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楫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白莫忧。
他狠狠地抱了一下她, 带着安抚的意味。而白莫忧也全然地接受了他的安抚,二个人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他们之间的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白烈阳想到刚才他揽着白莫忧, 白莫忧对他的抗拒,他真想不管不顾地毁掉眼前的一切。
“没事吧?”沈楫问白莫忧。
白莫忧摇了摇头,他又说:“你先回去, 我稍后就来。”
白莫忧看了眼如阎殿罗刹的白烈阳, 现出担忧。沈楫:“无事, 不用担心, 去吧。”
白莫忧还没有动, 严大人先说道:“将军, 殿下, 我夫人身体不适, 先行一步。”
角楼下方的角落里,只剩下世子夫妇与白烈阳, 连那个宫婢都去帮着严大人了。
沈楫轻轻推了白莫忧一下:“走。”
白莫忧又看了白烈阳一眼,正要世子的, 就听白烈阳道:“明天你在将军府若是见不到你, 这样的贺礼还有很多。”
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个木匣扔向白莫忧, 沈楫本能地去挡, 木匣落地, 盖子掉了, 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 是一只耳朵,人的。
白莫忧张大嘴,呼吸开始急促,沈楫揽住她道:“不是, 不是妇子或小孩的。”
白烈阳也道:“咦?竟是拿错了盒子。不过,下次也许就不会了。”
沈楫眼神一冷,语气却是温和的,但比刚才多了坚定:“走。”
白莫忧这次没有看白烈阳,她快步离开。
而沈楫则蹲下身来,把耳朵重新放回木匣中,扔回给白烈阳:“何必这样吓她,你永远学不会对她好一点。还真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
白烈阳脸色一变:“世子还有何指教?”
沈楫直接言明:“以后离我夫人远些,她不喜欢见你。”
白烈阳:“世子不用什么话都传,她有什么话想说,还是让她自己对我说吧。我跟她曾有多亲近,多么地无话不说,你并不了解。我跟她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插嘴。”
“沈楫,就算我们不再是朋友,你夺人之妻也太不磊落了。”
“夺人之妻?谁?你吗?我怎么记得她只嫁过两次,一次是马家三公子,一次是我,哪一次都跟你无关吧。白烈阳,你是失记了吗,都开始自欺欺人了。”
白烈阳变换着脸色:“自欺欺人的是你吧。你明知道她不喜欢你,她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沈楫眼中有了情绪:“那又如何,无论是律法上祖制上,还是所有人眼中,她都是我的妻,是我的世子妃。只要我能守住她一辈子,哪里算得上自欺。”
两个人没有高声,甚至没有人厉声厉气,但确是真正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也不知是谁先启动的,他们冲向对方撕打在一起,全然不顾这里是在皇宫。
沈楫虽有些工夫在身上,也上过战场,干过体力活,但单论打架他是打不过白烈阳的。
这也是白烈阳虽恨不得撕了沈楫,但不会轻易动手的原因,因为胜之不武。
可他真的忍不住了,哪怕他知道沈楫是在故意激他,他也不想再忍。
他很快占了上风,沈楫任他挥拳,然后白烈阳看到了沈楫嘴角与眼角的笑意。
他咬着牙问对方:“被我打成这样,你还有脸笑,丢不丢人?真是弱爆了。”
沈楫:“一想到以这样的面目回家面对她,她会心疼,会亲手给我疗伤,我怎么可能忍住不笑。”
白烈阳牙根咬得更死了,但拳头却打不下去了。
他放开沈楫,起了身。
他忽然感到恐慌,沈楫如此这般的深沉心思,白莫忧能不能看透?她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从愧疚,感激、在意、直到喜欢上沈楫?
白烈阳一点点后退,从来没觉得沈楫如此可怕。
他觉是他错了,他不该回来这一趟。
白烈阳回到将军府,他忙了一夜。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京都。
原本按他原先的计划他就不该回来,不过是想着中秋宫宴上是不是能见她一面,是不是有机会把她掠走,才特意回来这一趟的。
但她很谨慎,能忍住不来见他,还拉了几位夫人同行,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他不得已才出现在角楼下,但依然没能把人带走。在看到沈楫来时他们二人相处的样子,他临时起意才威胁她,让她去往将军府的。
他好像又没有忍住,他若是有沈楫那样磨豆腐的耐心与心性,是不是不会跟白莫忧走到这一步?
白烈阳的情绪在后悔与不后悔中反复摇摆,后悔本来想得好好的,拿马家三人牵制白莫忧就好,却又开始了威胁。
不后悔的是,他这趟来也不算是做了无用功耽误了正事,至少见到她了,至少抱到她了。
因为以后,他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要靠着这些回忆来撑下去,撑到他歃血而归时。
沈楫回到王府,虽夜已深,但白莫忧还在等着他。
她看到沈楫的样子,心里一沉:“他干的?”
沈楫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武艺不精,自不量力了,你别笑话。”
白莫忧:“说什么呢,伤到骨头了吗?“
一边问着,一边唤人去拿药箱。
果然 ,他在白莫忧的眼里看到了担忧与心疼,以及她亲手来处理她的伤。
处理完伤后,沈楫问起今日之事。
白莫忧把纸条递给了他,他看过后道:“你说那个宫婢是白烈阳的人?”
白莫忧:“至少是被他收买的。”
沈楫:“他在朝中弄权多年,如今虽被收了兵权,但还是会有些能用的人,你没有理会是对的。他除了打晕严夫人,对你做了什么?”
白莫忧没有说具体的,只说白烈阳让她把马家人领走。
沈楫:“不过是个借口,咱们真派了人过去他也不会放人的。不过,他只是随口威胁,不是真的要你去将军府。”
白莫忧也是这样想的,她还是了解白烈阳的,他当时只是在不服气。
沈楫:“还有什么吗?”
白莫忧摇头,有一事她不想说。
白烈阳以前会刻意规避她与马家的关系,她在将军府的时候,只要说到马家人甚至要注意称呼,不能叫马老夫人为婆婆之类的。
但今天,白烈阳却刻意提起她与马家人的关系,刻意提醒她,那两个孩子是她的侄子,马沈氏是她的二嫂。
白莫忧知道白烈阳这样说的意图,一是在强调她对他们有责任在身,二是是在嘲讽她,嫁了人就忘了以前的旧人。
虽然是假成亲,白莫忧没有觉得对不起谁。但她还是会介怀,好像她真的背叛了亡夫、背叛了马家。
虽这份介怀只是一闪而过,但足以令白莫忧对沈楫缄口。
可沈楫像是看出了什么,他想说,他知道她放不下马家仅剩的三人,她对他们有牵挂与责任;他还想说,他不能保证一定能救出马家人,但他一定会尽力……
这些话在沈楫心里过了一遍,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只做不爱说。一堆保证有什么用,不如把事情做成,才能真的让她安下心来。
他喜欢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他想要她的喜欢,那就要有所付出,要让她看到感受到他的真心。
希望水到渠成,他能够收获自己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就在沈楫与白莫忧打起精神, 准备应对白烈阳之时,白烈阳忽然又走了。这次他去的依然是西境。
煜王与世子得到的情报是,白烈阳走之前与皇上密谈了两个时辰。当时殿内的所有人, 包括皇上最信任的李内侍也在外面守着不曾入内。
是以,皇上与白烈阳谈了什么,又是为什么把他派去了西境, 煜王府这边一无所知。
王爷只得派探子进入西境, 密切关注那边的动静。
白烈阳与皇上的两个时辰的密谈, 是君臣间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谈话。
白烈阳向皇上坦陈了他对太后以及煜王府的恨, 欺骗之辱与夺妻之恨。并言明就算不谈他对皇上的忠心, 只论仇恨的话, 此仇他非报不可。
皇上已知他与沈楫在宫中打起来一事, 倒是相信白烈阳与煜王府的仇已深结。
白烈阳不仅坦诚了这个, 还挑明了皇上不再信任他的事实。
所以他说:“西境如何您是知道的,把我放到那里去, 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但对于煜王与世子来说, 我却可以成为让他们睡不好、时常惦念的一枚楔子。”
皇上自然明白他所言何意, 白烈阳依然愿意做他的刀, 插在西境可以随时回旋的刀。
但皇上还有顾虑, 他说:“可赐婚的是朕, 如你所说, 你不是该连朕也恨上了吗?”
白烈阳跪地:“是臣咬了太后抛出的饵, 先对不起陛下的,臣怎么可能会恨陛下。您是天下的主,也是臣唯一认的主,臣不敢也不能恨您。”
九五之尊是有些自负在身上的, 皇上确实认为臣子就算再不愿,也是不敢恨他的。
皇帝不怕白烈阳有所图,他怕的是他什么都不图。有想要的东西,有明确的仇人、想报的仇,这样很好。皇上接受了白烈阳的再次效忠。
在君臣密谈的第二日,白烈阳就启程离开了京都,没有给太后与煜王府反应的时间。
白莫忧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并没感到轻松。比起白烈阳卷入京都的这场夺权斗争中,去西境对白烈阳来说无异于放虎归山。
就算煜王与世子最终赢了,她想要报仇,想要把马家人救出来都要更加困难。
眼下,煜王与世子顾不上白烈阳了,随着白烈阳被顺利地卸下兵权,他们与皇上的临时结盟自然就散了,一下子又成了对立的关系。并且随着大皇子的去世,两边的斗得更狠了。
大皇子的死确实与煜王府有关。
大皇子一直没有子嗣,的确是他的身体原因。因为他私下试过了,无论他宠幸多少女子,频率如何,她们的肚子都没有一点儿动静。
当然这些都是他在暗中秘密进行的。因为如果让人知道实情,他将不再是皇储,会成为他父皇的一枚弃子。
这才是他抵触太后往他屋里塞人的真相原因,他只能用不满太后手伸得太长,想要控制他生活的反感来掩饰他的恐慌。
因为这个要命的隐疾,大皇子找了很多民间的医者,但没有人能治好他。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他杀了很多无辜之人。
后来,他迷上了丹药。吃了那些药丸,他确实觉得势如猛虎,觉得自己行了,觉得假以时日,他一定能令女子有孕。
沈楫如今管理着司祭局,他的人探查到大皇子的异状立时上报。
沈楫与煜王相商,觉得比起把大皇子不育的情况暴露出来,不如隐而不发,引导那邪道用丹药取了大皇子的命更好。
反正大皇子一死,他的死因也会曝出来,到时整个朝堂都会知道,大皇子不仅不育,还违制炼丹、服丹。
让皇上唯一的皇子继承人蒙上如此耻辱,就算有些中立的大臣依然在行动上保持中立,但心里也会有所倾斜,届时朝中势力会于煜王一派更为为有利。
此事刚出的时候,皇上明显受到了打击,一时风平浪静,他并没有立时还手。
因此煜王与世子近期的筹谋与忙碌告一段落,白莫忧开始天天能在院中见到世子了。
这日,白莫忧听到明月通传世子来了,她赶紧起身相迎。她见世子一进屋就皱起了眉头,她不解,但还是先行了礼。
他先是让白莫忧免礼,然后语气颇冷地对侍候白莫忧的明月与玄珠道:“这种东西以后不要拿进来,不是告诉过你们吗。”
白莫忧顺着世子所指去看,原来他说的是煜王给她的药。那药是刚送过来的,还冒着烟气。
世子罕见地发了怒,明月与玄珠立时跪了下来。
玄珠一头雾水,明月心里却是明镜一般,因为是她向世子告的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明月早就看出来, 当这场亲事为假的只有世子妃一人。
世子爷对这位,别管是吉姑娘还是白姑娘的可是一片真心。且不光只有一片真心,他明显想要的更多。
在明月第一次看到世子妃在听到此药是什么后, 沉思了片刻,竟然拿起来喝了时,她大为震惊。
那时, 她尚不能确定世子对世子妃的情意, 但就算他们是假成亲, 难道这女子以后也不想要孩子了吗?孕育子嗣可是女子一生的头等大事, 她为什么要自毁前程?
后来, 在明月明确了世子对世子妃的情意后, 她觉得她该把这事告诉世子。
她是瞅准世子在府的时候, 心里打着鼓地让人向世子通传, 她有关于世子妃的事要禀报。
过程与结果都比她想得要顺利,她立时就被叫了进去, 见到了世子。在她把事情禀了后,她得到了世子的肯定与嘉赏。
她只是没想到世子来得这么快, 昨天刚说了, 今天在药刚送进来时, 人就到了。
白莫忧与玄珠一样, 不明白世子为什么会动怒。
她想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以世子的个性有很大可能是玄珠她们做错事了。
她一心想着保人, 矮身就要行礼禀话, 沈楫眼疾手快,把她往上一提,没让她跪下去。
“是她们不尽心,跟你没关系。”他说。
白莫忧赶忙道:“她们对我很用心, 包括阿香与栓子,都不曾有过不尽心的时候。”
沈楫扭头:“起来吧。”
明月与玄珠起身,沈楫走到药碗前,他直接拿起碗来,走向一旁放着矮植的条案前。
“这个药的味道这么难闻,以后就不让她们送到屋里来了。”沈楫一边说一边把汤药倒在花盆里。
“你们先下去吧。”他这是有话要私下与她说的意思。
待明月与玄珠下去后,沈楫问:“为什么要喝下去?是药三分毒,多少都会伤身的。”
白莫忧没有办法与沈楫说明白喝药的原因。
这个药第一次送来,她听到药用后,想到的是内心那份永远不想提及的伤疤与亏欠。
好像只有斩断她一生的天伦,她心里才能好受些,才能减轻些罪孽感。
她知道如果当初她没有下那个决断,只要略施小计,白烈阳就会让她留下那个孩子的。
但她再也不想被他威胁,再也不想被他拿住软肋,所以她才下了狠心。算计了白烈阳的同时,何尝不是算计了自己。
午夜梦回,她已记不清做过多少有关那个孩子的恶梦,她只是故意忽略,不说而已。
但她翻过所有经书,都在说她犯的是大罪。那些没有机会被生出来的幼小孤魂,连超度都救不了他们。
华楞卜上还说,他们会因为怨恨与不甘而留下,会一生缠着娘亲,会嫉妒晚来的反而投胎成功的兄弟姐妹,会永远盯着他们,但自己的魂魄也会永世不得安生,受尽嫉妒与怨恨的折磨。
这说法在白莫忧心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有时甚至想要相信这个说法,就留在她身边缠着她吧,这是她欠那孩子的。
所以,在看到送来的汤药后,她想要喝下去,想着如果煜王狠一些,是不是这个喝多了,就可以终生不孕,能给那孩子解一些气呢。
这个原因她哪里开得了口跟世子明说,她只得道:“不想让人怀疑,只是避子汤罢了,又不是麝香,没事的。”
沈楫把碗轻轻放下,他动作很慢,他盯着这个空碗看了一会儿,才抬头望着她的眼睛道:“我会愧疚的。我说过在这个院落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人可以窥探这里。”
他的目光专注又认真,把白莫忧盯到错开了眼。也有她心虚的原因,在听到沈楫说他会愧疚时,她心里一震,被提醒了。
世子这样的好人,自然是不想任何人因为他而受到半点伤害。是她欠考虑了。
她道:“殿下不用觉得愧疚,以后我不喝就是了。”
“我是不是太强势了?”沈楫忽然问道。
白莫忧:“没有,只是,”
她有所停顿,沈楫赶忙追问:“只是什么?”
白莫忧斟酌词句:“只是,跟往常看着,有点儿不一样。”
还是吓到她了吧。他在得知她一直都有按时服用他父王派人煎来的药后,是生气与心疼的。
他当时就告诉明月,以后不许再把那药拿进去。
他今日天还没亮就从王府出发,求了慈海寺海大师的度言,已经尽力往回赶了,但还是慢了一步吗?这是他进到屋里闻到汤药味道时的想法。
随即他看到那碗汤药,他一下子没控制住,出声问责了她的婢女。
但他忘了,她一向是护着那个玄珠的,她甚至连阿香都护着,只有明月,哪怕他说过这人已被他笼络,不再为太后效命,她也不像对待另两个婢女那样,给予明月信任。
如此明月才另辟蹊径,跑来向他投诚的吧。
这样也好,他确实需要在她身边放个自己人,所以他嘉奖了明月,并给了她随时可以去他书房通报的令牌与权限。
沈楫回神,认真回答白莫忧:“因为我是真着急了,你不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你本就在大牢里落下了病根,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不知道吗。”
“根基想要养回来不容易,毁起来如雨崩穴溃,再不要这样。”
世子生得一双好看的眼,他如此近的距离,一脸担心地看着她,轻声讲出的道理好似在哄她,白莫忧忽然就不自在了。
那种在她心上划过被她刻意忽略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有些过于暖昧了,她又忍不住开始多想。
沈楫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只是这一点点的不自在,都能让他品尝到甜蜜的滋味,心情变好了一些。
他暗笑自己,她只是躲开了他的视线,耳根染了一丢丢的红,就能把他哄得心花怒放,他真是很不争气,很没有出息了。
他接着想,阻止并打消了她喝药的想法,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
在离开前,沈楫从袖中拿出一物:“这是慈海寺的海大师亲书的七字度言,你只要虔心想着受者,可以让对方魂魄依附、尽早得到安宁。”
他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走,留白莫忧诧异地楞在原地。
金黄色的度言纸放在药碗的旁边,他是猜到了她这样做的原因吗?他这是何时去求的?他最近不是很忙吗?
白莫忧再也压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可能真不是她想多了,就算他是好人,哪种好人能为别人做到这种地步?
白莫忧心里像是被人凿开了一道口子,不得不正视沈楫长久以来的用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白烈阳还没有到西境, 就开始跟随他新收到身边的来自西境的幕僚,学习西境边境小国苏韦的文字与语言。
苏韦国全国上下老幼妇孺加一起,统共才有三十多万人口, 别说跟大务上国的九百万人口相比了,就是北边的大翱,东边的养岭也比它的人口多多了。
所以苏韦语言是绝对的小众语言, 白列阳之前过去的那趟发现, 不光是他一点都听不懂, 守在西境的兵士, 也没几个懂的。
白烈阳觉得这样不好, 他要改变这种现状。
他自信满满, 觉得这种学习易如反掌。因为以前他在这种好学中占到了好处, 他打养岭与大翱都占了懂他们语言与文字的便利。
而守在西境的这支小股军队,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早就埋下的后手。
他其实早就不信任皇帝与皇权了, 他不是没想过把他绝对信任的人放去养岭、大翱,甚至还考虑过南海。
但那些地方都太显眼, 是皇上与朝廷会一直盯着的地方, 不像西境, 没有人提防与惦记。正因为它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白烈阳才把目光放在了这里, 从多年前就开始布局。
他把他在军中被他考察后笼络的死忠党, 一点点地往西境这边调。
在这些人掌控了西境军队的兵权后, 也正是他被皇上太后以及煜王发难收权的时候。
虽然西境的兵力才只有八千,别说跟京都外城的一万五的精兵相比,就是守内城的人数也比这八千人多,但白烈阳有自己的想法。他相信平地亦能起高楼, 事在人为的精神。
这一次回去,他不着急,他一边走着一边学着,顺道还考察了京都到西境这一路的民风民情。
直到白烈阳住了一间客栈后,他忽然加快了去往西境的进程。因为他在这里用饭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故事。
这间既提供住宿与饭食的客栈,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白烈阳有钱,又是不用赶路的情况,他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他选的这间店,里面有唱曲的,传统说书的,还有讲民间传奇故事的。
当日,白烈阳本没留意台上人说了什么,但听着听着他就听了进去。
讲故事的有些本事,声情并茂,把一个故事说得栩栩如生。
其实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一个人跑船落水,奇异地飘到了一个异域国度。
之后他凭着天生的领导力,以及善于笼络人心的能力,一步一步得到了这里人的认可,在这个小国家动乱的时候,他奋勇作战保护人民,成为了国民的精神领袖,最终被推举为国王的故事。
讲故事的人刚讲完,底下就有人不服,说也就是个故事,真实情况怎么可能。
但讲书人马上道,说他讲过很多杜撰的故事,但这个传说是他从家传的类似于古迹史书上看到的。
写这个故事用到的技法,完全没有小说体惯用的撰技,倒很像是被人记录下来的真事儿。
他最后感慨道:“谁知道呢,也许在很多很多年前,就是在一个古人身上发生了这样传奇的事情呢。各位看官听后如何解读,就不是小老儿可以左右的了。”
他一揖手:“故事外,悉听尊便。”
教白烈阳苏韦语的幕僚叫杜鹄,他现在已经是白烈阳的师父了。
白烈阳对有本事的人是很尊敬及礼待的,杜鹄不仅苏韦语教的好,这一路以来展现出的见识理念以及经济头脑,让白烈阳不想失去这个能做他左膀右臂的可用之材。
往常,白烈阳可是会抓住一切机会学习的,他会让杜先生告诉他桌上的每样食物用苏韦语怎么说。
这会儿,他忽然放了筷子,连饭都不吃了就离席了,杜鹄觉得他有点反常。
白烈阳一宿没睡好,他有点亢奋。
第二天他们离开客栈,这里已经离西境不远了。
在远远地看到西境城门时,白烈阳忽然问道:“先生,您说我要是与苏韦人做生意,可行吗?应该从哪里下手?”
杜鹄想了下问:“将军所指,具体是什么生意呢?”
白烈阳:“是与苏韦皇族做生意,您看,可行吗?”
杜鹄一楞,他随白烈阳在京都游走了这一趟,早就看出这个找上他的主公野心不小,不是个居于人下,肯乖乖顺从地被人打压之辈。
与皇族做生意?目的又不为了嫌钱,杜鹄暂时想不通白烈阳的目的是什么。
白烈阳自打听了那个不知真假的传奇故事,他就不受控制地想了一些事情。
一开始,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所思的是天方夜谭,但越琢磨越兴奋,越觉得一切都有可能,他那股事在人为的劲儿被勾了起来。
白烈阳虽然是乞丐的天崩开局,但他在为自己图谋前途一事上一向顺利,几乎是做什么成什么,这让他拥有了强大的内心,坚定的意志,以及爆棚的自信。
这让他想到了什么,都会跃跃欲试,他对自己的能力无比地相信。
白烈阳是个行动派,他开始更刻苦地学习苏韦语,了解苏韦国的生意场。
连杜鹄都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主公可能没有选错,当真是个勤奋又聪明的。杜鹄可不敢把白烈阳真当成徒弟,虽白烈阳行了拜礼,但他以前怎么对待白烈阳,现在及以后还会如此。
这就是杜鹄有分寸的地方,如今他对白烈阳是有用的,但以对方这个学习与发展的速度,早晚有一天,主公可能就会用不到他了。
杜鹄这样有大智慧的聪明人,自然是提前想好了退路,到人家不用他的时候,他要保证自己可以落个好脸,体面地退去。
白烈阳在如此充实忙碌的日子里,也怕夜晚的到来。
每当夜深人静,他该放下所有休息时,他就会想起白莫忧。
大部分想起她的时候,他都是面露凶相,眼冒厉色,但午夜梦回,他总会梦到他们在柳西镇,他小时候的事。
这个时候,白烈阳并不知道他的嘴角是翘着的,难得睡出了一副安宁平和的样子。
就在白烈阳在为了目标而筹划努力时,京都皇上与煜王一派新一轮的斗争开始了。
皇上终于从大皇子的悲事中缓了过来,他开始了对煜王与世子的反扑,但朝中情况终是因为大皇子的离世而发生了变化。
皇上只有一个皇子,现在还没了,而新的皇嗣迟迟不见动静。国无继者是为大忌,朝中上下无人安宁,难免惶惶。
终于,有人在朝堂上站了出来。
皇上看着胆敢过问他后宫之事的煜王的这枚马前卒,内心愤恨不已。没有皇嗣的一国之君,就可以被欺负成这样。
皇上朝煜王与世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沈楫身上。
他已听不见那逆臣在聒噪什么,帝王忍不住在想,煜王不过也只有一个儿子,如果他的儿子与他皇儿一个结局,那下面这些各怀鬼胎的拥众,到时要如何呢?
先帝可只有他与煜王这两个儿子,他们会更想让谁先生出孩子来呢?
皇帝越想眉眼越阴沉,阴沉到沈楫有所感应,他微微掀起眼皮,皇上的目光好似真的落在了他身上。
煜王也注意到了,他不像沈楫,他明目张胆地看过去,皇上的样子,让他有种想要迈步挡在世子前面的冲动。
奏本的人说完了,大意就是让皇上为社稷考虑,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后宫延诞子嗣上。
大监收了奏本,皇上看都没看一眼,他道:“众卿还有事吗?”
煜王这时站了出来:“臣有本。”
皇上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你说。”
煜王:“臣要禀的是家事,但臣想着,这对王府来说是大事,臣还是想要亲自奏与圣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煜王接着说:“臣欲娶妻, 是最近刚做下的决定。”
皇上听后,龙袍下攥紧了拳头,愤怒与屈辱感更重了。不是因为煜王未来可能会有的孩子, 而是煜王竟然在论证国家大事的场合说了出来。
在场的朝臣们自然会联想到皇家子嗣的问题,煜王这是在干什么?让群臣都来看、都来猜测,他们兄弟谁会更先生出孩子吗?简直荒唐。
煜王本来没想说这事的, 甚至连是否娶亲他都不确定。
只是皇上刚才看世子的目光让他感到了威胁, 加上前几日太后确实跟他提过此事。
以前他好多年不在京都, 太后管不到他头上去, 现在连世子都成婚了, 而煜王四十不到, 理应娶一房妻子, 不至于让煜王府无人打理。
太后可是听说了, 白莫忧嫁进王府后,是不管府上人事的, 也不知是这父子两个谁的意思。
不管是因为什么,煜王府无当家主母是事实, 皇族子嗣凋零也是事实。哪怕是得罪过她, 被她已然放弃的大皇子, 他的死太后都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还是有些责怪煜王的狠心的。
毕竟是一家人, 再怎么斗, 也该给那孩子留一命的。大皇子因身体原因已然没有了威胁, 何必要推波助流,眼睁睁看他死在了邪道与巫药手里。
这是太后与煜王私下所谈之事,现下被煜王弄到了明面上,连沈楫也是惊讶的。
皇上阴笑着对煜王说, 他那个府里确实需要个王妃,他能想通最好了。
退朝的时候,任谁都看得出来皇上是青着脸拂袖而去的。走出大殿,沈楫问他父王怎么会突然提起娶亲的事。
煜王不仅把自己担心皇上会对他不利的事说了,还说了与太后的那场谈话。
沈楫在听到太后提起王府无女主人管家操持时,眼波一动。
在煜王说完后,他道:“您身边也确实需要人照顾,不过也不用因为担心我而做出您不喜欢的决定。”
煜王叹口气:“说来,我还真不想娶亲,如今多事之秋,我要顾的事情太多,哪有工夫权衡这个。”
沈楫:“找个您喜欢的就好了,何需权衡。”
煜王:“不行的,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煜王府的马车就在眼前,父子俩的谈话到此结束。
世子与煜王坐着不同的马车,沈楫一坐上去面色就变了,有些发沉。
他想到太后所言的,煜王府如今没有个管理内宅的当家人的言论,他有些懊恼。
他只想着把白莫忧放在自己的院落里保护起来,让她过随心所欲的小日子,但有些事情被他忽略了,被他想得简单了。
如果他父亲国为这个理由而娶妻,那继母也是母亲,是白莫忧的正经婆婆,儿媳服侍婆婆顺从婆婆是天理,是人伦,甚至是国之大本。只要他们在同一个王府生活,谁也越不过去这道天理。
就算他父亲不会娶新的王妃进门,如今正如父亲所说是多事之秋,他会一直很忙,并不能时时刻刻在白莫忧的身边守着看着。
白莫忧如果在府里没有实权,没有威信,别管上面有没有婆婆,一旦他有什么事,她都无人可用,没有人会听她的。
那个玄珠不顶事,栓子与阿香他最是清楚了,一个比一个孩子心性,更不顶事。
唯一堪用的那个明月,跟白莫忧还不是一条心。目前算是他这边的人,可他若出事,那样现实利己之人,会跑得比谁都快。
沈楫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十分凶险,这可是篡权夺位,一个弄不好是要丢掉性命的,他应该做的不该仅仅是给白莫忧一隅安宁之地,而是要把她的后路想好、铺好。
沈楫想了一路,心下有了主意。
他回到王府,没有去书房外院,而是直接去了寝房内院。
一般这个时间沈楫是不会来的,白莫忧见到进屋的世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沈楫先道:“无事,我只是晚上要通读文书,只有这个时间能过来,又想着该来告诉你一声,今夜我就不归了。”
白莫忧“哦”了一声,但心里想,他就算晚上回了这内院,也是住另一间屋的,根本不用特意来告诉她。
再说,就算要说,也完全可以让栓子来传话。
这些日子,白莫忧想了很多。她把她嫁进来后,沈楫对她做的桩桩件件,具体到细节上都过了一遍,越过越觉得自己没有想多,他对她确实不同寻常。
就如他眼下做的这事,给出的理由,都在加剧白莫忧的猜测。
沈楫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是白莫忧最近在看,没来及收起来的“雅词”,这书是留传下来的手抄版。
这套琴谱沈楫看过不知多少遍,但常看常新,他每次拿起来,都能陷在其中,被这古谱的妙处吸引。
但此刻,他一个字一个律都看不进去,明明都认识,甚至可以背下来的程度,却忽然就看不明白了,死死盯着也无济于事,就是不往脑子里走。
他思绪如此之乱,是因为他有事要与白莫忧说,正在斟词酌句时,她又是给他亲自倒茶,又是给他上点心的,在他周围忙着。
她离他之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独属于她个人的香气,她的呼吸、她脖颈上的脉动……
这些汇成了干扰他的要素,让他既拿琴谱掩饰不下去,又想不出要怎么跟她说接下来的话。
他只想把这一刻所有的感观都留住。原来他有这么喜欢看着她为他忙碌,听她询问他要吃什么喝什么的喜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