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匿光
夜幕星河, 明月幽幽。
苍耳第一次见证黑暗纪元之前的夜晚。
借口早睡,苍耳进卧室关了灯,并将门锁好。
关于他的眼睛, 甘遂也问了一嘴,苍耳说不知道,突然就看不见了, 甘遂若有所思,认为是时空之井的缘故。
“苍耳,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在时空之井里, 未来即过去吗?有可能是你在未来做了什么, 导致失明。”
苍耳:“……”
这时候,他很想回一句: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毕竟是自己的老师,他向来尊师重道。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废土上的孩子, 他一直相信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有莫名其妙的恨。
甘遂收他为徒,给他吃喝, 传授他学识,带领他踏上超凡之路……这些苍耳都觉得他别有图谋。
而后面也验证了这一点,甘遂确实别有图谋, 他想让苍耳试药,虽然没有明说, 但师徒俩都心知肚明,成为了小偷, 就注定要往大盗的方向晋升,这是阳谋。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在苍耳眼中亮如白昼。
他不相信甘遂,想自己寻找些线索,于是便踮着脚,在卧室里翻找起来,一举一动轻微无比。
“这个包是…书包?”
苍耳在椅子上发现了一个蓝色的背包,拉开拉链,里面全是书本。
他依稀记得,拾荒人跟他说过,黑暗纪元前的学生,都是要背着书包上学的。
苍耳还在书包里找到了几张空白的试卷,想来这就是假期作业了,不过,什么没写完啊?这根本就是没动笔嘛!
他对上个纪元的考试题目有些好奇,心想以自己的学识,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便摊开试卷仔细看了一下。
这一看,就打击自信心了。
“方程?函数?几何?向量?什么鬼?”
苍耳暴躁的把试卷揉成一团,重新塞了回去。
别说做题了,他连读题都读不明白!
误人子弟的甘遂,你看看你到底教了些什么玩意儿啊!
苍耳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知识水平很低,他把责任全推到甘遂头上了。
接下来,苍耳又打开了抽屉。
下一秒,他愣住了。
只见里面摆放了一叠精致的卡片,其中最漂亮的一张,上面写了些字,旁边是一个透明的瓶子,装了很多星星。
苍耳感觉星星的颜色很熟悉,便伸手取出一颗星星,拆开后发现是一张花花绿绿的糖纸。
“糖纸……”
苍耳记得,他也有张一模一样的糖纸,但他想不通迷雾泉眼里为什么会有。
他拿起那张卡片,凝眸看去。
【祝顾扶光十八岁生日快乐!】
顾扶光?
哦,原来他全名叫顾扶光啊!
那这就是日记里提到的生日贺卡咯,也没看出有多用心嘛,生日祝福就写了一行。
苍耳漫不经心的用卡片扇了扇风,然后眼尖的发现卡片背面居然也有字。
不过不是写上去的,像是本来就印在纸上。
【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
“这是什么字?怎么跟鬼画符一样?”
不懂其他语言的苍耳眉头紧拧,深仇大恨的盯着卡片,仿佛要盯出朵花来,“难道……是密码?”
他有预感这可能是什么了不得的线索,但他解不开密码,这就很糟心了。
苍耳灵机一动,又翻开那些空白卡片的背面,结果……
相同的文字或长或短的印在上面,仿佛在嘲讽他的愚昧无知。
“可恶,这根本不是密码!”
他恼羞成怒,啪的一声关上了抽屉。
“苍耳,你不睡觉发什么颠呢?”
卧室里的动静终于引起了甘遂的注意,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
苍耳抹了把脸,心累道:“马上就睡。”
众所周知,叛逆少年口中的马上,意味着几个小时后。
凌晨三点——
苍耳盘膝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漫画。
“拾荒人骗我,袁绍和袁术分明是女孩子!”
“刘备也是女孩子!”
“好多漂亮女孩子啊!”
苍耳看得津津有味,谁能想到,床底下会藏着一堆好看的漫画呢!不仅剧情精彩,人物也格外美丽。
一下子就把苍耳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废土少年给迷住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苍耳顶着黑眼圈走出了房间。
甘遂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搞成这样了?昨晚没睡好?看起来好虚啊。”
苍耳眯着眼睛:“嗯,我认床。”
甘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平时都不一定能睡在床上的家伙说自己认床?开什么玩笑!
但他不准备拆穿,假意关心道:“那你要不要再去补个觉?”
苍耳摸了摸肚子:“可我饿了。”
“咕咕~”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甘遂肚子也开始叫了。
“我去厨房看了,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子都没有。”
甘遂苦恼的揪了下头发,“我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用什么钱,哪里能买卖物品。”
苍耳幽幽道:“你不是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饿肚子吗?”
甘遂:“……”
“我这不是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楚情况嘛!”
他奋力给自己辩解,“咱们当小偷的,偷东西前也得去踩点啊,冲动、冒失、激进的小偷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大盗!”
苍耳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道:“所以我们今天要饿肚子了吗?”
甘遂:“也、也不一定。”
苍耳:“?”
甘遂眼神飘忽,“那个叫扶光的小子今天不是过生日嘛,你过去刚好可以蹭一顿饭,顺便再给你留在家中孤苦伶仃的老父亲带一份。”
苍耳:“……”
论脸皮厚,他是不及老师的。
最终,苍耳还是拿着贺卡,以及那瓶装满了星星的瓶子,被赶出了家门。
“我不知道他住哪儿……”他还想挣扎。
甘遂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知道。”
说完,他朝楼下大喊三声:“扶光!我家苍耳去找你了,来接一下人啊!!!”
“扶光!我家苍耳去找你了,来接一下人啊!!!”
“扶光!我家苍耳去找你了,来接一下人啊!!!”
“你干嘛?快闭嘴啊!”
苍耳猛地握紧拳头,把卡片都捏皱了,“他怎么可能你喊几声就……”
“来了!”
楼下传来男生干净悦耳的声音。
苍耳:“……”
甘遂嘿嘿笑道:“行了,快去!”
苍耳生无可恋的站在门口,很快就听到了脚步声,他抬眸望去。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男生逆着光跑来,阳光在他发丝上跳跃,空气里的尘埃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他伸手握住苍耳的手腕,非常有礼貌跟甘遂说道:“叔叔,我来接苍耳。”
甘遂摆摆手:“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别忘了家里还在饿肚子的老父亲。
苍耳听懂了潜台词,“……知道了。”
在顾扶光的耐心带领下,苍耳一步一步的下了楼,迈入温暖的阳光中。
眼前再度一片漆黑。
苍耳不合时宜的想,自己是夜枭,别人孜孜以求的光明,对他来说,或许什么也不是。
不知走到了哪里,苍耳闻到食物的香气,还听到了很嘈杂的声音。
“来三个包子!”
“两根油条,一碗白粥,一个茶叶蛋!”
“好嘞,一共六块钱,这边扫一下二维码。”
“一碗豆花,要甜的。”
“叭叭!”
“麻烦让一下,我上班要迟到了!”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很吵,但却意外的不让人生烦。
苍耳有些失神。
这就是上个纪元人类的生活吗?如此平淡,又如此热闹。
“想吃什么?”
顾扶光冷不丁问道。
苍耳愣了一下,随即努力回忆刚刚听到的,“一碗豆花,要甜的。”
顾扶光:“除了豆花呢?”
苍耳:“嗯……再来三个包子。”
顾扶光:“包子什么馅?”
苍耳:“……随便。”
顾扶光轻笑一声,“随便这个词,可不是什么好词,不过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
手腕被松开的那一瞬间,苍耳骤然感到一阵心慌,眼下他看不见,又身处陌生的世界,周遭的热闹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仿佛误入人间的游魂,漂泊不定,无心安处。
“顾扶光!”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但他的声音可能有点小,很快就在这人声鼎沸中消隐。
苍耳握紧手中的瓶子,带着少许稚气的脸庞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无措。
他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急需一个熟人。
“匿光的小老鼠?”
突然,一道冷厉的嗓音响起。
好消息,熟人来了。
坏消息,熟人是来要他命的。
苍耳:“……”
这是什么魔幻剧情?他快哭出来了!
“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他试图装傻蒙混过关。
“装傻?”
然后被人一秒戳破。
“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偷,偷东西的时候胆大包天,被失主找上门来就胆小如鼠!”
熟人兼仇人傲然道:“现在带我去找甘遂,我可以留你全尸!”
苍耳面色苍白,“……我在等人。”
“等甘遂?那我跟你一起等。”
这位熟人丝毫意识不到自己不受欢迎,硬是站在苍耳旁边,跟他一起等人。
苍耳估计,他脑海中应该在幻想接下来要用怎样的手法,将甘遂残忍的炮制。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两分钟后,顾扶光拎着早点过来了。
“苍耳,我买了甜豆花和三鲜包子,来,趁热吃!”
苍耳机械的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浓香鲜美的味道立刻征服了他,“好吃~”
他真的快哭了,上个纪元的人类居然吃得这么好,昨天的鸡排因为放冷了,虽然好吃,但并没有惊艳到他。
今天的包子,真的让他震惊了!
沉浸在美味中的苍耳没有发现,那位口口声声要干掉甘遂的熟人兼仇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顾、顾扶光?!
昼杀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年,心中被巨大的荒缪覆盖了。
这里可是时空之井啊!
外界一日,内部一年的时空之井!
顾扶光是两年前进入时空之井的,外界的两年相当于井中七百年!
人是不可能活七百年的!
也就是说,现在出现的顾扶光……并不是活人!
昼杀猛的打了个寒颤。
想到昨天,他找到手下后,自信昂扬的说:这个世界没有危险。
他就想狠狠的给自己一个耳光!
结合已经死去的顾扶光,可以得到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个世界,不会只有他们裁决人、孤月城一行,以及匿光的那两只老鼠是活人吧?
作者有话说:
【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sun,but you find a shadow spot when the sun shine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wind,but you close your windows when wind blows. This is why I am afraid, you say that you love me too.】
一首英文小诗,据说是莎士比亚的,但也有人说不是。
第352章 匿光
昼杀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天桥下。
几个手下见老大回来了, 纷纷上前。
“老大,找到吃的了吗?”
“我好饿啊,这辈子就没这么饿过!”
“话说这个世界真美好啊, 阳光那么明媚,那么温暖!”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在时空之井里,我都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再也不回去了!”
“昨天我对着太阳看了半个小时,眼睛又酸又涨,不停掉眼泪,可能是太感动了吧……不过我今天好像看不清东西了, 这个世界的太阳也有感染性吗?”
“老大,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找个住的地方吧,咱不能一直睡桥洞啊,晚上很冷的!”
“对,先解决温饱, 再去找孤月城那批人……”
昼杀被吵得心烦意乱,“够了, 都闭嘴!”
手下:“……”
昼杀一屁股坐到石墩子上,环视一圈,尽量平静的说:“我刚刚看到顾扶光了。”
手下面面相觑。
半晌, 一个喜欢八卦、顶着一头红毛的手下举手,弱弱道:“老大,你说的顾扶光, 是孤月城那个顾扶光吗?”
昼杀表情冷漠:“除了他,还有哪个顾扶光值得我放在眼里?”
红毛一脸不可置信:“可他不是死了吗?”
昼杀反问:“死了?谁看见尸体了?你看见了?”
红毛缩了缩脑袋:“……没。”
昼杀垂下眼帘, 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他淡淡道:“我们之前干掉了几只野狗, 还有一个来闹事的流浪汉,以我们杀手对血肉之躯的敏感程度,那些毋庸置疑都是活着的生灵。”
这也是为何他之前会断定这里没有危险的原因。
普通人再多,也无法对超凡者造成威胁。
可他看到了顾扶光——这一代的天命。
据说每两百载,就会出现一个天命所钟者,而天命具有唯一性,在上一个天命还活着的时候,是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觉醒天命的。
几年前,他初到孤月城的时候,也遥遥见过顾扶光一面。
那时的顾扶光,可真耀眼啊,纵使面容稚嫩,身边也聚集了一堆拥簇者,他就像一轮太阳,吸引着无数渴望光明的人趋之若鹜。
可两年前,顾扶光失踪了。
顾家人给出的说法,是陷在时空之井里了。
说来也是有趣,黑暗纪元以来一共诞生过四位天命者,他们的结局出奇的一致,都是进入迷雾泉眼,从此消失不见。
按道理来说,已经有三位前辈葬身迷雾泉眼了,顾扶光应该吸取教训,对迷雾泉眼避而远之才对。
可偏偏,他不惜离家出走,也要前往天玑泉眼——这唯一一个还没天命者死里面的泉眼。
难道顾扶光有强迫症?想用自己的小命让天玑泉眼和其他三个泉眼平起平坐?
昼杀不理解。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天命者和迷雾泉眼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戾气:“不管顾扶光是死是活,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孤月城那些人!”
他们对时空之井的了解太少了。
在三城里,孤月城和寒星城都消息灵通,只有他们朔日城,因为是暴力型权威,所以隐隐被其他两城排挤,很多事都被瞒在鼓里。
就拿这次组团进入天玑泉眼来说吧,裁决人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关于时间流速的,至于里面有什么危险,后面怎么离开,又该如何获得更高等级的神物……他们全都一头雾水。
活着走出时空之井的人虽多,却没有一个是他们朔日城的,不过这也是惯例了,每座城都只会探索相邻的两个泉眼,天玑泉眼离他们朔日城太远了。
……
另一边,苍耳被顾扶光带回了家。
苍耳努力在脑中模拟路线,绕了一圈后,他惊讶的发现,顾扶光的家距离他现在的住处不远,两栋楼中间只隔了一条巷子。
顾扶光住在二楼,家里打扫的很干净,只是略有些空荡。
苍耳状似不经意的问:“扶光哥哥,你家里人呢?”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别扭,居然下意识按照日记本上的称呼叫顾扶光了。
“我家里就我一个,你不是知道吗?”
顾扶光抬眸,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苍耳一愣,连忙打了个哈哈,“啊…对,我知道,只是昨晚睡得不好,大脑还没清醒呢。”
顾扶光微微勾唇,“嗯,看出来了,这黑眼圈都能媲美国宝了。”
国宝?
一个国家最珍贵的宝物吗?
苍耳耳朵竖起,身为小偷,他本能的对宝贝充满兴趣。
可顾扶光却并没有继续谈论国宝,而是将苍耳拉进卧室,关好门窗,拉上帘子。
屋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苍耳的眼睛也看得更清楚了,但他却莫名的警惕起来。
顾扶光想干嘛?莫不是图谋不轨?
顾扶光用行动证明自己绝对没有不轨之心,他拿出课本,一本正经的坐下:“来,给你补习。”
苍耳:“……”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补习,还是更希望顾扶光图谋不轨。
翻开课本,苍耳实在忍不住了,问道:“这么暗,你看得见清吗?”
作为夜枭,他现在能看清书本上的字,这也就意味着,对于正常人来说,这里的光线应该是不能支持读写的。
顾扶光拾起笔,在手上转了几圈,轻描淡写道:“我夜视能力尚可。”
苍耳有些狐疑的看向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有神采的眼睛,如一团最浓稠的墨,点在了最洁白的纸上,染成最纯正的黑,深邃而神秘,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能将周围的光线也一并吞噬。
“啪。”
顾扶光用笔敲了下苍耳的额头,“认真一点,好好学习。”
苍耳:“……”
迫于形势,他老老实实的拿起了笔。
苍耳本是个好学的性子,但他希望自己获取的知识,是能为自己提供助力的。
迷雾泉眼里世界学到的东西,有用吗?
他不知道。
反正也听不懂。
苍耳是这么认为的,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顾扶光给他补习居然是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
“一共二十六个字母,ABCDEFG……”
苍耳:“……”
原来那卡片背面印的是另一种语言啊!
但学了有用吗?
除了能翻译那一段话,还能干什么?
对此,苍耳抱以怀疑的态度。
时间就在补习过程中一点一点的流逝,直到夜幕降临。
苍耳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他从今早出门开始回忆——
顾扶光来接他、去街上买早点、遇到了裁决人、裁决人莫名其妙消失、回顾扶光家、开始补习、喝了茶、吃了水果、上了一次厕所、继续补习、中午和顾扶光一起吃午饭……
啊!
饭!!
他忘了给甘遂带饭!!!
苍耳罕见的有些愧疚,但很快安慰好了自己,饿一天而已,死不了人,再说了,生日本来就是在晚上过的,到时候给甘遂带一块蛋糕回去得了。
“苍耳,过来帮我插蜡烛。”
顾扶光已经拆开蛋糕了,喊他过去帮忙。
“来了!”
苍耳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甜气息,欢快的跑了过去。
他眯着眼睛,将五颜六色的蜡烛一根一根地插在白色的奶油蛋糕上,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十八根就够了。”
“……好。”
苍耳悄悄拔掉第十九根蜡烛,丢进垃圾桶里。
顾扶光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烛。
在烛火中,苍耳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视力居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仿佛这生日蛋糕的烛光融入了黑夜,轻柔而不炽烈的光芒,轻轻摇曳着,与黑暗中绽放。
“苍耳。”
顾扶光低声叫他的名字。
苍耳抬眸,“怎么了?”
顾扶光笑着说道:“我把生日愿望送给你好不好?”
苍耳诧异:“你自己不许愿吗?”
他听拾荒人说过,上个纪元的人,仪式感很重,不仅热衷于过各种节日,还会隆重对待自己的生日,请客聚餐、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分蛋糕、抹奶油……一系列流程缺一不可。
顾扶光微微仰起头,手指摩挲着下巴,“可我没什么想要的诶,只希望苍耳能够平平安安,开心快乐。”
他的眼眸倒映着烛火,在一片潋滟中泛起温柔的光:“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苍耳怔然。
虽然他的理智一直告诉他,这只是个虚假的世界,终有一日,他会回到冰冷的废土之上。
但……从未有人如此真挚的待他。
“好啊。”
苍耳忽而挑了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愿望归我了,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要什么,就先存着,你以后可不能赖账!”
顾扶光莞尔:“君子一言——”
苍耳:“嗯?”
见他一副迷茫的样子,顾扶光只好自己补上后半句:“驷马难追。”
苍耳眨了眨眼,心想这句话可真有意思。
顾扶光:“好了,吹蜡烛吧。”
苍耳鼓起腮帮子:“呼——”
十八根蜡烛齐齐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苍耳看得更清楚了,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顾扶光,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扶光的表情有些奇怪,又似带着些许笑意:“这个问题,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
诶?
苍耳目光惊疑,试探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顾扶光:“我说——”
“你我之间所有的相遇,都是再续前缘。”
……
当天晚上,饿得胃痉挛的甘遂终于等到了不孝子带回来的蛋糕。
很大一块,足有脸大。
起初甘遂吃得狼吞虎咽,后面表情逐渐痛苦,一边喝着解腻的茶水,一边继续艰难奋战。
等蛋糕全部吃完,甘遂活过来了,但也好像死的更彻底了。
“明天,我想吃肉!”他躺在沙发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徒弟。
苍耳冷哼:“吃什么,轮不到我们决定。”
两个蹭吃蹭喝的人,没有资格点餐。
不顾甘遂幽怨的眼神,苍耳洗完澡就回房间锁上门。
这次他没有看漫画,而是找到一本英语词典,想把生日贺卡上面的那段话翻译一下。
不过因为卡片和糖纸星星都已经送给顾扶光了,所以苍耳现在是凭借自己良好的记忆力,在翻译那段话。
初学英语的苍耳,查起词典相当缓慢,几乎好几分钟才能找到一个词的意思。
于是,一个小时后。
苍耳很干脆的睡着了,厚厚的词典被他压在手下,使摊开的那页多了一丝褶皱。
……
次日,昼杀在一面墙上发现了一个红色的月亮印记。
这是孤月城的联络暗号。
基本上每个势力都有属于自己的联络方式,昼杀之所以能那么快找到自己的手下,也是缘于裁决人独有的联络方式。
“走,去和法官汇合!”
作者有话说:
第353章 匿光
在亲眼见证苍耳跟作业辛苦奋战一天后, 甘遂终于发现了新的线索。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条本地新闻——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幸福小区居民王某钓鱼时,发现河上漂浮着一具尸体……】
虽然尸体的照片打了码, 但甘遂还是一眼认出了属于杀手的杀人手法。
“昼杀那家伙真是嚣张啊,进来才几天啊,就敢杀人了, 也不怕触犯迷雾泉眼里的规则!”
甘遂一边吃着顾扶光带来的炒面,一边坐在沙发上啧啧称奇。
苍耳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万一被裁决人找上门来……”
“没事, 我这几天足不出户, 以后也会一直深居简出。”
甘遂笑呵呵的看着苍耳,“我保证,他们绝对不会通过我发现我们的踪迹。”
苍耳恼怒:“所以你的意思是一旦被找上门来,就肯定是我的问题?”
甘遂不假思索的点头, “当然是你的问题了,昨天你出去一趟, 不就被昼杀发现了?”
苍耳:“……”
他就不该告诉甘遂,自己碰到昼杀了。
“不过也是奇怪,昼杀都发现你了, 居然不采取行动?不杀你,也不抓你,难道他不想从你嘴里逼问出我的下落吗?”
甘遂若有所思的咀嚼着面条, 语气充满疑惑,“不应该啊, 就他那倔驴一样的性子,不可能放过你的, 除非有什么原因,导致他没办法出手。”
苍耳懒得听甘遂分析,转身回房间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甘遂一个人自言自语。
“难道……是顾扶光?”
“话说顾扶光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
到了上学的日子,一大早苍耳就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顾扶光来接他。
甘遂脸上挂着俩黑眼圈,脚上踩着人字拖,有气无力的从房间里走出来,“苍耳,中午回来吗?”
苍耳头也不回:“不回来。”
甘遂:“那爸爸的午饭怎么办?”
对他自称爸爸的行为,苍耳已经心静如水了,淡淡道:“进入天玑泉眼后,你什么时候吃过午饭?”
甘遂一哽,他脑中回想了一下,这几天他好像确实都没吃午饭,基本上都是苍耳蹭完顾扶光的伙食,然后凭良心带点残羹冷炙回来,免得他这个老父亲饿死在家里。
“据说学校食堂里的饭菜,很便宜。”他还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苍耳冷漠道:“再便宜我也没有钱。”
甘遂抱着肚子哀嚎,“这时空之井咋回事啊?都给了身份了,怎么不给与身份匹配的金钱呢?”
苍耳嘴角抽搐:“我们什么身份?”
他指了指自己,“瞎眼男孩,贫困学生。”
又指了指甘遂,“无业游民,职业惯偷。”
甘遂:“……”
倒也不必如此简洁明了的形容自己。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顾扶光终于来了。
按规矩跟甘遂打完招呼后,顾扶光就牵着苍耳的手下了楼。
“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上来,我骑自行车载你去学校。”
自行车?
苍耳不动声色的被引导着坐上自行车后座,然后在车子启动的时候,牢牢的抓紧了顾扶光的衣服。
耳边风声徐徐,苍耳晃悠着两条腿,只觉得这样的生活格外美好。
“对了,你作业写完了没?”身前传来了顾扶光的声音。
苍耳:“?”
他突然就感觉不美好了。
昨天顾扶光给他辅导了一下午作业,但最后仍有一张试卷没写完。
苍耳亲口保证自己晚上会补。
但顾扶光一走,他立马就没了写作业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他是生长在废土上的少年,每天为生存战斗,日常与鲜血为伍,怎么可能会在意一张没写完的试卷?
没写完就没写完咯,大不了被老师罚呗。
再说了,日记本里都写了他没写完,他这也是遵循事件原本的发展。
苍耳有些心虚的想。
“苍耳?”
见苍耳迟迟没有回答,顾扶光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苍耳回过神,习惯性的撒谎,“写完了。”
顾扶光:“写完了就好。”
清晨的阳光下,一片银杏树的叶子随风而落,轻飘飘的落在苍耳的发顶,少年却浑然不觉。
到了学校,顾扶光把自行车锁好,然后很自然的接过苍耳沉重的书包,将热乎乎的早点塞给他。
“走吧,还有十分钟上课,边走边吃。”
苍耳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居然从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心。
两人慢悠悠的走到教室,铃声响起,苍耳刚好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坐好。”
苍耳因为个子不高,位置在第四排,而顾扶光坐在他左侧后两排的位置。
“苍耳,你作业写完了吗?”
这时,同桌小声的问道。
苍耳转过头,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小胖子。
“……没写完。”
小胖子哀嚎一声,“啊,怎么你也没写完啊?顾扶光没帮你吗?我还想趁着早自习抄你的呢!”
苍耳没有搭理他,摸索着将书包里的书拿出来。
小胖子还在喋喋不休,“不过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待会儿下课,课代表就要来收作业了!”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问顾扶光借一下作业啊?这次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了,好多人都没写完呢,我想借个作业抄抄都找不到人借!”
“好同桌,你就帮个忙呗!顾扶光对你一向有求必应……”
苍耳被他烦的不行,“不帮!”
小胖子:“……”
他表情幽怨道:“苍耳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温柔善良的苍耳了!”
苍耳嗤笑,温柔善良?什么时候他也能跟这两个词沾边了?
教室里已经响起了学生读书的声音,大多是在背英语单词,少部分在背古诗词。
苍耳受光线阻碍,根本看不清课本上的字,只好装模作样的趴在桌子上,光张嘴不出声。
他不了解上个纪元学生读书的情况,所以早自习一直没有老师出现,他也不知道正不正常。
等熬过这四十五分钟,中间休息的十分钟里,苍耳有点想上厕所,但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
课代表来收作业了,苍耳把所有作业都堆到桌子上,让课代表自己拿。
“卧槽!你这不是都写了吗?你还骗我,跟我说没写完!”
旁边还在补作业的小胖子余光瞥到这一幕,顿时破防了。
课代表敲了敲小胖子的桌子,“李雷,交作业了!”
小胖子瞬间没心思纠结被骗的事了,“诶诶诶,你别催,我马上就能补好了,你先去收别人的,再说了,数学课在第三节呢,你急什么?”
数学课代表拿他没办法,只好警告一番,就走了。
接下来,其他几位课代表也纷纷来收取作业,苍耳都很顺利的交作业了。
直到——
“苍耳,你英语卷子空白的啊!”英语课代表皱眉。
苍耳表现得很淡定:“嗯,没写。”
英语课代表迟疑道:“那你现在要不要补一下?反正英语卷子几乎都是选择题,几分钟就补好了。”
苍耳摆摆手:“不用。”
他现在还不想尝试违背日记本里记录事件的后果。
英语课代表无奈:“那我记你名了。”
一旁的小胖子笑嘻嘻的把自己的英语卷子交了上去,这是他最先补完的作业,连抄都不需要抄,直接ABCD乱填!
“苍耳你这个假期经历了什么?不但性情大变,还行事诡异,最难写的语文卷子写完了,最简单的英语卷子却空着?”小胖子语气夸张道。
苍耳:“……我乐意。”
小胖子:“那你知道第一堂课就是英语课吗?”
苍耳:“?”
小胖子幸灾乐祸道:“英语老师很严厉的。”
关于英语老师严不严厉这点,苍耳觉得自己有话要说。
“Good morning, everyone. Class begin. ”
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讲台处传来,带着令苍耳不寒而栗的熟悉感。
那曾经轻描淡写抹去墙外居民生命的声音,曾经一言令下,就让他和老师狼狈逃窜的声音!
是法官。
苍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简直不可思议,法官居然来当他老师了!
而且,苍耳不相信被他视为鬼画符的语言,法官能这么快熟练掌握!他肯定以前就学过!
“让我们来看看上次布置的作业,有几个人没交……”
法官慢条斯理的翻着课代表的记名本。
苍耳:“!!!”
“哦~就一位同学没交,苍、耳,站起来让我看看,是谁这么特立独行。”
法官清晰的念出苍耳的名字。
此刻,如大提琴般优雅的嗓音对苍耳来说,不亚于魔鬼鸡的呼唤。
魔鬼鸡是一种战斗力一般的异兽,能力是自带晦气,哪里倒霉,哪里有它。
苍耳慢吞吞的站了起来,下意识转头往左侧瞥了一眼。
他想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但事实是,他现在根本看不清。
苍耳不禁有些沮丧。
曾经他自命不凡,以夜枭为豪。
可眼下,他来到了一个充满光明的世界,夜枭却成为了他的阻碍。
“苍耳?”
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响起,法官走下了讲台。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双目无神的少年,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个学生就是匿光的那只小老鼠吧?
呵。
有趣。
看他的眼睛,明显是夜枭的特征,可他偏偏又是小偷。
最新发行的一版《超凡序列》里,夜枭第一次作为超凡能力被记录在册。
贤者认为,夜枭与夜视不同,夜视能力再强,也免不了光的存在,与其说是在夜间视物,不如说是在光线弱的环境里视物。
而夜枭能在完全没光的地方看清东西,这已经超出科学范畴了。
法官缓缓勾起唇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拥有两条序列的超凡者,其稀有性足以抵消他对匿光组织成员的不喜。
“下课后,来一趟我办公室。”
苍耳:“……好。”
他很想逃,但他连门在哪里都不一定看得清。
法官的办公室里,几名治安官在聊天。
“莫棋,你说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哪里假了?我找不到一丝虚假的痕迹。”
“因为它的存在,似假还真。”
“什么意思?”
“还记得之前,大人跟我们提到过的天玑泉眼的诞生吗?”
“记得,怎么了?”
“大人说,天玑泉眼诞生之际,时空法则降临,于是在迷雾的力量下,泉眼随机抓取了附近的空间,形成了一块块时空碎片,里面的人反复轮回,不断经历着同样的场景,永远无法脱离。”
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现在进入的就是其中一块碎片,碎片的主人已经写好了剧本,想要离开,就得挣脱原本的宿命。”
“等等,碎片的主人?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是有主的?”
“想要形成稳定的时空碎片,就必须以某个人的记忆为参照物,就像一场奇妙又诡谲的梦境,当外来者入侵,梦境的主人会下意识的排斥,想要将其驱逐,而最简单的驱逐方式,就是死亡,所以我们大多数人的剧本最终走向都是死亡。”
“那如果我们找到碎片主人,杀死他呢?”
“劝你打消这个年头,碎片主人虽然也在经历轮回,并不知晓自己就是主人,但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死亡,碎片会立刻崩碎,我们这些外来者也会随之一起覆灭。”
“靠!这岂不是说,我们不仅不能杀了他,还要保护他?”
“不需要,碎片里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剧本,我们只要不干涉,就万事大吉。”
“哦……那这个世界还有别的危险吗?之前我听那些幸存者说,时空之井里,开局越正常,后面就越危险,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只有大人才知道原因吧。”
“大人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我们啊,毕竟大人是神秘主义者,最喜欢看别人抓耳挠腮的样子了。”
“……我永远不会抓耳挠腮,那太不优雅了。”
“哼,我就不信你一点也不好奇!”
“是的,不好奇。”
“莫棋你真无趣!”
“莫礼你真无礼。”
作者有话说:
第354章 匿光
“我知道假期很美好, 但没有永远的假期,失去限制的自由就是放纵,为了让你们尽快把心收回来, 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没有按时交作业的,罚抄十遍单词。”
“第二、上课提问答不出来,把问题抄五十遍。”
“第三、上课禁止交头接耳、传纸条、看小说、玩手机、吃零食、打瞌睡, 一旦被发现了,不仅东西要没收,人也到后面站着。”
“这三点,大家都听清楚了没有?能不能做到?Yes or no?”
这一天, 法官颇具威严的在自己的课上立下了三条规矩, 完全不顾下面一张张惨白的脸。
这一节课,所有学生都如丧考妣。
唯有苍耳心不在焉。
他不在乎法官立几条规矩,他只在乎自己接下来独自面对法官时该怎么做。
时间并不会因为他的焦虑而变得迟缓,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苍耳咽了口唾沫,感觉膀胱处传来了某种迫切的冲动。
“苍耳同学, 跟我去办公室。”法官站在门口笑眯眯的说道。
苍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老师,我想去厕所。”
法官笑容不变:“放心, 不会耽误你上厕所的。”
没办法,苍耳只能磨蹭着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跟了过去。
坐在后排的顾扶光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顾大佬,这题怎么解?”
同桌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顾扶光转过头, 挂上礼貌的微笑,认真的解起题来, “这题不难,画个辅助线就行了……”
修长的手指握住一只钢笔,笔尖在白纸上划过流畅的痕迹。
同桌看着那道困了自己好几天的难题,瞬息之间就被顾扶光轻描淡写的解开,不禁惊为天人,然心中又不免沮丧,“顾大佬,你脑子怎么长的啊?咋就那么聪明呢?我要是能跟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顾扶光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漫不经心的转笔,“靠时间的积累吧,多刷题,总能找到规律的。”
“时间的积累?”
同桌眉眼处郁气凝滞,语气不忿道:“天赋这玩意儿哪里是靠时间就可以追上的?不是读书的料子,怎么努力也无法取得好成绩!”
“还刷题?顾大佬你自己平时也没怎么刷题啊!”
他口中抱怨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课从来不听讲,眼睛一直往苍耳那处瞟,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顾扶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周生,闭嘴。”
“……”
名为周生的同桌顿住捂住嘴,悻悻然的转过身,去跟其他同学聊天了。
顾扶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轻的叹了口气,“还剩二十七天,又要期中考了……”
但愿这次,能如你所愿。
办公室里,法官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旁边是他的八大治安官。
莫琴,毁灭阵营序列44-琴师。
莫书,创造阵营序列39-书生。
莫棋,秩序阵营序列43-棋士。
莫画,混乱阵营序列48-画手。
莫礼,秩序阵营序列76-管家。
莫言,毁灭阵营序列32-咒师。
莫歌,创造阵营序列71-歌者。
莫舞,创造阵营序列72-舞者。
被八人包围的苍耳:“……”
法官掀了掀眼皮,扫了八人一圈,“都收着点,别把小朋友吓到了。”
八人低下头:“是。”
苍耳面色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紧紧握住藏在手心里的小刀,这是他在文具盒里找到的,唯一一件可以用作防身的工具。
“不必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似乎是看出了苍耳的戒备,法官轻轻笑了笑,开口道:“或者可以说,以前有恶意,但现在没有了。”
“未入时空之井,你们是我需要消除的隐患,但入了时空之井,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变一变了,比如变成……合作伙伴?”
他的腔调有些怪异,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味。
苍耳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他不认为眼下的自己有资格和法官合作,哪怕加上老师甘遂也不够格。
“啪啪!”
法官鼓掌,眼中带了些许欣赏,“不错,你很聪明,也很识时务。”
“我最喜欢和你这样的孩子聊天了,轻松又愉悦。”
他伸了个懒腰,又手动扭了扭脖子,颈骨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来,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苍耳面无表情:“你说。”
法官:“我需要你帮我偷一件东西。”
果然是这个。
苍耳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能被孤月城的法官阁下看上的东西,除了小偷这个序列本身具备的盗窃能力,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吧。
“你要我偷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苍耳感觉很荒缪,哪有叫人偷东西,却说不知道偷什么的?
法官手指有节奏感的敲着桌面,正色道:“这件事说来复杂,那我就长话短说,以免耽误你上厕所。”
苍耳:“……”
“这个世界是一块时空碎片,以某个人的一段记忆为模板,循环反复,我要你找到那个人,并偷走他最重要的东西。”
苍耳:“……”
法官看向少年,“能做到吗?”
苍耳嘴角抽搐:“能。”
这种情况下,不能也要说自己能啊,不然他担心自己走不掉。
“真的能?”
“真的能。”
法官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那你的表情为何隐隐透着一丝痛苦?”
苍耳绷着脸:“因为我想上厕所。”
“……去吧。”
法官先是无语,随即失笑,摆了摆手,终于放他走了。
走出办公室,苍耳有些迷茫。
厕所在哪儿?
他既不知道方向,又看不清路。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苍耳越发心急,他咬了咬牙,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学生。
“同学,你知道……”
“苍耳,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苍耳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了,太好了,是顾扶光,终于不用担心尿裤子了。
“快快快,我要去厕所,你快带我去!”
他很急。
顾扶光也不磨蹭,当即握住他的手,“跟我来。”
幸好这一楼层有厕所,苍耳没走几步路,就闻到了厕所的专属气味。
顾扶光贴心的把他带到位置上,然后退了出去。
苍耳迅速拉开拉链,开始放水。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角落里两个男生的谈话。
“赵哥,今晚去网吧吗?”
“去啊,我们哪一天不去?”
“可、可我身上没钱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没钱就找人借钱呗,你看你赵哥我,长这么大,家里一毛零花钱都没给过,不照样过的滋润!”
“我哪儿能跟赵哥你比啊,讲义气,朋友多!”
“不是吧,你以为我是问朋友借钱?开什么玩笑呢?借了钱还能当朋友吗?那就低人一等了,你懂不?”
“啊?那、那问谁借钱啊?”
“当然是问有钱的人借啊,我最近就盯上了一只大肥羊……”
后面的苍耳不想听了,漠然转身,摸到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
然而有些事,他不想管,事却会主动找上门来。
就拿现在来说吧,他已经洗好手,准备离开了。
不料那两人盯上了他,仿佛是那位赵哥想通过他给小弟上一堂教学课,现场表演如何敲诈勒索。
“小子,看你穿得不错,家里有钱吧?”
家里一贫如洗的苍耳:“……”
“兜里有钱不?借哥儿俩几个花花?”
穷得叮当响的苍耳:“……”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赵哥不悦,猛然推了苍耳一下。
苍耳纹丝不动:“……”
虽然这个世界对超凡者的压制很大,但体质还是要稍稍超过普通人的。
赵哥恼羞成怒,“艹尼玛,找打是吧?”
他抡起拳头,就要往苍耳脸上砸去。
“嘭!”
苍耳率先一脚把他踢飞了。
赵哥痛苦的倒在地上,弓起身体,蜷缩成了虾状。
此时的小弟:“……”
这确实是一堂教学课,赵哥拿自己当反面教材,生动形象的教会了他一个人生哲理——
敲诈勒索这条路走不通。
苍耳理了理衣服,淡定的走了出去。
顾扶光还在外面等着,厕所里的动静他明显听见了,但却装作不知,面色如常道:“回教室吧。”
苍耳乖巧的把手递给他:“嗯。”
……
上了一天的课,苍耳回到家中,甘遂已经快要饿的撅过去了。
“吃吧。”
两包方便面丢到了甘遂面前。
甘遂火速跳了起来,去厨房拿碗。
泡面的过程中,甘遂陶醉的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垂涎三尺道:“这面好香啊,好想吃~”
等面稍微松软,他就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口塞嘴里,被烫的呲牙咧嘴。
“我今天见到法官了。”苍耳冷不丁道。
“噗——咳咳!”
甘遂被吓得呛到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法官?你怎么又见到法官了?你今天不是去学校了吗?你别告诉我,法官还需要上学。”
他瞪着眼睛,很不理解。
苍耳:“他是老师。”
“哦,老师啊,难怪……什么?他是老师?!”
甘遂彻底抓狂,“他居然当了你的老师?你居然要叫他老师?!!”
苍耳:“嗯。”
“苍小耳,你还记不记得,谁才是你真正的老师?”
甘遂痛心疾首,“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现在虽然成了你爸爸,但你也不能忘记我曾经是你老师啊!”
苍耳有些烦:“他在这里的身份就是老师,我有什么办法?”
老师对学生,天然就占据高地。
甘遂十分憋屈,“那就不上学了!”
苍耳摇头:“不行。”
甘遂瞪眼:“为什么?”
“我答应帮法官偷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不知道?”
甘遂简直要气炸了,“你现在敷衍我都不找理由了是吧?”
“法官没有告诉我要偷什么。”
苍耳眸光冷凝,“他只说是某个人最重要的东西。”
“某个人?”
“这个人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这个世界是以他的记忆为基准的。”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吧,你好好上你的学,东西我来偷。”
甘遂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决定重操旧业。
他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偷过东西了,但法官让他的小徒弟去偷这个世界的记忆锚点,他无法袖手旁观。
或许,这就是法官想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5章 匿光
小偷有一个很特别的能力, 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摸清一个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此处的珍贵,并不仅仅指代价格, 而是指这件物品在其心中的份量。
可以是一文不值的易拉罐铁环,也可以是价值千金的罕见珠宝,它的价值取决于你有多珍惜它。
这几天, 苍耳一直在有意识的探查周围人的珍惜之物。
哪怕甘遂说了这件事交给他,苍耳也没有停止探查的脚步,他想,既然是法官想要的东西, 那一定具备某种特殊的作用, 说不定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
然而他搜寻了好几天,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区门卫的珍惜之物是他过世妻子的照片,路边卖豆腐脑的奶奶珍惜之物是被拐孙子送给她的简笔画,同桌李雷的珍惜之物是暗恋女神掉落的纽扣, 英语课代表的珍惜之物是幼时抽奖得到的金卡,数学老师的珍惜之物是已逝奶奶亲手织的毛衣, 语文老师的珍惜之物是大学时期发表的第一篇小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珍惜之物,作为感情与回忆的承载体,他们视若珍宝, 或睹物思人,或借物忆梦。
苍耳脑袋都快要炸了,也没看出这些东西跟这这个世界有毛线关系。
按照法官的说法, 这是一块时空碎片,以某个人的记忆为模板, 不断重复,那也就是说, 这人最珍惜的物品应该与这段回忆有所关联,说不定就是在此期间得到的!
可他看遍了附近的所有人,几乎所有人的珍惜之物都是过去得到的,除了……顾扶光。
想起这个人,苍耳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有想到,顾扶光的珍惜之物居然是他送的生日贺卡!
这是唯一一件跟这段时间有牵扯的物品。
苍耳回忆起那一天,他纠结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问甘遂:“你说……有没有可能,顾扶光就是那个人啊?”
结果甘遂毫不犹豫的摇头:“任何人都有可能,只有顾扶光不可能!”
“为什么?”
苍耳疑惑不解,但甘遂却不愿意透露更多了。
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苍耳第二天课间主动找了法官,试探的询问他关于顾扶光的事。
可法官的回答和甘遂一致。
“不用在这个人身上花费精力,他不可能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为什么?”
法官笑而不语。
苍耳:“……”
他着实郁闷了,一个两个都是谜语人!
因为这件事,一连好多天,苍耳见到顾扶光都感觉怪怪的。
直到有一天晚上,苍耳和顾扶光在外面散步,月光的清辉笼罩在他们身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个人突然冲了过来!
“扶光?!”
“是你吗?扶光?”
“我是小叔叔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人浮于表面的激动欣喜下,藏着深深的恐惧与戒备。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顾扶光后退半步,很有素质的否认。
苍耳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终于认出了来人——
顾煜。
孤月城里超凡世家的人。
原来如此。
看着正在跟顾煜拉扯的顾扶光,苍耳心头萦绕多日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
为什么当初那个裁决人见到顾扶光就莫名其妙的离开了,为什么甘遂和法官不约而同的忽略顾扶光,为什么他们对顾扶光的事都闭口不谈。
因为顾扶光……
跟他们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苍耳冷冷的看了一眼顾扶光,转身就走。
他觉得顾扶光欺骗了自己。
回到家,苍耳看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甘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甘遂愣了半拍,“你指哪件?”
哪件???
也就是说瞒着自己的不止顾扶光那一件事?!
苍耳更气了,“你说呢?!”
甘遂挠了挠后脑勺,“你知道我赚到钱了?”
什么?赚到钱了?
好家伙,赚到钱居然还有脸叫自己给他带饭!!!
苍耳努力维持着愤怒的表情。
甘遂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讪讪道:“我最近找到了一份工作,这是组织预支给我的薪水,不多,就三千块钱,我给你五百零花。”
苍耳默不作声,继续盯着他。
甘遂被盯得难受,无奈又掏了三百出来,“最多八百,剩下的钱我有用!”
苍耳还是不出声。
甘遂:“……”
他脸色一变,随即大惊失色,“莫非你指的不是我赚到钱的事?你知道日记本有了新的内容?!”
苍耳:“!!!”
他瞳孔骤缩,差点稳不住脸上的神情,日记本那么重要的事,甘遂居然瞒着他?!
甘遂注意到小徒弟眼睛里都冒火了,干巴巴的笑了一下,从沙发的狭缝里摸出日记本,“就前天,新冒出来的,我读给你听——”
【10月21日,晴。】
【今天,我跟扶光哥哥一起回家,路上发现班上的一个同学正在被几个小混混围殴,扶光哥哥过去把人救了下来,我这才知道,原来被打的同学居然是扶光哥哥的同桌——周生。】
【周生同学看起来伤得不轻,我和扶光哥哥打算送他去医院,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最终我们只好将他送回了家。】
【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周生同学居然就住在隔壁的幸福小区,这离我家也太近了吧!但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周生同学竟然没有家里的钥匙,他站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
【最后开门的是他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很暴躁的中年男人,满身酒气,一把将周生同学拉进去,然后门就砰的一声关起来了!完全没有请我们进去坐客的意思!】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长啊,我和扶光哥哥下楼的时候,听到了屋子里面传出的责骂声,还有周生同学的哭声,他被人围殴的时候都没哭,可回了家反而被自己的家人骂哭了。】
“没了,就这一篇。”
苍耳面无表情,内心却泛起了波澜。
10月21日,就是昨天,但他很确定,跟顾扶光回家的时候,没有遇到这件事!
日记本里记载的内容,与现实有了分叉。
从小生活在废土上的苍耳,没有平行宇宙的概念,也不理解什么叫作蝴蝶效应,他此刻一头雾水,根本想不通。
甘遂瞅着苍耳阴沉的面容,哀嚎一声,“又不是?苍耳你给句痛快话吧,别让爸爸猜了,再猜下去,老底都要被你揪出来了!”
苍耳:“哼!”
甘遂举起手,作投降状,“好吧好吧,我都告诉你,我最近是打听到不少消息……”
接下来的五分钟,苍耳听了一耳朵八卦。
“法官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治安官莫礼晚上出去钓鱼,被一条巨型鲶鱼吞了?!”
“治安官莫歌莫舞加入了一个歌舞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