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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救的是恶狼 蝗蝗啊 14097 字 26天前

第81章

只是……太后万没想到, 煜王竟软到连皇位都要让出去。

他怎么就能保证,他的好儿子会一直恭顺于他。

至于世子,太后曾喜欢过这个孩子。但, 什么样的喜欢也不能挡了她的道儿,损了她的利。

可……这父子俩如果一意孤行,坚持父让子继, 她也没有办法阻止。

太后就是在愁这个事, 她想得太过入神, 没拿好汤碗, 汤水洒了出来。能端来给她的, 倒没有多烫, 但她心里烦躁, 重重地把碗放在了桌上。

关嬷嬷知道她这是遇到了不好解决的事了, 她一个眼神,屋里怵着的两名婢女立时悄悄地退了出去。

而关嬷嬷则默默地给太后擦了手, 收拾了桌上的残局。

太后闭了闭眼,她的喜形多年都不曾外露过了。缓了缓, 她对关嬷嬷道:“再去盛一碗来吧。”

第二日, 煜王与世子入宫, 住在了东院。

转天的早朝上, 煜王父子果然齐心, 在太后毫无办法的情况下, 只能看着他们父慈子孝, 在朝臣的跪拜下,新的帝王产生了。

太后坐在后面,没有阻拦,没有争取, 她面色平静地接受了将要成为太皇太后的现实。

白莫忧也进了宫,作为未来皇帝的正妻,她住进了元隆殿的偏殿里。

推算出的吉日是本月初九,皇帝将在这个日子里正式登基。

白莫忧看着身着龙袍的沈楫,一下子觉得快要不认识他了。不得不说,这种制式的衣物,确实能给人以疏离感。

试穿试戴兖衣兖饰的沈楫,一回头就看到了白莫忧的眼神,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本来想伸手让她过来的,但他改了主意,他主动走向了她。

虽然穿戴着这一身让他无法像以前那样靠她靠得那么近,但他尽量地离她更近一些,然后像往常那样拉起了她的手。

他说:“皇后的制衣要晚一天,早知道我等你的来了,一并换上。”

他想要抱她,她道:“别闹,衣服会皱的。”

沈楫拿起她的手,往他衣服上一抓,这可是金丝所绣的真龙,就这么让她抓了。

白莫忧想要把手抽回,沈楫不让:“连皮囊都算不上的东西,不过就是件为了仪式而披的衣服罢了,哪里值得你小心翼翼地对待。”

他在她耳边道:“你只能这样珍视地待我,我可不想嫉妒一件衣服。”

白莫忧笑了:“瞎说什么。”

至少她笑了,不再像刚才那样一脸肃穆,他不喜欢她与他之间隔着什么的感觉。哪怕只是种感觉,他也不喜欢。

他这个皇帝是为了她坐的,他虽有承载天下的抱负,但与她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

初九日,吴氏子孙善南,登顶大宝,尊父太上皇,居至明殿,尊太后王氏为太皇太后,迁居久安宫。

三日后,皇帝下召,正妻吉氏沫瑜,封为皇后,居盛坤宫。

京都里,一切尘埃落定。

而西境这里,废帝被白烈阳安排在了他的私宅里。

他清点了所剩的禁卫军,被皇上带过来的不足半数,只有九百人了。但好在是禁卫军,身上都有真功夫,学识也高。

但学识高这一点在白烈阳这里并不是优势,如果他们只是莽夫,他想要收编这些人为他所用,反而容易的多。

白烈阳不着急,他默默观察了几日,发现禁卫军的现任都督不好下手,但副手都户却是个揣有小心思的。

有私心就好,白烈阳至少找到了突破口。

废帝还在写檄文时,京都就传来消息,吴善南要在初九日于元隆殿登基。

虽然废帝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把他气到了。他的人也变得刻薄起来,面对白烈阳的无动于衷,他道:“我这侄儿肯定会把他的结发妻子封为皇后的。”

白烈阳朝他看了过来,他继续道:“以前我那兄长还有可能阻拦,但我最近终于把事情捋清了,那日最终救下吴善南的人,是本该护卫白莫忧的。”

白烈阳听到白莫忧的名字,他眼底颤了下。

“圣上这是想起了什么来了,之前没听您说过啊。”他道。

废帝:“我当日在宫外林中见到了落单的世子妃,她身边只有两名护卫,所穿衣着,以及他们马匹上的制式,与突然奔来救下吴善南的人一模一样。想来都是王府护卫,是吴善南留下保护他的爱妻的。”

爱妻?不过是对假夫妻,怎么人人都当真了。白烈阳目光不善。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白烈阳敛了敛戾气, 废帝还有用。

他道:“那真是可惜了,如果当时把人带过来,至少在檄文中可以给新皇加上不顾发妻安危, 薄情寡义的一条。”

废帝:“是很可惜,我,朕当时提出了疑问, 但他们可能太急于赶路了, 没有去探查。”

废帝刚来时, 并不知道白烈阳会如何对待他,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 他连个“朕”都不敢自称。此刻书写着檄文, 他决定不管还在追随他的人可不可靠, 他都要以皇帝之尊走到最后。

白烈阳注意到了废帝的改口, 但他更在意的是废帝说的话。

但白烈阳没有当面表现出异状,他离开废帝的院落, 把他奔虎队的卫长叫了过来。

奔虎队就是他私下训练了好久,去京都截回皇上的那支奇袭队。

卫长许新面对主上的诘问, 他瞳孔一缩:“好像, 确实是听到皇上喊了一句, 说什么, 抓住他们, 但, ”

迎面一瞧, 主上手中的笔差点丢过来,许新哪敢躲啊,只是闭了下眼。然后头伏到地上:“属下失察,请主上责罚。”

白烈阳恨得牙根疼, 差一点儿,她就可以回到他身边了。

他平复了下情绪,大局更重要:“起来吧。看住禁卫军,此事再出了差错,可不只是责罚这么简单。”

许新:“是!”

许新出去,把白烈阳接着点名要见的人叫了进去。

这人也是奔虎队的,这次去往京都执行任务也在其列。

魏达问许新:“哥哥,主上发火了吗?”

许新点头:“还行,没动手,谁让咱犯错了呢。问你什么如实说就好。”

“得了,我进去了。”

魏达一进去,礼还没行,就听主上道:“把王府的情况再细细地说来,以及你是如何看的?”

魏达先是按要求,再次说了他去王府探查可否带出世子妃的详情,说完后他停了下来,不明白主上想知道他对什么事情的看法。

白烈阳:“以你那几日的观察,沈楫与她是如何相处的?”

魏达想了一下,才明白这个“沈楫”与“她”是谁,他道:“恩爱异常,反正比我见过的所有夫妻都要恩爱。那位世子疼老婆疼的都不像个男人了,麻麻嗦嗦的。”

白烈阳拳头紧握,再问:“还有呢?”

魏达:“那女的也万分在意她夫君,男的战到力竭晕了,她可担心了,看着比那王爷亲爹还忧心。”

“出去。”白烈阳道。

魏达听后一顿,这没头没尾的,但没斥责他也没罚他,比起许新强多了,他赶紧领命退了出去。

白烈阳的拳头没有松开。太后,废帝,以及他的下属,所有近期见过白莫忧与沈楫是如何相处的人,都在说着他们的情真意切。

白烈阳的脑中不停地闪现着几个信息,“救命恩人”,“长得好看”,“喜欢她”……

他客观地摆出了沈楫的优势条件后,他开始不那么确定白莫忧的心意了。

白烈阳发现,他在这屋里有点儿坐不住。他忽然起身,在屋中走来走去。

一个疯狂的不合时宜的想法冒了出来,他何不,亲自去一趟?亲自去看一看。

他那么了解她,只要一眼,他就能知道她对沈楫存的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个想法一旦开闸,如泄洪一般,再也挡不住,回不去了。

他现在明明该对苏韦国内的商贸进行下一步布局的,明明该盯住禁卫军的都户的,他怎么可以在这时候往返京都呢。

但他就是这样决定了下来。他打算用七天来完成这场从西境到京都的极限往返。

当杜鹄得知他要做什么后,他拦住了白烈阳。

杜鹄现如今在白烈阳这里说话的分量与奔虎队去往京都前不一样了。

白烈阳之前观察了他好一阵了。在废帝被截来西境前,要不让杜先生走,要不把他归为自己人,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否则废帝一到,白烈阳怕以杜先生的聪明,会被吓到逃走。到那时,他也不知该不该杀掉对方。

白烈阳是不想走到那一步的,杜先生有可用之材,杀掉也太可惜了。

所以,他才观察了杜鹄好久,最终决定坦诚相待。如果结果不好,对方还是要走,到时再杀也不迟。

结果就是,杜鹄听他说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说:“总算是知道了主上要干什么,吾可以不再胡思乱想,可以睡个好觉了。”

也因此,杜鹄才敢挡在白烈阳身前抵死相拦。

不管他算不算以下犯上,他的主上都该知道他是为了大局,为了他们这方好。

可白烈阳说:“如果先生不让我去,我的心力无法集中,无法放在这里。”

杜鹄一楞:“您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白烈阳不能:“只要七天,我保证七天后就会回来。”

杜鹄:“那至少带点儿人跟着吧。”

白烈阳摇头,本来他确实想带两个人跟去的,他坚信他不会有事,万一有事只要能有人传话回来就好。

可后来一想,如果他在京都出了事,他唯一在乎的珍宝也在京都,西境这里于他再无意义,这里的人与事,谋与政,都与他再无一丝关系。

杜鹄眉头深锁,主上真的想走,他怎么可能留得住。眼见着白烈阳飞身上马,转身就不见了。

许新上前一步,问着先生:“可要我们悄悄跟着?”

杜鹄看他一眼,道出了问题的关键:“你们能不被他发现?”

许新头一低:“不能。”

杜鹄:“行了,你与魏达进来,我有话问你们。”

杜鹄要问的就是之前,白烈阳把他二人先后叫进去都问了什么。许魏二人一边回忆着,一边尽量不漏地说了。

杜鹄忽然有了自己的猜想,不会是为了一个女人吧?那位世子妃,如今的皇后?

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男儿立业,最忌动情的道理,他相信白烈阳还是明白的。

杜鹄饱读诗书、史书,知道一些大英雄大人物嘴上说着冲冠一怒为红颜,实则是找个理由行事罢了。

多少所谓的红颜祸水不过是被成事之人利用的牺牲品罢了,哪里有豪杰真能为了个女人而耽误正事的。

以杜鹄对这位主上的了解,那可真是城府极深,真正干大事的人,怎么可能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想来这会儿,他又是在谋算着什么,只是还不方便让他们知道罢了。

白烈阳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在计划内赶到了京都。

他易了容,穿着装扮尽量低调,但身高总是让他鹤立鸡群。他甚至想装成跛脚,想到更会招人注意,才做罢。

一进东城,他就发现街上比往常要热闹些,不知是不是他离开京都有段时间,感受出现了偏差。

大隐隐于市,他决定住在东城。

刚入住好,他就找来店小二问道:“怎么城中这么热闹?”

店小二道:“您今日刚到的吧,前些日子,因着宫中举办登基大典,城里戒严夜防了好一阵,如今大礼已成,放开了宵禁与戒令,再加上今夜是城楼启灯的日子,皇上下诏,要携皇后亲手在城楼上明灯。”

“所以,得了消息的都往城里赶,想见下帝后的龙姿凤颜,连我们掌柜的都预备提早打烊,放我们去凑热闹呢。”

“对了客官,您今儿的晚膳要早些下单子,晚了就没有饭了。”

白烈阳显然走神了,店小二见他不说话,一转身忙去了。

白烈阳本来就是来求证的,他应该感到欣慰才对,省去了麻烦。只要今夜启灯之时朝那城楼上看上一眼,他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还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忽然有些怵阵怯场,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来。

有什么非要验证的必要吗?难道她对沈楫动了真心,他还能放过她不成。

他以前一直是这样的,从来不在乎她是怎么想的,他只要她这个人。

白烈阳这样想着一边飘魂一样地走回了房间,从他的面色上,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无论他怎么想,到了傍晚,他准时来到城楼下。

城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比起这些人的盛装打扮,他穿得很是朴素。他明明是特意装扮成这样的,不想遇到了这种情况,反倒成了显眼的少数。

他只得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好在他眼神极好,站在哪里都能看清。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城墙上面不光有守卫,开始有太监与宫女有序地穿行其中,帝后应该已经到了。

白烈阳一眼就看到了白莫忧,她还是那个样子,无论是否华服盛妆,她都是极美的。

白烈阳听到楼下百姓的吸气声,都在称赞着皇帝与皇后的美貌。

白烈阳这才朝沈楫看去,以前他们还是朋友时,他就曾真心地夸过沈楫的容貌。如今,这相貌成了白烈阳心中的刺儿。

大丈夫在世,何曾在意过皮囊,都是凭本事功业论英雄的。

但此刻,他看着城楼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白烈阳开始觉得容貌于男子来说同样重要。

否则,白莫忧为什么会对沈楫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甜。她忘了她皇后的身份了吗,一点都不矜持。

还有,她任沈楫抓着她的手。他可记得,她对于不喜欢的人是如何防备与嫌弃的。

她在家中再不受宠,也是大家闺秀。她好净爱洁,她府上那些狗仗人势欺她的男仆,哪怕是不小心碰到她的衣角,她都要立时去换了。

后来,她被他关起来,没跟他演戏时,也是这么嫌弃他的。

可一开始,她对他不是这样的,他一个乞儿,肯定是比那些男仆与后来身为上将军的自己要脏污很多,可她从来没嫌弃过他。

可见,在她心里,对方脏与不脏,会不会得她嫌弃,全在她对那人的看法,以及对方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来区分的。

白烈阳其实这时,心里就有了答案。但他还是继续看了下去,眼睛不舍得离开她半分。

越是如此,他越难受,因为她的眼中有爱意,那是以前她看马昀浩会有的目光。

她果然变了,她移情了沈楫。

白烈阳之前在客栈所想的只要她这个人,无所谓她做何想的那些,一下子崩塌了。

不,他在乎,他在乎她是怎么想他,怎么看他的。

如果沈楫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如果她对马昀浩不能坚贞一辈子,那为什么他不能是继任者?

像是当初刚知道沈楫的真实身份后,想要这天下一样,白烈阳再次起了胜负欲与贪婪心。凭什么不是他!凭什么他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白烈阳愤怒异常, 极度心痛,她爱上过两个人,却唯独不肯钟情于他。

他是差在了哪里?他也高大俊朗, 年轻有为,他比他们还多了一样,她怜惜过幼年的他。

白烈阳忘了所有, 目光如炬地烧了起来。

有那么一息, 他觉得白莫忧朝他看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隔着高高的城墙与熙攘的人群对上了。

他目光一凌, 脸色一变, 待仔细端瞧, 她好像并没有认出他来, 她面色平静, 毫无异状。

但她惯会装相,白烈阳谨慎起见, 不再贪恋此刻、此人。

他深深地看了白莫忧一眼后,转身就走, 隐入人群中。

他自然不会知道, 白莫忧的余光一直跟着他, 在确定他离开了后, 她才紧紧地抓了沈楫的手。

沈楫立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看向她, 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专注。

他低声问:“看到了什么?”

白莫忧不能确定她看到的是不是白烈阳, 她只是觉得那人的目光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形单影只地站在隐蔽处,背影与白烈阳也很相似。

她与沈楫无话不谈,两个人习惯了什么话都可以说的无比信任的相处模式。

她道:“我好像看到了白烈阳, 但我不确定。”

沈楫立时警觉起来:“他一个人吗?朝哪里去了?”

白烈阳现在可不敢小看白莫忧,他不能再在她手里栽上一回。以前被她骗到,大不了如了她的愿,今次如果栽了,那出事的就是他了。

白烈阳的谨慎帮了他,他先于沈楫派出禁卫前离开了京都。

本来他就没给自己留多少在路上休息的时间,这下他更是一路疾行,每日只得三个小时的睡眠,连啃干粮和喝水都是在马背上进行的。

那些得了皇令一路在途中追踪他的,别说追上他了,根本见不到他的影儿,只能无功而返。

白烈阳朝着西境疾驰的这一路上,火气消掉了大半,他想了很多。

之前在他以为她有可能死掉时的万念俱灰,让他看明白了很多东西,无论她如何对他,他都不可能把她怎么样。他永远都放不下她。

痴缠到这种地步,他的愤怒与发狠是没有用的,他若还想与她拥有未来,他确实需要转换方式方法,好好地想一想了。

这一路归途,足够他想明白的了。他觉得他想要再次拥有她,只有两条路能走。

一种情况是,他把吴氏王朝彻底推翻,自己坐上皇位。皇权之下没有人敢、也无法对他不从,他可以永远把她囚禁在身边,全凭自己的意愿对她为所欲为。

但想达成这种,不是那么容易的。

京都固若金汤,皇帝年轻且有勇有谋,是朝臣心之归属的帝王。废帝之所以落得如此地步,是因为他没有儿子,却有一个在众人眼里品性与能力皆上乘的侄子。

如今,沈楫登上皇位可谓众望所归,朝廷上下正是齐心合力,团结奋进的时期。

别说他了,就算是废帝亲自杀回去,也难成事。

当然,任何事只要有心去做、去争去抢,总有成功的机率,可他要花费的时间也是巨大的。

白烈阳等不及,没见到白莫忧时他就等不及,今日见到了,他更加等不下去。

白烈阳想到的另一条路是,学马昀浩、学沈楫。他们能为白莫忧做的,他也能。

明明他也可以为白莫忧豁出一切,命都可以给她的,但他没有让她知道这一点。

他先前被嫉妒,愤怒、以及失去她的恐惧死死地拿捏着,行事不过脑子,太过偏激。

他想,哪怕她没逃掉,一直被他攥在掌心里,就当时他们相处的模式,时间一长,他是不会满足的。

他不贪她的色,不图她的温柔乡,他一直想要的,只有她的爱。是她对马昀浩与沈楫展现出来的那种爱意。

可他知道,他搞砸了一切,她不可能再相信他,除非……

除非他能做出颠覆她对他过往印象的,她完全想象不到的行为举止来。

虽然白烈阳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但他心里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完全认识到了之前的错误,他恨不得时间倒流,真要那样的话,他相信不会再有沈楫什么事,他甚至能够把她从马昀浩手里抢过来。

白烈阳按他先前所说,七天内赶回了西境,他看到了废帝发的檄文,但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因为如今坐在金銮殿上的新皇也是嫡正血统,檄文里所说的乱臣贼子站不住脚,根本不存在。

去了一趟京都,白烈阳看废帝的眼神,不再像是看一个死人。

他一直做着两手准备,要不拿废帝做先锋,杀回京都去,要不拿废帝的人头献功,归顺新朝,再图以后。

无论他行的是哪一种,废帝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才刚回到西境,京都那边就有消息传来,宫中果然不太平,太后没有退让,开始插手朝政。

白烈阳这时再看那个老妖婆,心情变好了一些,打起来才好呢,只要有分歧就会有乱象,有乱象他才有机会。

但也不能光看他们斗啊,他也要插一手。

白烈阳把之前太后给他的密信拿了出来,他对杜先生道:“也不能白被太后利用了,咱们也该讨回点儿什么。哦,现在该称呼太皇太后了。”

白烈阳用太后的方式给她发了一封密信,他在信里向太后提了互惠互利的条件。他相信太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密信寄出后,白烈阳看着一无所知的废帝想,他是生是死,全在太后的抉择。

京都久安宫,太皇太后还没有住惯这里。

住不惯就睡不好,睡不好,人就难免暴躁。

之前,废帝的皇后无子不顶事,后宫都是太后说了算。她看重煜王,一心想给他找个她称心的王妃,就是想要延续这种权力模式。

哪成想,煜王别说王妃了,连皇位都无意,换了他儿子上来,自然有了不受她控制的新皇后。

新皇后年轻气盛精力足,在王府学了一身的管事能力,全都用到了后宫来,倒让她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太后对白莫忧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以吉家女的身份住在养宁宫时,那时她谨小慎微,是个能随时被她捏死的小蚂蚁。

如今,一介平民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六宫之主,在她面前也有了皇后的架势,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太后一边感慨,也不知是皇帝会挑人,还是会调教人,总之是不好对付,太后对此颇为头疼。

不过,就算皇后是六宫之主,有些事她作为太皇太后还是说得的。譬如,后宫空缺,皇帝该下旨召秀女入宫择选了。

两个人天天在她面前表恩爱,表深情,她倒要看看,面对一拨又一拨涌进来的新人,皇后还会这么有底气吗?而皇帝,就算他同先帝一样重情,今日局面与当年也有所不同。

当年,她头顶并无太后压着,皇帝赋予她的恩宠足够她在后宫称王称霸。

就算如此,先帝也得按祖制每三年就开召秀女,她不信新皇会深情到干出有违祖制的事来。

若他真那么干了,她倒是有理由把手插进前朝去。

太皇太后正想着此事呢,外面人来传,皇后给她请安来了。

太皇太后敛目正坐:“请皇后进来吧。”

白莫忧自进宫以来,每日都要向太皇太后请安,从没有落过一次。

在每天的问安里,她最大的感触是,之前她总能从太后身上学到东西,而如今这种感觉没有了。

她开始变得从容,这不是因为身份上的转变,她成了皇后,而是因为她一直在成长进步,她在心里上不需要再仰视太皇太后,对方没有什么东西再让她学了。

就比如现在,太皇太后让人上了茶后,就开始提选秀的事。白莫忧听了后会心一笑,她甚至都知道太皇太后要说什么。

“这是皇帝的头一次,你要上心、精心,以后做惯了再偷懒。”

虽太皇太后一副体恤小辈的慈爱长辈模样,但白莫忧听得出来 ,她这话里的故意。

这是在告诉她,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会有更多年轻的女子进到宫里,去往皇上的身边。

但太皇太后不知道,他们夫妻在这个事情上,有过一次深谈。

白莫忧第一次听到要开秀女择选的时候,她心里开始难受。

虽然理智告诉她,沈楫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他有他必须做的事情,但抵不住她心里如何想。

她与皇上虽无话不谈,但面对这个事情,她有些逃避。

而沈楫没让她逃,他如以前那样,洞悉她的情绪,正视她的需求,他挑起了话头。

同先前一样的直接了当:“只是太皇太后提起的,我并没有这个打算,以后也不会有。”

白莫忧听后一楞,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按祖制,”

沈楫拿起碟子里的蜜饯,放到她的嘴上,阻止了她开口说话,只想让她听:“如果什么都按祖制来,这个皇位现在也不会是我的。”

“我大务自建国以来,历代皇帝中不乏不遵祖制的,连女帝都出了一位。供在皇圣祠里的那本帝治录里,什么修饰之辞都可以往上书写,我不过是不召选秀女罢了,跟祖宗们比起来,差得远了。”

白莫忧不得不咬了一口蜜饯,咽下后她道:“可是,”

沈楫又喂了她一口,这种粘手的东西,有他在的时候是向来不让她上手的。

白莫忧无法,嘴又被堵上了。

只得听他继续道:“前朝由我去说,后宫太皇太后那里,你可得给我顶住了。你以前不是说过,能从她老人家那里学到东西吗,这次就当是去学习的吧。能做到吗?有我呢,别怯场。”

白莫忧嚼着嘴里的蜜饯,没有说出口的是,只要有他在她身后,与她站在一起,她什么场面都不怵,她也不需要向任何人学,他给的底气与信心足够她应付任何局面。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白莫忧暖心于沈楫的深情与爱护, 所以她像他一样,也在不自知地为他着想。

她问道:“你这算不算是把,把柄亲手交到了太皇太后手里, 她肯定会大做文章的。”

沈楫点头,也不瞒她:“大概率是这样,但就算没有此事, 她也会找别的文章来做, 不如提早让皇祖母跳出来, 以免后患。”

此刻, 身在久安宫请安的白莫忧, 听到太后提起选秀一事,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些。

前朝皇上那边还没有闹起来, 她是不会先于陛下与太皇太后对上的。

白莫忧恭恭敬敬地点头:“是。”

今日她在久安宫呆的时间与往常一样, 踩着点儿来踩着点儿走。她这边刚离开,前朝的动静就传到了太皇太后这里。

太皇太后听完眼尾一挑, 暗想:好啊,正愁没有插手的机会呢, 这倒真是个好理由。

沈楫这边, 在朝堂上否了开召选秀的奏本, 哄骗着他的臣子, 让他们认为, 他只是暂时不想选秀, 只是与皇后感情笃深, 顾念皇后的颜面,想等上个一两年,待生出个皇子后,再行选秀事宜。

朝臣们也都是讲究礼义廉耻的, 就算再急着让皇室开枝散叶,也确实得顾及一下新皇与新后感受。

所以前朝的反应并不大,皇帝的说辞尚在他们认定的合理范围内。

沈楫下了朝立时就赶去了太上皇所在的至明殿。

至明殿内被改了内部结构,沈楫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但还是脚下一顿。

他父皇把中间的屏风让人撤了,摆上了大大的沙盘。曾经挂在墙上的一副织绣也被替换了下来,改成了巨幅地图,至明殿俨然成了作战所用的军营大帐。

太上皇看到他来,招呼他过来:“我正在复盘厉武年间的套冲之战,发现可不是简单的兵行险招,运气占了胜利的很大一部分。”

沈楫上过战场打过仗,对这些虽也有兴趣,但到不了他父皇这种程度。他陪着他父皇复了盘后,开始讲自己的事。

太上皇就知道他来是有事,但没想到会与选秀有关。

他先是道:“这进了宫就有一点不好,以前用得趁手的奴婢都在外面领了职差,身边这些近身侍候的,个个木头似的,这么大的事,还要你来告诉我,我才知道。”

以前他用得顺手的管家管事,因都是全乎人不能在内宫行走,只有右文以御前护卫的身分成了他伸手能够到的近卫。

太上皇在改造至明殿前已经私下提过一次,未来想要出宫别居的事,但他也只是说说,他刚把儿子推上去,就开始做些于礼不合的举动,有些过于说不过去了。

可如今,他没做的事他儿子先做了,竟在选秀一事上横生枝节。

太上皇说完,看了沈楫好一会儿,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当真像跟他们说的那样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亦有隐忧。”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送去的那些药一开始她还有吃,后来都被你挡了下来。可这一年多过去了,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看,问题还是出在她当初的遭遇上,极有可能伤了根本。那阴寒潮湿的地牢一待就是好几个月,好人也呆坏了。”

“如果让你拖到你自己定下的时间,她若没有诞下皇子,你当如何?”

沈楫知道对于他父皇来说,如今对待白莫忧的态度已改变了不少,顶多也就能像朝臣一样,给他一些时间罢了。

沈楫还知道,之所以朝臣、后宫,各方都想用规矩礼制来制约皇帝,正是因为皇权的霸道与唯一。

帝治录里,那么多先例在册,从开国圣祖为了情爱差点让国家改了姓,到厉武帝的独断专行,一心尚武,把国家差点拖进民不聊生的深渊。

就算是离得最近的,他的皇祖父,因独宠如今的太皇太后,任她毒害其他皇子,这才落得如今,吴氏王朝的血脉不旺,只剩他与父王还有废帝的结果。

沈楫心中早已如明镜一般,只要他想,他就能与白莫忧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是顶着皇帝的身份。

但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给他父皇听的,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在太皇太后发难时,让他父王帮他顶上。

因为他不想在事情刚开始筹划时,被皇祖母抓住机会,攻击他的不孝。

大务以孝为本,就算他能想到的那些祖先们的“盛举”,没有一个敢去背负不孝的污点。虽然他们很多在沈楫看来,只是运气好,头顶上没有压制他们的长辈罢了。

太上皇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可以答应皇帝,但他要沈楫明白,他是有条件的。

皇帝想要不开选秀,那皇后就得尽早地生下皇子,堵上幽幽众口,也消除了他怕皇帝走废帝老路的担忧。

沈楫不在意多哄骗一个,如果做皇帝连自己想要的生活都过不上,那他不如带上爱人去浪迹天涯。

他算是与他父王达成了一致,太上皇让他安心,他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送皇上离开:“就不留你用膳了,当了皇帝,你吃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太麻烦了。”

太上皇背着手,望向大殿外边:“等过个几年,政通都理得差不多了,我真不在这里呆了,你放我去边疆都好,那里的天看着都比这京都的高。”

沈楫:“等这件事完结,您就可以去,朝中一切我可以的。”

“好。”他父王眼里满是向往。

沈楫回到寝宫,白莫忧也从太皇太后那里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面对沈楫的问询, 白莫忧道:“她不曾为难我,我走时消息应该还没有传过去。”

“那明日就有劳你了。”沈楫说着欲给她行上一礼。

这种夫妻之间的小玩笑,白莫忧都习惯了, 并没有因为他是皇帝而觉得不妥。

有时她也会想,这样不顾生死、超越了阶级身分的浓情爱意,会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减甚至消逝?

但答案就是感受当下享受当下, 就算日后生变, 曾经的过往也都是真的, 记住美好的就好。

而目前, 他们两个都无比真诚。沈楫不方便出面直对太后, 需要她顶上去时, 他不会虚情假意地一边想让她去, 一边又表达着不舍, 他会诚恳拜托,她也会跟他一心, 夫妻同进同行。

“我与父亲也说好了,从今日起我就要躲着皇祖母了。”

做皇帝就这点好, 别管是谁, 只要不想见就可以不见。逃避有时候也是一种政治手段。

不见好啊, 可以避免太皇太后最想要的冲突。

只是, 还是觉得委屈了她。沈楫有提前想过, 就算太皇太后一开始不会为难皇后, 待见不到他, 所有准备与对峙都如挥拳揍棉花时,太皇太后心里难免会起火,就有可能把火气撒在每日去请安的皇后身上。

一想到此,沈楫甚至想加快脚步, 更快地迫使太皇太后放下对权力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