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逃荒的第八十一天
驿站的房间很好,季舟原本是准备好好休息一夜,顺便还能体验一回泡温泉的。可昭阳公主来了一趟,这些闲情逸致似乎也被消磨了大半,最终两人也只简简单单洗漱过后便上了床。
自然,两人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从她们认识开始,两人就是睡在一起的。虽然那时候是睡在荒郊野外相互取暖,可当生活改善之后,她们也自然而然住在一起,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夜里,季舟抱着颜姝正要入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姝,你爹要是找到了,会不会打断我的腿?”
颜姝一怔,在她怀里抬头,像是很惊愕的回道:“你瞎说什么呢?我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季舟倒没考虑过武力值这回事,她就事论事的说道:“很久以前我听人说过,要是父母不同意女儿婚事,就会打断勾搭自家女儿那臭小子的腿。我虽不是男儿,但我俩在一起更是离经叛道,你爹也定是不舍得打你的,那不就只能打断我的腿了?”
颜姝震惊,反驳道:“你从哪儿听说的?致人伤残是犯法的,才没有人会这样做。”顶多就是操起扫帚把人赶出门,季舟那身手也不至于会被打。
季舟就是听人瞎说的,她生长在秩序崩坏的末世里,谁还在乎女儿婚嫁的事?那时候年轻人也根本没有嫁娶一说,都是看着顺眼就一起凑合着过日子,说起末世前的这些事都是调侃。
现下听颜姝如此笃定,季舟也没有松口气:“那,你爹会不会棒打鸳鸯?”
颜姝:“……”她爹不算古板,但要知道女儿想嫁个女郎,多半也是不允的。
季舟见她不答,心又提了起来,“噌”一下坐起身。她想要说些什么,又似乎无从说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爹要是反对,你不会不要我吧?”
颜姝从这话里听出了惴惴,她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更离不开对方的是自己。
她也坐了起来,却没有出言安抚季舟,反而摸着她的手臂寻到了人,然后便凑近吻了上去。可惜摸黑没找准位置,这一下吻到了唇角,不过不等颜姝纠正,季舟自己就偏了偏头,贴上了那片唇瓣。然后她又不动了,只等着颜姝主动招惹自己。
颜姝自然察觉了她的小心思,心里有点好笑,但也细细吻了下去。吻毕她勾住季舟脖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道:“你的户籍不是还没补吗?正好我也带了户籍来,补办的时候再添一张婚书吧。若是之后能找到我爹,那也是木已成舟了。”
季舟闻言,一颗心“噗通噗通”狂跳起来——重生这么久她也弥补了很多常识,知道在官府备案的婚书就相当于结婚证,颜姝说这话就是同意嫁给她了。
此刻恍如梦中,点点喜悦在胸腔中绽放,渐渐蔓延成一片甜蜜花海。
季舟下意识搂着颜姝的腰,却莫名有些手足无措,她舔了舔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喉间梗塞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早先和颜姝说自己小时没了家,把颜姝当成家不是假的,但此刻听到她说要嫁给自己,心中滋味又是不同,情绪上涌时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然而帐内昏暗,颜姝并不能看到她脸上神情,她只等到季舟哑着声音说:“不,不行,我还没给你准备戒指。我,我还没有求婚。”
戒指和求婚在末世都是奢侈的,但现在她已经不在末世了。
……
翌日一早,颜姝是在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只见床帐内还是一片昏暗,天色应该还早。但她伸手摸了摸旁边,却发现身边早就没了人,空着的半张床甚至已经凉透了。
这还是第一次,以往她总是在季舟怀里醒来的。
颜姝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耳边“叮叮当当”的声音并未停止。她赶忙掀开床帘一看,就见屋中尚有些暗,屏风外点着灯火映出一片亮光。
她心中一动,赤着脚就下了床,绕过屏风才看到对面书桌旁,季舟正拿着个小锤子“叮叮当当”不知在敲些什么。她做得认真极了,以至于连颜姝起床的动静都没听到。直到颜姝走到近前,瞧见了她手下捶得乱七八糟的金子,她都没来得及把东西藏起来。
“你在做什么?”颜姝忽然开口,脑袋都快凑到季舟身边了。
季舟冷不丁听到颜姝的声音吓了一跳,许是有些心虚,她下意识就想把东西藏起来。于是颜姝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手里的小锤子和金子都不见了,凭空消失一般。
颜姝顿时睁大了眼睛,也顾不上其他了,抓起季舟的手看了看,又低头去看她面前的书桌。桌子上当然什么都没有,桌子下同样空空如也,把季舟拉开再重新检查一遍也是一样,那金子和小锤当真是凭空消失了!
这时候颜姝早忘了季舟一大早摆弄金子的事,她只问:“东西呢?”
季舟:“……”手太快收空间里了。
这话季舟不知道怎么说,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打算把空间和异能的事告诉颜姝,有些秘密只适合永远保守。半晌她支支吾吾找个借口:“我,我变戏法藏起来了。”
说完还是硬着头皮把收起来的金子和小锤取了出来。好在那小锤确实不大,只比巴掌大一些,要说藏也是真的能藏的。颜姝又让她当着面收取了一回,发现自己依然找不到之后,不由惊叹一番,接着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原点:“一大早,你叮叮当当敲什么呢?”
季舟不太想说,她再多才多艺,在末世也用不着做戒指的手艺。她只记得金子挺软,可塑性也强,就想自己动手试一试,然后念头一起就睡不着了,这才大清早就折腾。
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挺傻,将来真亲手打了戒指送颜姝也算不上惊喜了,于是便想找个话题糊弄过去。正好一低头瞧见一双雪白赤足,顿时就急了:“你怎么没穿鞋就过来了?难怪我没听到脚步声,你也不怕着凉。”说着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颜姝伸手就环住了季舟脖颈,被抱得心安理得:“还不是怪你扰人清梦。”
季舟倒也反驳不了,只是将人抱回床上又摸了摸颜姝的脚,发现脚底冰凉一片。她顿时就瞪了颜姝一眼,后者难得有些心虚别开了脸,然后季舟就把那双冰冷的脚揣怀里了。
异能者不惧寒暑,到了冬天就是个小火炉,颜姝冷冰冰的双脚踩在她肚子上,季舟也只打了个激灵,并没有受凉的危险。可颜姝并不知道,赶紧把脚收了回去:“不用,我哪有那么娇气?”
季舟又把她的脚拽了回来:“说什么娇气,再过两天就该入冬了。”
颜姝听到这话恍惚了一瞬,她还记得当初逃荒离家时正是盛夏,遇到季舟时也是酷暑,结果一转眼居然就这么过了几个月。
恍惚感慨中还没回神,颜姝的脚刚刚被捂暖,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对此倒不陌生,昭阳公主回京这一路虽然走得安稳,但并不拖延。无论一行人夜间是在哪里投宿,第二天天一亮必定收拾启程,如今到了京畿也是一样。
颜姝飞快收回了脚,又推了季舟一把:“我收拾洗漱,你去和人说一声。”
季舟倒也没有耽搁,应了一声就起身出去了。
外面敲门的居然不是侍卫,而是尚景明亲自来了,她一大早过来也是有话叮嘱:“今日咱们便要入京了,入京之后我尚有钦差的差事需要交代,恐怕不能立刻招待你们。到时候殿下会派人送你们去我府上,你们跟着过去安顿就好。”
京城对于季舟和颜姝来说人生地不熟,两人唯一熟悉的人也只有同行月余的尚景明。可现在尚景明没时间招待她们,却要她们直接去她家,想想多少有些尴尬。
不过季舟倒是没怎么慌张,她一如既往的镇定,想了想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府?”
尚景明却摇头:“不知道,我得先进宫面圣交差,要是快的话一两个时辰就能出宫。要是慢的话,那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这主要取决于公主什么打算,是立刻戳穿成王,还是先将事情压下继续收集证据然后一击致命?
季舟对此倒没有多问,但她一开口就拒绝了尚景明的安排:“主人不在,我们就先不去侯府了。”
第82章 逃荒的第八十二天
季舟不打算自行去侯府,听说高门大户规矩多,也总会遇到些眼高于顶的人。她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给小侯爷添麻烦,索性带着颜姝在外面住还自在些。
小侯爷劝了两句,见她坚持,知道劝不了也就随她去了。
不过除此之外,季舟倒是另求了小侯爷两件事。第一是她没有户籍,需要借着禹州流民的身份重新补办,第二则是想请小侯爷帮忙请个金匠教她打金。前一样并不着急,她跟着昭阳公主的队伍回京,总没人会在城门口拦下她。后一样她比较急,催着尚景明赶紧安排。
尚景明一脸的无语,但也答应了下来:“行,都不是什么大事。户籍的事等我闲下来就帮你办,金匠就更好说了,我家中就养着几个,回头挑个手艺最好的教你。”
季舟道了谢,送走尚景明回屋,颜姝也已经收拾好了。
不多时一行人重新启程,又行了半日便抵达了京城,时间正是午后,进城顺利的话还能赶得上一顿午饭。不过除了季舟和颜姝,大概也没人先惦记这个。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京郊便打出了公主仪仗,是以进城时也无人敢拦。
尚景明躲在昭阳的马车里,她掀开车帘一角,瞧见京城那熟悉的城门,不禁感慨万千:“可终于回来了。之前好几次,我都以为这辈子回不来了。”
昭阳不爱听她这样说,蹙了眉正要说话,马车却突兀的停了下来。
车内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昭阳当即扬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门外的车夫还没回答,一道轻浮嚣张的男声随即传入车内:“这不是昭阳吗,怎么,这就祈福结束回京了?可真是敷衍啊,也不知你那太子哥哥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话音落下,车帘被从外掀起,露出成王骑在马上的身影。
他生得倒是一副俊朗模样,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目光往车厢内一扫,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侧的尚景明,目光陡然阴冷了几分。可现在人已经回到了京城,成王再是嚣张跋扈,也不至于蠢到当街杀人。更何况尚景明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她不仅有侯爵在身,如今还担着钦差的名头。
仔细说来,刺杀钦差也是等同谋逆的大罪。可惜尚景明一路忙着逃命,并没有抓到这个把柄证据。而此时此刻,她也并不畏惧成王,因此坦然的冲人拱了拱手。
成王眸光更冷了,刚想说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威胁一番,却被昭阳一个侧身挡住了视线:“成王兄这是有事要出城?那我们便不耽误你了,景明也还需进宫面圣。”
“你……”成王脸色更难看了,倒没有十分慌张,只是气恼而已。
昭阳和尚景明都看得明白,两人心里没来由生出些不祥来,但也不愿继续与成王纠缠。三言两语将人打发了,昭阳便吩咐人加速进城。
……
后方的马车里,季舟和颜姝并不知道成王这么快就露过面了,高高在上皇子也与她们没甚干系。
季舟正和颜姝说着自己的打算:“今早我已经与小侯爷说过了,等进了城我们不去侯府,自己找家客栈先落脚再说。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颜姝闻言却是松了口气:“怎么会?这样就很好,高门大户规矩太多。”
季舟忙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本来将人送到京城就算了,不过既然托了小侯爷找人,就得在京城多待些日子了。今日时间匆忙,咱们先住客栈,等过两日闲下来了,也可在京中赁一处宅子暂居。毕竟找人也需时间,估计咱们今年都得在京城过了,明年再考虑要不要去江州。”
两人都没去过江州,只是听人提过一句,其实是在京城定居还是在江州定居,对于她们来说差别并不大。可或许是逃荒路上一直拿江州当做目标,这个地方对于两人来说便也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颜姝听她安排得有理有据,自然连声应好,心里已经开始惦记着安顿新家了。
两人说话间马车也已进了城,于是属于京城的繁华喧嚣,第一次透过车帘传入了她们耳中。季舟听到热闹,就掀开车帘去看,一座繁华古城顿时映入两人眼帘。
颜姝看到的是鳞次栉比的房屋,车水马龙的长街,甚至是远处皇城高耸入云的摘星高楼。
而季舟则全然不同,她首先看到的是人。男女老少,鲜活明亮,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半晌过后她没忍住喃喃低语了一句:“好多人啊。”
颜姝听到了,随口笑道:“可不是,据说京城人口有近百万呢。”
季舟只见过百万丧尸,还是第一次见百万活人,于是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热闹的城市。
马车辚辚,队伍一路向北而去,京城以北正是皇城所在。昭阳公主是要回家,小侯爷是要去复命,季舟和颜姝是唯二两个没有理由跟去的闲人。
于是马车行至半途,便有侍卫策马来问:“不知二位可有地方落脚?”
季舟立刻说道:“我已与小侯爷说过,我们不去侯府,只在城中找家客栈落脚便是。”
侍卫倒也爽快,闻言想了想说道:“城东会仙楼正是靖安侯府的产业。两位于小侯爷有相救之恩,若是没有其他去处,或许可以去那里落脚。”
免费的酒楼,倒也不是不能住,季舟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很快,消息传到了昭阳耳中。得到她首肯之后,通往皇宫的长长队伍中,一辆马车便分离了出来。由昭阳公主的侍卫驾车,送两人前往城东会仙楼安置。
季舟和颜姝离开之后,队伍前行的速度又快了许多,赶在午时末抵达了皇城。
小侯爷回京复命还需先行上报,昭阳公主回宫却是不必的。于是她将人在宫门前放下了:“我已让人去侯府通知,晚些时候自有人来接你回府。我就不等你,先回宫去了。”
尚景明知道她见过成王之后就有些不安,也不耽误她:“你且去,宫门口自然不会有人动我。”
昭阳点了点头,又道:“事情不急,等回头看情况再说。”
尚景明就知道,她这是要她先将告状的事压下,心中闷闷,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昭阳知道她委屈,但今日成王那有恃无恐的样子总让人介怀。她怕这几日京中又出了变故,尚景明好不容易带回来的证据做了无用功,于是安抚似的捏了捏尚景明耳朵:“别急,你先回去看看,那个先行一步的侍卫有没有平安回来。”
尚景明耳朵有点烫,这才想起自己还先派了人送账本回来。她自己这一路走得惊险万分,也不知道那侍卫有没有遭遇截杀,账本可也是重要证据。
这一打岔,心中气闷也少了许多,尚景明便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殿下先回宫去吧。”
昭阳公主便不再多言,只又看了她两眼,很快换了辇车进宫去了。待进了宫门,她脸上最后一丝柔色也消失不见,冷声吩咐随从:“去东宫。”
辇车转道,往东宫而去。还没到东宫她便得到了消息:太子昨夜发病,昏迷至今也未苏醒,如今大半个太医院的人都在东宫里,情况看着有些不妙。
难怪,难怪成王有恃无恐,果然是太子这里出了问题!
昭阳的脸色很不好看,放在案几上的手险些把案几捏碎:“怎么回事?我出宫前太子还好好的。”
前来报信的宫人跪在一旁,头也不敢抬:“前两日朝中政务颇多,陛下便分了些政务交给太子处理。太子操心国事,睡得晚了一些,身体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这话简直让人没法接,昭阳听罢也是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难道要怪皇帝把政务交给太子处理吗?可连政务都接触不到的太子,岂非徒有其名?那要怪太子夙兴夜寐处理政务吗?可他要是连这份为国之心都没有,又做的什么太子?
昭阳思来想去,也只能自己生一回闷气,让人赶紧加快速度前往东宫。
不多时,辇车便停在了东宫门口,昭阳刚下马车就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儿。她也习惯了,东宫常年都飘着药味儿,只是今日格外浓一些。
昭阳公主来东宫都不用通禀,一路便直往寝殿而去。
到了地方,又是熟悉的一幕,太子妃坐镇殿中,太医们忙来忙去就是没把人救醒。
昭阳走到太子妃身前略行一礼,便问道:“皇嫂,皇兄他现在如何了?怎么忽然病得这般厉害?”
太子妃脸上有些憔悴,见到昭阳还是挤出了一抹笑:“昭阳什么时候回宫的?别担心,你皇兄刚才醒过一回了。他的身体你也知道,总是这样病病好好的,醒来也就熬过去了。”
昭阳稍稍松了口气,可心里仍是止不住的忧虑——太子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成王又在步步紧逼,难道她真要将国家和自己的未来交给那样一个虚伪小人吗?
可她不想又如何?太子这时候大病一场,就算尚景明带回来成王贪墨赈灾款的证据,父皇又能狠下心处理他吗?
不会的,除非成王谋逆证据确凿,否则皇帝总是想将皇位传给自己儿子的。
那她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想帮太子压下成王,又有什么意义?
昭阳看着殿中人来来往往,忽的有些迷茫。
直到有个小内侍突然跑出来传信:“公主,殿下醒了,想要见您。”
第83章 逃荒的第八十三天
昭阳公主被太子叫进寝宫密谈的时候,季舟和颜姝也被侍卫送到了会仙楼。
京城的酒楼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家,会仙楼在其中不是最有名的,可也排得上前五。除了厨子手艺极佳留得住食客之外,会仙楼的地理位置也是极有优势。酒楼门前便是两条主街交汇处,人来人往,客人络绎不绝。酒楼后方又是一条江水跨城而过,坐在楼上便能欣赏江景。
马车停在酒楼门前时,午饭时间都已经过了,可季舟和颜姝下了马车依旧看到会仙楼客似云来。门前小二刚招呼了一拨客人进门,转头又瞧见了新客登门。
季舟看看眼前热热闹闹的酒楼,又扭头看看送她们过来的侍卫,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吗,真可以住人?”
送两人过来的侍卫正是之前提议她们住进会仙楼的那个,闻言立刻笃定的点头:“可以住。会仙楼一楼二楼是大堂,三楼是雅间,四楼就是客房。”
季舟闻言又扭头看了眼会仙楼,欲言又止——重生之后她已经住过几回客栈了,当然知道许多客栈都是一楼卖吃食,二楼当客房住人的。但寻常客栈可没有会仙楼这样多的客人,她站在门口都能听见楼中人声鼎沸,真要住到楼上岂不是吵闹得紧?
眼看着季舟要打退堂鼓,侍卫又道:“其实酒楼后面还有个僻静的小院,不过那是主家待客用的,我等自然是无法一见。不过公子和姑娘不同,二位救过小侯爷,想必住进去也无妨。”
侍卫说完不等季舟再说什么,招手就把门口迎客的小二叫了过来:“去把你们掌柜请过来。”
小二脸上带笑,闻言飞快将三人扫视了一遍,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侍卫腰间的腰牌上。似是认出了侍卫的身份,小二脸上虚假的笑容立刻真实许多:“几位稍等,小的这就去。”
说完这话,小二风风火火就跑进了会仙楼,不一会儿便带着掌柜迎了出来。
掌柜是个中年人,略微有些富态,见人先是三分笑,但目光也没忘瞥一眼侍卫的腰牌。看过之后他便冲几人拱拱手:“不知这位大人叫小人过来所为何事?”
皇宫的侍卫也不是普通人,尤其能在公主身边露脸的,多半有些背景在身。他也不客气,当即指了指季舟两人:“你家小侯爷回京了,这二位曾在路上救过靖安侯。如今她们不愿意住进侯府,小侯爷便令我将人带了过来。你等好好招待,可不要怠慢。”
能在京城做生意的掌柜当然都是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当即冲着季舟两人行了一礼:“多谢二位相救主家,我等定不敢怠慢。”说完伸手一引:“梧桐院日日有人打扫,还请二位放心住下。若有所需随时吩咐,我等定当满足周到。”
季舟几人随即就被引进了酒楼,穿过会仙楼主楼,后面果然还有处精致小院。这里显然被人精心打理,深秋时节依旧草木葱荣,酒楼的喧嚣也被隔绝在外。
小院精致漂亮,内里屋舍更不必说,比起昨日所居的驿站布置得更加舒适妥帖。
季舟左看右看没什么不满意的,但她心里有些疑问,便压低声音对颜姝说:“我看这里并没有一棵梧桐树,为什么还要叫梧桐院?”难道是这个世界的梧桐和她认识的梧桐不一样?
事实证明并不是,颜姝听问也摇摇头:“我亦不知。”
这小小的疑惑并没有影响什么,季舟和颜姝最后还是住在了梧桐院。入住之后才听小二提起,原来梧桐院对外还有另外一个小门,可以直接出入,不必经过酒楼。
梧桐院相当于一个独立的院落,没人打扰,还有人送吃送喝送热水,这就很方便了。
……
季舟和颜姝在京城落脚的第一天什么都没做。两人只是好好吃了顿饭,又好好洗漱一番,接下来便是早早上床睡上一个好觉,彻底恢复积累了数月的疲惫。
当天小侯爷也没过来寻人,她果然被事情绊住了脚,直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不过这都与季舟两人无关,她们好好休息了一日,季舟又偷偷往茶壶里添了些灵泉水给两人喝了,于是第二天两人一觉睡醒简直称得上容光焕发。
翌日一早,小院的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彼时季舟正站在梳妆镜前,试图帮颜姝梳头。奈何她自己除了马尾什么都不会梳,正笨手笨脚折腾呢,听到敲门声立刻放下了梳子:“可能是送早饭来了,我去看看。”
颜姝便接过了梳子,自己三两下就把披散头发梳好了。梳完之后她左看右看觉得不对,咬咬下唇,又想要拆了重梳——这时代闺阁少女和出嫁妇人所梳的发髻是不同的。而她虽没有嫁人,却毫不遮掩的和“男子”同吃同住,再梳少女发髻恐怕难免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
不过没等她动手,门外就传来了季舟的声音“小姝,你快出来。”
颜姝难得听到季舟这样喊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放下梳子走了出去。这才发现刚才敲门的不是会仙楼小二,而是侯府管事领着几个家丁过来送礼的。
管事姓王,笑得一脸客气:“二位在会仙楼住得可还习惯?我家小侯爷近日事忙,恐怕无法亲自前来,因此特令小人带了谢礼过来,还请两位勿怪。”
他说着招了招手,落在后方的几个家丁便端着托盘走上前来。而后王管事抬手将托盘上的红绸一掀,立刻露出其下金光闪闪的几盘子金锭——小侯爷说话做事果然不含半点水分,当初许诺的千金以酬,今日就实打实送来了千金,一两都不会少!
颜姝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一时都愣住了,倒是季舟并不怎么在意,随意捡了个金锭抛了抛便收下了。
家丁随即将金锭送进了屋里,季舟转过头又问管事:“小侯爷答应我的事,可有吩咐?”
王管事便侧过身,一指身后拎着个箱子的老汉:“这便是侯府最好的金匠,任凭公子吩咐。”
季舟顿觉满意,下意识瞧了眼颜姝,后者正好也在看她。视线对上后颜姝便开口问道:“你找金匠做什么?对了,昨天你也在敲金子,是想做些什么吗?”
戒指还没做,季舟不想暴露,于是含糊着敷衍了过去。
小侯爷送礼倒也不止送了答应的金子过来,此外衣食用具,出行的车马,只要两人目前用得上的,她都令人送了一份过来。再加上住的还是人家的院子,活脱脱一副包养架势。
季舟倒也没有拒绝,总归都是用的上的东西,她便都收下了。
等侯府一行人离开之后,季舟也不等颜姝再追问金匠的事,便拉着人回了房间,直奔放在桌上的几盘子金锭。她将其中一半推给了颜姝:“说好的,这些金子咱们一人一半。”
颜姝被她这一打岔,也彻底忘了之前想问金匠的事,看着那些金灿灿的金子只觉得哭笑不得:“从前分食物咱们一人一半也就算了,怎么金子也这样分?难道你我不是一家,这些钱不是要放在一起用的吗?”
季舟听了认真的点点头,然后把所有托盘都推了过去:“既然如此,那这些钱都你拿着吧。”
颜姝一顿,脸上笑容忽的收敛了些:“你说真的?”
季舟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有道是人为财死,有些人为了钱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而千金对于她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也足够买命钱了。可季舟却能这样坦然的将所有都交给自己,颜姝不得不为她的信任动容。
然后她想了想,推回去一盘:“你总要有些私房钱的。”
说起私房钱,季舟眼神开始飘忽——她空间里还有一箱子偷藏的金银珠宝呢。那伙山匪不知打劫了什么人,那箱子财宝论价值也不比眼前这千金少,只是她没办法解释这些东西自己怎么带走的,所以注定要瞒着颜姝了。认真说起来,这可都是她的私房钱。
两人推推拉拉了一阵,还是决定把所有钱都放在一起用。比如决定在京城定居的话,她们就需要买一座自己的宅子,或者在江州定居也是一样。剩下的钱也不能坐吃山空,还得想法子继续赚钱。
不过这也是之后的事了,季舟眼下还是更想抽空见见那金匠,让他教教自己怎样才能打出两只漂亮的婚戒……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她至少需要先有个户籍吧,而她的户籍里必定也少不了一份婚书。
第84章 逃荒的第八十四天
“叮叮当”、“叮叮当”,金属敲击的声音络绎不绝。
季舟跟着老金匠学了三天,敲平、焊接、打磨、抛光……终于亲手打造出了两只戒指,只是新手的做工还有些粗糙,远远达不到她想要的精致漂亮。
好在季舟也不急,最近小侯爷好像确实挺忙,自那日令人送来谢礼过后就再没了动静。她既没有亲自露面,也没有派人过来询问季舟的个人信息,入籍的事自然也被耽搁了下来。
午后,趁着颜姝午睡,季舟又偷偷跑进临时工作间开始折腾戒指。
只是不等她拎着锤子多敲两下,安静多日的小院居然有客登门了——梧桐院是会仙楼配套的院子,原本是有伙计当值的,只是季舟和颜姝都不习惯身边随时有人,于是便将人遣退了。这时候有人登门,季舟自然只能放下锤子自己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在个稀客,季舟抱臂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小侯爷这是终于闲下来了?”
并没有。尚景明一脚跨进院门,拽着季舟就往院子里去。这原本也是她的院子,尚景明对梧桐院布置自然熟悉,一路就把人拉进了书房:“我有事找你。”
季舟顺从的跟着到了书房,闻言意外又不那么意外:“何事?”
尚景明看着有些焦躁,眉眼间藏着几分愁绪,这时却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就是你那秘药,你和我说实话,你那药是不是不止能治疗外伤?”
很早之前尚景明就发现了,因为那药她曾经偷喝了一口,不仅对身体无碍,之后伤势恢复得也远比预料中更快更好。只是她知道祖传秘药的份量,季舟又于她有恩,所以她一直没有提起过,更没有强求成药甚至药方。
季舟也知道她偷喝过,也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她沉下了眉眼,并不是很乐意拿自己都不多的灵泉出来做交易:“不是,那就是外伤药。”
尚景明听她否认顿时着急:“诶,你别这样,我是真着急求药救命的。”
可惜季舟并不为所动,末世每天都在死人,也不见得她就大方的把灵泉贡献出来拯救全人类了。更何况她的灵泉也并没有那样神奇,它能助人恢复,却救不了命。
尚景明又求了两句,见季舟一副铁石心肠模样,终于还是叹口气决定说实话。她又将声音压低了些,凑在季舟耳边神神秘秘说道:“太子病重,太医束手无策,我才起来求你的。不然他要是死了,那咱们千辛万苦带回京的证据,就根本奈何不了成王了。”
有个词叫做沉没成本。
如果季舟一开始没参与这件事,太子死就死了,成王有没有贪墨赈灾款也根本与她无关。可偏偏她为了护送尚景明回京费了不少精力,临门一脚却说事情不成,自然是让人憋气的。
季舟也不例外,她微微皱起了眉,尚景明一看就知道有戏。
小侯爷当即加紧游说:“成王这人虚伪短视且记仇,若让他平安脱身,必然会报复我们。你和颜姝千辛万苦来到京城,难道不是为了求一份安稳吗?”
这话说得,好像季舟和颜姝原本就是要来京城定居,而不是护送她回京似的。
季舟顿时横了尚景明一眼,也明白自己和颜姝恐怕是上了贼船,不那么容易下了——要是进京之前她和颜姝就离开,那谁都不会注意到她们这两个小人物。可偏偏她们跟着昭阳公主的车队进京了,还住进了会仙楼的梧桐院,自是一脚踏入了浑水。
瞪完人季舟又想了想,这才开口:“我那药也不是万能的,它其实不能疗伤,也不能治病,只是用来强身健体而已。你之前之所以恢复得快,也是因为你本来身体就好的缘故。”
尚景明听了,连连点头应是,假装信了这说辞,可心里多半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坚信那就是神药。她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季舟,期待的搓了搓手:“那药你还有吗?能卖我一些吗?如果没有现成的,告诉我需要哪些药材,我这就让人寻来。”
季舟深深看她一眼,然后丢下句话:“不必,等着。”
她说完转身就走,假装去了卧房取药,其实是把空间里收集的满瓶灵泉倒了大半到茶壶里,然后又用白水灌满了玻璃瓶,最后拿着这份稀释后的灵泉回来交给了尚景明。
尚景明自然是看不出差别的,欢天喜地就接了过去,然后就听季舟说道:“我这秘药没什么忌口,直接喝也可以,和其他汤药一起服用也无妨,还能激发药性。不过喝完之后就别折腾了,好好睡上一觉是最好的,药效是在睡眠中发挥得最好。”
这话尚景明听进去了,再三道谢后说道:“药钱我稍后令人送来,多谢了。”
季舟挥挥手将人打发了,显然对药钱不怎么在意:“我就剩这点药了,你别再来找我要就行。”
……
太子病倒已经过去许多天了。一开始昏迷不醒,昭阳回宫那日人倒是醒了,可之后病情也没有好转。时不时昏睡,时不时发热,病情反反复复大有缠绵之势。
正常人生病久了也是很伤身的,更何况太子本就体弱,这一下更是迅速虚弱了下去。
昭阳日日都会往东宫探望,可每天去看都能发现太子更加虚弱消瘦,于是一颗心也被反复煎熬,看上去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起来。
这日一早,昭阳公主的车驾又往东宫而去,行至半途收到了尚景明求见的消息。
彼时昭阳正按着额头发愁太子的病情,听到尚景明的名字微微一怔,想了想还是对传信的宫人说道:“让人直接去东宫吧,本宫在东宫等她。”
宫人领命而去,出了宫门告知尚景明,最后两人却是前后脚到的东宫。
小侯爷一路疾行,正赶上扶昭阳下辇车:“殿下当心脚下。”说完抬头瞧见她脸色,又低声说了句:“也要当心身体,你看着憔悴了不少。”
昭阳没回这话,只定定看了尚景明一眼,眉眼间的疲惫仿佛再也掩饰不住。可也只是片刻,等她走下辇车松开尚景明的手,便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你入宫有何事?”
尚景明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也明白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并不适合说太多,当即从袖子里掏出季舟给她的玻璃瓶:“我来给太子献药。”
昭阳一听献药,目光自然落在了她手中的药瓶上——琉璃质地清透,是难得一见的上品,奈何药瓶造型简陋死板,便大大折损了价值。可尚景明献的是药,重点当然是其中药水,一眼看去却也是清澈透亮,一点药汁的黑褐都不见。
公主殿下也没见过这样的药,一时愣住:“这是药?”
尚景明郑重点头,仿佛怕她不信,还自曝了:“其实我之前又受过伤,你之前看到的伤疤,确实是这回新添的。不过我有幸喝了这药,恢复得就很好。”
她说着还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示意身上伤疤的位置,却没注意到昭阳的目光陡然沉了下去。
尚景明当初伤得其实很重,尤其胸腹处那道刀伤,就是冲着要她命去的。要不是如此,季舟也不会大方的拿出灵泉,而这样的伤势落在心爱之人眼里,自然是满满的心疼与愤怒。可这满腔的愤怒一时不能报复,便只能压下,昭阳尽量理智的提醒:“你那是外伤。”
小侯爷并不反驳,反而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强调:“固本培元,有用的。”
其实季舟的话她也不是全没听进去,但太子本就是体虚导致的多病,若是这药真能增强人的体质,那么对于太子来说,或许比治标不治本的那些汤药更加有用。
昭阳觉得这说法有点荒谬,可她到底是信任尚景明的,见她坚持便说道:“那让太医看看,如果这药确实有用的话,再拿给皇兄用。”
尚景明就有些讪讪,看着玻璃瓶里的“秘药”也有些为难:“这,我怕太医看不出来。”说完不等昭阳再问,就继续解释道:“这药我喝过,也不知道是怎样调配出来的,不仅无色还无味,喝起来就跟喝山泉水没什么区别。用药大概是看不出来的,一会儿顶多给太医尝尝。”
昭阳听罢越发好奇起来,但尚景明笃定,她不信药也会信人。于是两人一边往东宫里走,她一边说道:“那便不必让太医尝了,我来试药就是。”
尚景明听得一怔,脚步顿了顿:“殿下……”
昭阳没有回应。如今太子病重,东宫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尚景明拿着瓶不知所谓的东西过来献药,即便太医检查过也很容易出问题。再则太子妃多半也不愿意让太子喝这来历不明的药。既然如此,不如她亲自试药,总能堵住许多人的嘴。
尚景明此时才后知后觉想到这个问题,一时懊恼起来,赶忙抬步追了上去:“不用殿下来试,这药我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喝,我亲自拿来的肯定没问题。”
昭阳这才偏过头看她一眼:“既然如此,固本培元的药,我喝了又能有什么问题?”
尚景明呆了呆,这么说好像是诶。这药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从季舟手里求来的,听她那百无禁忌的说法,公主殿下喝了大概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既然如此,小侯爷瞬间坦然了,稍后面对太医们的质疑和责问也变得底气十足起来。
第85章 逃荒的第八十五天
太子病了多时,人也迅速消瘦得不成样子,每一次昏睡都让人担心他再也醒不过来。反倒是他自己最为坚定,每次闭眼他都坚信自己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没有安排好,怎能安心沉眠?
这日他难得是在一片吵嚷中醒来的。太子妃的声音、皇妹的声音、太医的声音,甚至是靖安侯的声音,接连传入他耳中。她们像是在争辩些什么,可这些人的声音却又像是隔了一层纱,传到他耳中变得迷迷糊糊,怎样都听不真切。
太子努力睁开了眼睛,守在床边的小内侍立刻就发现了,连忙让人出去传信。
不多时,耳边的吵闹声便停下了,接着几道人影匆匆进入内殿,全都围在了太子的病床旁。
几个太医凑到最前,先问太子感觉如何,可惜太子刚醒没什么力气回答,便只摇了摇头。这自然表达不了什么,索性太医们对此情形也算是熟悉了,又请示一声便让小内侍拉出了太子的手,然后将手指搭上了脉门,细细诊断起脉象来。
太子没有理会,攒了会儿力气才问:“刚才,在吵些什么?”
此时太医正在诊脉,内殿里一片安静,于是太子那中气不足的声音便也顺利的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太子妃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昭阳抢了先:“皇兄,靖安侯献药,望您一试。”
这个“试”字就很触动敏感神经,太子妃当即便道:“太子的身体危如累卵,岂可随便试药?”
昭阳便说道:“只是些固本培元的药罢了。你们说没见过,宫外的东西也不知有没有毒,我亲自喝过了,靖安侯也试过了,怎么就不能给皇兄用了?”
太子妃自然看到两人试药了,可这并不能让她放心:“可你二人身体康健,些许药效并不影响。甚至这药可能也真是好的,常人吃了强身健体,但太子的身体不同,连太医都不敢轻易用药,这不知来历的东西哪里能够随便用?万一和药效冲撞了,或者太子身体承受不了怎么办?”
说出这话,太子妃就不是有意为难,而是她真的担心太子虚不受补。这也是昭阳和尚景明没有办法说服她的原因,因为两人再如何保证,太子也不能承受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
太子刚醒来,又疲惫的闭上了眼,静静听两人争辩一通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也没有立刻回应皇妹的好意,或者赞同太子妃的拒绝,而是静静等待太医诊完脉,这才问道:“陈太医,孤的身体如何了?可还有恢复的可能?”
陈太医是太医院院判,医术也是太医院中最好的,早早就被派来东宫守着了。也不止这一次发病,事实上太子从小到大都是他在调养身体,要不是靠着他精湛的医术,太子也不可能活过弱冠。而这一回他的回答也和以往每次都一样:“殿下勿忧,只需静养即可。”
太子便轻叹了口气,也听出了言外之意——他的身体并没有糟糕到立刻就死的地步,可静养又要养到几时?他已经昏昏沉沉过了十来天了,接下来还要养十天半月,还是一年半载?
说实话,病弱的太子已经厌烦这种养病的日子了,所以他闭目想了想便指向了尚景明:“靖安侯带来的药呢?孤能用吗?”
陈太医闻言并不惊讶,然后实话实说:“臣不知。那药无色无味,如清水一般,臣实在无法轻易判断药效。”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除了毒药,臣也没听说过谁会把药做成这样。”
这话尚景明就不爱听了,当即说道:“这药我从前用过,实是救我一命,并非毒药。方才我与殿下也当着众人的面试过药了,陈院判切莫妄言。”说罢看了眼昭阳手里的玻璃瓶,露出一脸肉痛之色:“陈院判若是实在不放心,你也可先试试这药。”
话音落下,陈太医一口便答应了:“也好,臣试过方知太子能不能用。”
尚景明看他答应得这样干脆,顿时有种被骗的错觉——季舟已经说过这是最后的药了,要是旁人试药用掉太多,太子能用的就少了。但要她再去向季舟求药,对方答不答应尚在其次,就算她答应了重新制药,也不知要花费多少时候。
小侯爷有点后悔了,可这时候反悔倒显得她心虚。没奈何,她只好倒了一点点“秘药”给陈太医试药,可比之前倒给昭阳时心疼多了。
巴掌大的琉璃瓶,倒了指甲盖那么点灵泉水给人试药。
陈太医倒也没有嫌少,毕竟要是试丹药的话医者通常也只刮点药粉。当下他便将这一点“药水”送入口中,闭上眼,细细品味感受。
尚景明在旁边小声嘟哝:“这也就能试个毒,药效得在入睡的时候才发挥得最好。”
陈太医显然不可能试点药倒头就睡,但医者对于自身的变化了解,也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比如此刻,“药”一入口陈太医就明显感受到了身体正在被一股能量修复,且这股能量十分温和,并不会对他衰老的身躯造成任何损伤。唯一的问题是药效不够,但他试药用得本来就不多。
再次睁开眼,老太医目光闪亮:“好药!可惜我未能试出其中用药。”
尚景明对此一点不觉得意外,灵泉的药效可是她亲身感受过的。只是刚也试过药的她并不知道,手里这瓶灵泉是掺了水的,而且是大掺特掺。
太子妃对陈太医显然十分信任,闻言立刻问道:“那这药太子能用吗?”
陈太医想了想答道:“这药的药效十分温和,应是无妨的。但为防万一,太子一次也不可多用,慢慢调养方是上策。”说完看了看玻璃瓶,比划了一下:“第一次就先用这些吧。”
尚景明一看,陈太医比划的大概就是小酒盅半盅的量。按他这个吃法,这一瓶子药太子至少得吃个七八天,要是一天只吃一次的话那就更慢了。
小侯爷这急性子看着都着急,可病秧子太子和她到底不一样,她也不敢给人一口闷。
事情敲定,太子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掺水灵泉……说实话,作为久病的人,太子喝到灵泉的感受比陈太医更明显。灵泉甫一入口,他沉闷的胸腔便陡然一轻,连呼吸都变得平稳了许多。久违的轻松让他的身体本能生出一种渴望来,希望能被更多的灵泉浇灌滋养。
于是一口灵泉下肚,所有人都在等着太子反应的时候,太子的目光已经直勾勾盯上玻璃瓶了。他放在身前的手紧了又紧,这才勉强忍下了冲动,决定遵守医嘱。
太子妃最是关切,忙问:“殿下感觉如何了?”
太子抿了下嘴,很想再来两口,却只说:“孤有些渴了,给孤倒杯水来。”
他什么都没说,但众人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气息有了些微变化,似乎病气去了些。可再是灵丹妙药也没有这么快的药效,众人便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赶忙给太子倒了温水过来。
太子一连喝了三杯水,感觉精神也好了些,这才问道:“这药对孤有用,是从哪里寻来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看向了尚景明。她莫名感到了一股压力,也没了之前的信誓旦旦:“回太子,是臣之前偶然所得。”说完便将自己在禹州重伤,被这药救过一命的事说了出来。末了也提了这药是人家祖传秘方,且成药只此一瓶。
太子妃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既是有用,这瓶药就不够了。靖安侯说的那人在哪儿?且令她将药方呈上,东宫自有重谢。”
尚景明:“……”
尚景明觉得恐怕不太行,季舟不缺钱也不像是会卖秘方的样子,强权压人怕是要撕破脸。可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并不想事情闹到那等地步,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昭阳。
昭阳从一开始就猜到这药大概是季舟两人的,也是因此才陪着尚景明胡闹了一通,现在对上尚景明的目光,也立刻猜到了她的为难之处。只是皇家的人高高在上惯了,她想了想还是主动揽过了这事:“此事便交给我吧,我知那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