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真是让人赞叹。”
专属贵客房间中,粉衣少年轻轻鼓掌:“这些金银鬼们,总是有特殊的渠道找来有趣的东西。”
“你说,真的有纯粹的异变生物,会对异化和扭曲的本源没有兴趣,反而去追求这些对异种来说根本没有价值的金银珠宝吗?”
霞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看向坐在旁边的旁边已经吃了半天小零食的男人笑道。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和大部分脑子不正常的异种自当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着非常周到和完善的服务,哪怕这些在异种的眼里连一口吃的都比不上。
后来,金珍宝阁便干脆投其所好,直接在贵宾房间中,提供异种也有兴趣的小零食,还能点单现场制作。
再加上金珍宝阁最需要的“货币”刚好是异种眼里无用的“石头”,所以这一群来自域外的金银鬼们,在这里反而越来越快活。
一身华服、黑色和墨灰渐变的长发上装饰着璀璨羽毛和黄金的男人已经坐在座位上吃了半天了。
他对那些货品并没什么兴趣,若不是良心尚存,他其实挺想打劫金珍宝阁的。
说起来,这地盘好像本就是金银鬼们从他这里买过去的来着。
啧,金珍宝阁,这名字真没水准。
闻言,男人头也不抬:“为什么不行?”
“你都是个恋爱脑,人家追求金银之物有何不可?”
“再说了。”他随手拨动了一下脖子上带着的鲨鱼齿和绿松石串成的项链,漫不经心地道,“财富上本就携带着智慧生物的欲望,那些金银鬼们应该说是追寻着人类的欲望才对。”
更何况,黄金很有价值。
特别是赫瑞斯深渊中已经被污染的黄金。
然而霞只听见一句话。
“恋爱脑是什么?”他问。
“……”
男人:“我刚才那么多话你就只听见这一句?”
粉衣少年温和而又理所当然地道:“因为关于金银鬼和金珍宝阁的事情我并不关心。”
“我只要知道他们的到来对理性之域并不会造成威胁就够了,就像你一样,林。”
“你的到来也不会让赫瑞斯深渊变得更糟,反而对这个世界有利,这不就可以了么?”
“你倒是心大。”男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带动着黄金吊坠晃动的声响。
“可我没有心。”粉衣少年笑了笑。
“所以恋爱脑是什么?”
他又问。
林:“……”
……
黄金庆典期间,金珍宝阁的交易向来是一场盛会,属于理性之域的盛会。
曾经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想要搬来人类那一套,搞些拍卖会之类烘托气氛的活动。
然后异种们当场就打起来了。
不仅相互之间攻击,甚至还试图朝金珍宝阁方发起攻击,抢夺战利品。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这种会影响到交易和造成财物损失的行为是万万不容许的。
“所以呢?”
“所以金珍宝阁就把那些闹事的异种也一起打包,变成可以交易的‘货物’啦。”许已经摊了摊手,“也算是一种对价值的补偿吧。”
殷罗:……
完全不出意料呢。
他们现在正处在特质的“货箱”中,类似于现实玻璃或者水晶材质的透明箱子材质看似脆弱,但只要试图攻击就会浮现出玄奥的符文,
不仅会隔绝绝大部分伤害,还会给攻击者打上烙印,等着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前去“处理”。
有点像是封印。
这样的“货箱”在这个大厅中的数量数都不清,都是透明的材质,有大有小,轻轻敲击时却会浮现出“货物”的信息。
出于直觉,殷罗一点也不好奇自己的“货箱”上描述的是什么。
他现在心态都已经彻底平静了,不再思考自己即将被“卖”出去这样事。
没关系,反正谁要是敢真不长眼的来进行交易,他当场出去就直接来一拳:)
殷罗会讲道理吗,不会,反正异种也不讲道理。
带在手腕上拟态成白荆棘手镯的子体手感冰凉,此时正在微微颤动。
它在向殷罗传递信息。
这个不知怎么吸收了虚妄血脉的子体,本质已经变得和潮母本身有所区别。
它不仅能够隐藏自身,探知其他已经寄生了的子体,甚至还想去吞噬其他的子体让自身进化。
总而言之,寄生和吞噬的本性还没有变,但对象已经变了。
真稀奇,简直是天生做叛徒的一块料。
殷罗心想。
不过,既然虚妄龙母光是血脉有这么强的话,那她之前为什么不彻底泯灭潮母呢?
是不愿?
还是不能?
所以果然还是自己特殊吧,殷罗身后的尾巴都晃了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不一般。
他尝试继续和白荆棘沟通,最好能够意识相连,更好地确定其他被寄生异种的位置。
瞧它这么积极的样子,很显然已经感应到其他的子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吞噬。
不过,如果要意识相连的话……
殷罗低头看了这轻微颤动的“物件”,只犹豫了一秒,就放宽了意识。
别的玩家可能会在乎这种非我族类、且完全异变、生命层次高的异种的危险性,但殷罗却没有这种顾虑。
似乎从第一个副本完成“找回自己的尸体”任务开始,他的意识和思维就不受这些混乱侵扰。
或者也不能说是不受侵扰,应该说他非常适应这种混乱的状态,无论是厉鬼状态还是人类,他的本心和意志都不会发生改变。
他就是混乱本身,混乱就该是他的一部分。
曾经试图与他“精神同调”操控他的简茧正是证明这一点,并且付出了不可估量的代价。
在链接的一瞬间,殷罗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混沌,然后视线和意识一点一点地清晰,有点像是刚进入梦境的时候。
原本看似真实的世界蒙上了奇怪的色彩,看上去有些灰蒙蒙的。
这似乎白荆棘子体的感知。
在它的“视野”中,每个人、每一个异种都并非有清晰的形体区分,而是各种各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异种的气息是浑浊又相互纠缠和联系的,而且普遍都笼罩着一层墨绿的色彩,像是一堆随波逐流的海藻。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没有在附近,因此殷罗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被一群绿色的海藻包裹,远一点的根本“看”不清,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身为玩家的许以灵。
许以灵的“气息”是鲜亮但又混乱的,各种颜色纠缠,目前最显眼的是粉色,可能正是因为她不久前使用了“霞纹”。
很奇怪的是,殷罗唯独没有看见自己所代表的“气”。
按道理来说,这个叛变的潮母子体既然会向殷罗臣服,那它肯定是能够感知到殷罗的。
莫非他们之间意识链接后,所看见的东西依然不一样?
“哪些是被寄生的?”殷罗“望”着这周围这一群“海藻”,用意念和这荆棘镯子沟通。
至少在他看来,似乎这里所有的异种都差不多,最多是有强有弱了点,但并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差别,还是说他根本没有分辨出来?
【颜色……特殊……不一样……气息】
模模糊糊的念头传来。
毕竟是新诞生的字体,有智商,但不多。
“什么颜色是正常?什么颜色是被寄生的?”
【植物……绿?藻……生命?可……】
殷罗努力理解它想要表达的含义:“有墨绿气息就是正常的?”
不知为何,白荆棘颤抖得更加厉害,连带着传递出来的意念情绪都更加激动:【墨绿……生命……都寄生……可……可吞噬!】
【通通吞噬!】
“……”殷罗默默地抬起头。
很好,还是那一圈围在货箱外面的墨绿“海藻”,围得密不透风。
“气息”中有墨绿的是已经被潮母寄生的话,那眼前所有的异种都……
无一幸免。
理性之域居然已经沦陷到了这种程度了?
那些所谓的高级异种还有什么六王的,都是瞎子?
殷罗皱了皱眉,感觉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潮母的实力的目的了。
他看向许以灵:“我有个好消息,你要听么?”
许以灵同时开口:“茵,有个坏消息。”
“……”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许以灵语气略带激动地开口:“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熟人?
殷罗想起那对说好了到时候找个机会里外应和的双胞胎兄弟:“日夜兄弟来了?”
“人家叫厉昼和历夜啦。”许以灵踮起脚,努力寻找到那个惊鸿一瞥的粉色身影,“不过我说的不是他们两个。”
殷罗:“嗯?”
“不行,可能真的是他,我要离开这里!”
许以灵看上去非常焦躁,拎起裙角在面积堪比小型房间的透明箱子里转圈圈。
殷罗觉得她像是被关在动物园里太久已经产生刻板印象的圈养动物。
“所以你说的是谁?”
殷罗歪了歪头。
脑子这么不正常的许以灵居然还会表现出这种类似于惊恐焦躁的情绪,这真的是他没有想到的。
莫非是什么深不可测的敌人或者对手?
谁知许以灵一脸悲痛道:“是前前前男友!我好像真的看到他了!”
“这也太尴尬了,啊啊,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碰面!”
“……?”
殷罗不是很理解:“你和他是敌人?”
“那倒没有。”许以灵面带娇羞和自豪,“我每一个前男友、每一根羽毛都是和平分手的啦,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和平的要么以不和平的方式解决人,要么永远也找不到她。
灵姐心中默默地想。
“所以为什么是坏消息。”殷罗不是很懂她的脑回路。
“哎呀,你还年轻,说了你也不懂。”许以灵捂脸。
不,殷罗其实都懂。
他只是不想陷入许以灵的思维方式罢了。
“既然如此,那跟你说个好消息。”
许以灵抬头:“诶?”
殷罗:“你们任务杀死‘被寄生者’有数量要求么?”
“没有具体要求,不过我猜游戏评价和积分数量应该会和杀死的人数挂钩。”许以灵说,“怎么了?”
“那恭喜你,灵姐。”
银发少年眼睛眯起,露出几分仿佛是兴奋或者期待的情绪:“你赚了。这里所有的异种,都是积!”
许以灵:?
许以灵不理解,许以灵大受震撼,她终于也意识到他们双方的脑回路之间确实隔着一条鸿沟。
“那……那我们怎么才能把积……不是,把他们都干掉了呢?” 她怯怯地提问。
她虽然答应了说要帮忙称霸世界,但是没有答应第一步就是做以命搏命啊!
“要不我们先出去,再从长计议?”许以灵提出建议。
“可以,现在我们目标太大了,还是要谨慎一点比较好。”殷罗深以为然,感觉目标长远。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突然就顿住了。
“怎么了?”许以灵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也顿住了。
……
“你到底感知到什么了?”
黑发男人有点无奈。
霞大步走在前面,几乎足不沾地,粉色的飘带随着气流扬起,看起来飘飘若仙。
周围的异种根本像是看不见他们两个,即使是从中穿过也没有任何反应。
“熟悉的气息。”霞皱了皱眉,“好像是我自己的气息。”
“你自己的气息?”林挑了挑眉,有些兴趣,“某异种刚异变的新能力?”
霞:“不知道,但毕竟出现在这片地域,我觉得我还是不可以视而不见。”
“成语学的不错,是个文化水……”黑发男人剩下的话消失在喉咙间。
人来人往之间,他们对上了眼。
长着龙角和龙尾的银发少年随意地坐在特质的笼子中,完全没有身为“货物”的狼狈,龙角和龙尾狰狞,银白的鳞片上闪烁着寒光。
在黑发男人注视到他的一瞬间,他就立马察觉到,飞快地转过了头。
于是殷罗也看见了这个人。
黑发垂至腰间,发尾微卷呈墨灰色。
五官是不染凡尘的清隽,但身上穿着打扮和周围堪称简朴的异种完全不同。
翠翎为饰,黄金坠珠。
脸还是那张脸,此时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猩红如血的红瞳和深邃黑眸对视了将近半分钟,最终还是黑眸先移开了。
男人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如果不是脚下不留痕迹地退后,看上去好像和殷罗完全不认识一样。
倒是他旁边的粉衣少年看着殷罗旁边的许以灵,当场僵住了,像是一尊蜡像。
霞张了张口:“你……”
下一秒银色、锋利、比第一次生长出来时还要宽阔的龙翼破开背脊。
森冷的杀意如同月光倾斜,能困住中级异种的锁魂冰晶石此刻犹如最普通的玻璃,在张开的龙翼下破碎开来。
在所有人反应之前,殷罗恍若银色的雷电,逼近他们。
第192章
那一瞬间,林毓净连自己的墓志铭都想好了。
【此地埋葬着世间最智慧、最英俊、最完美之人,他的诞生犹如世界的奇迹,但他的去世却源自于一场误会。】
“等等,你听我解……”
然后他发现他在自己真的误会了。
因为那倾泻而来的森冷杀意,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龙翼掀起狂风呼啸,模糊真实界限的梦幻之力如同水波涟漪一般层层蔓延,蒙蔽周围人的感知,混乱他们的思维。
对大多数的异种来说,人形对它们反而是套在身体外面的一层束缚,如果不是这座城市在第三王的权威下禁止打斗,它们根本不会冒这种风险。
但现在这里也遇到危险了,风险已经危及到他们的生命了!
“有没有王法啊!!这里不是理性之域吗?”
“执法的呢?天上长眼睛的大章鱼呢?!”
喧嚣中,另一边游览位置,一群的小黄帽愁眉苦脸地聚集在一起。
“哇哦,居然有人在这里闹事?”绪花挥舞导游旗,语气饶有兴味,如果不是他此时动作畏畏缩缩地缩在一个展台后面,倒还有几分高人气息。
他身后的小黄帽完全复刻他的言行,也挤在他的身后,确保不会犯错。
闻言,皮肤黝黑的玩家黑奇探头问道:“你不是说金珍宝阁这里是安全的么?你不是说在这座城市没有异种敢动手吗?”
他这话有点打脸的意味了,幸好花花导游此时正看戏上头,没有计较:“我说的是一般的异种,懂吗,一般的异种。”
“有一般的异种自然就有不一般的异种。”
“就像你俩这没出息的,别的玩家都已经进入风暴的中心了,但你们只能在我屁股后面跟着!”
黑奇不敢反驳,他现在确实很想跑路了。
花花导游朝霞和林毓净的方向努了努嘴,也不敢用手指:“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黑奇看去:“花导游你说的哪个?那有两个人呢,你在瞎……唔,唔唔?”
他的同伴,那位精神矍铄头发花白老玩家振东一把捂住他的嘴,非常上道:“我们不知道,花导游您见多识广,你说。”
绪花扯了扯嘴:“看见那个粉衣服穿得跟个女娃一样的小子了么?”
黑奇和振东齐齐点头:“看见了。”
“知道他是谁么?”
黑奇和振东同步摇头:“不知道。”
绪花扬起一个有点怪异的笑:“他可是……”
……
殷罗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霞,那个一身粉色飘带的少年。
这是一个异种,还是非常强的那种异种。
他的身上有着浓郁的海洋气息。
和轻盈的衣服和发丝不同的是,那气息厚重而又压抑,处在他的身边时仿佛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
他是殷罗迄今为止遇到过最强大的异种,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确实比在场的所有异种都有强大。
或许正是如此,白荆棘对他的反应最激烈,简直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见流水宴席。
连这样的异种都能被潮母寄生?
殷罗皱了皱眉,觉得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潮母的恐怖程度了。
至于林毓净?
当然办完正事再说,人都在这了,还能跑不成:)
“诶,你是不是误会……”粉衣少年被殷罗的杀意吓了一跳,这才将视线从许以灵身上拉回来。
他无害温和得不像个异种,似乎是看出殷罗和许以灵是一起的,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出手。
直到殷罗真正来到他的面前。
鳞片和骨刺上的银光几乎要占满整个视野,刺痛双目,冻结意识。
这煌煌之威宛如直面寒月,模糊和扭曲真实的虚妄让他想到了赫瑞斯深渊中无时无刻都存在的异化之力。
很强,很特殊,是从未见过的力量。
霞周围的气息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本能告诉他,如果他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那他一定会受伤。
受伤……
这是霞、是第三域、是在理性之域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许以灵、乃至他的理智都可以暂且放在一边!
粉衣少年身上的飘带像是有自我意识和生命一般,须臾间就变长铺散开来,编织成一张看似脆弱的网,挡在身前。
殷罗前所未有的专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留余地。
他直接用异变成爪的的手当做武器,灰色寒冰附在上面,像是加了一层镀层。
血肉之力催动,梦与幻辅助。
以及这具身体中最强大的、但尚未完全掌握复苏的虚妄之力为核心,使出了这一击。
锋锐一往无前的银和随波逐流的粉碰撞到一起,掀起的气浪几乎要将周围人掀飞出去。
林毓净长发飞舞,金色的璀璨星光在他眸中闪烁。
旋即,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小心,这大水母身上一切都有毒。”他当场投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许以灵又懵又震惊,一边大喊,“你们不要打啦,你们不要打啦!”
气浪平息,粉色的触须终究没有抵挡住这殷罗如今能使用出来的最强一击,断裂处流下半透明的胶质液体。
霞的表情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那几根飘落下来的触须。
但也仅此而已了。
殷罗面色凝重,一击成了后就立马推开,同时小心地躲避那粉色触须断裂后溅出来的液体。
手腕上的白荆棘手镯这时候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好像真的是一个无生命的饰品。
“虚妄……”
粉衣少年神情迷蒙地喃喃一声,身上恍若的飘带一般的粉色触须疯狂颤动,
源自于异种天然的疯狂和血性瞬间刺破那层“人”的皮囊,痛苦和受伤后的愤怒刹那压过了那所谓的“理性”。
他的身躯像是气球一样瞬间膨胀,两米、四米、十米……直至撑破金珍宝阁头顶的建筑。
人形是对异种的束缚,变成本体后的霞,才是真正的他。
这边的混乱和战斗终于引来了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
或者说他们早已在现场,只是这时候才出现。
带着金色面具,皮肤苍白如纸的工作人员脚不沾地,如鬼魅一般飘来,但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在战斗边缘看着。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银色面具,看着损坏的货箱、想要逃跑的货品,心疼得直吸气。
霞的身躯还在膨胀。
他的本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少年的面容变成伞盖上一抹云彩般花纹,浑身粉色的飘带变成无数根长达几百公里的触手。
直到那美丽的、透明的、粉色与橙色交汇如同霞云一般的身躯几乎撑起天日,让人头脑轰鸣反胃恶心的愤怒音波从他的身躯中传出,随之传遍整片地域。
于是,从地面升上天空的八座水柱倒灌,那在天空中游弋的巨型黑影同步发出嘶吼。
那只用来检测这座城市的眼睛疯狂上下颤动,可此时蕴含着非常生动的愤怒……和恐惧。
天空轰鸣,地面颤抖。
海水回应了君王的愤怒。
——它们塌了下来。
在这宛如末日之景中,属于金珍宝阁的金色面具朝着那原本是粉衣少年的方向微微低头:
“第三王,息怒。”
第193章
“前面就是圣子大人的房间,注意礼仪。”
“你们带回来的信息是否可以抵消罪责,一切都交由圣子大人来定夺。”
将全身里里外外都检查一番,确保没有异化气息的卡曼和海夜跟着身穿白袍的身影,沉默地走进前面的房间。
光线明亮,空气清新,所有的家具都是如今昂贵罕见的实木材质打造雕刻,看上去古朴华贵。
墙壁上还有如今格外少见的装饰画,丰富而又沉稳的颜色勾勒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景和他人看不懂的故事。
踏在柔软的地毯上,鼻腔中充斥着与腐朽硝烟和血肉完全不同的淡雅熏香,竟有种自身是处在赫瑞斯深渊降临之前时代的错觉。
“真会享受,我在梦里都不敢做这种层次的梦。”
海夜眼睛几乎要黏在那些摆件和装饰上了,嘴里发出充满了羡慕嫉妒的咕哝声。
他倒是挺自在,要死的时候怕得要死,活着的时候又肆意妄为。
走在他前面半步的头发花白的卡曼不言,衣着笔挺,神情要严肃得多。
她的思绪被各种各样的念头纠缠在一起,无比混乱,像是被猫玩过的毛线球。
时隔多年回到这片故土,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茵。
卡曼女士的脑海中都被那个孩子的身影所占满。
毫无疑问,他是异种,而且是从未在记录中出现的异种。
神秘莫测的能力,潜伏十多年都未曾暴露的身份,能让低级异种俯首的异化血脉,无疑让会让人对他产生恐惧和怀疑他的目的。
卡曼甚至觉得曾经相处的十多年像是不存在一般,只有最后的那一面之时,才是真实的。
当他张开双翼从天而降之时,就像是在茧中待了无数年一朝挣脱的蝴蝶,肆意张扬,傲慢地俯视所有人。
所以即使强敌是那人马状的高级异种,卡曼也依旧相信那个孩子不会出事,毕竟那样神奇的力量和身世不应该屈从于命运才对。
当然,信息肯定还是要上报的。
无论是赫瑞斯深渊重新复苏高级异种出现,还是十多年前那个从深渊之底上来神秘女人,亦或者茵,这些事情都足够在晨曦教会,甚至人类社会都掀起大波澜了。
感性上愿意相信救了他们的茵是一回事,理性上,任何涉及到深渊和异种的信息,他们绝不会隐瞒一分一毫,否则这是对人类的背叛。
但隐藏那个将茵交给她的神秘女人的消息,已经算是对晨曦教会的一种背叛了。
卡曼垂下眼,心知这一趟之后,无论她的回答是什么,晨曦教会方面已经不会信任她,再对她委以重任。
不过这一次异种爆发没有造成无法接受的伤亡。
那座城市在卡曼的授意下,对深渊的监控和对异种的防备优先级非常高,可以说一切准备的都是为了今天。
赫瑞斯深渊能够安稳十多年,是人类梦寐以求的喘息时间。
所以卡曼并不后悔。
就怀着这般或是沉重或是复杂的心思,卡曼和海夜终于遇见了那位召见他们的人。
只见这位据传带来了希望的圣子阁子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他逆着阳光,看不清面容,但是无形的威势确实很有压迫力。
卡曼和卡曼和海夜缓慢走上前去,终于看清楚了这位圣子大人的外表。
五官并不算俊美出众,只能说是干净清爽,和气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衣着也很简单,黑色的卫衣下面是黑色的工装裤。
等等,卫衣?
“不用叫我什么圣子。”卫衣圣子大人说,他随手抓起桌子上装着棕黑色液体的瓶子扔给卡曼,“先坐。”
“这是……?”一把年纪的卡曼女士看着手中的这个玻璃瓶,摇晃了一下。
白色的泡沫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海夜凑了个脑袋过去,搓了搓下巴:“这个看上去有点像纪录片中的……”
“可乐。”卫衣圣子大人说,“是可乐,我们那流行的一种饮料。”
“你们……那?”卡曼女士觉得这个词有些不太对。
卫衣圣子大人没有在乎她的反应,而是拿起一瓶日期新鲜的可乐,摇晃,开盖一气呵成。
棕黑色的液体冒着白色的气泡,咕噜咕噜地直接冲出瓶口,像是一个小型的喷泉。
可在冲出距离瓶口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无形的力量又束缚住了这些白色的气泡,任凭它们怎么咕噜咕噜都冲不出去,只能无奈地又逆流回到瓶口里。
圣子大人其实并不喜欢喝可乐,他只是觉得摇晃过后,冒着气泡冲出来的模样很有趣。
喜欢喝可乐的倒是那个姓路的。
这……
卡曼和海夜紧紧地盯着那个像是小摆件一样可乐喷泉,心中波澜起伏。
那就是一瓶含二氧化碳的普通饮料,可这种做法实在是有些超脱现实了。
人类没有这种超自然的能力,但偏偏又没有异化的气息。
“我不喜欢兜圈子,我就直说了。”
穿着卫衣的青年说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符意,说我是你们晨曦教会的圣子也行,说我是晨曦教会的合作者也可以,我来找你们只有一个目的,我只想知道,那个叫茵的人,在哪?”
卡曼女士淡色的瞳孔缩了缩,过了一会儿,她才道:“符意先生,我之前已经提交报告了,我并不清楚他的去处,但最大的可能是已经去往赫瑞斯深渊。”
卫衣青年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当他从卡曼汇报的信息中得知,那个长得和殷罗有九分相似的银发少年已经在这个世界存在十多年开始,他就知道麻烦大了。
他将视线放在眼前这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身上,单刀直入:“茵的事情我们可以暂时不谈,我想确认一下其他的问题。”
卡曼女士颔首:“您请说。”
符意道:“据你所言,茵源自于十多年前的一场交易。”
“交易的内容是,你抚养茵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平安长大,而对方可以保证,赫瑞斯深渊异变的速度可以延缓同样的时间。”
其实当时那个将茵交给卡曼的女人并未说得这么直白清晰,她的原话也并非如此。
但从结果上太看,确实和这位卫衣青年说得没有区别。
于是,卡曼女士点了点头。
“对于人类来说,这确实是很值得投入的一次交易。”
符意想了想,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不过,你真的能确定当时将婴儿时期的茵交给你的……”
“在你眼中和记忆中,是个容貌出众的女人?”
卡曼眉头皱了起来,并不理解对方的意思。
但出于对符意的尊重,她还是认真回答道:“在我的记忆中确实是这样,我无法描绘她具体的相貌,但能够确定她的外表是人类女性。”
“好的,那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符意平静地看着她:“你为何会确定,赫瑞斯深渊扩张的延缓,是因为你和她在十多年的一场交易?”
“她这样说,你就这么相信了?”
“卡曼女士,我看过你的履历,你是一个很有能力和思想的人,我知道你绝不会如此天真。”
“所以,她要么威胁了你,要么她给你证明了。”
“女士,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晨曦,即使是死亡的危机也不会使你的心蒙上尘埃,这一点我比你们教会中的所有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在殷罗和路子瑜面前表现得沉闷而又呆板的卫衣青年此时语气平淡,提出来的问题却一环套一环,让人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所以她确实证明了。”
“证明她可以延缓赫瑞斯深渊扩张的速度、可以压制那些低级亦或者高级异种,可以束缚着异化的源泉。”
“女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卡曼头脑空白了一瞬。
第194章
“第三王,息怒。”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面具下发出的声音低哑而又瘆人,明明轻飘飘地像是烛灯一样风一吹就会散,却清晰地传播到周围几十公里。
它们的话语不会起到任何劝阻作用,反而还有种火上浇油的趋势。
和秀气无害的少年外表不同,显露出本体的第三王浑身散发着排山倒海一般的压迫感,那是源自更加高等生命深处最本源的力量,足以威慑所有的异种。
这种形态下,异种的本能压过了理智,异化的力量肆意膨胀增长,并影响着其他更次一级的异种和周围的环境,并试图吞噬和屠戮一切威胁到自身的存在。
滔天的海水朝下灌注,宛若天崩地裂。
原本在水中自由游弋的海洋异种同步发出咆哮,掀起万丈波澜,尖锐的音波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这就像是这座城市的末日,繁华的灯火、风格各异的建筑直接被海水压成碎片,唯独金珍宝阁所在之处,因为某种原因除了那个被霞撑开的大洞外,其余的地方还维持着原样。
灯光熄灭,黑暗笼罩,只能在不经意间窥见那些潜伏在水中的庞大阴影。
它们环绕在巨型水母的周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衷心的侍卫,又像是在寻找机会篡夺权力的叛徒。
很奇怪的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原本惊慌的、混乱的、四处逃窜的异种反而都通通安静了下来。
他们或是一动不动,或是龇牙咧嘴地旁观,或是作势欲撤离,亦或者准备趁这么绝妙的机会准备抢夺进金珍宝阁的“货物”……但唯独,没有去试图插入殷罗和霞之间的争斗。
似乎即使是他们也能意识到,能够将第三王强行拉入战斗还让他受伤的人,不可能是什么软柿子。
海水不仅淹没了光线,同时也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一路上殷罗从很多人的口中都听过关于理性之域或者第三王的信息。
从玩家许以灵口中的、从异种交谈中、从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短暂的交流中的……
也因此,即使没有亲眼所见,殷罗对这位传说中的第三王也充满兴趣。
身为理性之域中诞生时间最短的高级异种,第三王能够登上这个位置,几乎全凭一身实力。
所以当那个粉衣少年撕破“人类”的皮囊,露出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的时候,殷罗也并不惊讶。
海洋的君王,崇尚理性,倒也合理。
殷罗抬起头,气息同样变得森冷,瑰丽的流光环绕在身躯周围,极光一般美丽。
海水虽然被金珍宝阁的阵法暂时隔绝,但殷罗所在的位置并不在覆盖的范围之内,银色的身形被狂躁的水流冲刷,背后的龙翼充当鱼鳍的作用保持身体的平衡。
他从没有在水中战斗过,上一次下水还是在鲛人号副本时,从水中捞起差点被迷雾之海污染沉底的林毓净。
这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水流的阻力,以及没有空气的感觉非常限制他。
甚至如果不是新长出来的龙翼和龙尾,他都无法保持平衡。
这是第三王的主场,海洋君王在自身的领域中根本无法战胜。
不过殷罗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战胜或者杀死他。
他对比了一下双方力量的的差距,干脆舍弃了尸寒之力附带的霜寒效果,以梦与之力作为干扰对方感知的辅助能力,电光火石之间躲过一条粉色半透明如同柱子那么粗的触手,然后刀锋一般的龙翼毫不留情地划过。
粘稠半透明的汁液飞溅,残留的虚妄之力让伤口无法短时间的愈合和恢复。
“狂徒——”第三王发出愤怒的音波。
完全在人类耳朵能够听到范围之外的嘶鸣强行挤进殷罗的大脑,震得脑浆好像都在摇晃。
殷罗晃了晃头,红色的瞳孔中宛如流淌着血液。
他冷笑回应道:“红油凉拌海蜇皮。”
坐着看戏的林毓净当场就笑出声,原本一脸紧张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许以灵也没忍住干咳几声差点没崩住表情。
只可惜因为语言文化不同,所以第三王并没有完全接收到这份嘲讽。
但双方之间的情绪是相通的,渺小的猎物表现出来的杀意和不屑足以刺激到任何一个异种。
无数的触手摆动挥舞,打飞了不少不知是围观还是其他什么目的的异种,势必要捕捉到这只可恶的虫子。
当那个巨型的半透明粉橙色水母锁定他的时候,殷罗心中零碎繁杂的念头都已经清除干净了。
不仅是第三王,赫瑞斯深渊中的异化之力和血液中的虚妄之力同样也在影响他,心中战斗的欲望和和对厮杀的渴望远远超出于其他所有的想法。
赤色的竖曈几乎要缩成一条线,恨不得舍弃一切理智和形体,全心全意地投入这场战斗。
太强了,真的很强。
这似乎是殷罗第一次对战这种层次的怪物,相当于一个完全处于巅峰的高级玩家。
他之前并非没有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只是那些多为玩家,思维中理智永远占的大多数,权衡利弊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本能。
所以殷罗并未见过他们不顾一切全力出手的样子,唯一一次还是面对半疯且被鲛人号副本压制的简茧。
可惜对方最后在无数条道路中,选择和殷罗的意识“同调”,专门给自己选了个死局。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白荆棘手镯颤动了一下,殷罗回过神,勉强压下战意。
不,不对。
第三王也不全是他的目标,和这类异种在海水中硬碰硬绝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的伟大目标应该是杀死“潮母”才对,第三王还不值得他打硬仗。
短时间说服自己后,殷罗一边飞速移动身形,一边和“叛变”的潮母子体白荆棘手镯意识链接。
绿色、粉色、绿色、绿色,全是绿色!
不仅是游荡在周围好像是胆怯,又好像是旁观的异种,就连这巨型水母的部分触手也是被潮母污染的绿色!
这数量属实多得有些过分,理性之域的第三王都被污染,整个理性之域都沦陷了?
潮母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银发少年微不可察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就看到那个穿得像个求偶的雄鸟、浑身花花绿绿彩带飘飘的男人非常悠闲地找了个飘在水中的椅子坐下。
长发随着水流摆动,宛如海藻,身上的挂坠和装饰也同样的摇曳,耀眼至极。
简直就像条人鱼。
不过是那种靠美貌和歌声将人类引诱到海中,然后吞食入腹的邪恶人鱼。
然而,人鱼兄弟不仅头发是暗绿色,在白荆棘手镯意识中,身形也是代表被潮母寄生的绿色。
在对方察觉到看过来之前,殷罗先一步收回视线。沉下心神。
这是也被寄生了?
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是那个人,但是像又不像。
像最初时的林毓净,像印象中的林毓净。
但不像那个鲛人号上言行奇怪始终笑眯眯地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最终却原意舍弃简茧所谓的“简单方法”,而是选择打破梦境循环的林毓净。
也不像现实世界中那个俗套且铁公鸡,用餐厅送的玫瑰花献殷勤,用十块钱一份的小吃和冰淇淋故作大方请客的林毓净。
更不像那个思图中学中在最后时刻,用所有力量去稳固殷罗的意识和禁锢燕鸿鹄最终消散的“林老师”。
直觉上,殷罗觉得那些熟悉的林毓净面对这种情况,并不会袖手旁观,而是兴致勃勃地插手之后再问殷罗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个“林毓净”究竟是什么情况?
真正的林毓净又是什么存在?
银发少年心中的思绪万千,可动作却没有半分犹疑,龙翼挥舞,身形游动。
在触手编制的网中,一次次地用极其巧妙的动作躲过攻击,接近伞盖状的本体。
这巨型水母异种的实力很强,殷罗却能察觉到对方似乎存在某种顾忌,攻击十分单一,这才给了他机会。
他看似只是单纯的躲避,但目标非常明确,逐渐离开了金珍宝阁的范围。
原本一动不动像是纸人的金银面具们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像是一张纸一般飘向了战场的中心。
“造成金珍宝阁的财物损失,任何种族、任何生灵、任何身份,都不能逃脱赔偿。”
金线和银线交织,超过神经传递的速度形成一枚巨大的天圆地方的铜钱,罩向殷罗。
这铜钱光是看着就有种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感觉,让任何看见它的人生灵都忍不住遵循心中的欲望和渴求去触碰。
一直像是局外人一样坐在旁边的长发男人规规矩矩放在膝前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出手。
就在这时,殷罗猛地转身拿出一枚金光灿灿的鱼符:“别妨碍我!”
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阳的日冕,一瞬间就压过了所有的金线银线,让来自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们的动作停止。
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鱼符上用古老文字篆刻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殷。
为首的金面具顿时停住,声音几乎带上了人的感情色彩:“殷王令。”
“妈耶,殷王鱼符??”从始至终都没有跑路,而是躲在旁边看热闹的绪花导游嘴大的能够塞下一个鹅蛋。
殷王鱼符现,如殷王亲临。
这即使是块残印,对于这些金银面具也比这域外的世界的异种来得好使,因为他们都清楚这鱼符为何只剩下一部分。
——毕竟它们身为“温泉”的污染,却沦落到需要通过遵守“规则”,需要通过交易来得到吞噬欲望的目的,起码有一半的原因是这鱼符的主人造成的。
那上面残留的气息依然沉重,那上面环绕着似有似无的金色火焰,仿佛还在它们的本体上灼烧。
金面具原地停了一会儿,竟是退后一步,躬身行臣礼:“是属下逾越。”
它身边的银面具像是他的影子一样,同步躬身:“是金银珍宝阁之错。”
果然,猜对了。
这个金珍宝阁果然和大庸王朝世界有关系。
早在殷罗被关在那个“货箱”中,看到与这个熔岩世界和理性之域的异种完全不同画风的金珍宝阁,以及那些熟悉的阵法文字之时,他就有此怀疑。
至于展露这枚殷行止赠送的残缺鱼符,只是一次试探,并非全部筹码。
只是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好用无数倍。
殷罗面色不显,心中松了一口气。
真是声名远播,大庸亲王殷行止。
当年以身化九魂镇压九大“温泉”口的你,究竟走到了什么哪一步?
亲王都如此强大,那大庸的君主又是什么程度?
等未来有机会,或许可以去真正的大庸世界看看。
没有了其他干扰,殷罗收回思绪,继续前行。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在这出乎意料的情况下退下了,只给理智尚存的在场生物徒留茫然惊讶。
望着那越来越小的银色身影,一个银面具终于没忍住,悄声道:“掌柜,那我们金珍宝阁的损失?”
金面具瞥了它一眼:“殷王鱼符在域外出现可是大事,上头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褒奖自然不会少,至于这点损失,想必官家定不会让我们这些下属寒心的。”
“掌柜的。”一个刚从“温泉”中诞生不久的矮小银面具探头,“我没懂您的意思。”
金面具头也不回:“找官家报销。”
它郑重地宣布:“没有人可以欠我们金珍宝阁的钱,殷王殿下也不行。”
“可殷王鱼符不是已经历史中碎掉了么,为什么还能出现在现世……唉,这个要是能出售给我们就好了。”
“不,不能收购,殷王鱼符的价格太过高昂,即使是残印我们难以承担,与此产生的后果却太过危险。不行,不是一场有收益的交易。”
“这个异种身上的味道很复杂,有殷王殿下的气息,有‘罪渊’的气息,甚至还有赤……恩,还有很多个世界的味道,我们之前的定价低了。”
“这个货物是无价的,没有客户能出得起他的价格……”
“亏了,是桩亏本生意,可惜,可惜。”
几位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着,它们话题永远围绕着财富、生意、等价和盈利,让旁人避之不及。
它们并非异种,也不是某种生物。
确切的说,它们应该被称为“污染”更加合适。
它们是从珍宝“温泉”中诞生的金银鬼,从名为大庸的世界往一切有着智慧生物存在的世界漫延。
它们伴生于金银财宝或者一切承载着“交易”“价值”一类概念的物体上,以欲望为食。
那位最矮小的银面具提出异议:“……要是陛下不报销怎么办。”
金面具掌柜没有说话,反倒是另一个高瘦的银面具一巴掌拍在它的面具上:“笨!再提出这么没价值的问题你也回归金银温泉吧。”
“没有人可以欠我们金珍宝阁的钱,第三王不行,殷王殿下不行!”
“但陛下……行!”
金银面具们齐声赞颂:“陛下,行!”
第195章 番外一(上)(过去伏笔剧情)
长相英俊的男人晃了晃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车内柔和的内饰灯光映入他的眼睛,像是流淌着蓝紫色的星河。
他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朝面前的空气轻轻拨动了一下。
“你看见了么,冥冥之中的这根命运线。”他的表情神秘莫测。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依旧美得惊人。
“灯调亮点。”罗贤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平板,头也不抬。
“……哦。”
赵君默默地调亮了车内的灯光,让对方能够看得更加舒服些。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赵君都对自己的气运深信不疑。
如同滚雪球一般传承了好几代而愈加庞大的家族财富,和家世一样与生俱来的完美外表、以及……某些更加特殊、更加划分人与人之间本质区别的东西。
众所周知,客观世界是由物质所构成。
我们所看见的、所触摸的、所感知的一切事物都是客观,不能随自己的心意而改变。
人类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改变乃至创造事物,但对事物背后的某些规律却束手无策。
比如——命运。
古今中外,“命”与“运”永远是人类好奇、探索,和追寻的终点。
在那具体的、独立的、活生生的人背后,是否真的有虚无缥缈的命运在支配着人的一生呢?
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大气运之人,生而背负着伟大的使命,注定要建立一番不俗的伟业?
那些忙忙碌碌如同工蜂一样的普通人,是不是只能在一辈子就只能待在井底,看着那井口大小的天空,等待着命运的垂青呢?
后天所学习的一切经验和知识都告诉赵君,所谓的命运不可能存在,无人能够掌握命运。
然而,与生俱来的“天赋”却告诉他:
命运存在。
能够被观察,甚至能够被掌握。
普通人看不见的紫色光晕在赵君的眼眸中流转,世界在他的眼里纤毫毕现。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各种各样的“线”。
就像是三维的世界变成平面,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画上无数线条,直线、曲线、螺旋……最后又变回三维的。
这些线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存在,时而消亡;数量是无限多。
就比如现在,一根线从虚空中探出,连接到路边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身上,然后又四通八达,分裂成无数根链接着其它的事物:
一根清晰的线连接着正在和这高中生交谈的同伴;
一根模糊的线连接着另一个路过的高中生——此时他们还素不相识;
一根线连接着路边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一根线连接一只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候鸟……等等。
“线”的观察并非是用眼睛的,因为如果是用眼睛,那整个世界就足以被“线”淹没,除此之外看不见任何东西。
用抽象一些的语言来描述,它们是通过“心”来被观察到的。
这些“线”赵君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大概弄清楚它们代表的含义,又花了很长的时间将它们从“正常的世界”区分开来。
从此以后,他与“平凡”这个词永远不会交叉。
真是寂寞而又无趣的人生啊。
赵君心中感慨。
当世人的命运都在他的眼中一目了然,当某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就像是一本书一样摊开在他的面前,那又有何人的存在对他来说值得好奇和关注?
当一切行为的后果都能够被解读,一切选择都有了答案,那又有什么是值得期待的?
唯一可惜而又幸运的是,赵君看不见自己的“线”。
同样的,他也看不见和他同胞同源的孪生姐姐罗贤身上的“线”。
因此,他得出证明——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罗贤是特殊的。
兴致到此,赵君眉毛一挑,忍不住又朝着罗贤开麦:“罗贤啊,你……”
“如果你是要跟我重复那些什么‘线’‘命’的,就请你闭嘴。我说过,我看不见线,也不信命。”
罗贤平静地滑动平板上的文档,先一步打断他施法:“还有,你再说这些废话,就请你从车上滚蛋。”
啧,这不特别什么才叫什么特别?
瞧瞧,这都能未卜先知了。
赵君反驳:“这是我的车,为什么要我滚蛋?而且你以为我今天特意来接你是干什么的?”
罗贤:“浪费你我的时间,发表你赵傲天的生平感慨。”?
赵君恨不得把她从车上扔下去:“不是,你真忘了?”
罗贤终于侧过头,施舍了他一点余光:“什么?”
“今天是珠珠放假的日子啊!你一天天地比我还忙,好不容易休假,不应该培养一下亲子感情吗?”
“他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啊?能不能上点心?”
“珠珠?”罗贤沉默了一下,“应该是我儿子。”
“那就去接他吧,现在去?”
“麻烦罗家主您抬头看看,我们现在就在思图中学的门口。”赵君阴阳怪气,“哎哟喂我可怜的小外甥,都从初中读到高中了,亲娘连学校在哪里都不知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也就是还有我这个劳心劳力的舅舅,不然哪天被谁拐走了,亲妈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来。”
罗贤这次终于抬头了。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摘下了口罩,露出那种和赵君极其相似但更加明艳的面孔,轻言细语,明眸善睐:“是的,所以幸好有你。”
赵君翻了个白眼:“别把你工作上的那套用到我身上,恶心吧唧的,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任劳任怨了吗!那要是没我怎么办?怎么,你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
赵君的怨念比死了七天的吊死鬼还大,他心里堵着一大口气,却不知道找谁发。
车内昏暗,外面的光线明亮,罗贤就刚好坐在明暗交界处的位置,看不清表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难怪你要把车停在这里,这么多车堵在这里,原来都是接学生放学的家长。”
赵君还以为她要发表一些什么表达愧疚感动遗憾之类的母爱言论呢,结果就这?
“算了罗影后你待车里吧,我一个人去接,要是你被人拍到我又要麻烦一阵子。”
赵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打开车门呼吸口新鲜空气,然后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罗贤这人,能力强魄力够又冷心冷肺,足以摆平这世间九成的事,强于这世间九成九的人。
但唯独并不适合当一个母亲。
更不幸的是,珠珠的性格更是和她完全相反。
这些年要不是赵君又当爹又当妈还当舅舅的,在中间做个黏合剂顺滑油什么的,珠珠那个孩子其实也很难快乐。
想到那个敏感又内向的孩子,赵君捏了捏眉心,着实有些头疼。
属实是一家子烂账。
因为想给珠珠一个惊喜,再制造一点很难浓厚得起来的家庭氛围,所以赵君今天特意没有带司机和助理,而是亲自开车并半路拉上了罗贤。
校门口外人声鼎沸,一群群的家长蹲守在外,因为大门还没开不让进,便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
思图中学是融城乃至周边最有名气的公立中学,历史悠久,环境设施并非最优,但师资力量极其优渥,出了不少良才美玉。
在这里就读的学生什么家庭都有,除非是确定未来要出国留学,否则思图一向是本地人择校时的最佳选择。
也许是因为站得太高,又可能是因为拥有得太多、看得太远,所以赵君身上反而没有任何盛气凌人或者所谓身居高位的气质。
他穿着一身休闲衣服,臭不要脸地自称是来接弟弟的,非常完美地和周围的家长融为一体。
“唉,现在书难读啊,别说这些娃娃了,要让我去教室每天坐十个小时我都能睡八个小时,更别说还要动脑子听课了。”
“现在抑郁小孩那么多,前不久又听到几个跳楼的,也不知道压力怎么这么大。”
赵君顺畅接话:“确实,所以我对我家那个学习成绩没有任何要求,过得开心就好。”
“哪个家长不想小孩子过得开心呢,这不是环境不允许吗。别的小孩上补习班你家的不上,小孩不就落后了吗……未来怎么也是要独立走向社会的,谁又能护住小孩一辈子呢?”有家长叹气。
“是这个理,我家那个总不理解,天天跟我吵。”旁边的家长一脸头痛。
赵君一边赞同式点头,一边心里疯狂夸赞自己。
怎么就没有家长可以护住小孩一辈子了?
当然有啊,我能啊。
珠珠从被抱回家里那天起,他就给这个小崽子成立了信托机构,未来就算他和罗贤双双挂了,机构也会定期汇款巨额财富。以珠珠花钱的速度,继承的遗产足够他挥霍几十辈子都不花完,更别说还有其他数不清的产业股权分红。
财富如同流水,足以淹和稀释没所有的痛苦。
他还培养了专门的团队为珠珠服务,金融、法律、医疗、安全等等,基本囊括一切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
他拨动和观察了无数的命运线,确保这些人一定忠诚可靠。
除此之外,珠珠的命运线他也捋得清清楚楚。
未来会遇到什么人,有什么挫折需要他自己迈过去,有什么挫折可以避免,有什么人值得结交,有什么人应该提前规避,赵君都提前布局好几年。
他乐意给珠珠的未来人生足够的期待,所以他观察了一部分又保留了一部分。
他不会去涉及生死寿命问题,也不会去偷看小崽子的姻缘或子嗣。
身份不明又怎么样,亲妈不靠谱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在异变又如何?
他赵君的外甥、他唯二的亲人,难道还能让珠珠受苦吗?
他会扫清所有的障碍、拔除所有的险阻,他会给这个孩子一片光明的坦途。
想到这,赵君忍不住扬起了头。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的家长,有种一览众山小的骄傲自得,觉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合格最优秀的舅舅。
世间的命运纠缠纷杂,只有他能够窥见并且理清其中的脉络。
直到他突然在无数的线中看到了一个“空缺”。
一个不到足球大小,但突兀地没有任何“线”的空缺。
赵君眼眸中的紫意闪了闪,然后沉寂下去。
什么东西?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要知道,对于那些“线”而言,并不是只有人类才有命运,赵君也并不是只能看见人类的命运。
一粒种子、一只飞鸟、一块石头,乃至人造的汽车或者别的……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它自己的“命运”。
它们何时诞生,何时消亡,这都是它们各自的“命运”。
甚至相比于变动不居的人类,它们的“命运”反而更好看清。
因为在赵君的眼睛中,世界就是由“线”所构成。
因此,一旦当某处没有了“线”,那视线并不会变得清晰,反而更像是什么都没有的虚空,或者被吞噬了的黑洞。
赵君眼神一凝。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朝那个“空缺”的位置走去。
穿过家长、车辆,他看见了一个孕妇,孤零零地站在外围。
她的五官普通,但气质有种“母性”特质的温柔宁静——这是罗贤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从腹部的凸起程度来看,应该是怀胎四五个月左右。
然而,“线”空缺的位置正好就是她的腹部。
或者说,所有的“线”都被她的腹部吞噬了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赵君皱起了眉头。
在此之前,赵君只见一个“线”和其他人不同的人。
并非是看不见“线”,而是那个人的身上被成千上万数不尽的“线”所包裹纠缠,密密麻麻得简直把他裹成一个毛线球,复杂到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即使是赵君也无法看清他身上的任何一根线的来龙去脉,简直就像是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个现存或者消亡的事物的“线”,都连接到了他的身上。
而那个人的名字,叫林毓净。
今天,他遇到了第二个。
在这个孕妇身上,他看不见“线”。
她的肚子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嘴,“线”连接到她的身上,就消失了。
似乎是察觉到赵君的目光,这个原本垂着眸子望着自己腹部的孕妇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好,很荣幸遇见你。”
她的语气和她的气质一样温婉柔和:“我们的相遇即是一场偶然,既然如此,你便叫我【偶然】吧。”
原本只是打算默默观察的赵君一怔,停下脚步,神情变冷。
他并没有觉得荣幸,只觉得怪异。
就像赵君看到那处“空缺”时,一定会寻找她一样,这个孕妇对于赵君的存在和到来也不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