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他死了!”温和了一个副本的温逸然终于露出几分急切,“我们从虚幻的梦境进入真正的世界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副本变化,然后趁他在梦境中死亡虚弱的时候,再杀他一次就可以了……”
喧闹嘈杂的思图中学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流动都静止了。
曾经生动活现的学生或者老师凝固在原地,慢慢变得灰白,像是画在纸上的人像。
止欢却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她那些明明没有“脑子”的虫子此时不停地颤抖不听使唤,就像是地震来临前四处逃跑的小动物一样,对危险的到来有着强烈的直觉。
止欢咬牙:“你确定他会变虚弱?”
温逸然正要说话,新的系统播报声在所有玩家意识中同时响起。
【主线任务已更改】
【新主线任务:存活】
【任务时限:暂无】
【任务介绍:真可惜,狂徒啊你赌输了,毕竟你选错了目标。】
“什么意思??”
温逸然首次撕破那张温和的假面,一脸不可置信。
他设计杀死一个玩家而已,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除非发生重大变故,否则无罪深渊的主线任务几乎不会变更。
而且这个新的任务,怎么更像是副本boss近乎狂化阶段才会出现任务?
那个殷罗……不是玩家吗?
世界颤抖,然后翻转了过来。
【杯中之模】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已完成)】
【副本限制已打破,梦境之力强化。】
【主线任务2:复仇(未完成)】
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的系统播报声在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力量在体内复苏,那些无力的无能的念头郁沉在心,然后转化成殷罗心中更加纯粹的愤怒。
他睁开眼,发现不出所料林毓净已经消失了。
毕竟之前的一切都是濒死前的一场梦。
和往常一样,殷罗一进副本都是半死或者死亡的。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故意引诱温逸然出手的。
因为他的主线任务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杯中之模搭建的副本并不完善,既然没有机会,殷罗就要自己创造机会。
而林毓净的性格那么多变的原因就是因为殷罗的记忆和真实的过去没有达成统一。
林毓净在最后能够想起五年后发生的事情,说那么多真心的话,反而让殷罗差点动摇。
他知道林毓净的意思,无非是不通过死亡的方式,逆转差距,而是由林毓净用另一种方式出手。
只可惜,就像是满月曾经说过的那样,个人的意志不应该被任何人束缚,选择也不应该受到他人的影响,这才是我们作为独立的个体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本意。
前提是,他能够承担任何后果。
殷罗他并不想躲在他人的身后,温逸然是他的敌人,自然是由他一个人去解决。
“怎么了?怎么了?哪个畜生干了蠢事啊!!”
在听到那个新主线任务的时候,玩家们纷纷呆滞在原地。
这是什么副本新阶段啊,这分明是boss狂化的前奏。
“那个殷罗,就是最终boss?”姚叙瞪大了眼。
他之前所有的重心都是放在提防林毓净身上的,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是这展开。
浓郁的血腥味霎时间挤进了平和的世界,一具具穿着思图中学校服的尸体堆积如山。
姚叙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然后终于想起来这正是他们刚进入游戏时,自称“小林”的林毓净“手滑”给他们看的照片。
他那颗由能源石构成的心脏在情绪的影响下功率上升,外在表现就是外部拟真皮肤变得通红,看上去格外兴奋。
“事已至此,我们干脆一起上,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总不能还打不过吧?”姚叙举起手,挥了挥。
没有人回应他。
雷霆绕身的应子心望着那白发红瞳的少年面露复杂。
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晓雨更是被直接忽视了。
何耀昆和符意更是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先进来的三个玩家竟然只剩下了燕鸿鹄。
红裙女人似乎对殷罗的存在有几分好奇,有些跃跃欲试,但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而来禁锢着她。
“至于么,林毓净,最后的力量都要用来束缚我,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几分信任?”燕鸿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果然还是不能和林毓净接触太多,她的想法都被看透了。
在杯中之模颠倒的一瞬间,温逸然终于想起了一切。
他其实刚降临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杀了殷罗一次了,在第一阶段时,整个思图实验中学副本只有他和殷罗两个人。
他曾经以那些学生为饵、为耗材,通过屠杀整个校园活物的方式逼出殷罗,最后杀死他。
因为在上一次中,林毓净根本不存在,所以他能做得这么轻易。
平和的校园不过是殷罗临死前将他拉入的一场梦境。
但副本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新的变化,居然又拉入了新的玩家。
温逸然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副本boss竟然就是殷罗。
这他的计划完全是反过来的!
悬浮在半空的白发少年抬起头,血红的眸子锁定了他。
恐怖的气息层层攀高,不止是暴动混乱的梦境之力,那些死去的尸体同步异化,畸形的骨头和血肉飞速生长,直到变成一个个完全非人的怪物。
世界的温度骤降,暗沉的天空中飘起了灰色的雪花。
这是一场复仇,不仅是殷罗,还有那些被曾经温逸然当成是蝼蚁一样随手屠杀的学生。
它们摇摇欲坠地站起来,或是嘶吼着或是尖叫着朝温逸然而去,异变后的躯体给人以之前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危险!极度危险!
温逸然毛骨悚然。
……
“路子瑜。”符意看着面前的拦住他的男人,神色淡淡地道。
“哟,这是不是符意吗,一段时间不见居然混这么好了?”路子瑜笑嘻嘻地道,似乎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冷脸。
“路子瑜,你明白的,单凭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的气息太过孱弱,又或许是看在曾经同僚的份上,符意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我当然阻止不了你,毕竟我只是个文职。”路子瑜摊了摊手,“所以我是来说服你的。”
符意沉声道:“说服我什么?”
“说服你不要出手啊。”路子瑜一脸陈恳,“合格的信……啊呸,合格的小弟就应该在关键的时候为老大分忧,然后再去邀功。”
“符意,反正一次任务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你现在就退出副本怎么样?”
符意默了默,冷静地道:“路子瑜,你疯了?”
第162章
“路子瑜,你疯了?”
符意第一反应是对面这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导致精神和意志崩溃扭曲,不然也不会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你是真的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么?”符意问。
“是哇,我就是真的觉得你不会对我怎么样哇。”路子瑜贱兮兮地说,在符意的底线上下蹦跶。
“难道就因为我和你在这说话,你就要杀掉你曾经的同事吗?哇,那你也太残忍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重罪一样。”
“而且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吗?怎么打破众生的限制进到游戏里,还这么快就和你同一个副本么?”路子瑜说。
“……”
符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确实好奇了。
众生有很多条铁律,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观察者”不能进入游戏。
他们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以高于芸芸众生,超脱时空的维度去“观察”世界、“观察”这个世界中的生灵,并在那无数的脉络和可能性中寻找一个最美好的未来。
以凡人之躯窥探太多的隐秘必然会走向疯狂,所以他们必须有着凌驾绝大部分人之上的意志力和理性。
“观察者”会定期进行检查,确保心灵还能保持理性,没有被污染,更不会让他们进入游戏。
因为无罪深渊连接的世界有太多的未知和异常,很容易影响“观察者”们无法保持一个中立客观的角度,造成工作失职。
而且还可能会死。
在众生,“观察者”们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昂贵消耗品,他们极度重要,选拔严苛,却偏偏无法长时间“使用”。
路子瑜是他们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久负盛名,这也是符意认识他并且愿意与之认真交流的重要原因。
“我记得你从‘观察者’中除名了,返聘时间未定。”符意说,“我更好奇你是怎么躲避他们的视线,进入游戏的。”
众生可不流行善待叛徒这一套,虽然路子瑜并没有走到背叛众生这一步,但以众生的理念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知道太多东西的人回归现实世界的,估计也是终生监|禁这一个结果了。
路子瑜一脸骄傲:“当然是因为我换了个新东家。”
新东家……
符意咀嚼着这个词语,点了点头:“所以你最终还是叛变了?”
“什么叛变不叛变的,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众生,啊不,你们众生是一个自由宽容的正规组织,不要说得跟黑she | 会一样!”
“……”
虽然他们对外的话术不会这么说,但是符意心底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
没有人能够在叛变众生后走出众生,尸体也不行。
路子瑜非常言之有理:“我这是跳槽,或者说半跳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懂不懂,我只是发现众生的理念并不适合我,所以就找了个更有前途的老板,毕竟总要为未来做打算嘛!”
“……”符意的声音有几分干涩:“……所以你的新东家是谁?”
他的垂下的掌心中开始浮现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复杂玄奥,像是无数文字和图像浓缩凝聚绘制在他的手臂上一路蜿蜒。
只可惜正好被卫衣的袖子遮住,从外表看并没有几分特殊。
路子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还在那滔滔不绝:“自然是你们都知道的那位伟大的存在!”
“祂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你们这些平庸的短视的生命根本看不见祂的半点光辉,就像是白昼之时,更容易忽视云层背后太阳一样。庸人只以为白昼就是有光,却从来意识不到其实我们早已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之下,祂无时不在!”
“你不懂,符意,你什么都不懂!”他哈哈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癫狂和傲慢,“你们根本不理解,祂是怎样的存在!”
符意却叹了口气:“路子瑜,我曾以为你是我们中意志最坚定的,但我没想到你都被污染到了这种程度,你明明知道,有些存在是不能去接触的,更何况去信仰了。”
他有些想直接动手了,路子瑜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欠佳,不管是为了哪方好,先把路子瑜控制住才算是最妥善的解法。
“污染?符意,你说,什么才是污染呢?”路子瑜反问。
“你们把我们身上带有‘祂’的气息称之为污染,把我们向‘祂’靠近称之为同化,但你们又怎么有资格来定义我们?就因为你们愚昧无知,因为你们畏惧?”
“符意,你什么都不明白,因为你是监管者,而我是观察者。”
“我看到的总是比你多的。”
符意沉默了一会儿:“路子瑜,你已经疯了。跟我走吧,至少以你曾经的功劳,保住一条命不难的。”
路子瑜摇了摇头:“你是监管者,你是众生挥出手的剑,是他们的枪,但我不是啊。”
“符意,我曾经是众生的眼睛,遵循着这‘芸芸众生’的意志,去观察‘祂’,去观察那位造成我们世界异化的罪归祸首。”
“你懂吧,符意,因为我们先观察的‘祂’,是因为我们想要先观察‘祂’!”
“……”在他看上去越来越激动的时候,符意终于抬起了手臂,自头颅以下,遍布整个身躯的符文亮起光芒。
“有杀气?”
路子瑜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大惊失色:“喂喂,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动手干什么?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啊喂!”
“路子瑜,你明白的。”符意轻声说,“任何世界都不该得到‘祂’的注视,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文明不该被扭曲成其它的样子,你更不该信仰祂。”
“信仰谁?信仰什么?”
路子瑜大声地说:“我信仰罪渊大人有什么错?!你凭什么对我动手动脚?”
“……罪渊?”符意顿住了,“你说的是罪渊?”
“不是那位?”
“不然呢?”路子瑜一脸狂傲,“祂是祂,罪渊大人是罪渊大人,我自然是全心全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忠诚地信仰罪渊大人的!”
他看上去还是不怎么正常的样子,但符意确实是停手了。
信徒是这样的,全身心地为他们的“神明”着想,向往以自身的骨血铺成“神明”脚下的荆棘,渴望点亮自己为“神明”铸成光辉。
众生排斥所有的信徒,无论深信还是浅信,都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一般是当做实验品耗材,最好的结果也是终生监|禁。
因为这会非常影响工作效率,成为救世之路的绊脚石,而且很容易在关键时候被背刺。
但“罪渊”不一样……
众生没有信徒,但又有超出一半的成员自称信仰“罪渊”。
这并非悖论,而是因为那位“罪渊”大人的全名是——无罪深渊。
第163章
符意的第一反应是路子瑜还是疯了,不过这一次不是精神污染,而是单纯地得了癔症。
这就好像是有一天你的同学神经兮兮地告诉你,每天喝的水其实是有灵魂有自我意识的,它会回应每一个睡觉前咕噜咕噜喝一杯水的人,确保他们晚上不会被尿憋醒被迫半夜去上个厕所。
这实在是太荒诞可笑了。
众生成员称呼“无罪深渊”为“罪渊大人”,这只是一种崇高的尊称或者说敬畏。
就像是医学生尊称那些教学用的尸体为“大体老师”,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半夜还要爬起来去上课,然后讲台上的老师换成了白天解刨过的尸体。
符意欲言又止:“众生心理部那些人对精神领域颇有研究,而且也不要酬金,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没病!”
路子瑜翻了个白眼。
他急冲冲地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有外力帮助,那么谁能救我于水火?”
“又有谁,能够在众生的层层监察下,保住我的命,让我进入游戏中呢?”
“所以我说我是天命之子,懂吗,天命之子,是带着重要使命来的!”
符意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躲过飘过来的唾沫。
这确实是一个怎么也绕不过的坎,身为一个与人类文明同行的组织,灾难当前,不可能是个从内部瓦解的筛子。
符意决定不深究下去了,就像路子瑜说的,他是众生手中的刀枪,刀枪是不需要太多的思想的,这些东西急应该留给那些忧国忧民、真正的“大人物”去考虑的。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指向殷罗:“他是谁?是现实世界的还是异世界的?”
这个副本是由杯中之模搭建的没错,但这个副本boss的存在和强度实在是太特殊了,再加上路子瑜可疑的态度,符意很难不多想。
路子瑜:“嘿,你不是监察者吗,你猜啊。”
“……”
就在符意差点没忍住要动手的时候,悦耳的声音慢悠悠地飘来。
“真可怜,一边倒的屠杀,我都看不下去了。”
红裙女人步履轻盈,出现在相隔十米左右的位置:“不要再说悄悄话了,他来了哦。”
对于她的到来符意表现得相当戒备。
路子瑜更是同步没有骨气地躲在了符意身后,丝毫没有之前侃侃而谈歌颂自身信仰的疯狂。
“救救,帮帮,现在全场是我最菜了。”路子瑜拽紧了符意卫衣的帽子。
符意:“……”
没有脚步声,但霜寒先至。
灰白的细小雪花纷纷扬扬,如果忽略伴随的极寒的话,那相比于雪花它更像是烧毁山林后蔓延几十公里飘落的余烬。
殷罗踏空而来,白发红瞳,在堪称阴冷诡谲的身躯下,偏偏是如梦如幻的七彩虹光。
这并非是单纯的浮空,而是曾经简茧使用过的那样,先是通过将所有人拉入只属于他的梦境,然后再在这梦境中随意修改空间和物体。
他并非是真的一步一步地走来,而是让自身变幻位置。
或者说,殷罗并没有动,移动的是这个空间,连带着燕鸿鹄符意路子瑜这些人。
“老大老大,我可是帮你拦住了一个大敌哦,待会你杀我的时候可一定要轻点嗷,我怕疼!”路子瑜躲在符意的身后疯狂挥手,尽显舔狗做派。
大敌符意:“……你闭嘴。”
“难以理解的存在形式。”红裙女人轻笑,“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么?”
她的眼眸中泛起瑰丽的紫芒,并非“引诱”而更像是“主宰”的精神力量发动,但在殷罗意识上收效甚微。
白发少年的态度非常冷冽,一身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将手里提着的像是装满垃圾的垃圾袋一样的玩意甩在红裙女人面前:“你的狗。”
“哇哦。”
燕鸿鹄低下头,看着鲜血淋漓,全身都是伤口,四肢缺失,偏偏胸口依然在起伏的温逸然,非常嫌弃地用穿着漂亮高跟鞋的脚将他踹得更远了点。
显然,这个曾经的南柯协会会长即使变成这样一滩烂肉的形态,依然有未知的力量支撑他活着。
“别把我说成一个疯子,他只是借的我的名头行事罢了。”
“再说了,和这个疯狂的世界比起来,我自诩是正在努力适应的正常人。”燕鸿鹄说,绝美的面孔在这血腥场景的承托下并未失色半分,反而显得更加娇艳。
“我记得你叫殷罗是吗?山雀曾经跟我说过你。”
她笑意盎然:“鬼观音是你的兄长,这个众生的观察者对你又这么尊崇……那林毓净呢?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只进不出的铁公鸡居然有一天会做无本的生意,简直比你的存在本身还让我惊讶。”
何止是无本的生意,简直是白送了。
燕鸿鹄清楚地知道即使这是副本中的一场梦境、一个泡影,与本体产生联联系的林毓净也绝不会消散得那么轻易。
就像是与大海交汇的溪流,无论这条支流曾经有多么纤细,当它与没有尽头的海洋融合的时候,便绝不会轻易干涸。
所以林毓净其实算得上是“自杀”。
他将一半的力量用来压制燕鸿鹄,一半的力量赠与面前这个白发少年。
用他最存粹的力量来维护殷罗的意志,确保他不会被副本同化。
真是感人肺腑。
燕鸿鹄笑容更深。
殷罗没有出声。
他向来没有在杀人或者战斗之前有跟人废话的习惯,更没有给要杀之人科普和解释。
他看了那坨苟延残喘的烂肉一眼。
“嗬嗬——”温逸然在强烈的求生欲下努力地吸了几口气,然后像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瘫软了下去,终于是不动了。
殷罗并没有杀他,相反,他还用血肉之力保住了温逸然的最后一口气,用梦境之力使他保持清醒,到现在才让他真正的死亡。
无罪深渊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直到今天在殷罗手中终结。
【主线任务2:复仇(已完成)】
【已获得幻境之力。】
【是否脱离本世界?】
“否。”
殷罗在心中拒绝,他将目光锁定了燕鸿鹄。
于是,滔天的杀意喷涌而出。
燕鸿鹄看似从始至终并没有参与其中,但殷罗并不相信这个女人有这么安分。
不仅是因为温逸然的连带关系,还有她之前想要向林毓净出手。
林毓净怎么也是划到他领地中的人,既然人现在已经“消散”了,那殷罗为他报仇也没什么吧?
于是这个世界霎时间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绚烂的、美好的、扭曲的、荒诞离奇的景象一下子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这并非是真实的景象,而是他们心中有了这些怪异景象的概念,然后就受到了污染。
“不要这样子嘛,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燕鸿鹄目露可怜:“我们明明无冤无仇,多一个敌人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在乎。”
殷罗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们碍眼,所以都被清理掉。”
“我有点生气了,可惜理智告诉我现在跟你交手百害而无一利,而且你的力量似乎有点克制我。”红裙女人叹了口气。
她一边清除脑子中那些幻梦的污染,将它们通通遗忘,一边说:“要不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告诉这个监察者最近在干什么,他们众生近期在干什么,以及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就当这次没见过我,要打也是下一次碰面。”
“这个交易怎么样,你想不想知道?”
“……”
雪停了,白发少年的气场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他率先停手,即默认这个交易。
好奇心——殷罗最大的障碍。
做交易的明明是他们俩,但筹码却是自己和众生的符意面色一言难尽。
不过他没有生气,更没有阻止,更深层的念头驱使着他同样默认了(绝不是路子瑜在背后疯狂扯他帽子的原因)。
燕鸿鹄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开口讲述,她转过头,看着符意笑道:“听说你们终于追查到那位【蚩尤】鬼帝的下落了?”
蚩尤鬼帝?
殷罗眨了眨眼。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疑惑,燕鸿鹄解释道:“一个顶级副本boss,代号‘蚩尤’,又被称为【瞒天鬼帝】。最初是出现在顶级副本【三牲】,但在也是祂在统治整个三牲世界后,这个世界脱离了无罪深渊的掌控,再也无法进入。”
“根据观测,‘蚩尤’鬼帝在封闭三牲世界入口后,自身也从这个世界中脱离。”
“祂游走于各个副本,在许多世界都留下痕迹,当然最让众生焦头烂额的是祂最后一次被观察到是在现实世界。”
燕鸿鹄的语言简洁,但光凭这寥寥数言就能窥探出那位“蚩尤”鬼帝的恐怖。
副本BOSS还能游走于其他的副本世界?
殷罗还是第一次听到知道这种事情。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忽略了。
“真不容易啊,规则级别的鬼帝,谁知道祂会去往哪里呢?”燕鸿鹄叹息。
“祂这么强?”
殷罗其实是有点想说你们众生怎么听起来有点无能的。
“不止。”
这一次出声的是符意:“强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祂掌握瞒天之力。”
殷罗眼神催促他有话快说。
符意说:“一种之前从未在无罪深渊中记录过的力量,具有唯一性,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规则。”
规则?
殷罗有点暴躁了,这人怎么老是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说得那么模糊。
好在最有眼色的是路子瑜,他说道:“老大,就有点类似于祂的意志就代表着规则的意志啦。”
“比如说人一定会经历生老病死,但是在蚩尤鬼帝瞒天领域中,祂认为人不会老去,那祂的子民就不会衰老,甚至任何目睹这一切的生灵都会认为人就是不会衰老,这是正常现象,不会有任何违和。”
“当祂认为世界该下雪时,那即使是酷暑天空也会降落鹅毛大雪。当祂认为祂的疆土中缺了几座高山,那连绵的山峦便会拔地而起。”
“祂认为日月颠倒即日月颠倒,祂认为时间倒流即时间倒流,在祂的领域中,一切规则都听命于祂一个人。”
殷罗垂下了眼,无言。
“是哦,这就是‘瞒天之力’,说不定祂就在我们的身边,带着嘲弄地听着我们的对话,但我们对祂的存在一无所知。”燕鸿鹄轻笑。
她再次将话题抛给符意:“怎么,你们众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和那位‘罪渊’大人达成协议么?毕竟有祂在,想要知道那位鬼帝陛下的位置应该并不难吧?”
符意沉默。
“啊,看来又谈崩了呢。”燕鸿鹄笑。
“没有谈崩。”符意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套话,“只是罪渊大人从不回应而已。”
“没有回应,不是最好的回应么。”
红裙女人说:“要是一个管理连接和统合无数副本、能够将濒死的人拉入一个个异世界、修改世界规则的庞然巨物,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那不才是你们最害怕的事情么?”
符意再次闭口不言。
他曾经是那样坚信的,但和路子瑜说完话后他又不确定了。
如果罪渊有自我意识,那祂冷眼旁观这些人类的挣扎和努力,心中又是作何感想?
如果罪渊没有意识……那究竟是谁帮助路子瑜摆脱众生的注视,进入到游戏中里呢?
第164章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秘密。
三牲、蚩尤鬼帝、瞒天之力,这是普通的玩家光靠游戏论坛一辈子的都接触不到的事情,完全出乎殷罗的意料。
燕鸿鹄确实没有说谎。
“好了,分享就到此为止,是不是一个很有分量的秘密?”
燕鸿鹄提起裙角,躬身一礼:“那我就退场了,有缘再见,”
天空破开一个大洞,幽紫色的力量在其中游走,然后露出世界之外的虚空。
天空仿佛变成了舞台,红裙女人一掀裙摆,优雅而又华丽地宣告退幕。
白发少年就这么冷眼看着她离开,既没有应声,也没有阻止。
符意瞥了身后的路子瑜一眼,出声道:“我们也走了,既然路子瑜这么相信你,那我就当没看见你身上的特殊,也不上报上面了。”
不止路子瑜,关键点其实是林毓净的态度。
殷罗抬眼,冷淡地道:“不要把这说成是对我的恩赐,你还能站着这里好好地跟我讲话,只是因为我暂时不想动手而已。”
“要离开就现在滚,趁我还能抑制住自己前。”
符意一噎。
好凶。
他心想。
但他确实不想打架,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这并不在他的工作职责范围之内。
既然是工作,那为什么还要自己给自己多布置任务?
符意反手拽住路子瑜的手:“你也和我一起离开。”
路子瑜一愣:“诶诶?我现在还不想走呢,我还准备和老大叙叙旧……”
他们的声音突兀地消失,殷罗嫌吵直接给他俩一起踢出副本世界。
然后耳边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或许是林毓净最后留下的金色的流光,殷罗第一次在完成两个主线任务后,是将玩家提出副本,而不是想动手都杀了。
温逸然已死,和他明显一个立场的止欢被殷罗顺手解决。
晓雨和应子心也安稳离开。
只剩下最后一个。
殷罗停在一个窝在角落,表情僵硬眼神惊慌的少年面前。
姚旭。
他有点奇怪。
“……嗨?”姚叙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他心中叫苦不迭,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boss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留了下来,命途惨淡。
殷罗静静地看着他,锋利而又冰冷的寒芒霎时间闪过,姚叙完全反应不及,头颅高高飞起,然后又重重地砸在地面。
“咚——”
并不是有皮肤包裹的人的颅骨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一个包裹着橡胶皮的沉重铁球。
果然。
殷罗早知如此,在血肉的感知中,姚叙的气息和别人是完全不同的,简直就像是混进猪肉饺子里的一枚硬币。
“机器人?”
“什么机……没有,不是,boss……大佬您好,在下并非机器人,而是通过上传意识改造身躯,从血肉生命过度到机械生命的小喽啰而已。”
只剩下的脑袋的姚叙还能张嘴叭叭,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嘴臭如他也不得不迫于那双红瞳的淫威之下。
殷罗点点头:“身上没有血肉的气息,难怪这么讨厌。”
姚叙:?
还没等他再为自己发声,殷罗抬脚,像是踢足球一样,重重地踢在这颗倒霉的脑袋上。
姚叙被踹出了世界,只有脑袋。
“不是,除了头,还有我的身体也很重要啊啊啊啊啊!”
声音远去,然后逐渐消失。
……
在所有人都在白发少年的杀意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消失许久的何耀昆待在一个安全的角落。
或者不该说角落,而是一个单独开辟的空间。
黑与白构成世界所有的色彩,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何耀昆和坐在他旁边的短裙少女两个彩色的事物存在。
他们这里就像是电影院的观影席,看着幕布的上角色精彩打斗,然后只需要跟着播放的请求鼓掌或者咬牙就好了。
满月就是这样的。
小学弟变身时她拍手表示实在是太酷,杯中之模翻转时她发出哇哦的声音,所有死去的学生异化成怪物扑向温逸然时,她皱眉不忍再看。
何耀昆就一直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偶尔目光会轻盈地落在她的身上,然后又迅速弹开。
等到戏终了,满月才终于腾出注意力分给何耀昆一点:“所以,你带我来着就只是单纯地为了看戏?”
何耀昆:“嗯。”
满月:“为什么这么做?”
何耀昆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满月问:“所以思图中学里原本的那个‘你’呢?”
这个虚幻的世界复刻了现实思图中学所有的人或物,没道理何耀昆一降临,先前的那个他就消失了。
何耀昆沉默了一会儿:“死了。”
他说得还挺轻易,满月想了想:“被你杀了?”
何耀昆:“……嗯。”
“两次回溯都是被你自己杀的?”
“嗯。”
满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大概能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
反正她现在也只是一缕被搭建出来的意识,等殷罗离开这个世界,副本正式崩塌,她也就和那些曾经的同学一样直接消散了,就懒得深究了。
“真有趣啊。”她托着脸,“希望我的未来也能这么有趣。”
“会的。”何耀昆说。
第165章
“嘟嘟——”
隐约有汽车的鸣笛声传来。
殷罗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并没有踏出去。
圆顶商场的灯光柔和明亮,外面也没有什么暴风雨,天上的星星多得如同砂砾,偶尔有飘来的云层宛如薄纱。
大概是看殷罗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点奇怪,商场巡逻的安保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先生,需要帮助吗?”
殷罗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他:“不用,我很好。”
“非常好。”
他一双眼睛还是惑人而又怪异的血红,但是不论是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是直视着他的安保,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奇怪,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这非人的一幕。
幻境之力。
有点好用。
也许可以多练习练习,开发点新的功能。
要知道温逸然那个胆小鬼曾经一向都是通过自身的幻影与人交流的,真身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
这次要不是通过游戏副本直接抹杀,真要在现实世界中去找这只狡兔,殷罗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劲。
他回过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张恒衡依旧坐在咖啡馆之前的位置上没有离开,显然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一些都没有变,好像根本没有人意识到之前的那场幻境。
“在发什么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殷罗微微一怔:“王深哥?”
只见他的“心理医生”王深同志大晚上打扮得西装革履,鼻梁上横着一副金丝眼镜,拿着一个甜筒走来。
“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我就没给你买。”他当着殷罗的面吸溜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你不会怪我吧?”
殷罗:“……”
从思图中学的这个副本中出来后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后,强忍下怼他几句的欲望。
这王深除了在他第一次清醒的时候表现得有几分心理医生的样子,现在干脆是都懒得不装了。
殷罗深吸一口气:“王深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深说:“当然是接你啊,总不能是为了大晚上的来买的冰淇淋吧?”
“又转职了?”
“嗨,毕竟心理医生这行没前途,而且还容易自己先出问题,我现在觉得当司机挺好的。”王深说得头头是道。
殷罗没有停顿,突然道:“王深哥,我眼睛被风吹得有些不舒服,感觉红了。”
王深一边吸溜一边想都没想地道:“你眼睛不本来就是红的嘛……”
殷罗:)
王深:……
他顿住了。
他一点一点地从冰淇淋中抬起头,就对上殷罗看不出神色的红眸。
他看上去有三分尴尬三分心虚和四分慌张。
“哈哈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司机就停在外面,不是我开车来接,哈哈我开玩笑的,再见。”他一溜烟地跑了。
真·一溜烟,整个人直接化成一缕烟雾,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不见了。
玩家。
又是一个玩家,还能轻易看破他幻境。
简直就是一团乱麻,现实世界都要成筛子了。
殷罗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动手,也没有追上去。
一是王深的身上确实没有敌意,他会在这里出现很有可能就是被之前南柯协会会长搞出来的幻境吸引过来,然后担心殷罗。
二是殷罗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再去考虑其他。
上一个副本中得知了太多的信息,他需要时间来梳理。
不光是最后的隐秘,还有殷罗没有忘记一个最关键的点。
无论是燕鸿鹄这些强横的玩家,亦或者符意这种来历不凡的监管者,他们都没有一个人意识到那个“由”的存在。
那个人的存在,就像是压在殷罗心头地一根刺。
等坐车回到家,殷罗先是悄悄探头看了看,确定罗贤不在家后才松了口气。
他躺在床上,将白兔子玩偶当做是靠枕压在脑袋下,侧身,点开手机消息。
没有新的回复。
在车上发给林毓净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应。
在忙?
殷罗盯着那个星球的头像看了好几眼,心情复杂地睡了。
很罕见地,一夜无梦。
殷罗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睡得这么安稳,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了,虽然比起一些玩家还是要差上不少,但能脱离轮椅靠自己的力量行走就算是大进步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点开手机,再一次翻看消息。
——依然没有消息。
还在忙?
殷罗抓了抓头上翘起来的白毛,感觉有些烦躁。
林毓净究竟在干什么!这么久也没有回消息,总不能是故意躲着他的吧?
殷罗愤愤地直接转了一千块钱过去,试图勾引。
结果等他吃完早餐回来一看,没有被领取。
嫌少?还是真不在?
殷罗皱眉,抬手又转了三万。
没人领。
看来是真不在了。
殷罗放下手机,不相信那个男人要是装不在的话,真有这意志力不去领。
所以林毓净究竟去哪了呢?去干什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