打包送到了联盟。但宁青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西莱尔给出的东西,是帝国上百年来做基因改造实验的研究资料库。过往的成功案例无非就是二次分化为alha或omega,提升精神力的强度,也增强那方面的欲望。
失败案例的结果则要更五花八门一些,有当场基因链断裂,皮肤脱落七窍流血,也有激活癌症基因,没过几年就多病并发撒手人寰。
偏偏没有像宁青这样,检测不出疾病,却又时不时晕厥吐血的。
宁青摇摇头:“更可能是我摄入虫族血肉的剂量太大了。倒不如说,历史上从没有人类能像我一样,吞噬掉成千上万只虫族,的确该承担代价。”
莱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长,你后悔么。”
后悔认识他和他哥,后悔卷入莫名其妙的政斗,后悔为了救人把自己也搭进去,后悔。
房间陷入可疑的安静,静到能听见病空调输送凉风的声音,以及孩子们在楼下足球场踢球的声响,对于这个问题,宁青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他伸出那只固定有留置针的左手,摆弄花瓶里的青色玫瑰花,他记得西莱尔第一次送花送的就是这款。
如今又再次来到了他的面前,命运真是奇妙。
“不,我迟早会经历这些的,现在我能苟且活着,还能保住那么多人的性命,实在是一种幸运。”
回想他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犹如在刀尖上行走,看似有许多选择,实际上唯有寥寥几条道路,他从来就无法忍受那些剥削,暴力与压迫。
不在这个节点发作,也会在下一个事件爆发。
他轻飘飘地说:“我已经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等我死了,就会把遗体交由研究中心的科学家们进行研究。如果能从我的尸体里制造出对抗虫族的武器,也是好事一桩。”
莱尔哽住了,鼻腔带上酸意:“学长……”
块头壮硕的alha一把拥住宁青,将头埋进清瘦的颈窝,他甚至不愿设想宁青离开的可能性。
宁青摸摸他的发顶:“放心吧,我的遗产大部分会留给你。我查过了,宁祐和宁安也有你的一部分血脉。当时那些灌进生稙腔的种子,有一些休眠到了我被西莱尔完全标记的时候。”
“总之,如果你想让他们改叫爸爸,我也完全可以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