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两道不知是否存在于真实世界而虚影消失了。
像是宁青的错觉。
西莱尔的下一个动作, 就是给他蒙上缚眼的绸带,趁宁青还没有恢复自由行动的能力,仅用一根束缚带就可以绑住他。
他蹲下,认真地说:“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学长总是做噩梦, 可能会产生一些自伤或者伤人的反应, 所以需要适当的矫正措施。”
宁青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牙齿打战:“西莱尔,你疯了吗,你非要让我变成那种……让别人一起来羞辱我的。”
宁青说不下去。
对他作出的低俗又难听至极的评价, 还有听起来像邀请别人分享他的话语,让宁青一下子想起艾格口中被贵族肆意玩弄的交际花。
人尽可夫, 身不由己, 可怜又无力。
他原本以为, 西莱尔再如何也不过是想追求他,但现在看来, 真相恐怕更加可怕。
黑暗中, 一切感官都被放大,西莱尔已经不满足于抚摸, 而是将手指探入他的口腔,捉出水润的红舌不住**。
作为资深的品鉴家,西莱尔已经很熟悉这副恰到好处的身体了, 他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濒临崩溃,又无法反抗。
攻击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有时候, 宁青会恍惚觉得,那些触摸他肌肤上的手, 也许属于两个人,三个人,或者更多。
看着他的狼狈,西莱尔仿佛得到了无限的满足,他扒拉在宁青的胸前,尾音拉得很长,显得餍足又惬意:
“怎么可以这样想呢,我可是很爱学长的,怎么舍得把学长分享给别人。”
“学长要做,也是做我一个人的妻子。”
哈,妻子。
要在这张狭窄的病床上对他进行完全标记吗。
宁青简直想要呕吐,他胡乱抓着床单,言语断断续续:“西……莱尔,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对我失去兴趣。”
“我想想,下辈子吧。”
西莱尔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他没有管宁青剧烈挣扎的手部动作,因为这样的小情趣也很可爱,甚至也刻意忽略了从一开始就没有系紧的绳扣。
忽然。
宁青暴起扼住西莱尔的咽喉,将他一把掼到墙上!
西莱尔的后脑勺重重砸上背景墙的橡木画框,发出沉闷的咚声。
那条纯黑绸带也随着宁青的动作飘落下来,因为缺氧,西莱尔的面色逐渐发紫,那头金灿灿的金发也开始黯淡,面对手无寸铁的病患宁青,他竟然没有反抗,连标准的八齿笑容都不减分毫。
情绪稳定得不像活生生的人。
西莱尔在观赏受光时宁青骤然紧缩的瞳孔,以及其间透出的碧绿光芒。
多愤怒啊,这种恨不得让他横死当场的眼神。
“青,应该没有人告诉过你吧,你发火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宁青只当耳旁风,把束缚带以牙还牙地用在西莱尔身上后,就自顾自开始搜身。他想从西莱尔身上找到配枪,这样他能在撕破脸的前提下顺利离开医院。
可惜,没有武器,倒是有一个别在领带后是袖珍录音器。
……为什么需要录音器?
西莱尔叹了口气:“学长真是学不乖啊。”
咔巴,一副冰凉的手铐立刻落到宁青的手腕上,有人自宁青身后的视野盲区袭来,反剪他的双手,让他半跪着被按在床上。
宽大单薄的均码病号服勾勒出宁青略微塌腰,脊骨凸起的背部曲线,被人自上而下一遍遍抚摸,称量尺寸。
西莱尔饶有兴致地评价:“大约七十厘米,不错,这下给学长定制婚纱时知道尺码了。”
宁青惊得头皮发麻,袭击者的脚步声隐匿得很好,出手直击要害,这意味着这人很熟悉他的近身格斗习惯。
果然,同样灿烂如烈日的金发挤进宁青的视野,那人将头埋在宁青的颈窝上,深吸一口:“何必如此呢,如果学长能多配合点,我们也不用闹成这种难堪的局面。”
宁青错愕回望。
是西莱尔,准确的说,是另一个“西莱尔”,佩戴同款肩章的制服,一模一样的深灰色眼瞳,笑意不达眼底,向他射来锁定猎物的冰冷目光。
没看多久,咽喉尤带鲜红指痕的西莱尔强行扳回宁青的下巴,迫使他只能注视自己。
被疯狂抢占地盘的,还有宁青格外迟钝的信息素嗅觉,两款暴烈酒气在病房内弥散碰撞,互不相让,这两个西莱尔,应该远不如平常的双胞胎兄弟那么和睦。
像是曲奇饼干中缓慢融化的的黄油夹心,宁青的空间被越挤越小。
“解释……我需要解释。”
身后的alha给惊恐不定的宁青一个安抚性质的吻:“好了,为了便于分辨,你可以叫我西莱,至于你背后那个,那是我的双胞胎弟弟,莱尔。”
“欢迎认清现实,我们共同的妻子,青。”
脸被轻轻推到另一个方向。
“哎,学长别听他乱说,你是我先看上的,应该只喜欢我哦。”
熟悉的轻佻语气,初次见面的时候,西莱尔的确这样活泼,他在人群中抱臂说些什么,忽然向他投来好奇视线。
那时宁青还很奇怪,这是第一个主动与他攀谈,只聊学习,不带任何暧昧语句的贵族alha。其他的说不过三句,就起承转**里的那档子事情。
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alha,他想。
不过……真可悲啊,他竟然被骗了那么久。
他们的一切,相识,熟稔,争吵,其实是三个人的游戏,他宁青是个什么呢,双胞胎兄弟间共享的情丨趣娃娃吗。
无论兄弟二人如何作弄,宁青都闭着眼,直到陷入沉眠。
*
“存在暧昧关系的搭档忽然变成了双胞胎兄弟?”
“不,不算暧昧关系。”
医生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你应该是得了抑郁症,才会产生把一个人认成两个人的幻觉。不过别担心,好好吃药,症状会缓解的。”
看完核磁检测结果,她对面前这位格外消瘦的美貌青年安抚道。
他长久注视着窗外叽喳的麻雀,仿佛轻得风一吹就能飞远,好像是星网上很出名的机甲赛选手吧,怎么好端端地憔悴成这样,也挺可怜的。
宁青还在反刍他零碎的记忆,有时候他会被带上眼罩,有时候他好像能看到两道模糊又相似的影子,将他包夹在中间。
可调出来的监控显示,他在那个时间段内一直处在深度睡眠当中。
宁青指指门外,无声对医生说:“你能救救我吗。”
西莱尔派来的眼线一直在盯着他。
这位第五星系最大公立医院的资深医生沉默了一会,然后推了推眼镜,建议道:“也许换个环境会好点呢。”
宁青轻轻摇头:“我走不开。”
他无法离开兰切斯特的领地,连这个更换医院就医的机会,都是绝食威胁得来的。
玛瑙星的虫族数量超出预期,军方准备向聚集点投放暗物质导弹,总决赛的赛期还要等待另行通知。
宁青在第五星区无亲无故,还生了场重病,监护权就被移交到了搭档西莱尔手里。入院以来,宁青相当与世隔绝,他不能用西莱尔家族的网络联系抵抗者组织和黑医,他自己的终端受到监控,也不太方便发视频求救。
而西莱尔,或者说西莱尔们的控制欲实在太重,早就超出他无法忍受的地步。
每天晚上十点,西莱和莱尔的其中一个,都会雷打不动地亲自来床边坐坐,哄着宁青吃药,并且盯着他在睡前把热牛奶喝干净。
今天莱尔也准时刷新了:“公立医院的医生有比自己家的更好吗。我看她开的也无非是什么镇静药或者安眠药。哦,好像还多开了一份抑制情欲的药,是做什么的?”
宁青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发作:“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其实西莱尔绝对称得上是日理万机,作为炙手可热的政界新星,没毕业就已经在民间有了不小的民望,还要出席各种公务活动,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莱尔借着倒水的机会蹭蹭他的额头:“感觉全世界都在和我抢人,最近好多人都向我问起你,我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人跳窗进来把你拐跑怎么办。”
宁青目不斜视,继续看书:“那怎么看都是好事吧。”
不能叫拐跑,应该叫拯救无辜人民于水火之中的英雄什么的。
西莱尔被这平淡的一句话给惹恼了,他硬凑到身前,抽走百分之八十军校生不不乐意看的大部头战役指挥案例书,强迫他看自己,和自己手上的温热牛奶。
宁青其实不太喜欢里面很重的奶腥味,一般闷头喝完,就着自己整理的作战资料迷迷糊糊睡去。
但今天,宁青把盛满牛奶的玻璃杯放回桌上,一口都没碰。
宽敞无人的病房内唯余两人的呼吸声,场面一时间僵持下来。
莱尔略微歪头,灰瞳在灯下泛出危险的紫色,这是区分西莱和莱尔的重要标志,西莱要更蓝一些。
“学长这是怀疑我给你下药吗,好伤心。”
是怀疑,但想给他下药有的是方式,主要是看着恶心,喝不下去。
宁青没有直说,肢体动作却暴露了所有嫌恶之情,他向来是不擅长隐藏情绪的。
“好,很好,特别好,学长说什么都是对的。”
莱尔连说了三个好,端来那杯牛奶一口闷,然后给他展示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那就当我是下毒了吧,这毒药还挺甜的,加了很多蜂蜜——学长,你到底喜欢什么,我都给你找来,那时候你能开心一点吗。”
一点都不配合,这人骨头怎么这么硬呢。
莱尔很有些头疼。
这让他相当发愁**发作的时刻该怎么处理,他原本的打算是来场英雄救美,可照宁青这样子,该不会宁愿脱水至死也不让他碰吧。
虽然强行来也可以,但是生○腔可是要主人同意才能打开的。
难办,难道世界上就没有灌下去就能让人乖乖听话的神药吗。
终端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开始振动。
是一条官方紧急通讯。
原本半躺在床上出神,神态始终木然的宁青听到提示音,眼中忽然焕发出光彩。他这段时间的信息来源都被控制了,无论是好是坏,都很需要一些能帮他打破困境的消息。
莱尔对宁青偷窥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比起死气沉沉的模样,他还是喜欢宁青多点活人气。而且这条消息,正好也与他们两个都有关。
赛事委员会通知:玛瑙星初步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星际机甲联赛的总决赛将在明天提前开始。
太空军召请他们去完全剿灭玛瑙星上的虫族,准确的说,是需要宁青。
私发给西莱尔的邮件里特别提到宁青的名字,行动可能需要他使用侵入虫族集体意识海的能力,希望他好好休整,发挥应有的实力,到时会有相应的加分和荣誉。
最精英的远征军团,也将在结赛后向他正式发来加入邀请。
宁青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词。
这份重视虽然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却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宁青知道自己只要能够站上舞台,就一定能获得机会,他相信这一点。
宁青很快开始谋划决赛的准备计划:“这段日子实在是太荒废了,要先找回开机甲的手感。好在我们这批人都有探索玛瑙星的经验,对地形敌情比较熟悉,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
讲到一半,他顿住了。
现在的情况不同以往,他靠谱的搭档西莱尔已经转变为了讨厌的涩丨情偏执狂双胞胎兄弟。
宁青对上西莱尔那双情绪总是相当浓烈的灰瞳,心情复杂。
在半决赛的虫窟,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双眼,愤怒,担忧,佩服,还有怜爱。
他强撑了那么久,最后见到前来接应的搭档,才安心地倒在西莱尔怀里。
常说将人放在生死攸关的境地中容易产生出爱情一般的情感,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那么他当时应该是产生了类似的针刺般的悸动。
在那个瞬间,那是爱吗。
宁青不知道。
因为那个极其短暂的时间节点对他而言,已经彻底过去了。说来可笑,他甚至连那个给他带来悸动的人真正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怎的,作为罪魁祸首的莱尔同样不大清醒,说出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他刚开始还看着宁青难得的笑颜附和道:“这是好事啊,我帮你安排机甲训练馆吧。”
当他打开终端敲打完几行字,又忍不住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莱尔又改了个话风:“你不觉得这个时间还是太仓促了吗,哪有明天要开拔了,今天才通知的道理。更何况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怎么贸然开机甲打虫子呢。”
这正对应着宁青对他的两种极端的印象,战友,和控制狂。
其实宁青的病情已经好得多了,在医生,专业营养师,还有二十四孝西莱尔的调养下,他亏空的精神力恢复得很快,换下病号服,除了精神状态依旧不好,看着就与平常人无异。
是怕他长腿自己跑了吗,宁青无不自嘲地想。
但只要他的眼还没瞎,腿还没断,精神力还在,迟早是能离开的,不过是需要等待时机而已。
宁青敛下目光,从而掩盖住自己的锋芒,他要尽量表现得温情脉脉,骗取他们的信任。
他得学会撒谎。
“我在想,半决赛和我一起参赛的,究竟是不是你呢,莱尔。”
莱尔抬头,反应老半拍才应了声是。
这是宁青多天来第一次直呼他本人的名字,而不是那个他与他双胞胎哥哥共同的身份。
当然是兴奋的,整个家族没有几人知道他们在名字上的秘密。父亲更在意长子,母亲不说也罢。
宁青咀嚼这两个字的时候,比以往直呼西莱尔时要婉转柔和一些,宁青冷眼看人时带劲,但略施柔情时更让人抵抗不住。
呼吸间隐约能闻到青苹果淡淡的甜香,没有任何情丨欲气息,只是一种家常的亲近感。
久被疏远的莱尔拼尽全力地被蛊惑了。
但是,要冷静。
莱尔可太知道他自己是为什么改口的了。
因为催丨情药的药效还有72小时就要发作,具体的时间会有所浮动,但如果总决赛的时间不再发生变动。
那么在决赛期间,在宁青就要迎来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发情期了。
和他一起。
第22章
宁青久违地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
星舰空港占据了樱草星面积最大的海岸, 海风很大,扑面而来的风中掺杂着细小盐粒。
宁青难得穿了便装,简单的衬衫牛仔裤,衣角掖进裤子里, 显出劲痩的腰。
他倚在甲板栏杆上, 挽得低低的长发被吹起几缕, 唇边叼着第五星区特产的橙子味棒棒糖,看起来有点微妙的笑意。
因为心情不错,接受采访时话虽少,但都有问必答。
如何击败虫族, 学习机甲的经历,在帝国军校的学业。
面前的送机区, 复古摄像头的闪光此起彼伏, 记者们争分夺秒地抓拍, 模特好看当然是他们热情的理由,但更重要的是, 宁青现身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从半决赛到现在, 也就这一次能让外人接触,多不容易啊。
小道消息说, 这是因为宁青早已成为他搭档西莱尔金屋藏娇的秘密情人,照这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架势看,将来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也说不定。
古老贵族兰切斯特家的少主夫人, 自强不息的传奇beta,这几个相互排斥的头衔,为宁青蒙上一层轻佻的色彩。
他在人前如此正经冷淡, 那在人后会放软腰段吗,会忍无可忍地哭泣求饶吗, 会主动抬高以方便丈夫使用吗。
在**方面,人们的想象力总是无穷无尽的。
beta不像omega,需要精心开拓滋养,才能变得柔媚温顺,所以,事情的细节究竟是怎么样的呢,很多好事者都在发表自己的猜测。
一个三流小报的娱乐记者忍不住问出这个冒犯的问题:“宁先生,听说不管在首都星还是在樱草星,你都一直与你的搭档同居,能介绍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吗,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快门声在这瞬间变得稀稀拉拉。
宁青脸上的笑意缓慢冻结,他抬手向下一按,示意大家稍作安静。
“我们当然是配合默契的队友关系,除此之外,希望各位不要轻信谣言。”
不过,用完发言额度,本应回到后台的小报记者强行挤开其他人,抱着必出大新闻的决心再度喊道:“那宁先生怎么看待这张照片呢。”
他抽出一张打印在白纸上皱巴巴的照片。
医院门口,宁青被西莱尔圈在怀中,从那个角度看,他们侧脸交叠,仿佛在接吻,西莱尔笑得肆意非常,但看不清宁青的面部表情。
如果能拍到,就会发现他怎么也掩盖不住厌恶的下撇嘴角,想到这里,宁青简直有点好笑。
他该回什么呢,在彻底摆脱西莱尔兄弟之前,总不能亲口说自己相当讨厌他吧。
宁青似笑非笑,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哦,那你觉得我应该回答什么?”
险些被同行拽走的记者紧紧扒住栏杆,急切地问:“比如说,你们做到什么地步了,在比赛期间有上床吗。”
轰隆,推力从不远处传来,栏杆接连倒了一大片。
进入总决赛的有十支队伍二十个选手,在出发前,每个选手都有一块专属的用于接受采访的区域,用隔离栏杆间隔开来。
莱尔直接从另一个区域大步流星迈了过来,风衣随着他的步伐掀起。
“你是哪个报社的,由哪个领主管理?”他抓紧不断退后的记者的衣领,捏起他佩戴的胸牌,“我知道你的公司了,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用上班,因为你即将被第五星区驱逐,滚吧。”
小报记者呆住,他哪见过这种情况。
兰切斯特家族在第五星区经营的时间不短,底蕴深厚,赶走一个平民对于贵族,特别是莱尔这样的顶级贵族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容易。
莱尔快要气死了。
自从宁青发现他们兄弟二人的真实身份后,怎么哄也哄不好,绝食沉默冷暴力样样都来,好不容易态度有所软化,怎么还来了个傻逼哪壶不开提哪壶。
更何况,莱尔自己也心虚得不行,现在真要到发情期了,宁青被激得逆反心理一上来,宁死不从怎么办。
“没有必要和他动气吧,西莱尔,他也只是为了讨生活而已。”
宁青正在一旁看戏,他将所剩不多的糖果咬碎,用舌抵在口腔侧边,将腮帮子撑得略鼓,像只没有攻击性的松鼠。
莱尔的心又立刻被软化了。
他手头一松,记者吓得跌坐在地上,然后迅速手脚并用地爬走,首都来的贵族真是太可怕了,他要回家。
当然,贵族的手段远不止这些,除了用权势压人,莱尔还知道的解决办法多了去了。
军事,政治,法律,教育,医药,什么不能用呢。
说到下药,宁青越来越偏向于omega的柔和情态又让莱尔有点口干舌燥,那些催熟的药物,的确像贩售者拍着胸脯保证的那样,改变着宁青的激素性征乃至性格。
如果只是普通的追求,宁青这朵高岭之花反倒会被越推越远,只有强行催开,才有摘下的可能。
莱尔自知手段不太正大光明,但管他的呢,能弄到手,使用什么方式都无所谓。
……他又在想什么呢。
表情狰狞中带着点奇怪的骄傲。
宁青发现只要选择性忽略掉莱尔阴恻恻的眼神,世界上就会少掉很多烦恼。
他重获人身自由后找地方联系了一下抵抗者组织,他们说可以为宁青提供在边缘星区的安全住处,但最近查得有点紧,要避避风头,需要耐心等候。
还有腺体切除手术,顺利回去后就可以安排上,虽然会影响生育能力,但他不会再受信息素和情热的困扰,宁青认为这笔交易非常值得。
希望就在眼前了,宁青想,如果事情的解决进度有一个进度条,那么他已经来到了95%的位置,胜利在望。
经过这一通闹剧,记者们都被安保疏散返回后台,选手们则留在自己所在的区域,对着自助机器给保险合约签字。
赛场即战场,生死自负,但如果身死或者重伤,帝国会提供足矣让亲人安稳一世的经济赔偿。
可宁青没有亲人在世,填受益人一栏时,犹豫好久也没能下笔。
要不填艾格吧,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名。
写到一半,有人相当娴熟地摸上宁青的肩膀,他的身份昭然若揭:“艾格?这是谁,学长怎么不跟我介绍一下自己的朋友,顺带一提,我写的受益人可是学长哦。”
宁青淡然回复:“如果填西莱尔这个名字,那抚恤金是会给你哥还是你。”
可能是问到了痛处,向来口若悬河的莱尔也哽了一嘴:“这重要吗,我只要学长心里有我。”
宁青向后抬头,那双眼倒映出的全世界只有莱尔一人,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指沿着莱尔的脸部轮廓向上划。
“当然重要,毕竟,追求我的是你,而不是你哥,对吗。”
喉头干涩。
莱尔咽下唾液,鬼使神差地点头,他实在意志太不坚定了,所以每次压制宁青时都需要他哥出面。
其实,只要宁青也是对他有好感的,也不用逼得那么狠,对吧。
穿越大气层的破空声刚刚传来,接引参赛选手的恒星级星舰就到了,空港着陆时遮蔽视野的烟雾散去后,星舰头部的指挥舱缓缓开启,放下一道舷梯。
与西莱尔五官神似的兰切斯特元帅从舷梯走下,向众人挥手示意,胸前佩满的勋章金光闪烁,代表着军人的至高荣誉。
宁青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尽管他对这位元帅的印象不算太好,但作为从小有志于军旅的宁青而言,他还是尊敬长官的。
可是,在元帅例行发表了一番激昂的演讲后,他单独把宁青叫上了指挥舱。
元帅让他在桌前坐下,桌上依旧摆着两杯红茶:“宁青,远征军团的邀请收到了吗。”
“是的,您有什么新的指示吗。”宁青不明所以地点头,元帅俨然是年老威严版本的西莱尔,看得他有几分恍惚。
“很好,我叫你来一是为了嘱咐你摧毁玛瑙星虫族的核心大脑,位置就在玛瑙星矿场的地底空洞,你上次毁去的是它的分支。我知道这很难,但你要尽力去做。”
“第二,是希望你能远离我的儿子,你们不合适。”
宁青猛地抬头,元帅则向他举起茶杯。
“你进入远征军团后,会被派遣到虫患泛滥的边缘星区,死亡率很高,但升迁的速度快,你可以在那里积攒军功,你愿意吗。”
命运的馈赠总是出现在最荒谬的时刻,宁青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最渴求之物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面前。
元帅还以为他是为了名利主动攀附西莱尔的。
真是幽默。
宁青略微俯下身,把那抹哂笑藏在顶灯的阴影下,不过,这个方案也算是一石二鸟了,既远离了西莱尔,又让他获得了进入远征军团的机会。
透过星舰的舷窗,可以看到莱尔空港的空地上焦急等待,时不时投来目光,或是在原地走来走去。当然,无论再怎么努力,莱尔是看不到也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的。
“好,我答应你,元帅。”
宁青举杯,把那杯刚泡好的滚烫茶水一饮而尽,这茶也不知道是出产自哪里,入口时苦涩至极,彻底吞咽下去后,却品出了一点点回甘。
暗门开启,元帅走进与指挥舱相邻的一间暗室,监控屏铺满整整三面墙。这里平时用来接收和分析情报,需要有极高的权限才能进入,现在在这里驻守的是他的大儿子,西莱。
元帅屈指扣扣桌面:“都听到了吧,我对宁青说的话,也是要对你说的。”
西莱正在分析玛瑙星的各项数据,见此停下了手头的各项工作:“我都明白的,父亲,只是为了应付莱尔的需求,我才会那样做,以后绝不会再犯。”
这里一直连着指挥舱的监控,西莱看得很清楚。
宁青的话语,神态,穿着,乃至胸前衬衫稍微凸起的弧度,都在高清大屏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姿态好像比他之前见到的放松一点,难道是对莱尔放松戒备心了?
没办法,蠢人总是有更多的亲和力,虽然没有明说,西莱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大肆批判自己的亲弟。
“呵,为了一个不知道算beta和omega的平民闹成这样,占用医院大闹媒体,连皇室都来问这个宁青的身份,我看你们也是好日子过久了。”
玛瑙星这个节点不容闪失,打通后可以直达能源矿产丰富的阿斯塔特自治区,再加上第五星区本身就在交通要道的交汇处,拿下后就能控制整个银河帝国。
元帅打算得很长远,奈何两个儿子都跟被灌了迷魂药一样,把能打的机甲驾驶员关起来只为了泄欲,一点不像他。
好在西莱还拎得清是非。
目送完自己的父亲离开,西莱才连好耳机,再次打开粘附在宁青身上的录音器记录,收听音频。
“……半决赛和我一起作战的是不是你呢,莱尔。”
“……毕竟,追求我的不是你哥,是你,对吧。”
一遍遍轮放。
从粘腻的鼻音,交缠的呼吸,似有若无的低笑,到那些满怀爱意的自白。
这朵由他亲手计划催熟,浇灌药液,最终逐渐展露嫩芯的花,终于是要被他人捷足先登,独享芳香了吗。
不过没关系。
西莱把监控录像的其中一帧放到最大。
那个画面中,宁青将红茶喝得干干净净,唇间探出一小截红舌,茶水将他的唇瓣滋润得像涂了一层蜜汁。
西莱还记得捏起来的手感,柔韧湿润,又喜欢挣扎,水量相当充沛,这样的特质几乎可以推及到其他地方。
由于他们兄弟二人在机甲作战能力上的差异,与宁青一同参赛的只能是莱尔。
好在,西莱准备了后手。
他刚刚在后勤机器人准备的红茶里,加了和从前一样无色无味的催丨情药物,他看见宁青全部喝下去了。
如此一来,宁青体内的药物浓度会大幅提高,虽然发丨情期的发作时间不会提前,但是发丨情时的强度,会增加整整一倍。
而且,信息素排斥的症状也会随之放大。
由于宁青前两次接受的临时标记都来源于他。在信息素排斥的情况下,宁青只能求助于他。
……
选手陆续开始登上星舰,然后按照小队分配房间,前往玛瑙星的路程大概需要花费一天时间。
有人在休息,有人在热身,莱尔也在体训室的健身房撸铁。
宁青却把自己锁在浴室里,给血管扎下又一管抑制剂。
突然开始发热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第23章
细细密密的汗珠, 漫上宁青的额头。
现在他的情况,有点类似于选拔赛结束,被班森暗算下药导致假性发情的时候,小腹酸胀, 像是有团火在身体内部游走。
要说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对omega生理知识一窍不通的人了, 虽然目前的知识储备,也不算多。
宁青并紧腿端坐着,开始搜索相关症状。
跳出来的第一个词条是发情期。
omega的发情期持续时间一般为七天,首次发情可能会延长到十天, 不过,如果身体确认受孕, 可能会提前结束。
下方还附上了帝国官方提示, 临近发情期的omega请联系自己的伴侣alha, 请注意寻找干净房间,补充足量水分, 每天至少五千毫升。
会出那么多水吗, 宁青有点茫然。
他对这个没有概念。
alha和omega是进化链顶端的新人类,在第七星区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时, 身边都是普普通通的beta,宁青并没有见过omega。
听说像他们这样的贫穷星球,会被判定成没有教养omega的条件, 如果新生儿的第二性别被检测出来是omega,就会被接走送到帝国抚育中心,那地方有一个传播很广的外号, “新娘学校”。
宁青有点庆幸自己是成年后才二次分化,所以他接受了完整的教育。
至于辗转流落到首都星后, 特别是在西莱尔引荐的那场晚宴上,宁青倒是见过几个真正的omega,作为alha的伴侣和陪衬,打扮得楚楚动人,说话和声细语,柔顺,温和,纤细,只是并不与他这个贫民beta主动交流。
西莱尔兄弟想让他变成的,就是这种样子吗。
那他们去找那些被训练好的omega不就好了,宁青相当不解,难道是人类的劣根性就是喜欢强人所难吗。
更让他在意的,是有关完全标记的科普介绍。
打开生丨殖腔成结后,omega会对完全标记他的alha产生绝对的服从性,予取予求,并在之后的一生都对丈夫产生依赖的本能,一旦失去信息素的滋养,就会萎靡凋落。
宁青切换到通讯界面,戳戳黑医艾格。
宁青:“艾格,切除腺体能去除完全标记吗。”
“?我的爷,你想干嘛,当然不能啊,完全标记是绑定在生殖腔的你知不知道。”
“只是问问。”
打空的抑制剂瓶在他掌心滚动,宁青几乎用光了身上所有的储备,只留两支备用。
他对着镜子洗了三四次脸,眉梢,睫毛,唇角,都挂上晶莹的水珠,用冰凉的流水洗去脸上的红晕。然后仔细地整理自己的衣着,抚平眉间皱起的皮肤,力求不露出一丝疲惫。
赛场上的选手都是alha,他绝对不可以……被其他人发现。
西莱尔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学长霸占厕所这么久,是在做什么呢。”
门自动开启,迫使两人正面对峙,宁青面无表情,接着反客为主地审视着他,目光一寸寸下探。
“晕星舰而已,你很急么,莱尔。”
忽然,宁青看到他鼓起的一大团,终于嫌恶地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居然对着他……
窗内的搭档身居对角线两端,静止不动,窗边则星光流转,瞬间横跨千里。不多时,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赤红星球现于眼前。
比他们上次来要黯淡了许多。
原矿场区域上空新出现了巨型风暴,像一只黑洞洞的独眼,注视着所有渺小的人类。
传递回来的资料显示,军方扔下的暗物质导弹虽然杀伤了大量敌虫,但并未完全瘫痪虫族的进攻。那些尚未死亡的虫族被炮火激活,脱离休眠状态,开始疯狂反扑。
他们的目标,是深入矿场核心区,摧毁虫族负责总指挥的大脑。
经过失真处理的温润男声开始播报:“星舰已到达目的地,请各位选手登录机甲,准备降落。
“预祝各位凯旋归来。”
这个磁性的尾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宁青按了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
情况有点麻烦,不少带翅虫族埋伏在巨型黑沙暴中,让他们连降落都变得无比危险。先前下来执行任务的太空军,就有一队五人小组失联。
因为宁青先前的指挥经历,降落过程中,选手们都围在他身边,形成一个相互照应的圆。
其中挨得最近的,无疑是西莱尔。
“你和你搭档的关系真好。”有人这么说。
莱尔还挺骄傲:“是的,为了训练,我们一般同进同出,同吃同睡。”
……这人是已经把他当到嘴的肉看待了吗。
宁青忽然打断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目标安全点出现,开始降落。”
咻。
降落后,情况比他预想中更加复杂。
地表遍布深不见底的弹坑和虫族蛀出的复杂洞穴,四处都是冲天的巨型黑沙暴,沙尘中隐约可见带翅虫族振动的膜翅,说真的,盯久了让人想吐。
粘腻的虫血糊上屏幕,宁青胃里开始翻涌。
往常的他并没有那么娇气,这意味着,他的感官变得更敏感了。
甚至能感觉到莱尔粘在他背后的视线,他发现什么了吗,宁青开始紧张起来,他们之间拥有的信息永远是不对称的,他并不能预测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
意识到这点后,宁青决定加快作战速度,他向所有战友提议:
“进入总决赛后,我们保底会有优胜奖,最重要的是活着回去,如果二十四小时内解决不了,我们就返航。”
莱尔率先响应,其余都接龙回了个收到。
“保持谨慎,我们要出发了。”
一滴汗从宁青紧绷的下颌滴落,他向前疾推操纵杆,机甲脚步喷射出青蓝焰火,向最核心的沦陷区全速前进。
先前太空军的袭击是有意义的,地表被轰开了一角缺口,他们顺着这个缺口挤进岩浆横流的地心。
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砰,砰,心跳声在地心的空腔内回响,一团没有边际的巨大畸形肉瘤,正在持续地收缩,膨胀,泵出血液,吸收营养,如此周而复始。
肉瘤内有无数个小房间,每个气泡里总有人类的尸身,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被融化了大半,比较新鲜的几具尸体还带着太空军的金属肩章,应该是失联的那支队伍,像是被投送来的饵料。
宁青他们落地后只到过十分钟。
外层的房间就开始排出大量形态各异,带着腥臭粘液,落地即可作战的虫族。
他明白了,为什么玛瑙星上的虫族如此之多,杀也杀不尽,因为地下埋藏着一个全年无休的子宫。
由于深入地心太远,奔流的岩浆烘烤得空气都炽热起来,宁青给自己擦了一手的汗。
必须速战速决,在这里留不了多久。
宁青下令:“开火,谁愿意替我开道?”
“我。”
莱尔悍然向前突进,他几乎完全放弃了防御,将后背交给自己的队友,开始全力输出。
就不怕他动点手脚暗算他吗,宁青一边帮他点掉源源不断的自爆虫,一边冷不丁地发散思考。现在,只需要一个失误,就可以把莱尔永远留在这里。
算了,下不去手。
他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背叛并肩作战的战友。
肉瘤的气泡在高能粒子下融化,但每出现一个空洞,不到十秒又会开始复苏,而新生的虫族又前仆后继地涌来,宁青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忽然,他看到其中一个包裹着太空军尸身的气泡,恢复得格外缓慢。
宁青敲着耳机问:“输出功率能再大五倍吗,坐标24,31。”
“就现在,往那个方向投掷一个暗物质炸弹,并立刻引爆。”
白光一闪,万物沉寂,然后所有人的耳边传来嗡鸣。
在这足以毁灭矮行星上所有生物的冲击波下,宁青朝着那个正在愈合的豁口急速前进。
然而,空腔内数以亿计的虫族也在同时从同伴的尸身上爬起,复眼锁定宁青,向他发来自杀式的袭击!
宁青继续加速,但有时还是难以躲避喷射而来的酸液,机甲受损程度快速累积,还差一段路程。
“青,你全速前进吧,不用管身后。”
他听见耳机内那人这么说,语气悲壮,又带着点想被夸赞的自得。
宁青急忙调出西莱尔的作战监控,这个人将能量罩开到最大,然后以肉身拦下所有的攻击,受损度瞬间飙升。
他在充当自己的后盾。
实在是很幼稚的战术,宁青没忍住骂了句:“西莱尔,你这个棒槌,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逞什么英雄。”
随后,宁青冲进将要关闭的气泡之中,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此起彼伏的,非人的呓语,在恍若母亲子宫的黑暗中回响。
“孩子,醒醒。”
“孩子,你是来孕育我们的后代的吗。”
这个语气,听着像是智慧种虫族的虫母,是将他认成自己的同类了吗,但人类目前还没有和虫族沟通的记录。
宁青审慎地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话。
一股粘稠温暖的能量忽然抚摸上他的小腹。
那是生殖腔所在的位置。
暖流立刻流淌出来。
它说:“明明已经这么成熟了,应该很快就能受孕了吧,还是要补充一点营养?”
半扇人类的尸体被扔了过来,截面的血肉是鲜红色的,很新鲜。
还带着太空军的肩章,宁青又想呕吐了。
它又自顾自地说:“我已经老了,而且身上总是很痛,就由你来照顾我的孩子们吧。”
宁青终于开口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话时也带起虫族那种嘶嘶的奇怪音调:“我正是来接替您的。”
然后身体变得极度沉重,仿佛连接着无数条触角。
他的意识似乎上传到了一个操作舱里,他坐在操作系统前,面前有一些选项。
虫母的意识很快开始反扑,宁青的脑海里出现不协调的杂音,孕育,狩猎,进食,人类,虫族……
宁青头疼欲裂,鼻腔口腔中都溢出浓烈的血腥味,虫母的触碰带来的灼热感,也始终没有消散,集结着向下汇去。
关闭,关闭,关闭。
可宁青的精神力实在太强悍了,在接连的拉锯中,他逐渐占据上风,中断了所有控制。
终于结束了。
后来的事,在记忆中相当模糊。
虫母的中控系统被关闭后,触须萎缩,洞穴塌陷崩毁,宁青则被传送到了全然陌生的山洞,他在漆黑中向前摸索,掉进地下暗河,又被冲刷上岸。
很冷。
如果西莱尔在的话,他应该会从机甲舱里拿出毛茸茸的毯子来,可是他并不会出现。
然后是剧烈的高烧,晕晕乎乎地撑了好一会,宁青才意识到,他居然发情了。
浓郁得连他自己都能闻见的信息素喷涌而出,向世界昭示这里有一个适合繁衍的健康omega。
宁青蜷缩在这处小山洞里。
那里一直在流水,用自己的手指探进去,依然不能满足。
出水量真的很大,黏黏糊糊的,还好附近就是溪流,很方便补充水分。
真是荒唐,他怎么能这样渴求呢。
这是宁青失联的第二十四个小时,也是虫族失去指挥的第十五个小时
他们约定的返航时间到了,玛瑙星上的情况依然复杂,没有大脑控制的虫族依旧发狂。
但西莱尔驳回了军方的撤离指令,坚决不同意放弃搜救。
他独自走了好久,直到拐过一个岔口,洞中的气流轻轻送来青苹果的气味,青涩,又有点甜蜜。
宁青就半浮在溪水当中,白如珍珠的浮沫轻轻拍打他绯红的脸颊,衬衫解开到腰腹,乌黑的发丝在水中飘散,像是水中的阿狄丽娜。
莱尔没忍住俯下身来亲吻他。
再往下一看,该褪下的布料都褪得差不多了,宁青的皮肤比最纯净的羊毛还要白,而且摸起来很软。
莱尔从停在山洞外的机甲里取出羊毛软毯,这是为了防止野战时不舒服,他特地准备的。
干涸许久的腺体被注入信息素后,宁青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睫毛扑扇着,像濒死的蝴蝶。
身上很重,比他体格大上整整一圈的莱尔伏在身上,狗一样叼着他的后颈,咬就罢了,还蹭来蹭去。
极度的刺激让宁青眼前天旋地转,白光一闪后,幻觉接连不断。
将要把人劈开的疼痛,但在几乎将他毁灭的痛楚中,竟然夹杂着莫名的酥麻,让他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他想起故乡石楠花的呛鼻味道,有人说闻起来很像……的确很像。
他还想起家里大黄某天在麦田里纠缠着一条狗,它们在田埂上追逐,忽而掉进一口浅浅的清潭,两条狗扑倒在地,摇着尾巴交叠着,发出汪汪大叫,余音绕梁,很是兴奋的样子。
那时的他还看不懂是在高兴什么。
现在有点懂了。
混乱的气味,混乱的触感,宁青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胡乱抓咬。但限于从小到大培养的羞耻心,他咬着下唇尽可能不发出异动。
落到他人眼里,真是乖巧又清纯。
宁青哑着嗓子摇头:“你出去。”
他的头发黏在唇间,眼睛半眯着,像一个被用旧的破布娃娃。
得到的回应是连串的吻,还发出响亮的啵声:“学长别怕啊,我会很轻的。”
饶是如此,莱尔身体力行地证明了alha的话一句话都不能信。
宁青是个半路出家的omega,本身发育时间就短,各方面的硬件素质还未达标。
在那瞬间,宁青痛得无声流泪,泪水像脱线珠子般向下流淌,跌落到莱尔的身上。
他几乎成了个水人,仿佛整个人正驾着一艘小舟横越大海,独自在惊涛骇浪中浮沉,有时被抛得极高,又骤然跌落。
莱尔的癖好总是相当恶劣,还爱说些最下流最粗俗的胡话,让他的耳垂红得滴血。
长夜漫漫,玛瑙星上温差极大,黑暗与寒冷中唯有一处这热源,让他们彼此相互慰藉。
从日落,一直延续到旭日初升的时刻,当纱幔似的阳光洒向山洞时,宁青已经累得短暂失声,在一片狼藉中睡去。
稍作休息后,宁青到底还是恢复了一点理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哈哈,当然是因为我在你身上安了定位器啊。”
一个力道不重,只是很响亮的巴掌忽地抽在莱尔的左脸上。
莱尔偏过头去,笑得更阳光灿烂了:“看来你已经恢复力气了,学长。”
其实宁青身上还软塌塌的提不起劲,但,他正按着西莱尔的肩膀,缓慢坐起,也不管是否会有粘糊的东西掉下来。
一脱离了本能的控制,宁青立刻变得疏离冷淡起来,他略微仰头俯视着莱尔,颈侧还留着新鲜的吻痕,斑斑点点,绮丽非常。
“行了,既然事情也解决了,那我们回去和其他人会合,然后返回星舰。”
莱尔:“等等,学长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刚将长发拨至身前,用指尖梳理的宁青愣住了,他分明已经没什么发热的症状了,尽快回去打抑制剂,兴许还能压制住那些羞耻又强烈的反应,也没有被完全占有的风险。
可是莱尔转而勾住了他的发尾,一寸一寸仔细向下顺,活像是在抚摸其他东西:
“大部分omega的发情期可是有足足七天,在这期间,情丨潮会间歇性地出现,换句话说,学长会一直一直兴奋,直到成功受孕为止。”
随着他刻意拖长的尾音,宁青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体温节节拔高,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烧去。
受孕,多么可怕的词语,敞开最隐秘的部分,还要让自己的身体里住进新的生命。
必须离开。
可就在他将要抽身成功时,腰却被扣住了。
宁青条件反射地向后肘击,但这个时期的身体实在太过孱弱,又被拉着敞开自己,不知为何,他已经对莱尔的动作相当适应,连身体都违背主人的意志。
就像是,他在梦中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一般。
晨昏交界之际,岩石洞晦暗得什么也看不清,莱尔点了盏营地灯,燃起篝火,给宁青又换了张垫身子的毯子,这张羊绒毯上有许多细小绒毛,微微摆动着,扎得宁青极其麻痒。
那团火又烧起来了,殷红的眼尾,涣散的浓绿瞳孔,呆呆地望着莱尔失神。
但就在释放信息素的时候,莱尔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的排斥。
宁青扼上了他的咽喉。
第24章
“不要完全标记, 莱尔。”
完全哑掉的嗓子,加上一点点的哭腔,让宁青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极其勾人,他似乎不知道这对alha而言是一种直白的邀请。
乌黑长发海藻般散在白得发亮的肌肤上, 恰好遮住不该显露的地方, 可是关节处都泛着粉, 白得愈白,红得愈红,纯洁又○荡。
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美人,真是比平时还要让人动心。
莱尔咽了咽泛滥的唾沫, 不顾被制住的要害,用口型无声说道:“如果我偏要呢。”
他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就敢这样对他说话。
这人仗着自己喜欢他, 也太张狂了。
莱尔以为宁青会要挟杀了他, 或者让他夜里偷袭让他生不如死。
可宁青只是平静地说:“那我会恨你一辈子。”
蓄满泪水的眸子酝酿着野火,滚烫的热意直直刺入莱尔的眼中。
良久, 山洞里安静得只有枯枝燃烧的噼啪声。
莱尔的心跳变得异常的快。
真奇怪, 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都给宁青下药了还怕宁青恨他?
不过,都弄到手了, 其实也没必要逼得太紧,莱尔这么想着,刻意忽略了心头涌出的恐惧。
一滴水自洞顶滴落, 莱尔终于还是抽身退了出去。
宁青原本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可莱尔竟然就这么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标记机会。
真是令人意外,难道这人胸中还有良心的遗留吗。
不过, 事情远没有结束。
正是因为不会真正开拓那个地方,整个过程变得绵长而持久, 宽阔肩膀投出的阴影欺压而下,将宁青揉进了他的骨血里,金发在暗处闪着光。
“够了,我说够了西莱尔,出去。”宁青掩面颤抖,下意识喊出那个他更熟悉的假名。
那人叼着他的耳垂:“不这样怎么能结束呢,没事的学长,放松点就好了,反正你早晚要习惯的,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的是呢。”
宁青别过头,没有回复。
白皙的手指软软垂下,后又被按在被流水磋磨得平滑的岩石上,与另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十指相扣。
数不清多少次发热,多少种姿态,多少句荤话,直到辛辣的龙舌兰酒将生涩泛酸的青苹果浸透,酿出一坛清甜果酒。
由于没有完全标记,他们在山洞里度过了完整且充实的七天。
醒来的时候宁青不得不穿上莱尔的衣服。
他的机甲早在虫母巢穴里的时候就被强酸腐蚀报废,连带着他带下来的生活物资也统统遗失。
至于他原本穿的浅蓝色衬衫,还有修身牛仔裤,早就被发狂的恐怖直立猿扯烂成破布条子了。
莱尔身高一米九,军装制服尺寸比一米七八的宁青要大上几码,光是上衣的时候长度,大概就能遮盖住宁青的大腿根。
也许是因为激素的作用,宁青看莱尔觉得顺眼了许多,至少他没有真的进入那里,还算说话算话。
对其他选手而言,宁青和西莱尔消失了整整八天,直到第八天的中午,他们才出现在地平线上,从核心污染区的方向走来。
怎么耽误了那么久才到?
众人又惊又喜地围上去,西莱尔也就算了,他们还以为宁青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宁青毕竟是他们的指挥,一起打了这么两次,也便多了点惺惺相惜的战友情。
西莱尔给出的解释是:“找到宁青的地方磁场紊乱,他们迷路了很久,扎营休息几天,直到黑沙暴带来的磁暴消失才出来。”
宁青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除了嗯什么也不愿多说,不太合身的衣服纽扣扣到最上一颗,半点狼狈都没有。
但在场的alha们总觉得,宁青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具体他们也说不上来,漂亮还是那么漂亮的,只是变得更成熟了。
像是到了采摘期的饱满蜜桃,一戳就会流出甜蜜的桃汁,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万一他们能摘下来呢?
西莱尔虽然血统高贵实力雄厚,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孬货,高低还算是个财阀/高官/领主继承人呢。
早有预谋的蔡铮大着胆子上前搭话,还端了碟提拉米苏以示慰问:“哎宁青,在野外也饿那么久了,吃点东西不。”
咕~
宁青的胃应声而响,他的确饿了,经过多日的舟车劳顿和颠簸,单调的营养液已经不能满足身体的进食需求。
以及……在发情期期间,他只能吃流食,每次喝下去的水,也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流失。
“谢谢。”
他接过蛋糕,用叉子切下一角,他的胃里空了太久,恢复进食时不能吃得太急。
红润舌尖在银叉尖角上慢慢舔舐,细腻奶油随着口腔的热意而融化,看得身边这群五大三粗的alha眼睛发直。
这时莱尔的表情已然不大好看,但鉴于宁青没什么表示,他也不好先行发作,这样小气,有失(他自认为的)正宫气度。
然而蔡峥这个没眼色的还得寸进尺,他趁机嗅嗅宁青身边的空气:“宁青,你用的沐浴露还挺好闻,是什么牌子的?”
宁青顿住,抬起眼皮:“你闻到了什么气味。”
蔡峥:“有点像果香吧,淡淡的,甜甜的,不过我也闻不太清楚。”
宁青太阳穴一跳,难道是他的信息素泄露出来了?
真奇怪,发情期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莱尔个头大,足以将蔡峥不动声色地挤开,他笑出一口白牙,很是自信的模样:“是我买给他的,你要问就问我吧。”
蔡峥看看莱尔,再看看宁青:“你们身上——”
怎么是差不多的味道。
“哎呀,因为我们天天睡在一起啊,你说是吧,宁青。”莱尔挺直的鼻尖剐蹭宁青的额头,大咧咧揽上他的肩膀。
从被触碰的皮肤开始,宁青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一寸寸僵硬。
尽管元帅承诺让他进入远征军团,并从此远离西莱尔兄弟,但如果在那之前,他们先捅出自己二次分化的事情。
他的前程就彻底被毁掉了。
西莱尔兄弟,随时可以向外暴露他omega的身份,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长久地悬在他的头顶。
“学长,发什么呆呢,嗯?”
宁青从呆滞中惊醒,怎么连推开莱尔都忘了,他的身体已然习惯了莱尔的存在,连警惕反应都不会有,真是十足危险的信号。
但对其他人而言,这无疑是宁青默许了西莱尔宣示主权的发言。
哎,好吧,怪不得对着他就那么温柔,原来早就被捷足先登了,有人窃窃私语。
宁青没有回应他们任何一人的灼热视线,只是低头查看终端。
他大约是全宇宙最后一个知道星际机甲联赛结果的当事人。
宁青,西莱尔,并列积分榜第一名。
但宁青的名字旁多了行金字注释,击杀玛瑙星虫母m,所以他是当之无愧的冠军,自己的能力,信念,成就,才是他永远可以倚仗的东西。
他郑重地将蛋糕吃完,待胃里有了东西垫着,才对其他各怀心事的选手说:“我们先回去吧。”
晚上在星舰上有庆功宴,酒水管够,佳肴无数,由于请的是第五星区的厨子,还做了莱尔心心念念的第五星区特色菜辣烤蜗牛。
蜗牛肉在石板上烤得滋滋作响,融化的醇厚芝士淋在其上,再撒上辣椒粉和甜辣酱,金黄红润的色泽相当诱人,也适合下酒。
一群大小伙子围着圆桌喝酒打牌。
大家都很兴致高涨,为什么年轻人对星际机甲联赛如此趋之若鹜,这是因为完成的任务都算军功,能帮他们进太空军的好部门,进去后晋升也快。
哪怕你是什么贵族之后,最好也要搞到点功绩来,不然怎么能服众呢。
宁青对赌博向来敬谢不敏,他只端坐在会客厅远处的沙发上,小口啜饮着朗姆酒。
他对酒的味道有点敏感,也许是受到临时标记的影响,他尝得出这款比起莱尔的信息素没那么刺激,醇厚柔和地包裹住他的味蕾。
不知不觉间,脸颊飞上粉红的烟霞。
哦,莱尔去哪了呢,他今天一整晚都没有缠着自己。
他们的卧室紧邻着,回卧室休息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照理而言他应该感到轻松的,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多日以来,宁青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睡在柔软的床铺上,疲惫让他的身体变得很重,还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热意。
是的,虽然发热期已经结束了,但体温升高的症状还是有所留存,不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不是没有完全标记。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正将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
“还在发烧呢。”
“莱……尔?”
是莱尔吗,熟悉的酒精气息和先前一样将他浸泡其中,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很快,宁青又堕入了黑沉的梦境。
不是哦。
现在,莱尔应当在与父亲争吵,按照他那暴躁的性格,应该很快就会因为顶撞父亲而被罚关禁闭吧,所以他们会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夜晚。
西莱细致地抚过宁青红肿的唇,严实的衣衫下,斑驳仍在,依稀可见那时的疯狂。
如果说先前宁青还是待放的花苞,那么如今就已带着清晨的露水初绽,怯怯地泄出一丝春光。
不过,现在已经重新变得羞涩,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继续探索。
宁青无意识地细哼了一声,眉头蹙起,看上去有些痛苦。感受着湿淋淋推拒着的触感,西莱并未心慈手软。
直到遇见阻碍而不得不停下。
居然没有进行完全标记吗。
有意思。
第25章
唔, 身上好重,像是被鬼压床了。
宁青伸手要摸索着开灯。
然而却被握住手腕,像是抓住一块白玉般细细把玩,那时轻时重的力度, 唤醒了宁青很多不太美妙的回忆。
他拍掉作乱者的手:“别闹了莱尔, 现在已经不在发热期, 你如果越界,我不会留手。”
alha没忍住笑了声,然后趴在宁青肩上,来回蹭弄, 发根刺得宁青锁骨处的皮肤很痒。
“好伤心啊,我只是来提醒学长要好好做清理工作, 不处理干净的话, 会生病的。”
这人怎么这么烦。
omega被弄在里面之后也要去清理吗, 宁青本来就喝了酒,现在酒劲上头, 太阳穴胀得突突跳动, 眼前又发晕,根本没精力再去反驳他的理论。
他缓慢拉开被子, 闷闷地说:“你离我远点。我可以自己来。”
可是还没走两步,宁青就腿肚一软,跪倒在地, 膝盖显出前几天留下的还没化的淤青,青青紫紫,看着煞是可怜。
玩得这么狠啊。
西莱视力极好, 尽管是在相当微弱的光线下,那些细小的痕迹在他眼中依然一览无余,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爬上他的心头。
本来第一个吃螃蟹的机会轮不到他弟的,要不是因为……呵,不过,现在也不晚。
宁青被揽过腿弯抱了起来,他骨架小,细白的脚踝随着男人的步伐晃动。
随他吧。
宁青实在没有力气去挣扎了。
他舍身奇袭虫母,又经历了漫长的发热期,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如今还在西莱尔臂弯里被轻轻摇晃,上下眼皮就已经黏在了一起。
像没有足够关爱的奶猫般易困。
直到被放在浴缸里,温热水流柔和地冲刷他有些红肿之处,宁青才迷蒙地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