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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记事 乔燕 16891 字 6个月前

第24章

《小鎮记事》023

四月, 南方的天气早已回暖,平浮鎮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可在这个安静的夜晚, 张慧琴竟然感到了一点点凉意。

两人从十九年前剛认识, 不到半年結婚, 后生下周胜博, 没有人比张慧琴更了解周永塵, 同样,也没有谁比周永塵更了解他的妻子。

夫妻二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目光低垂,一个目光深幽。

见张慧琴看过来,周永塵紧绷的脸庞放鬆下来,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去饮水机接了两杯热水,大有一副“促膝夜谈”的架势,张慧琴将茶几上的几张稿图收起来, 双腿并拢,坐到沙发上, 周永塵将两杯水放下, 折回房间拿了一个毯子,弯腰盖到她的膝盖上。

男人长年在外拉货,身强力壮, 呼吸总是炙热的,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张慧琴的脖子上,张慧琴觉得脖子有些痒,她强忍着没动, 也没看他,只是輕声问:“你想谈什么”

有些答案其实早就呼之欲出了,只是她不想主动揭破,可心底的那根弦早已经在相互拉扯。

她不知道有些话如果说出口,那这段婚姻还有没有持续的可能。

这段时间,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工作这个话题,周永尘还是一如往常的早出晚归,张慧琴没事就在家看看电视,画画图,要不就在外面晒晒太阳,但这样的日子终究只是暂时的。

周永尘能夠感觉到妻子的紧张,他眸色微微深了深,但姿态是一片云淡风輕,他輕輕笑了笑,很认真的问:“锦绣服装厂搬到衢州也有大半个月了,阿琴你心里怎么想”

周永尘在外面賺的每一个分錢都交给了自己的妻子,只要妻子願意,他可以每天接更多的货,賺更多的錢,他有为她遮挡风雨的能力,但同样,他知道这不是妻子想要的生活,她是他周永尘的老婆,但她更是她自己,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并想付诸实践,那婚姻跟孩子就不该成为困住她的枷锁。

他,也不行。

在周永尘将这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张慧琴眼睫颤得很厉害,紧紧拉扯的那根弦瞬间鬆了,身体跟着放松下来。

她嘴角抿出一份笑容来,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玻璃杯,周永尘伸长手臂,将玻璃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张慧琴抿了一口茶,喉咙的干涩跟胸口的窒闷才消散,她拧了拧眉,对着周永尘说:“那天你应该听到了吧,叶宁问我想不想去衢州闖一闖”

周永尘轻轻颔首。

“其实在跟吕师傅学手艺的那几年,我就在想将来有一天我也要像他那样,自己开一家裁缝店,买一台缝纫机,钱赚多赚少无所谓,就是想自己当老板娘,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甚至还幻想有一天能去平浮镇外闯一闯。”

但很可惜,张慧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平浮镇,她甚至連江城都没去过。

只因想法终究只是想法,现实中的她却没有办法做到。

可即便张慧琴不说,周永尘也能知道她后面想说的是什么,相亲之前周父跟他说:“那姑娘是她家里的大女儿,下头还有两个妹妹,在咱们这种小地方,家里最大的那个孩子身上往往要肩负更多的责任,尤其是她们家三个都是女儿,你将来要真娶了她,身上的担子肯定更重,而且家庭矛盾可能不会少,但那姑娘是真没话说,长得好,性格也好,跟你也般配。”

那时周永尘只是笑笑,他爸说张家如何如何,那周家呢,还不是关系复杂,但在結婚之后,周永尘渐渐明白了他爸的那句话。

张家底子本来就不丰厚,张家二老膝下有三个女儿,所以从一开始,张家二老能给长女的“東西”便是最少,甚至还要她反过来帮父母减轻一些“负担”,比方说照顾妹妹,所以妻子不像她的两个妹妹能夠无忧无慮,做什么都要斟酌再三,就連她的婚姻也是。

剛结婚的那两三年里,周永尘也会想妻子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他,但答案无疑是权衡利弊以及他是个很合适的丈夫人选这两种可能,再后来,他们儿子都要上高三了,有些话就更加不用问出来了。

可是那天,她告诉他她很喜欢他。

周永尘知道他当初娶妻子,始于他初见妻子的心动,再到后来的朝夕相处,那些心动早已化成胸腔密密麻麻交织的爱意,他很确信,他爱自己的妻子。

周永尘笑了笑,声线很温和,“那就去吧。”

那就去吧……

张慧琴抬起眼,眼中有些许的怔愣,纵然知道她开了这个口,他就会答应,但他答应的太过轻易,她还是有一瞬间的诧异,胸口涌上来一阵愧疚。

她其实也有想过要不跟张若玫一样,就在镇上开一家裁缝店,但是开店就要考慮成本,要考虑目标用户,至少在现在的平浮镇上,旗袍的目标用户不会太多,先前张慧琴在锦绣服装厂工作了十几年,她们冬天的衣服设计以保暖为主,夏天的衣服以舒适为主,款式大多也很简单,她们服装厂做出来的衣服面对的是每个年龄段的人,但是旗袍从设计上跟面对客户上是不一样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张慧琴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去看一看。

她想看看在她生活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这个想法盘旋在张慧琴脑海已经很久了。

“以为我不答应”见她唇瓣翕动,眼中带着几分愧疚,周永尘笑了,他紧挨着妻子坐下,伸手将她抱到怀里,他说她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他就一个条件,他的怀抱很宽阔,很有分量,张慧琴问他是什么条件,周永尘喉结剧烈滚动,将头埋到她的脖颈处,沉沉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们不能离婚。”

张慧琴又好气又好笑,她抬手重重地拧了一下周永尘结实的后腰,声音里带着嗔怪,“你说什么呢。”

张慧琴一直不願意开这个口,就是不想伤害他,从头至尾,张慧琴就没想过离婚,不仅仅因为周永尘是个合格的丈夫,而且……她对他确实是有几分喜欢的。

那天,张慧琴看书的时候看到了“理想型”三个字,那时,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来,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兴许是因为将话给说开了,她的眉眼明显生动了不少。

周永尘也笑,壓低了声音,“这不是担心我老婆太过好看温柔,被外面的野男人给拐跑了。”

在周永尘眼里,他的妻子就没哪里不好的,他也担心有一天万一他就配不上她了可怎么好。

“周永尘你够了。”见

他越说越离谱,张慧琴瞪了他一眼,都老夫老妻了,他还这么幼稚,张慧琴说:“我也只是初步有这个想法,具体能不能行还不一定。”

张若玫为了开一家面馆从正月忙到现在才敲定了地址跟做什么生意,后面肯定还得装修,水费电费,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她后面是打算去衢州找叶宁,但是她脑子的雏形能不能付诸实践还不一定,张慧琴不想说这个大话。

她轻轻蹙了蹙眉,周永尘唇角扯了扯,声音和缓,“能不能成要做了之后才知道,我们家的钱任由你支配,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开心,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张慧琴心尖一阵柔软,微微低下头,聊到后面,周永尘抱着张慧琴的力道轻了些许,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姿态带着几分懒散,有一股热流在无声的涌动,张慧琴趁他不备将他壓倒在沙发上,周永尘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然后靠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等着妻子的下一步动作。

张慧琴洗了澡,穿的是薄款睡衣,周永尘刚进客厅就将外面的外套脱了,他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短T恤,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结实有力,肌肉微微鼓起,猜到妻子想做什么,周永尘很迅速的脱了自己的T恤,然后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他手上的温度顺着张慧琴的后背蔓延,张慧琴本来是想亲他,见他这样,突然有了后退的冲动,她轻咳一声,“你晚上吃饭了吗?”

“老婆,你确定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个”周永尘忍不住笑出声,一手将她身体微微往下按,然后仰头吻住她的唇,她嘴唇里面是淡淡的薄荷味,很清凉,周永尘的舌尖在她唇齿里一寸寸搜刮,吻得张慧琴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解开张慧琴的睡衣扣子,这时张慧琴睁开眼,四目相对,两人呼吸都乱了,开始是张慧琴坐在周永尘身上,等到后面,周永尘将妻子反压在沙发上,然后抱着她上了楼。

半夜天空下起了下雨,连带着屋内也有几分潮湿,气氛灼热,张慧琴半梦半睡之间,周永尘去给她接了杯热水,换了个床单,他出去了好一会儿才进来,身上带着清新的沐浴香气,他从后面抱住妻子,张慧琴小声提醒一句,“你明天记得去学校接胜博。”

她刚刚看了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她这是担心他们明天会睡过头,周永尘眼睛都没睁开,轻轻笑一声,“我定了闹钟,你就放心睡吧。”——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来啦,随机掉落30小红包。

ps:因为病毒性感冒,所以最近状态还是有点不太好,为了保证质量,更新会慢一点点,但写完就更。

第25章

《小镇记事》024

镇上几所高中都是上午九点统一放的假, 等周永塵父子回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周勝博一回家下意识要去找张慧琴,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当然知道因为服装厂搬迁, 张慧琴一时半会还没有工作, 所以白天都在家, 作为儿子, 他难免会想关心自己的母亲。

誰知他剛换好鞋,周永塵掀了掀眼皮,语气寻常,说:“你妈还在休息,你先去写作业。”

周勝博“哦”了一声,拎着书包去二樓的书房, 他其实是有点纳闷的,因为在印象中,妈妈不是很喜欢睡懒覺,而且自从他去了高中之后, 每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所以每次他回来他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妈妈, 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周永塵在他上樓之后将剛买回来的菜放到厨房, 然后盛了一碗热滚滚的粥去二楼,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开,室内十分昏暗, 跟夜晚似的,只有被子微微鼓起,女人半张脸露在外面,长发铺散在枕头上, 周永塵将粥搁下,坐到了床邊。

昨夜的场景再一次涌入脑海,周永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虽然知道妻子没有几个月就要离开,但他能感覺到他跟妻子的心在一点点靠拢,不再是简單的跟他搭伙过日子,而是在坦诚中慢慢走入彼此的心中。

这就够了。

动作比意识更快一步,他还未开口,手已经伸了过去。

张慧琴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覺得鼻子有些痒,她后知后覺地睁开眼,见她醒了,周永尘“啪”地一下打开灯开关,房间内瞬间亮如白昼,“醒了”

张慧琴轻“嗯”了声,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她问周胜博是不是回来了,周永尘眼神不变,眉目英挺深邃,“回来了,在书房写作业。”

他将粥拎了过来,作势就要喂给张慧琴,张慧琴因为他这举动闹了个大红脸,瞪他一眼,说她先去刷牙。

周永尘笑一声,已经舀起一勺粥喂到她嘴邊,“老婆,现在已经十点多了,等你再折腾一下,就要吃中饭了。”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慧琴自然没有再推脱,一碗粥下去,她面庞看起来明显有了精神,周永尘下去准备中饭,张慧琴便去洗手间洗漱,镜中女人面庞溫柔,眉眼中帶着几分风情,自有一股韵味在里面。

周胜博放月假的第三天,老太太帶着周永齐跟周大嫂来到家里,周大嫂手中还拎了一箱牛奶,张慧琴眉目闪了闪,去给她们倒茶,老太太还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问周胜博在学校怎么样,还有一个多月高考紧不紧张,周永齐反而有些沉默寡言,至于周大嫂,面色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她本来就瘦,这下看起来就更瘦了,身形跟竹竿似的。

张慧琴猜测她们还是为了薑家的事而来,与周永尘对视一眼,周永尘用目光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阿琴,前天是我说话太冲了,误会了你的一番好意,我跟你道歉。”等张慧琴将几杯水搁在茶几上,周大嫂立马挨着张慧琴坐下,去握她的手,言辞之中极尽恳切,“你就给我出个招吧,我知道在周耀跟婉意的这件事上,我的做法确实不太地道,但是再怎么说周耀跟婉意是夫妻,婉意的肚子里还有周耀的孩子,这感情跟亲情的牵扯总是无法割舍的。”

周大嫂这次是真的慌了,她就周耀这么一个儿子,自然盼着他婚姻美满,事业有成,若是薑婉意跟周耀真分了,那周大嫂只怕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也是在这几天,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一家人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她因为周家几个兄弟就周永尘家里条件好一点就不喜欢这两夫妻,实在是太鼠目寸光了,殊不知等家里真有什么事,她们能找的还真只有张慧琴跟周永尘。

想到这里,周大嫂眼睛都红了,眼巴巴地盯着张慧琴。

张慧琴心地柔软细腻,自然感受到周大嫂态度的不同,因此说话也没有之前那般坚决犀利,她轻声说:“婚姻关系中最重要的是责任跟尊重,人小姑娘最介怀的便是这个,周耀要是真心知道錯了,那应该是他自己去挽回,結果是好是坏在于她们自己的选择,大嫂就别再插手了。”

张慧琴甚至想说要不还是让她们單独出去住吧,反正日子是她们过的,周大嫂又不能代替她们过日子。

“可是……”周大嫂也觉得张慧琴这一番话很有道理,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再者她跟周永齐就这么一个儿子,在她看来,周耀还是个小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他能自己解决吗,不会搞砸吧。

老太太本来是在沙发的另一边跟周胜博说话,听到这话却是转过头来,“我觉得阿琴说的有道理,婉意是嫁给了周耀,又不是嫁给我们周家,她最在意的肯定还是周耀的态度,你要是觉得心里有愧疚,那等周耀将他媳妇追回来,你再好好跟人姑娘道个歉。”

要搁在平常老太太说这话,周大嫂肯定觉得老太太偏心,老三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今天她却不这样觉得,她看了一眼老太太身边的周胜博,十七岁的少年,眉眼间意气风发,说话做事不骄不躁,跟他父亲一样,那稳重的气质,一看就是个大学霸,她不得不承認,张慧琴跟周永尘是会教育孩子的,周大嫂笑笑,“妈说的是,我会跟周耀说的。”

老太太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但也欣慰。

这边,周永齐有些

惭愧地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因为整个周家,就属周永尘的家里条件最好,加之夫妻感情和顺,儿子争气,周大嫂一直看不惯他们,逮着機会就在老太太面前说些周永尘夫妻的坏话,要不就是明里暗里的挤兑张慧琴,那酸气藏都藏不赢住,但在他们家真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能坐下来一起商量的还真只有周永尘一家,誰让老四跟老五家靠不住呢。

张慧琴去厨房的时候周大嫂也跟过去帮忙,两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饭,跟过年似的。

这一日过后,周大嫂有事没事就来找张慧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跟她说周耀跟薑婉意的最新情况,因为周耀天天去薑家道歉,姜婉意已经同意见周耀了,但就是还没原谅,偶尔也会跟张慧琴聊周永尘以前的事,说她在嫁进周家之前只觉得周永尘特别沉默寡言,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她当时还跟周永齐说老三怕不是个会疼人的,这以后要真娶老婆了怎么办,没想到結了婚之后的周永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格外的体贴溫和。

张慧琴笑了笑,她想说剛認识那会儿他也没有那么温和体贴,更甚至于相处时有些手足无措,但是经过岁月的沉淀,这个男人气质是越来越温和了。

周永尘从外面进来,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妻子正低头想事情,脸颊带着微笑,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

他脚步微顿,然后朝她走了过去,“在想什么呢?”

张慧琴抬起头,一缕头发垂落在胸前,她嘴角的笑容还没下去,说:“今天大嫂跟我说了你之前的事。”

周永尘扬了扬眉,捏了捏她的手,用眼神询问她是什么事。

张慧琴却是问:“结婚之前你提出单独出来住,爸跟妈难道没有意见吗?”

“那会啊……”

顺着她的话,周永尘仿佛回到了结婚之前的那一天,一家人因为婚礼的到来表现得其乐融融,却因他提出要单独出去住沉默下来,尤其是周父,横眉瞪眼,“老三这是出息了,要分家了,那你跟你几位哥哥商量过吗,还是说你出去单过之后就不管我跟你妈了?”

那个时候,家里不管是有几个孩子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因此还是有点家族的观念,周永尘的两个哥哥娶妻之后还是跟家里人一起住,唯独周永尘提出要出去住,这让周父怀疑他脑子哪根筋出錯了,还是说有了媳妇连家人都不要了。

周永尘却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只说他会给他们养老,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周永尘不想让她受委屈,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总是免不了各种各样的矛盾,周永尘的性格就是这样,外表沉默,但决定了的事情不可能更改,周父跟老太太骂也骂了,劝也劝了,他执意坚持她们也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现在旧事重提,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

月中,周耀从姜家接回了姜婉意,周大嫂大喜过望,邀请周永尘跟张慧琴也来家里吃饭。

餐桌上,姜婉意笑意盈盈地要给张慧琴敬酒,被周耀给拦下了,周耀这回很有担当,站起来给众人一人敬了一杯,周家二哥一掌拍在周耀的肩上,夸赞他现在有担当了。

周永尘喝完酒,目光却是无意地看了妻子一眼,见她是真开心,才收回视线。

饭后,周家几个兄弟坐在一楼沙发上喝茶,女人们在客厅围成一桌打麻将,张慧琴因为不会便在二楼休息,而姜婉意也在。

姜婉意向张慧琴认认真真道谢,“三婶婶,谢谢你。”

张慧琴:“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你跟周耀之所以能和好,是因为你愿意给他一次機会。”

说到这个,姜婉意就有些害羞,她轻轻咬了咬唇,“那天晚上他不接我电话,跑到网吧打一晚上游戏,这本来就是他的错,结果他回来还来指责我,我是真的很生气,想着要不离婚算了,但经过这几天我又想明白了,他并没有犯原则性错误,夫妻之间有点摩擦也是正常的,但是我只给他一次这一次机会,如果下次他还控制不好自己情绪,我肯定还是要跟他离婚的。”

张慧琴脸颊浮现几分笑容,这个姑娘性格真的很实在,愛憎分明, “那周耀肯定还需要努力,不过我相信他以后肯定不会的。”

姜婉意轻轻眨了眨眼,他说他既然选择给周耀机会,那肯定是愿意相信他的。

她们正说着周耀,周耀就来了,他手里还拿了一把小兔子奶糖,“三婶婶怎么跑到这偷懒了?下面三缺一,正等三婶婶过去呢。”

张慧琴纳闷:“刚刚不是有四个人吗?”

周耀:“姑姑刚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妈让我上来喊三婶婶。”

张慧琴点了点头,“我这就来。”

她一走,姜婉意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周耀拉住她的手臂,“你去做什么”

姜婉意一脸兴奋的开口:“我要看三婶婶打麻将。”

周耀盯着手里的小白兔奶糖,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再抬眼,姜婉意已经下楼了,他急忙跟上,“那我也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周耀的原因,在两人和好之中姜婉意跟张慧琴关系熟稔了不少,两人经常约着一起去菜园摘菜,一起去镇上逛街,要不就是拿两张躺椅去院子里躺着聊天。

姜婉意突然发现她们这位三婶婶虽然书读的不是很多,但她说的那些历史啊、文学啊,她都懂,她眼睛亮晶晶的,她们这位三婶婶真的是个宝藏。

不过周家最近有些不太平,原因是周灵谈恋愛了,周灵是周家最小的妹妹,谈恋爱也正常,偏偏她看上了一个二婚男,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对方还带着一个女儿。

老太太知道这件事气的高血压都犯了,明令周灵要是继续跟那个男人搅和不清,那就永远不要进周家的门了。

但是周灵一直坚持自己的想法,说人家虽然二婚,但有房有车,会疼人,还舍得给她花钱,哪里不好了,这可把老太太气的够呛,然后母女两就一直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松口——

作者有话说:来啦。

随机掉落30小红包,还有5章左右开启下一卷。

第26章

《小镇记事》025

江城一条小巷里, 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小店,吃食最多,那香味一点一点地往章文鼻子里钻, 章文本来不饿, 闻着闻着就饿了, 他朝卖桂花糕的小摊子上看一眼, 琢磨等周永塵出来, 帶点桂花糕回去。

他是真没想到周永塵会跑那么远只为买一部智能手機,毕竟在他看来,周永塵对物质并没有那么高的欲望。

原本周永塵是打算一个人来的,但平浮镇跟江城隔得有点远,章文担心他一个人开車不安全,便跟来了,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因为去山旮旯送貨,信号不好,导致这人错过了张慧琴的电话,人老婆大晚上的出来找人, 他可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方五月温度已经不低了,今天的周永尘上身穿了件衬衫, 袖子的下半截随意挽起, 露出小麦色的手臂,眉峰凌厉,气质看起来有几分沉着, 店里的小姐姐红着脸将包装好的袋子递给他,“先生,您的手機。”

周永尘伸手将小袋子接过来,礼貌说了声“谢谢。”

章文见周永尘出来, 问他“拿到了”,周永尘点了点头,章文立马指着不远处的桂花糕,问他要不要帶点桂花糕回去,周永尘目光看过去,沉吟了三秒朝那边走过去,章文要了两盒桂花糕,抽出一张十块人民币,轉头见周永尘挑了好几盒糕点,有桂花味的、玫瑰花味的、枣泥味的,章文挑了挑眉,问他这么多吃的完吗,周永尘:“家里人多,多买一点。”

章文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别当他不知道,他跟自己家里关系就没那么好,他猜测他是想多买几种,看他老婆喜欢哪个口味吧。

见他上車之后直接将放两

袋东西在了两个車座中间的收纳盒里,他大概猜到原因了,章文提起嘴角,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还帶着几分戏谑,“这手機不会是要送给嫂子的吧?”

他原本以为这手机是周永尘买给自己的,但怎么看都不像,要说是送给他老婆,那章文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这人对他老婆最舍得,从他每个月将赚到的钱原封不动的给他老婆就能看出来。

周永尘发动車子,漆黑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章文,你今天话太多了。”

得,他闭嘴。

章文摇开车窗,目光飘向了窗外,心里却是在想,要论起经济条件,他们家条件比周永尘还要好上一些,但他们家这会儿还没有用上智能手机,周永尘却愿意为了他老婆大老远地开车来江城……

章文輕輕叹了口气,这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自己跟别人的差距,倒不是因为经济,而是在于用不用心。

貨车停在院前的时候,张慧琴正在跟葉寧打电话,葉寧告诉张慧琴她去衢州之后,锦绣服装厂的生意就更好了,进貨的人超级多,然后她公公打算先开家小超市来自营自销,要是以后生意做大的话,那可以考虑将超市规模继续扩大。

她語气里充斥着兴奋,又抱怨了几句,说她之前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是做生意的,她们一家就属她最闲,所以她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谁知谈了男朋友之后,她成了两家中最闲的那个,李少修昨天晚上还开玩笑说她以后也什么都不用干,就等着坐在家里数钱就好了。

她后面的话虽是在抱怨,但語气里含着几分娇嗔,张慧琴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顺着她的话笑道:“坐在家里就能数钱,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葉小姐的生活呢。”

“那也无聊啊。”那边的叶宁嘟了嘟嘴,叹气道:“慧琴姐,等你什么时候来衢州发展,我给你打下手。”

张慧琴想笑,这还只是个初步的想法,具体能不能行还不知道。

这时,张慧琴耳边传来了一阵輕慢的脚步声,女人扭头,入目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周永尘,四目相对,周永尘将大包小包放在了茶几上,那边的叶宁没听到张慧琴声音,奇怪地“喂”了一声,张慧琴捂住嘴巴,说她晚点再给她打过去。

张慧琴:“你去哪儿了”

周永尘:“去了一趟江城。”

他没着急去拆糕点,而是将包着手机的袋子递给她,张慧琴接过包装的极其精致的袋子,但见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是”

“打开看看。”周永尘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张慧琴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将打包好的袋子跟盒子一层层打开,只见盒子里面的四周放着泡沫,泡沫中间是一个小款的手机,但是大小比手掌大上那么一点点,银灰色,有按钮键,这样的手机张慧琴之前在叶宁那里见到过,功能超级复杂,是智能手机,平浮镇上肯定没有货。

张慧琴意外他会专门跑江城买手机,嗓音温柔地问:“这个多少钱啊?”

“一个月的工资,你喜欢吗?”周永尘面庞温和,语气却很随意。

张慧琴又不是傻子,他这样说那这个肯定是送给她的,她忽然想到那天叶宁在家他回来时的场景,周永尘只要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笑了笑,“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张慧琴的生日在九月,每年她生日,周永尘都会在镇上订一个蛋糕,一束花,然后带她在外面吃个飯,今年大概是不可能了,周永尘有些遗憾。

张慧琴眼睫轻轻眨了眨,站起来扯周永尘的手臂,周永尘配合地低下头,只见妻子在他侧脸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接着低头摆弄手机。

周永尘闷笑了声,就坐在沙发边上看她摆弄手机,新手机的应用比旧手机要更广泛一些,这一年智能手机最大的功能应该是“拍照”,张慧琴捣鼓半天,说要给周永尘来一张,周永尘将挽起的衣袖放下,坐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张慧琴仔细调整角度,“咔嚓”一张,镜头里的男人唇角微抿,看着有些严肃,可能是因为光线偏暗的原因,面庞瞅着有几分冷峻,棱角却很分明,张慧琴很满意这一张,举起手机给他看。

周永尘摸了摸下巴,“好看是好看,怎么敲得有些黑。”

这话不假,照片整体色度是黑色,五官其实是最清晰的,张慧琴觉得是光线的原因,但嘴上说的是:“我拍照技术肯定没有问题,可能因为你皮肤太黑了吧。”

她在等他反驳,结果男人看了眼自己的皮肤,再看了眼张慧琴,笑着开口:“我确实没有阿琴白。”

平浮村里的人总说张家二女儿五官最为精致,皮肤最白,但在周永尘看来,自己妻子哪哪都好,五官好,皮肤也白,以至于年轻那会儿每次跟妻子单独见面,周永尘都会脸红。

张慧琴“噎”了一下,去打开茶几上另外一个标着“昌盛糕点”的袋子,里面有玫瑰糕,枣泥糕,松子糕……

张慧琴看他,“你怎么买这么多”

“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其他的就分给后面吧。”周永尘原本想说这样你可以味道都尝一个,话到嘴边换了个措辞。

张慧琴便挑一盒玫瑰糕跟桂花糕,让他将其他几盒送到后面去,主要是这个店就不在镇上,老太太看到肯定要问东问西,还是让周永尘去解释比较好。

周永尘也没打算让妻子跑一趟,拎着几盒糕点去了后面,老太太还没开口,姜婉意看着几盒糕点问:“三叔是去了江城吗?”

姜婉意之前在江城读大学的时候,没事就在江城到处玩,这家糕点算是江城比较有名的,她吃过很多次。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向了周永尘,有些奇怪,“老三你去江城做什么”

周永尘温笑着解释,“去江城办点事。”

只不过第二天周大嫂跟隔壁的潘佳来家里找张慧琴说话,还是看到张慧琴手里的新手机,周大嫂恍然大悟,含笑看了张慧琴一眼,问她能不能给自己拍张照片,潘佳见状也说自己要拍,张慧琴给二人拍了十几张,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夸赞张慧琴会拍照。

但是一回家,潘佳便迫不及待地跟自家男人抱怨,“你看看人家老公,老婆生日还有几个月就提前准备了生日礼物,你再看看你,一毛不拔。”

周建被她说的有些挂不住脸,“那能怎么办,周永尘能赚钱,他们家做什么,买什么,那肯定是比别人快一步。”

就像十几年前,大家家里都是自行车的时候,周永尘家就有了货车,虽然这货车是二手的,但对方确实能赚钱啊,现在对方家里先一步用上智能手机,不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潘佳看他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更生气了,埋怨他怎么这么不上进,周建也不高兴了,指責她太会攀比,两个人在房里大吵一架,开始了冷战。

这些,别人家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像周靈谈恋爱的事,也只有周家人自己知道。

***

轉眼之间,便到了五月底,还有一周多,周勝博就要高考了。

按学校要求,考生在高考前一周是可以不住校的。

谁知就在周勝博高考的前一周,老太太被送进了急救室,原因是脑中风。

因为周胜博回家住了,张慧琴每天都在想办法给他做好吃的。

这天,张慧琴从菜市场买回了新鲜的莲藕以及瘦肉准备过藕饼,姜婉意一听说她要做藕饼,马上就跑来了,作为第一个尝到藕饼的人,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张慧琴,给她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三嬸嬸,你做的藕饼真的好好吃,我能跟你学吗”

张慧琴笑着点了点头,眉眼很恬静:“你想学我自然会教,只是我水平可能还赶不上你妈妈。”

周永尘家里煮飯烧菜是夫妻两换着来,老太太家是周大嫂一个人煮一大家子的飯,她会的花样比张慧琴多多了。

姜婉意俏皮的眨了眨眼,“妈妈有她的拿手菜 ,三嬸婶也有三婶婶的拿手菜,你们两个人厨艺各有千秋,我就坐着等占便宜了。”

两人正在厨房说着笑,周耀突然来了,而且神色还很焦急,“三婶婶,你快来奶奶家吧,奶奶要被气死了。”

“什么”姜婉意大惊失色,张慧琴也把吓到了,马上关了煤气灶,跟着周耀去老太太家,客厅里站满了人,但表情都不太好看。

周永尘表情也很不好看,眉头拧的跟团麻绳似的,就连张慧琴进来,他面色都没有半分缓和。

张慧琴心沉了下,视线一轉,便看到地面上还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周靈,一个是身材魁梧雄壮但气质平易近人的男人,这就是之前周靈说的二婚男了。

对方年纪看起来已经不小了,但在老太太面前他还是表现得跟个小学生似的,非常拘谨。

老太太阴阳怪气:“先生这么大年纪了,还来跪我,我怕折寿。”

云謙厚厚的嘴唇抿了下,摆足了小辈的姿态,他人生的粗壮,眉毛也粗,气质跟周家人还是格格不入的,他道:“伯母,我是真的喜欢靈灵,想一辈子保护她,也真心恳求得到伯母的祝福。”

这话一出,老太太更生气了,她拍着沙发骂,“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知不知道你跟我女儿之间隔了多少岁。你就算要跟我女儿头婚我都得斟酌再三才能答应,更不用说你是二婚,还带个拖油瓶,你到底是想娶我女儿去当老婆还是想娶我女儿当保姆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简直就是在侮辱人了,周灵呼吸发颤,嘴唇发抖,“妈。”

老太太也不看她,“你别叫我妈,你要是想认我这个妈就尽早跟这个男人一刀两断,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妈肯定能帮你找个好的。”

周灵委屈的眼眶都红了,哽咽道:“可是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的。”

“妈,如果你肯用心了解云謙就知道他是一个可以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中年丧妻不是他的错,二婚也不是他的错。”

听她口口声声在为一个二婚男辩解,老太太怀疑她是吃错药了,她拍着胸口,失声质问:“周灵,你非要气死我这个当妈的你才甘心吗?”

眼看老太太要气晕过去了,一种沉默不语的周永齐沉声开口:“周灵,跟妈道歉。”

周灵一脸倔强的撇开眼,紧咬嘴唇,不愿吭声。

这丫头怎么这么倔……

周永齐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偏偏一边是他妈,一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还不能随便发表意见。

云謙安抚地拍了拍周灵的肩膀,一脸诚恳的对老太太道:“伯母,如果我知道我有一天会遇到灵灵,那我一定会洁身自好,等着她出现,但未来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我跟灵灵在错误的时间遇见,我能跟伯母保证的就是将自己名下的财产都交给她,一辈子对她好。”

老太太犀利反问:“你自己刚刚都说了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那你又怎能保证一辈子对我的灵灵好”

云謙一时哑口无言,他嘴唇动了动,说他可以写保证书,还没开口,周灵已经拉着他站了起来,姑娘抹了把湿润的眼眶,又哭又笑的开口:“我知道妈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以后我们也不来碍妈的眼就是了。”

老太太已经被气的脸色发青,她手指着大门,“周灵,你今天要是敢出周家这个门,那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周灵转身,映入眼帘的都是她的家人,有脸色发青的妈妈,一脸不赞同的大哥大嫂,欲言又止的三哥三嫂,她眼眶又忍不住红了,但目光却是慢慢变得坚定,她拉着云谦往外走,但男人的脚步没有动,他朝她摇了摇头,转过身,“伯母……”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已经捂着胸口倒回到沙发上,瞳孔发白,呼吸微弱,像是魇着了。

客厅一下就乱了,“妈。”

“快打急救电话。”

“妈的降血压呢?”

“周耀快去房间拿。”

“快。”

……

镇上最大一家医院的手术室门口,周家所有人都在,有的坐着,有的靠着,还有的站着,大家脸色都很不好。

周永齐冷声指責周灵,“周灵,你非要把妈气死才甘心吗?”

周灵刚刚也被吓到了,脸色到现在都是苍白的,可听到这句指责的话,她还是没忍住反驳,“是妈说话太过分了。”

周永齐更生气了,“你还犟嘴。”

张慧琴来到周灵身边,刻意压低了语气,“大哥,妈还在里面呢。”

周永齐可以对自己妹妹随便指责,但不可能对自己的弟妹乱加指责,尤其是今天这事还跟她无关。

这时,一直站着的周永尘也发了话,“这里有哥哥嫂嫂们守着就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三哥。”周灵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周永尘:“周灵,你是成年人了,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但你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因为周灵明明就知道老太太不赞成她跟云谦在一起,但她既然选择跟云谦在一起,那就该预料会有今天的结果。

可周灵能接受跟云谦在一起的结果,却承受不起她妈妈进手术室的后果。

她一时哭得难以自已,云谦摸着她的肩膀,对众人说:“伯母是因为我们才进了手术室,伯母的治疗费我来出。”

“不必了,钱我们周家出得起,你还是照顾好灵灵就可以了。”周永齐拿出长兄的姿态,他说这话的时候,周大嫂也没有反驳。

最后云谦跟周灵走的时候,老太太还是没有从手术室出来,老太太是在他们离开的两个小时后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住院观察。

听说老太太住院,张家二老也来探望了,“亲家母怎么样了?”

周永尘:“手术非常成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去观察了。”

“亲家母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必定长命百岁。”卢萍点了点头,“只是周灵这丫头这次实在太过分了,周灵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多乖啊,怎么脾气这么倔,她也不想想你妈将她养那么大多不容易,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不要妈,简直太没良心了。”

张慧琴出声打断她,“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卢萍有些尴尬。

周永尘帮忙解围:“我在江南小饭馆定了包间,爸,妈,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张志文捋了捋修过的胡须,“永尘你也太破费了,让阿琴在家里炒几个菜不就好了,还非要去外面吃,太花钱了。”

但一顿饭吃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张家二老了。

吃完饭,周永尘便开货车送张家二老回平浮村,然后开车带着妻子回医院,上楼之前,张慧琴小声说:“你破费了。”

周永尘有些好笑,“你爸妈就是我爸妈,给爸妈花钱不算浪费。”

张慧琴抿了抿唇,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见状,周永尘眸色深了几分,他悄悄转移了话题,说:“胜博下个星期就高考了,妈的事情先不用让她知道。”

张慧琴轻轻“嗯”了一声,好在两家是分开的,周胜博晚上放学回家就很晚了,也不会去后面老太太家——

作者有话说:来啦,随机掉落30小红包。

大家晚安。

第27章

《小鎮记事》026

之后几天, 周家兄弟轮着去医院陪护,周家女人则是分工明确,到点就去给老太太送饭。

几天下来, 老太太精气神好了不少, 还有功夫询问周勝博的近况, 但只字不提周靈, 她不提, 众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惹她不痛快,都当周靈谈恋爱的事没有发生过。

倒是张慧琴好多次都透过

病房的窗户看到了偷偷站在门外的周灵跟云谦,嘴唇輕輕抿了抿,想劝老太太却又顾及老太太的身体跟心情,周永塵注意到这一情况后还是在一天午后问老太太是怎么想的,老太太顿时横眉, “我还是那个观点,她周灵要是想要我这个妈就早点跟那男人一刀两断,她要是想要那个男人,我也权当没她这个女儿。”

周永塵沉默了。

周勝博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在六月三日, 他们班上的班主任将周永塵跟张慧琴喊去了学校,给他们看了周勝博五月底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成绩跟排名, 并告诉他们周勝博最后只要正常发挥, 考上江城大学肯定没问题,班主任这话无疑给了张慧琴一剂定心丸,讓她安心不少。

六月六號下午, 平浮鎮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雨,電闪雷鸣,窗户跟着震天响,傍晚周家村还停電了, 家家户户都在点蜡烛,周永塵预感这雨要下好几天。

六月七號这天,张慧琴穿上她提前一个月做好的旗袍,收腰的款式,江南烟雨的图案,所以当张慧琴从洗手间出来时,父子二人目光都看向了她,尤其是周永尘,漆黑的瞳孔帶着几分悸动,眼神从她盘起的花苞发到她的脸颊,忍不住笑一声,他其实在见到妻子的第一眼,便觉得她很像从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姑娘,尤其是那眉眼间不经意透露的温柔。

他将筷子放下,就那样专注地盯着张慧琴。

张慧琴见他将筷子撂下,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还不搞快点,等会要迟到了”,周永尘没站起来,只说他已经吃好了。

张慧琴刚刚也吃过了,她拿来两枚巧克力放周胜博旁边,周胜博明显非常紧张,青涩的面庞看起来非常严肃,吃饭的动作也有些僵硬,张慧琴没说其他的,只輕声说了四个字,“尽力就好”。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周胜博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不少,他伸手将桌面上的两颗巧克力放到校服口袋里,他说他会加油的。

镇上文科考场跟理科考场分配的场地不一样,周胜博分配的考场是镇上南街的一小,比一中离平浮村距离近多了,此时此刻,学校门口乌泱泱的都是人,还有来巡逻的,张慧琴跟周永尘本来打算将周胜博送到学校门口,谁知他特别潇洒的摆了摆手,语气清朗,又透着几分无所谓,“爸,妈你们就快点回去吧。”

这小子……

周永尘唇角輕扯了下,问张慧琴是个什么意思,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周胜博已经在排队进学校了,张慧琴收回视线,仰头看周永尘,“我们就先回去吧。”

周永尘说了声“好”,打方向盘,余光见她正盯着車上摆放的水晶小狐狸物件发呆,男人问一句,“很紧张”

张慧琴说“有点”,周永尘忍不住笑了下,“别紧张,考好了就去江城,没考好總还有其他学校可以选。”

张慧琴轻“嗯”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眉梢不受控制地蹙了下,考试的人是周胜博,她们就算急好像也没有用。

周永尘开車帶张慧琴回去,货车刚进村里,他们便在路口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是周大嫂跟章燕,周永尘摇开车窗,张慧琴问她们怎么在路上,周大嫂跟章燕嗔她一眼,说她们就是在这等她的。

张慧琴瞬间就明白了,转头讓周永尘将她放下,今天的周大嫂跟章燕也穿了旗袍,一个穿着绿色修身旗袍,一个穿着粉色开衩旗袍,活像一朵姐妹花。

她们一进家门便问张慧琴怎么不在一中门口守着,只因她们听说隔壁村有家长已经去考场门口守着了,她们还以为她跟周永尘要在晚上才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