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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和光同尘 禅时 26570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饿饿,要饭饭

“罗伊大人, 白朗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疯,昏过去了!”

有人发现了白朗的状况,连忙向罗伊禀告。

罗伊眉心一缕狠戾之气瞬息而逝, 他大步走了过去,“白朗怎么了?”

那人不满的嘟囔道:“谁知道他怎么了?莫名其妙就晕过去了,他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想到末世之前的那些传染病, 他不由自主的远离了白朗。

罗伊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拨了一下白朗的眼皮,“没事,受了刺激而已。”

“刺激?我们好端端在厂里待着, 又没让他干嘛, 怎么就受刺激了?”那人挠了挠头,表示不理解。

这时,另一个人用手肘撞了撞他,低声道:“是不是咱们议论他, 被他听到了?”

那人表情一变,干笑几声, “一个大男人,心理没那么脆弱吧?”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不自信, 毕竟白朗在他眼里还真没什么男儿气概,他自己是属于比较壮实的那种,所以一向不喜欢白朗这样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他带着几分心虚, 朝白朗看了过去,这一看, 顿时惊了,“卧槽!他居然哭了!”

只见白朗紧闭的眼皮底下, 有泪水沁出,沿着眼角落到了地上,打湿了耳边的碎发。

看上去,悲惨的很。

罗伊不悦的皱了皱眉,站起身,将碰过白朗的手套摘下来扔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换上。

他冷酷无情的命令道:“把他弄醒!”

那人愣了一下,讪讪然道:“罗伊大人,这……不太道德吧?”

“道德?”

罗伊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挥手,一团黑色的阴影就包裹住了对方的身体。

“啊啊啊——!”

那人发出痛苦的惨叫,疼得在地上打滚,他感觉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走向毁灭。

罗伊漠然的看着这一幕,“现在还要跟我讲道德吗?”

“不、不讲了!罗伊大人,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那人哀求道。

罗伊收回阴影,原来壮实的男人莫明消瘦了许多,仿佛褪去了几层皮。

不服从命令,就是这样的处罚。

罗伊的团队里,只允许有一个声音。

男人是第一次跟罗伊一起出任务,如果他以前就有过与罗伊共事的经验,就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去把他叫醒。”罗伊再次命令。

这次,男人不敢犹豫不决了,低着头上前,扣住白朗的肩膀就用力摇晃,“白朗,快醒醒!”

白朗就在这粗暴的对待下,幽幽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面板,看着上面红的刺眼的-500000的欠债,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罗伊大人,他醒了。”男人小心翼翼的走到一旁,低声下气的说道。

“嗯。”

罗伊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抬脚走到白朗身侧,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眼底满是狐疑。

在他看来,除非是疯子,否则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情况下,突然受到刺激晕厥过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身上发生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罗伊虽然不喜欢白朗,但有一点也不得不承认,白朗是个非常有韧性的人,只可惜,他这股韧性用错了地方。

“白朗,你还记得我们此行的目标吗?”

“记得。”白朗垂下眼眸。

“那你说一下,我听着。”

“将罐头加工厂里的食物带回基地,救出殷雷他们,杀掉陶十九,夺回实验器材。”

罗伊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烟雾:“记住,首要目标是加工厂里的食物,其次是实验器材,最后才是殷雷那些异能者的性命。”

“至于陶十九……呵,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白朗急声道:“可不杀了陶十九,我们就没办法拿到实验器材,救出殷雷他们!”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罗伊眯起眼,抖了抖烟灰,“实验器材也好,殷雷他们也罢,从一开始,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如果你在撒谎呢?比如…根本没有什么实验器材,殷雷他们也早就死了,而你为了脱罪,杜撰了一个陶十九,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一个不存在的人身上。”

不知道是那一点戳中了白朗的痛处,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罗伊淡淡道:“但不排除这种可能,不是吗?”

“否则,为什么你口中的陶十九迟迟没有出现?殷雷那边也全无消息,而你们之前又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络的?你刚刚突然晕厥是因为什么?还有半年前,你的异能为何会发生突变,再也不能使用?将你送回基地的银色漩涡又是什么?”

罗伊每问出一个问题,白朗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一片煞白。

“这些问题,你能给出答案吗?”

白朗心脏跳的厉害,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恰恰就是这一步,证明了他身上确实有秘密。

罗伊笑了:“白朗,你不要把别人当傻子,这半年来,你为我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甚至有些信息来自未来,可你都一一对上了。”

“我不相信你有预知异能。”

他紧紧盯着白朗的眼睛,心里的兴奋之意逐渐沸腾,他一字一句的说出了那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猜测:“白朗,你是重生者吗?”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白朗眼底炸开,他面无血色的站在那里,表情惶恐无措,被人窥破了最深的秘密,他再无从前的傲慢。

其实罗伊猜错了,他并不是重生者,他是穿书者,但这两者对于白朗而言,区别不大,同样是超脱了原著,不被剧情掌控的人。

以前的白朗哪怕跌入低谷,因这独一无二的穿书者身份,他也能保持心里的优越,就像三维生命俯视二维生命一样。

可现在,他被人看破了。

亲眼看到白朗神情的一系列变化,罗伊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我猜对了!”

“你果然是重生者!”

他大笑着上下打量白朗,一副好奇的模样:“听说重生者大多都有系统,你也有吗?”

没有学过微表情控制的白朗当下瞳孔地震,“!!!”

“看来是有了,有系统还混得这么惨,白朗你可真是一个废物!”

罗伊啧啧,话里的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但这不影响他继续探究:“你的系统都有什么功能?”

白朗浑身剧烈颤抖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让我猜猜……”

罗伊思索着说道:“这半年,你一直在做好人好事,在基地的口碑非常好,但以你的性子,不至于做利人不利己的事。”

“除非,你能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是你的系统需要什么吗?善意值?名声?功德?好感度?”

罗伊一个个的猜,时刻注意白朗的表情,直到“好感度”这三个字的出现,白朗出现了一丝惊恐,他终于确定了。

“居然是要好感度吗?”

罗伊喃喃道,“怪不得小霞儿说她哥跟疯了一样,听你的话。”

“不过这样的话,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解释清楚了,银色的漩涡、异能的变化、特殊的联络方式……都能通过系统办到,而你刚刚昏厥,是你的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吗?”

白朗一句话没说,罗伊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白朗心里冒出极端的恐惧,他疯狂的在脑海里呼喊系统,“快!快给我异能掌控药剂!”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了,他要逃离这里!罗伊太可怕了!

系统:“叮!宿主余额不足,请尽快攻略。”

“攻略你妈!先欠着!”白朗怒吼,老底都要被人揭光了,还不逃?这系统心咋那么大呢?!

系统:“叮!请宿主选择贷款方式,是分期偿还欠款加利息,还是每期仅偿还利息,到期后一次性偿还所有欠款?”

“随便!!!”

白朗都急得火烧眉毛了,系统还哔哔赖赖,烦不烦?!

再说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系统都敢卡bug坑他的好感度,他怕个毛线!

等等,这次不会又卡bug了吧?

白朗突然面露忧色。

好在系统终于靠谱了一回:“叮!已购买异能掌控药剂,请接收!”

冰凉凉的药剂落入手中,白朗毫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瞬间,他对体内异能的掌控度加强了。

“你在喝什么?”

罗伊发现了他的举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朗划开空间通道,跳进去后失去了踪影。

“空间异能?”罗伊面上满是阴郁之色,一个活生生的重生者,还是带系统的,居然从他手上溜走了!

果然还是小觑了系统。

都怪白朗太废,让他掉以轻心。

旁边的队员面面相觑,他们难以理解,白朗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罗伊烦躁的松了松领口,命令道:“去清点罐头,准备回基地!”

他不打算救殷雷了,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的实验器材也都放弃了,他可不想和陶十九为敌。

想想看,一个能把身怀系统的重生者干趴下的人,莫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算了,再双方没有结仇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至于殷霞那边……

罗伊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小霞儿本来就跟殷雷关系不太亲近,更不用说,后面因为白朗,兄妹俩闹过好几次矛盾。

况且,就他本身而言,并不希望多出一个大舅哥。

为了他和殷霞的美好生活,殷雷…还是死了好。

就在罗伊沉思的时候,几十个队员回来了。

“罗伊大人……”他们支支吾吾,不敢上前。

罗伊冷下脸:“什么事,说!”

一个胆子大的站了出来:“罗伊大人,罐、罐头都不见了!”

罗伊皱眉:“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我们去仓库里清点,发现仓库都空了,货架上摆放的罐头也凭空消失了!”那人心有余悸道,“明明之前我们查过一遍,里面是有罐头的!”

罗伊脸色变得难看:“空间异能……白朗?!不愧是你,临走了还摆我一道!”

他一捶砸在墙上,心里暗暗把白朗记入了必杀名单。

……

十里之外,顾长庚撬开了一个罐头,边吃边评价:“味道还行,就是种类少了点。”

界灵瞅了一眼,有牛肉罐头,猪肉罐头,鱼肉罐头,各种罐头都有啊,怎么就种类少了?

顾长庚认真道:“没有水果罐头。”

界灵:“……”

人家本来就是一个肉制品罐头加工厂,你还想要水果罐头?

顾长庚寻思着,“过段时间,请几个木系异能者过来做客吧,催生点蔬菜水果出来,不能光吃肉,营养要均衡。”

界灵已经懒得理他了,你那是请来做客吗?怕不是虏过来当苦力?黑心的家伙!

“对了,主人,您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偷了白朗的药剂啊?”界灵突然想起来了,问道。

顾长庚懒洋洋道:“一支异能掌控药剂,也值得你去偷?”

界灵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值得,异能掌控药剂对它主人的时空间异能基本无效,顶多维持一分钟,估计白朗从空间通道里出来又得一身伤。

“再说了,白朗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不让他逃走的话,肯定是要被送去实验室的,到时候他还怎么做好人好事,刷好感度?我们还怎么薅羊毛?”顾长庚理所当然的说道。

界灵恍然大悟,一切都是为了偷家啊!

顾长庚伸了个懒腰:“行了,忙活这么久,食物终于找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界灵无语,你出来一趟,一半时间看戏,一半时间往返于各大首饰店挑选心仪的戒指,食物基本上都是刚刚一波,在那群人眼皮子底下,搬空了整个罐头加工厂得来的,怎么说的就好像自己很辛苦似的!

“主人,您找戒指,是准备向陶十九求婚吗?”

顾长庚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盒,没有正面回应,只道:“除了他,还有谁?”

“那您当时还装作生气的样子,拒绝了陶十九的求婚?”界灵不理解。

顾长庚眉眼舒朗,笑道:“废话,求婚这种事,当然要让我来啊!”

界灵忍不住吐槽:“大男子主义!”

顾长庚挑眉:“你不懂,这是浪漫。”

“都老夫老妻了,还浪漫?”如果界灵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人结为道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顾长庚:“你嫉妒?”

“呸呸呸!”界灵炸毛,“我是界灵,我怎么可能嫉妒人类的爱情?!”

“那就是渴望同类之间的爱情咯?”顾长庚双手靠在脑后,翘起二郎腿,笑嘻嘻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会给你找个伴儿!”

“什、什么伴儿?”

界灵口嫌体正直,内心还是有些别扭的小期待。

“……”

顾长庚给了个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界灵抓耳挠腮:“主人,您就别逗我玩了,直接告诉我吧!”

“笨!”

顾长庚恨铁不成钢,“白朗身上的系统啊!”

界灵呆住了,“它、它它它……它跟我不是一个种族啊!”

“不是一个种,但是一个科啊!”顾长庚振振有词。

界门纲目科属种,总有一个跟你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饿饿,要饭饭

不管顾长庚怎么说, 界灵都坚决反对让系统当它的伴儿,“它不符合我的审美!”

顾长庚失笑:“又没让你们凑一对,养个宠物而已。”

界灵讪讪:“宠物?”

“不然呢?”顾长庚反问。

界灵挠了挠头:“我以为主人您要我跟那个恶名昭著的位面蛀虫处对象呢!”

顾长庚:“放心, 我不包办婚姻。”

“那就好。”界灵满意了。

不过,它有些好奇,“主人, 您为什么不直接抹杀掉那个系统啊?”

顾长庚眼眸微阖,似在闭目养神,“因为它有混沌原初之气。”

界灵:“诶?”

顾长庚:“混沌原初之气的诞生缘由,你知道吧?”

“知道。”

界灵老实说道, “只有在一方原初世界毁灭之际, 才有可能诞生混沌原初之气。”

“所以……”

顾长庚睁开眼,瞳底流光一闪而过:“这意味着它手上有那一方原初世界的坐标。”

界灵愣住:“可是,那原初世界已经毁灭了啊!”

“谁告诉你毁灭的原初世界就没有价值了?”顾长庚懒洋洋道,“对于我们剑修而言, 原初世界毁灭后的废墟恰恰是我们磨砺剑意最好的修炼场所。”

尤其是顾长庚,他领悟的是轮回剑意, 毁灭和新生,才是轮回的奥秘。

界灵恍然大悟,主人这是在给谢元君收集灵魂的路上, 不忘加强自己啊!

不愧是剑修,任何时候,实力都不能掉队。

“主人, 那我要时刻盯着那个系统吗?”界灵深感自己责任重大。

“不用。”

“诶?为什么啊?万一它抛弃了白朗这个宿主,逃走了怎么办?”界灵不解。

“放心, 它不会抛弃白朗的。”

顾长庚很确信这一点,因为系统的本质就是周扒皮, 在白朗还欠它五十多万好感度的情况下,它只会尽可能的压榨对方,而不是一走了之。

界灵迟疑道:“可是……它有个攻略主人您的任务,还有半年,白朗完成不了就要被抹杀了。”

顾长庚想了想,“到时候看吧,它要是真能狠的下心抹杀白朗,你就把它抓过来。”

“那白朗……”

“让他活着。”

顾长庚眉心一点冷意不断扩散,宛若凝霜,“我说过,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界灵咽了口唾沫:“……好嘞!”

……

顾长庚回到仓库的时候,小丧尸刚完成异能觉醒药剂的制作,看着绿油油的试管,顾长庚为姜绥默哀。

“你回来了!”

陶十九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快,迈着小碎步,踩着人字拖,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嗯,回来了。”

顾长庚愉悦的笑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戒指,微微酝酿了一下感情,刚想说出那早已打好腹稿的求婚台词,就发现陶十九一把夺走了他手上的戒指!

顾长庚:“???”

陶十九吸溜着口水,一边把戒指往手上戴,一边用精神力探入戒指内部,“让我看看,你带了多少食物回来!你不在的这些天,我都快饿死了!”

顾长庚:“……”

“诶嘿?我精神力怎么进不去啊?被挡住了?”

陶十九满脸疑惑,却仍不死心的用精神力往里面戒指里面挤。

顾长庚叹息:“那不是储物戒指。”

陶十九抬起眼眸,傻乎乎的,“啊?”

“那是求婚戒指。”顾长庚无奈的补充道。

陶十九彻底呆住了:“啊???!”

“啊什么啊?小傻子。”顾长庚拉过小丧尸的手,准备将戒指取下来。

谁知小丧尸猛地握紧了拳头,拼命往回缩,他眼睛亮晶晶的,小脸红扑扑的,憋着一口气说道:“这是…我的!你不能收回去!”

顾长庚见他把手藏的厉害,索性放开:“我只是想亲手给你戴上去,但你既然这么不乐意,那就算了。”

“……”

陶十九陷入了久违的挣扎。

一方面,戒指不是顾长庚亲手戴的就不太圆满,另一方面,他担心顾长庚是在忽悠他,骗他把戒指拿下来。

“或许,你更愿意给我戴?”

顾长庚掏出了另一个戒指,款式一看就跟陶十九手上的是一对。

陶十九怔然,随即笑开了花,用力点头:“愿意,愿意!”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接过戒指,极其富有仪式感的单膝跪地,刚好比坐在轮椅上的顾长庚低半个头,他感觉戒指在发烫,仿佛有火焰在灼烧,烫的他的指尖都在颤抖,忙活了半天,戒指还是没能对准套进去。

顾长庚:“冷静。”

陶十九表情隐隐有些崩溃:“我、我冷静不下来!”

“啧。”

顾长庚干脆主动找准了位置,将手指往前一送,轻轻巧巧的套上了那枚戒指。

他在陶十九眼前晃了晃手,“看,好了!”

陶十九:“……”

不知为何,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不过,冷静归冷静,他还是很开心的。

小丧尸一把抱住顾长庚,撅着嘴在他脸上啪叽亲了好几下,非常腻歪的说道:“宝贝~”

顾长庚脑袋后仰,一脸嫌弃:“你正常点。”

陶十九用力蹭着他的脖子,就像两只交颈的天鹅,“不嘛,除非你告诉我,你把好吃的藏哪儿了?”

顾长庚太阳穴青筋直跳:“你喊我宝贝,就为了一口吃的?”

“怎么可能是一口吃的?”陶十九惊讶道,“分明是好多口吃的!最好能吃一辈子!”

顾长庚轻笑,“行,我养你一辈子。”

本来准备将求婚当做惊喜,可陶十九不按套路出牌,破坏了他的计划。

而且,对于陶十九来说,食物可能会更让他感到惊喜吧。

想到这里,顾长庚轻轻一挥手,地上便多了无数个罐头堆积成的小山。

陶十九眼睛都直了:“罐头?!”

“去吃吧,管够。”

顾长庚见他那副馋相,就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让他去吃个痛快。

陶十九兴高采烈的去了,顾长庚就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界灵有些担心:“主人,您这样放纵他的食欲,万一将来收服不了怎么办?”

“不会。”顾长庚并没有多作解释,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界灵撇了撇嘴,暗自腹诽道,不会您倒是说出个理由出来啊!

这时,陶十九已经在撬第二个罐头了,精力十足,行动力惊人。

“十九,你第一个还没吃完,怎么就开第二个了?”顾长庚问。

陶十九捧着刚撬开的罐头,来到了他身边,故作大方道:“呐,这是给你的!”

“……”

顾长庚低头看着那个散发着肉香的罐头,笑问:“真的给我?牛肉罐头好像一共就两百个。”

陶十九哼了一声,骄傲道:“别说两百个,就是只有两个,我也给你!”

“那要是只有一个呢?”

“……”

陶十九顿觉为难,只有一个…这,不好办啊!

顾长庚戏谑:“怎么,不舍得了?”

陶十九恼羞成怒:“你这是无理取闹!我都愿意分一半给你了,你还要假设我只有一个,会不会全部给你!就不能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吗?就非得有一个挨饿?!”

小丧尸越说到后面,越觉得自己在理,本来就是嘛,罐头又不是什么不可分割的东西,必须一个人吃完,不能分给第二个人,他们完全可以共吃一个罐头!

陶十九一锤定音:“你就是无理取闹!不给你吃了,都是我的!”

那个原本开给顾长庚吃的罐头,又被他收了回去。

顾长庚:“……”

他是该欣慰陶十九终于不那么护食,懂得分享了,还是该吐槽陶十九小心眼,见缝插针的把罐头收回去?

总之,顾长庚的到来,大家都很开心,为此还举办了一场自助罐头宴会,想吃的可以自己拿,不拘数量,不限口味。

只有顾长庚发现,陶十九悄咪咪的把牛肉罐头都藏起来了,送上自助餐桌的只有其他种类的罐头。

……

覃寒蹲在地上,毫无风度的用勺子挖罐头吃,半年的苦力生涯彻底改变了他,让他成为了一个接地气的人。

殷雷一脸苦大仇深,盯着罐头发呆。

然后一不留神,罐头就被覃寒抢走了,还被嘲讽:“傻叉,不吃给我吃!矫情给谁看?!”

殷雷:“……”

他很生气,想动手揍覃寒一顿,但奈何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是覃寒的对手了。

如今的他不过三阶中期,而覃寒比他高一个小境界,三阶后期。

殷雷感到难以置信,明明最开始是他先突破二阶的。

……

殷雷的困惑足足维持了十年。

十年后,以仓库为中心,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基地,各种异能者超过万人,但这些异能者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待遇,反而成了建设基地的“劳力”。

土系建房,木系种菜,金系打铁,火系做饭,水系养鱼,冰系制冷,雷系发电,风系运输,速度系跑腿加外卖,力量系搬砖加和水泥……

每天打卡,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而最早的一批苦力,殷雷和覃寒他们,已经恢复了自由,并成为了新的监工。

殷雷的异能自五年前突破五阶后,就再也没有升级,与之相反的是覃寒,他的异能之路非常顺畅,现在的他已经是八阶异能者,荣登基地建设大队长一职。

殷雷在当初的小弟面前,唯唯诺诺,实力的卑微让他再也抬不起头来。

“想知道你的异能为什么一直停留在五阶吗?”

一天傍晚,坐着轮椅的男人来到了殷雷身旁,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殷雷摇头,“不想。”

其实他渐渐的也猜到了,为什么当初的白朗会突然拥有雷系异能,而自那以后,他的异能就进展缓慢,仿佛变得……不再完整。

他不愿意承认,不过是自欺欺人。

男人张开手,一道蓝紫色的闪电在他的掌心跳动,“这曾经是你的异能,后来被白朗窃取了。”

殷雷注视着那道雷光,来自灵魂深处的亲切让他差点落泪。

男人继续说道:“但他并不珍惜,将其换给了我。”

他看向殷雷:“你想把你的异能要回去吗?”

殷雷嘴唇颤抖着,依旧选择了摇头:“不想。”

他太过愚笨,爱上了白朗,所以被窃取了异能,这是他的惩罚,他活该如此!

既然已经失去,就不会再想着要回。

男人笑了,他打了个响指,那道蓝紫色的闪电就钻进了殷雷的眉心,浑浑噩噩中,他听到对方笑了一声,说道:“想不想随你,但要不要,我说了算。”

“一个永远无法突破五阶的电系异能,放我这里也是无用,还不如完璧归赵。”

殷雷的异能难以自抑的躁动起来,他能感受到异能的欢呼雀跃,只是……电系异能?不是雷系吗?电系好像有点难听啊。

“殷雷,异能我就还给你了,你欠陶十九的道歉,也该履行了。”

男人平静的目光,让殷雷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白朗,他做了不少蠢事,伤害到了陶十九。

或许他本身没有恶意,但站在白朗那边,无形中就成了从犯。

男人离开了,殷雷的表情逐渐坚定下来,他在实验室门口等了足足四个小时,才等到陶十九的出现。

他站在陶十九面前,心甘情愿的弯腰,“对不起。”

没等陶十九的回复,殷雷就急匆匆跑走了,背影狼狈,看上去像是落荒而逃。

陶十九疑惑:“他是谁啊?为什么向我道歉?”

顾长庚闪现出现在陶十九身边,他握住小丧尸的手,笑道:“殷雷啊,你不记得他了?”

陶十九想了想,说道:“听起来和殷霞的名字有点像。”

顾长庚:“他就是殷霞的哥哥。”

陶十九惊讶:”是么?可我从来没有听殷霞说起过她还有个哥哥啊!”

顾长庚摸了摸下巴:“可能……殷霞自己也忘了还有个哥哥?”

……

殷雷,本是原著主角团当之无愧的老大,事业、爱情、亲情,他都得到了圆满。

因为白朗的出现,他先是失去了异能的潜力,然后失去了并肩作战的队友,最后失去了一母同胞的妹妹。

从主角沦落为炮灰,从天之骄子变成了一名电厂员工。

可悲,可叹!

……

另一边,白朗的遭遇就更惨了。

系统的催债就像一柄刀,时刻悬在他的头上,催促着他赚取好感度。

白朗没办法,只能往返于各大基地之间,努力的获取普通人的好感。

如此半年后,看着那个攻略顾长庚的任务期限终于归零,白朗恐惧之中还带了一丝解脱,就这样吧,被抹杀也挺好的。

可谁知,系统这个坑货再次出现了bug,这个任务直接消失了!

白朗严重怀疑,这是系统故意的。

有事就bug,没事就催债,只知道坑好感度。

在系统的严格监控下,白朗连自杀都做不到,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了还债奔波劳碌。

一年后,一个消息传遍了各大基地——

丧尸病毒疫苗和异能觉醒药剂被研发出来了!

研究员陶十九无私的献出了这两个配方,并宣传自己的基地,公平、公正、公开,自由、民主、平等,他诚邀广大人民前往他的基地“享福”。

善良的光系异能者、伟大的生物研究员陶十九一下子火遍末世,大家亲切的称他为异能之父,病毒之母。

白朗看到这个消息差点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陶十九照旧能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如果剧情无法改变,那我穿书的意义是什么?”

“我明明已经夺取了他的异能,为什么他还是有光系异能?!”

“为什么顾长庚会喜欢他?!为什么你那么没用?连一个时空间异都不能让我掌握!”

白朗蓬头垢面,竭斯底里的哭喊着,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真的疯了。

“叮!检测到宿主不具备攻略资格,正在进行系统解绑。”

眼见捞不着好处了,系统脚底抹油准备溜了。

溜走前,它不忘记吞掉白朗那堕落的灵魂,刚张开口,想要享用一番,就发现自己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系统挣扎:“叮……”

“叮尼玛!你是蚊子吗?叮?”

一个一听就蛮横不讲理的嗓音打断了系统的台词,“老子等你很久了,嘿嘿嘿!”

系统艰难的看过去,一个巨大的透明身影笼罩了它,强大的压迫让它差点程序错乱,它……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界灵嫌弃道:“果然系统肖主人啊,跟白朗一个德性,一点小事就犯晕!”

顾长庚敲了一下它的脑袋:“还不快点翻翻它的私库!”

界灵:“哦哦!”

天大地大,私库里的宝贝最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今宵酒醒何处?

末世结束, 大家迎来了新世纪,而陶十九的传奇人生就在每一天的开心中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百年后,他与顾长庚一起在睡梦中逝世, 所有点幸存者们都自主的默哀三分钟。

值得一提的是,陶十九的老师钱老,还活得好好的。

他并没有研发出延寿药剂, 但顾长庚将白朗系统里的基因药剂送给了他,在他废寝忘食的研究下,终于摸清了初级基因药剂的配制方法,紧接着, 他以八十岁的高龄, 成为了第一个试用药剂的人。

所幸老天眷顾,他非常侥幸的打开了那道名为“长寿”的基因锁,寿命延长了整整一倍!

而后续服用基因药剂的人,就没有钱老的好运气了, 随机开启的基因锁基本都是增长力气,或者强化身体某个部位, 那串代表“长寿”的基因仿佛消失在了人类的DNA里。

或许,天地有序,规定了人类的寿命只有百年。

……

“界灵, 前往下一个世界吧。”顾长庚收服饕餮之心后,并没有在虚空多做停留,直接让界灵指路去下一个转生之地。

界灵没有马上行动, 而是掏出了一块石头,献宝道:“主人您看!这是我刚刚从系统私库里翻出来的磨剑石!听说, 这玩意儿对你们剑修来说,贼珍贵!”

顾长庚眉头一皱, 又很快松开:“是珍贵,但磨剑石只有在凡人时期,不断打磨自己的剑,持之以恒,无论寒暑,直至磨剑石碎裂,才能得到剑道青睐,拥有一次观摩剑道长河尽头虚影的机会。”

“我已成仙,这磨剑石本应对我无用,但若是封印记忆完全转生,也未尝不可一试。”

“完全转生?!”

界灵大惊:“主人,万万不可啊!您要是封印了记忆,还怎么收服谢元君的恶念啊!”

顾长庚眼眸微垂,“我相信自己,也相信明夷。”

他忽而笑道:“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界灵:“我???!”

是有它?可它不靠谱啊!

界灵有些绝望,玛德,早知道就不拿出那块破石头了!

眼看顾长庚主意已定,界灵越想越气,直接钻识海里把系统拽出来,暴揍了一顿!

“你是个什么品种的收藏家啊?一块石头也值得你藏着掖着?”

“就不能多搞点混沌原初之气?啊?”

“穷鬼!呸!”

系统可怜兮兮的缩成了个球,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叮……”

界灵怒目叉腰:“你再叮?!”

系统:“嘤……”

……

天和十九年,边陲城镇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有一户穷苦人家,迎来了一个新生儿的降生。

男主人奢侈的点了一盏油灯,坐在断了半条腿的椅子上愁眉苦脸,黝黑的皮肤有些皲裂,粗糙的大手无处安放的揉捏着自己的衣角。

“大牛,你板着个脸做甚?你媳妇生的是男娃,又不是小双儿,用得着做出这副苦相?!”

一个过来串门的中年妇人见到他那样,忍不住骂他。

这个世界有三种性别,男人、女人,外加双儿。

双儿外表和男人一样,但体质特殊,可以像女人一样生儿育女,尽管受孕率不高。

所以一般贫苦一点的人家,宁愿娶个双儿回来,彩礼不多,还能给家里多添一个劳动力。

这个名叫大牛的男人娶的媳妇也是个双儿,名叫李挽竹,是村里老童生家的双儿。

当初大牛也是看重人家漂亮,才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迎娶了李挽竹。

他叹了口气:“刘大嫂,你是没见到我那娃儿,生下来就跟只小猫儿似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我这不是担心养不活嘛!”

“有没有请大夫过来看看?”刘大嫂问。

大牛眼睛一瞪:“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田里收成不好,哪儿请得起大夫哟!”

“那你总不能看着孩子出事吧?这是你跟挽竹第一个孩子,又是男娃,关系到你们老顾家的香火,可不得紧着点?”刘大嫂皱着眉头劝道。

大牛想了想,也是,他和挽竹成亲五年了,好不容易盼来了第一个孩子,要真夭折了,他得悔死!

“等下,我就去镇上请个老大夫过来瞧瞧孩子!”

“这才像话嘛!”刘大嫂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了,也让大夫给挽竹看看,双儿第一胎伤身子!”

“行!”

既然已经决定请大夫了,也就无所谓是给一个人看,还是给两个人看了,这地方看病,最贵的不是把脉开药,而是请大夫出门。

因为这个城镇名叫沙棠镇,二十里开外就是沙匪的大本营——沙丘。

故而常常有沙匪混入城镇,躲在暗处盯着过路的行人,找准机会就杀人夺财!

这一点,哪怕县令有临时招募民兵的权利,多加了几个巡逻队,也无济于事,那些沙匪就像老鼠一样,无孔不入,善于伪装!

因此,沙棠镇上的居民都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毕竟性命攸关……除非加钱。

正是有了沙匪的侵扰,沙棠镇经济萧条,民生不振,居民的生活条件基本上都不太好。

除了沙棠镇首富——兰家。

现任兰家家主是个双儿,据说有个舅舅,在京都当大官,还给他安排了一支护卫,所以在沙棠镇这一亩三分地,别说沙匪了,就连县令见了他,也不得不尊称一声兰家主。

兰家主名叫兰秋,外貌秀美,性格彪悍。

身为一名哥儿,他没有嫁人,而是选择了招婿,将一个文质彬彬的秀才公坑蒙拐骗上了他的贼船。

可怜的秀才公,一入兰家深似海,从此功名是路人!

倒不是兰秋不让他科举,而是那一年的主考官瞧不起赘婿,硬生生在他的考卷上画了个叉。

上行下效,其他考官见主考官不喜这位考生,便也跟着打了叉,于是秀才公遗憾名落孙山。

虽说后来,兰秋找他在京都做大官的舅舅抱怨了几句,那个主考官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秀才公却仿佛一下子对科举失去了进取之心,心甘情愿的待在兰家后宅,与兰秋过着蜜里调油的生活,好不快哉!

这一年,兰秋生下了他和秀才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个双儿。

当天晚上,秀才公一夜没睡,撕掉了之前给儿子女儿设想过的名字,重新翻遍了典籍,慎重的给孩子取名为兰勤书。

取自: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哪怕双儿不能参加科举,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一个好学上进的人。

第二天早上,秀才公兴冲冲的把名字拿给媳妇看,兰秋却没有第一时间跟他讨论这个名字的含义,而是问他:“我生了个双儿,你失望吗?”

秀才公愣了一下,老实说道:“刚开始有点,但看到孩子,我就突然高兴了。”

兰秋笑了笑,温柔的抚摸着身旁婴儿的脸蛋,说:“等他长大了,我也要为他招婿,找个和相公一样的读书人!”

这几年的朝夕相处,兰秋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极佳,都说“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可不读书,不明理,又怎知晓恩义二字如何写呢?

兰秋一直认为,屠狗辈的仗义是江湖义气,只在酒肉之间,性情相投便是兄弟,不管是非对错,而读书人的仗义却是书生意气,在笔墨之上,道理相合才是知己,无论亲疏远近。

或许他的想法偏颇了一些,人的好坏本就不能根据身份判定,但谁让他的相公就是个读书人呢,兰秋对书生天然抱有很高的好感。

他已经决定了,兰家的双儿都不嫁人,只招读书人为婿!

……

另一边的顾家村,顾大牛赶着牛车,把老大夫拉回了村里。

“大夫,您给看看,我这娃儿能养活不?”大牛一脸紧张。

老大夫抚摸着长长的白胡子,不慌不忙道:“别急,让老夫把把脉。”

老大夫小心翼翼的将手指搭在刚出生不到五天的婴儿手腕上,闭目感应。

“嘶!”老大夫诧异的睁开眼睛,“这脉搏……?”

大牛急了,“大夫,我娃儿脉搏怎么了?是不是有啥问题啊?”

老大夫瞥了他一眼,“别急。”

大牛满脸焦虑:“大夫,这我能不急嘛!我娃儿生下来就瘦瘦小小的一只,我这是白天担心,夜里也担心啊!大夫,您老就行行好,快点告诉我吧,我挺得住!”

老大夫慢悠悠道:“等——”

大牛紧张:“等啥啊?”

老大夫:“等老夫摸到脉再说。”

大牛傻了:“还、还没摸到脉呢?!”

老大夫觉得自己被质疑了,顿时不悦:“这刚出生的小娃娃脉络本来就细的很,你家这个又生来体弱,可不得慢慢找?”

大牛喏喏:“是是是!大夫您慢慢来,咱不急!”

老大夫晃了晃脑袋,指尖轻微的摸索着,过了好久,终于摸到了那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脉搏!

老大夫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吓死他了,再摸不到他都准备放弃了……差点饭碗要砸这娃儿身上!

不过……老大夫摸着脉,眉毛慢慢的皱了起来,感叹道:“你这娃儿不好养活啊!”

他行医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虚弱却还能顽强活着的婴儿。

大牛连忙问:“大夫,这话怎么说?”

老大夫同情的看了一眼大牛,“老夫就直言了,你家娃儿在胎里受了罪,五脏六腑都虚的很,这要是能活过三岁,老夫免费给你一家三口调理身子!”

大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大夫,您是说,我家娃儿……会夭折?”

“也不一定,这娃要是生在富贵人家,能精贵养着倒还好,可你这农家汉,照顾得再怎么精细,也就乳水和米汤了,小娃儿肠胃弱,一旦吃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了!”老大夫叹息道。

大牛眼眶红了,“那、那咋办啊?大夫,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做啊!”

老大夫摇了摇头:“什么都别做,浪费钱!还不如给你媳妇补补身子,好为下一胎作准备!”

大牛眼前一黑,这大夫的意思,不就是说他家娃肯定养不活吗?

看着睡得不怎么安稳的儿子,大牛悲从中来。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挽竹开口了,“我不需要补身子,大牛,送大夫回去吧。”

大牛怔住:“挽竹……”

李挽竹咬牙:“听我的!我们儿子不会有事的!再难养活,那也是我们的儿子!”

大牛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坚定,他抹了把脸,对老大夫说道:“大夫,我送你回去吧。”

老大夫也无奈:“唉,好吧。”

出了门,大牛突然说道:“大夫,你给我媳妇开一剂补身子的药吧。”

老大夫惊讶:“你想通了?”

大牛摇头:“儿子要养,媳妇也要照顾。”

他作为一家之主,就该在这个时候给媳妇孩子撑起一片天!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今宵酒醒何处?

七年后——

大清早, 顾家村唯二的两口井边上,村民们排着队打水。

其中一个长相刻薄的女人拍了拍她前面的一个妇人,抓了把瓜子给她, 指着不远处说道:“瞧,顾家那小子又抱着那块石头玩呢!你说,这身体不好就算了, 怎么还是个傻子呢?”

妇人握着瓜子,表情有些尴尬:“小孩子嘛,贪玩很正常,长大就好了。”

女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王嫂子, 不是我说你, 你这人就不实诚!有啥好怕的呢?他顾大牛就算站在这里,我也照样敢说他家孩子就是不正常!王嫂子你自己琢磨,你见过顾家大郎那样的孩子吗?整天阴沉沉的,不爱说话, 也不跟村里其他孩子玩耍,就抱着块石头发呆!这不是傻子这是什么?!”

看着顾大牛提着水桶走近的身影, 妇人的表情更尴尬了,“你小声点,别说了。”

王嫂子很后悔, 后悔为什么现在过来打水,后悔为什么接了她的瓜子……现在丢也不是,磕也不是, 只想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把她的嘴巴给缝起来!

这女人姓陈, 是外村的,两年前嫁给了顾家村的顾大山。

女人干活麻利, 去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婆家对她很满意,唯一的缺点就是舌头太长了,嫁过来才几年,村里的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不被她说的!

尤其是顾大牛家,被说的最多。

其实在顾家村,大家多多少少都带点亲戚关系,在族谱上,顾大山和顾大牛还是堂兄弟呢。

可就是这样,这女人也不觉得有问题,每天跟村里其他女人双儿闲聊起来,就盯着顾大牛一家说三道四。

对此,顾大牛也没办法,他不好跟女人吵,媳妇李挽竹又不是个泼辣的,只能在女人说得难听的时候,直接去找顾大山,让他管好自己老婆。

顾大山心眼倒不坏,为人朴实,可他也拿自己媳妇没办法,谁让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儿子呢,是他们家的大功臣,俩老人都向着她!

“哎呀,大牛也真是的,你媳妇不就说两句嘛,他一个大男人还跟女人计较?”

这是顾老太太说的话。

“大山,你去拿几个鸡蛋给大牛,替你媳妇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小事闹矛盾!”

这是顾老头说的话。

先赔礼道歉,后面再打感情牌,这一套下去,既大方得体,又不留任何话柄,要不怎么说人越老越精呢!

顾大山就挺烦的,拎着鸡蛋一言不发的出了门,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上顾大牛家赔礼道歉了。

都怪家里婆娘嘴上没把门,啥话都说!

顾家村哪个不知道,顾家大郎就是顾大牛夫妻俩的逆鳞?这婆娘还傻不拉几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儿子的坏话!刚好被逮了个正着!

顾大山都有点无语了,要不是家里养了七只母鸡,这鸡蛋还真不够赔的!

“大牛哥,在不?”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在门外喊。

“来了。”

顾大牛开了门,一看他手上的鸡蛋,就心生不悦,“大山,你就不能管管弟妹吗?以前她拿我和你大嫂说嘴,我们都不计较了,可今天她说了什么?她说我儿子、你大侄子是傻子!有她这么当长辈的吗?!”

“今天你这鸡蛋,我不收,你原路回去,等你什么时候把你媳妇教好了,咱们两家再来往!”说完,顾大牛就要关门。

顾大山干笑了几声,连忙用脚抵住门,“别啊,大牛哥!我爹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都是一家人,别真闹僵了!”

顾大牛冷声道:“欺负我不识字是吧?还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那我给你一笔,你写一个顾字给我瞅瞅!”

“还想蒙我?这顾字本来就不止一笔,得好几笔才能写完呢!”顾大牛说到这里,竟无端有些自豪。

顾大山哽住,这、这说得是啥啊!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好奇道:“大牛哥,你还知道顾字怎么写呢?”

这男人的虚荣心一起来,顾大牛也顾不上赶人走了,他一脸骄傲:“那可不!昨天我带我家大郎去了镇上朱夫子那儿,夫子问了我儿子几个问题,没要束脩,就把人收下了!他还说我家大郎过目不忘,聪明着呢!”

“真、真的?!大牛哥你没开玩笑吧?”顾大山这下真的被震惊到了,读书啊,他这个堂兄不声不响,居然能把儿子送去读书?!

顾大牛横了他一眼,“我还能骗你不成?朱夫子可喜欢我家大郎了,还给我家大郎取了大名,从那什么诗经里找的,叫秉文,顾秉文!”

说着,他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大郎刚出生的时候,大家都说养不活,那镇上老大夫也说养不活,还跟咱打了个赌,说大郎要是能活过三岁,以后就免费给我们家调养身子!”

“几年前,我抱着大郎去镇上的时候,特意去了医馆找那老大夫,你是不知道,他看到大郎人都惊呆了!一直说不可能,还问我是不是给大郎吃了什么宝药……嗐,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什么宝药啊,就用心养着呗!”

“所以说,这人啊什么都能放弃,就是不能放弃希望!你看,现在大郎不仅好端端的活着,还要去读书了,这要放几年前,我都不敢想!”顾大牛搭着顾大山的肩膀,感概万千。

顾大山两眼空洞,心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顾大牛家发达了,他居然真能送儿子去读书!!!

不行,这事不能他一个人震惊,得让大家都震惊一下,尤其是他家那个长舌婆娘!

顾大山把鸡蛋郑重其事的交到顾大牛手上,“哥,这鸡蛋就当是我这个做堂叔的,给大侄子的一点心意,别推辞,哥,正所谓,一个人出息了,家里的猪和狗都跟着出息了,大侄子去读书也是咱们老顾家的大喜事,万一以后真考上了,那不就改换咱家的大门了!”

“还有你弟妹,回头我就说她去!长了一张嘴,就她会说话是吧!再敢说我大侄子,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说完,顾大山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雄赳赳气昂昂。

顾大牛:“……”

嘿,这兄弟能处,抱大腿的姿势极其标准!

关上门,顾大牛看着院子里的乖儿子,脸上笑开了花,“大郎……啊不是,秉文呐,你堂叔送鸡蛋来了,爹给你煮几个?”

顾秉文小模样生的极其俊俏,但脸色却过于苍白了,肌肤在阳光下仿佛透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衣裳干净整洁,一双宛如黑曜石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顾大牛,这要不是亲儿子,顾大牛还真瘆得慌。

小孩摇了摇头,口齿清晰道:“今天已经吃了一个鸡蛋,不用再吃了。”

顾大牛用哄小孩的语气道:“早上你吃的是蒸蛋,待会儿我给你弄个水煮蛋,不一样的!”

顾秉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家老爹,淡定道:“哪有不一样?都是鸡蛋。”

顾大牛理直气壮:“做法不一样,味道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秉文啊,爹今天教你一个道理,你看咱们家一年四季,吃的也就那几样,可你阿爸就是能用那几样做出各种各样的菜!”

“这说明了什么?”

顾大牛期待的看着自家儿子,朱夫子说了,他儿子是万里无一的天才,天才就得多引导。

“说明阿爸的厨艺很好。”

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清亮好听,可说出的话,就不怎么让顾大牛满意了。

顾大牛板起脸:“错了。”

顾秉文仰起头:“爹,你觉得阿爸的厨艺不好吗?”

“不是……你阿爸的厨艺当然好,但这跟我要教你的道理不是一回事!”

顾大牛严肃道:“秉文你记住,爹希望你懂得变通,不要被现有的规矩束缚了,以前只吃一个鸡蛋不代表以后每一天都只能吃一个鸡蛋,同样,很多复杂的菜肴其实就是用非常简单的食材做成的,当你能将一些很简单的东西领悟透彻了,那你就能创造出新的东西。”

顾秉文若有所思,提出质疑:“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的东西。”

“可你不去改变,就只能一直用旧的东西!秉文,宁愿走错路,也不能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顾大牛认真道看着自己的儿子,将自己的人生经验一点点的说了出来,他不担心儿子不理解,在他眼里,他儿子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孩!

顾秉文确实听懂了,他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所以我不能听你的,不然就是走你的老路!”

“嘿!你这小子!”顾大牛被气到了,“就拿着我教你的道理来对付我是吧!”

顾秉文:“夫子说,这叫以汝之矛,攻汝之盾!”

顾大牛加重语气:“那你夫子有没有告诉你,为人子女,要孝顺父母,不能跟长辈对着干?”

“说了,但我没听。”顾秉文坦然道。

顾大牛:“为什么不听?”

顾秉文看了眼老爹,确认了一下他此刻的心情还行,便说道:“我只听对我有用的东西。”

顾大牛果然没有生气,他只问:“你觉得孝顺长辈是没用的东西?”

顾秉文回答:“夫子将忠孝仁义都归于了一个礼字,何为礼?礼就是天下人都要遵行的规矩,可再大的规矩,在道理面前,也要退让三分!孝顺可以,但愚孝不行!”

顾大牛陷入了沉思,他觉得夫子说得对,可他觉得自己儿子也说的对,左右为难。

顾秉文瞥了一下老爹的脸色,壮着胆子道:“爹你刚刚还说让我不要被规矩束缚,我听你的。”

顾大牛:“……”

完了,这孩子才七岁,他就已经说不过他了!

想了想,顾大牛蹲下身,指着儿子手上的石头,问:“秉文,既然你听爹的,那你能把这石头扔了吗?”

顾秉文下意识抱紧了石头:“不能!”

顾大牛来了兴趣:“你不是说听爹的?”

顾秉文抿唇:“那我现在不听了。”

“你这变通的可真够快的啊!”顾大牛感叹了一句,问:“那你能告诉爹,你为什么要一直抱着这块石头吗?”

顾秉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块色泽冰冷、泛着丝丝锐利之气的石头,认真道:“这不是一般的石头。”

顾大牛:“嗯?”

顾秉文小脸上带着几分慎重:“这是神仙给我的石头。”

顾大牛:“嗯?!”

顾秉文小声道:“它是突然出现在我床头的,神仙说了,我要一直带着它,等石头碎掉的那天,就是我得道成仙的时候。”

顾大牛:“……”

小孩子嘛,总对神仙妖怪有着不一样的幻想,很正常。

这个已经三十多岁的男人叹了口气,决定绕过这个话题,说道:“秉文,还有三天你就要去私塾了,到时候你就得一个人住在镇上,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害怕吗?”

顾秉文摇头:”不害怕。”

顾大牛:“也不想爹和你阿爸?”

顾秉文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没有离开过家,所以不知道会不会想你们。”

顾大牛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笑道:“行吧,不说了,只要你到时候别哭鼻子就好!”

顾秉文倔强道:”我才不会哭鼻子!我要是想家了,我就一个人偷偷的跑回来,我认得回家的路!”

顾大牛本来还高高兴兴的,听到后面半句,差点没气炸:“顾大郎!你要是敢偷跑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顾秉文:“……哦。”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今宵酒醒何处?

沙棠镇上, 一个小男孩牵着父亲的手,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眸默默注视着街道上零星的行人。

顾大牛摸了摸儿子的手,语重心长说道:“秉文, 待会儿到了学堂,爹就不进去了,你自个去找朱夫子, 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还有这腊肉……”他晃了晃手上泛着金黄光泽的腊肉,叹息道:“虽然朱夫子免了咱们的束脩,可有些便宜,咱不能占, 占了才是吃亏, 知道不?”

“知道。”顾秉文点头。

顾大牛还有点不放心:“真知道?”

顾秉文:“嗯,爹不想让我欠夫子的。”

闻言,顾大牛吓了一跳,左右瞧了瞧, 见没什么人,才蹲下身放低声音道:“小声点!秉文, 爹跟你说,你入了朱夫子的学堂,那就是他的学生, 不管有没有交束脩,你都欠他一份授业之恩,所以这话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了。”

“那……”顾秉文有些不解, 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顾大牛小声说:“爹不会那些文邹邹的东西,但也知道读书人看重名声, 讲究尊师重道!要是你真的没有交束脩,你在学堂就要矮别人一截, 以后朱夫子说的话,哪怕再没道理,你也不能不听。”

“大家都说人情债难还,可谁又知道,人情债还能装糊涂,钱财上的债连装糊涂都不能!欠了就是欠了,该还就得还!”

“所以啊,你欠朱夫子一份恩情就行了,钱财上的便宜,咱不占,占了也得找机会还回去!免得落人口舌!”

顾秉文似懂非懂的应了,接过腊肉,手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没拿稳!

顾大牛嘿嘿笑了笑:“沉不?足足六斤六两呢!”

顾秉文憋着气,单手拿不动,不得不将宝贝石头塞进包裹里,改用两只手用力提着,穿过肉的草绳勒紧了掌心的肉,感觉火辣辣的。

两人走了一段路,顾大牛慢悠悠的跟散步一样,顾秉文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背上背着小包袱,手上提着肉,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顾大牛有些心疼,但依旧没有出手接过来,儿子已经七岁了,连六斤多肉都拿不动,那以后一个人在学堂里住着不得被人欺负死?

他忍不住道:“要是觉得重,你就把你宝贝石头扔了呗!我看那石头也不轻,得有三四斤重!”

顾秉文倔强的很,咬牙:“不扔!”

顾大牛提醒道:“真不扔?这里离学堂还有一里地呢,可不好走!”

顾秉文突然停下了,他踮起脚将腊肉挂在路边的树杈上,然后一屁股坐地上,喘着气道:“那、那我得…得歇歇!”

《变通》

“你小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坚持啊?”顾大牛露出一个看似很失望的表情。

顾秉文擦了把汗:“知道,坚持就是……不管我有多累,背上的东西有多重,我都不会把我的石头扔掉!”

顾大牛:“……你那不叫坚持,叫犯倔!”

顾秉文淡淡道:“是不是坚持,爹你说了不算。”

顾大牛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你这还没去学堂呢,爹说的话就不好使了是吧?”

顾秉文认真道:“爹,你在家说话也一样不好使。”

真正的一家之主,是他阿爸李挽竹。

顾大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有些挂不住,嘴硬道:“你阿爸那是在家里,我让着他!真要到了外面,你看这个家听谁的!”

顾秉文小声道:“听我的。”

“你说什么?!”

顾大牛耳朵很尖,一下就听到了,当即火冒三丈:“还听你的?你小子要翻天了不成?!”

顾秉文抿唇:“进了学堂,我就是读书人,在外面,总是读书人说话更管用的。”

顾大牛竖起眉头,黑着脸道:“你、你你…你这话还真他娘的有点道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士农工商,哪怕没有功名,读书人地位还是遥遥领先其他三者。

父子俩走走停停,花了一点时间,终于来到了朱夫子举办的私塾。

顾大牛看着身负“重担”,背脊依旧挺直的儿子,心里的自豪都要溢出来了,他摸了摸儿子的头,悄声说道:“儿子啊,你爹我在村里只说让你学几个字,将来好到城里给人家当账房,但你要清楚,咱读书就是为了当官,当官就是为了过好日子!”

顾秉文眨了眨眼睛:“当官不是为了治理一方水土,造福一方百姓吗?”

顾大牛大手一挥:“那就带老百姓一起过好日子,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顾秉文把心里的腹诽藏好,仰头对老爹笑了笑,“爹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

顾大牛重重点头:“嗯!爹相信你!”

“那我进去了?”

“进去吧。”

顾大牛注视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扉里,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七年了,儿子出生到现在,就没离过家,这一次,雏鸟开始学飞了。

……

穿过小院,顾秉文来到了学堂外面,他听到戒尺打手心的声音,还有学生哀嚎的声音,想来朱夫子讲课时,和他之前表现的和蔼可亲不一样,应该是一位严师。

没多久,朱夫子就出来了。

朱夫子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绣了青竹的白色长衫,身材瘦削,脸颊凹了下去,双眼明亮,透着一股读书人专有的天真与通透,下巴上留了一小撮胡须,很有教书先生的范儿。

此刻,他皱着眉头,看起来心情很糟糕,但一见到顾秉文,他的表情马上就由阴转晴,恢复了原来和蔼可亲的样子。

“秉文来了……怎么还带了腊肉?不是说不收束脩嘛!”朱夫子注意到他手上的腊肉,不禁摇了摇头。

顾秉文吃力的举起腊肉:“夫子,我爹说了,礼不可废!”

朱夫子叹息一声,接过腊肉,“你爹用心了……哟,真沉啊!你自己拎过来的?”

顾秉文点头:“嗯。”

朱夫子问:“你爹呢?”

“爹把我送到私塾门口,就走了。”

“那以后就是夫子照顾你了,来,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朱夫子牵着小孩的手,去了学堂后面的一排住房。

房间不大,但已经摆了两张木床,其中一张床上,被褥杂乱,衣服到处丢。

朱夫子脸色难看:“这个陈永!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顾秉文的脑袋,指着那张空床:“以后你就睡那儿,待会儿会有小厮给你送被褥过来,记得整理一下,不要学你对面那个,整天衣裳不整,不修边幅!”

“好,我知道了,夫子。”

顾秉文没发表自己的意见,只乖巧的应了一声,就把自己的小包袱放了下来。

朱夫子见他懂事听话,长得又玉雪可爱,不免心生欢喜,问:“你爹给你买笔墨纸砚了没?”

这年头,读书用品都是非常昂贵的,来私塾上课的都要自备笔墨纸砚。

顾秉文点头:“回夫子,买了。”

朱夫子又道:“那你爹肯定没给你买书。”

顾秉文:“书铺里书太多了,爹不知道该买哪一本,就让店员帮忙挑了一本《三字经》。”

朱夫子颔首:“得亏那店员是个厚道的,没让你爹瞎买,《三字经》确实适合刚入学的孩子启蒙,但在我这里,除了《三字经》,还得有《千字文》和《幼学琼林》。”

顾秉文抿了抿唇,下意识捏紧了衣角,光是一本《三字经》和一整套笔墨纸砚,就花了十两银子,再买《千字文》和《幼学琼林》的话,估计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他低下头,小声道:“夫子,我只有《三字经》。”

“没事。”朱夫子温和道,“等下夫子把余下两本拿给你。”

顾秉文想了想,问:“夫子,三本要一起学吗?”

朱夫子说:“总得先学了《三字经》,把字认全了再说。”

顾秉文眼睛亮了一下:“那等我识字了,夫子把另外两本借给我,我把它们抄下来,可以吗?”

朱夫子被这天真的话语逗笑了,“秉文,会识字不代表会写字,刚进学的孩子,基本都不会在纸上练字,纸太昂贵,他们会先在木板或沙地上,把字练得差不多了,再在纸上写。”

听完,顾秉文有些失望,但他骨子里就倔强,“夫子,您就让我试试吧。”

朱夫子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行,到时候你要是能把字练好,我就借给你抄。”

顾秉文:“谢谢夫子。”

……

顾秉文的到来,并没有在学堂引起多大的水花,这里的学生年龄参差不齐,年长的十五六岁,而最年幼的才六岁,比顾秉文还小一岁。

他们基本上都是镇上的孩子,家境不一定优渥,但最起码吃喝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