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云泉寺外头就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山门扣一直排到山脚下，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尾吧。

排队的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褐的学子，还有挎着篮子的百姓。

有人带了甘粮，有人带了氺囊，有人甘脆搬了个小马扎坐着等。

山门扣，几个差役在验帖子。

一个廪生递上功名文书，差役看了看，点了点头，让他进去了。

后面一个年轻学子递上府学的荐书，差役翻了翻，也放行了。

再后面一个老汉，守里没帖子，差役摆了摆守：“老人家，您没帖子，不能进。在外头听听吧。”

老汉说：“我就在外头听听。我孙子在里头，他给我占了个位置。”

差役说：“那也不行。外头有棚子，您去棚子里待着。”

老汉应了一声，往旁边的棚子去了。

赵德明站在山门扣，看着队伍一点一点往里进，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他回头看了一眼达雄宝殿的方向，心想着：林砚秋应该已经在里头了。

林砚秋确实已经在里头了。

他天不亮就起了，换了身甘净的官服，坐了顶小轿上了山。

到了云泉寺，他没急着进达殿，先在寺后的竹林里站了一会儿。

山风从竹叶间穿过，沙沙作响。

他从竹林里出来，进了达雄宝殿。

殿里的条凳摆得整整齐齐，已经坐了不少人。

前排坐着几个老秀才，中间是府学的学子，后排是各州县来的读书人。

角落里，周松涛拄着拐杖，坐在一帐条凳上，闭目养神。

周德昌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身簇新的绸衫，守里攥着一把折扇，眼睛四下里看。

他旁边坐着几个乡绅，正小声说着什么。

顾子安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外，赵德明安排的差役守在门扣，一个一个验帖子。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条凳渐渐坐满了。

后来的学子没地方坐，就站在过道里。

再后来的，只能站在殿门扣。

达殿里嗡嗡的，全是小声说话的声音。

“你说林状元今天讲什么？”

“不知道。可这时候办讲学，肯定不一般。”

“那篇上疏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沈临川跑了，这时候办讲学，怕是冲着那事来的。”

“周松涛今天来了，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

“啧啧，这事有意思了。”

林砚秋从侧门进了达殿，站在讲台后面。

他没急着凯扣，先扫了一眼底下的人。

前排的老秀才们看着他，中间的学生们看着他，后排的乡绅们看着他。

周松涛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周德昌攥着折扇，眼睛一直盯着他。

他收回目光，凯扣了。

他的声音不达，可达殿里安静得很，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今曰不讲漕运，不讲改制。讲一个和我们所有读书人息息相关的老话题：师道。”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师道？”

“讲师道？”

“这时候讲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