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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两个没什么娱乐的人自是早早睡下养精蓄锐。季舟照常睡在了靠近洞口的位置,偶尔有夜风拂过,山洞外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是夜,月朗星稀,明月静静高悬在天际,洒下明亮的月辉,将在一片山林尽数笼罩其中。偶尔风动,偶尔树洞,一切显得那样平静又安宁。

忽然间,随风摇摆的草丛剧烈抖动几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多时草丛后钻出一道黑影,随着那黑影一抬头,便露出一双幽绿兽瞳,在夜色下显得诡异又可怕……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不多时便有足足五双幽绿兽瞳聚在了一起。

这是一支小规模的狼群,它们循着风中的血腥气而来,悄无声息的穿行在夜色之中。可惜等它们找到血腥气的源头时,那只死在树下的大野猪早就被先行者分食殆尽,如今只剩了半副骨架在原地。而血腥气之所以那样浓郁,也不过是因为这片土地都被猪血浸透了,短时间内根本散不掉气味。

体型稍大的头狼率先上前,在地上闻闻嗅嗅,很快嗅到了某些死对头的气味儿。看来对方比它们幸运,早早过来白捡了一顿饱餐。

头狼有些不甘心,可骨架子实在没什么可吃的,它很快又抬起头,目光看向了远方。

……

今夜安静极了,从前总能在半夜听到狼嚎声,以至于颜姝都已经习惯了伴着远处的狼嚎声入眠。可今夜那群狼却没有开口,寂静的山林里只余风声。

季舟靠在洞口睡得很香,酷暑时节的山林要比外界凉爽许多,夜里山风吹拂更是清爽宜人。

夜色渐深,后半夜人们睡得正熟的时候,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窸窸窣窣仿佛风吹枝叶的声响。可这不大的动静却让沉睡中的季舟瞬间清醒,黝黑的眸子霎时一片清明,警惕的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是她在末世千百次的危险中磨练出来的本能,越是沉睡越是警惕。

今夜月光明亮,清辉洒下笼罩了整片山林。可月光终究比不上日光,夜色依旧掩盖了太多痕迹,藏在黑暗中的危险依旧耐心潜伏着。

季舟和颜姝今夜落脚的山洞外是一片灌木丛,山洞半隐在其中,还有藤蔓垂下遮挡,看上去颇为隐秘。可惜这显然不足以瞒过野兽的眼睛和鼻子,它们找上门来,又借着夜色藏在了灌木丛后,反倒让季舟一时无法确定它们的位置和数量。

不过没关系,末世来的猎人并不缺乏耐心,季舟从睁眼到现在甚至没有动过。

醒来的猎人很耐心,藏在灌木丛中的野兽同样如此。它们似乎本能感觉到了危险,潜伏在灌木丛后久久没有动静,双方无声的比拼着耐心。

浓郁的夜色似乎都因此变得凝重起来。

季舟发现灌木丛后的不速之客异常敏锐,似乎已经发现她醒了,于是也不再掩饰。她缓缓起身,手中出现一把巴掌长的匕首,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这把匕首是季舟从末世带来的,和她的那些种子一样。匕首看着不大,却是陪伴她多年的武器,饮过人血更杀过变异兽,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股煞气。而手持匕首的季舟周身气场也是猛的一变,平日里的温和无害统统消失不见,此时满身凶煞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凶兽。

野兽对危险的感知最是敏锐,潜伏在山洞外的狼群原本是想捡个软柿子捏捏,结果等人醒了它们才发现,这哪儿是什么软柿子,分明是头招惹不得的凶兽。

狼这种动物十分狡猾,明知不好招惹的情况下,头狼立刻生出了退却的心思。

恰好一阵风过,风吹草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几道黑影借着这番动静缓缓后退,头狼等在了最后,一直牢牢盯着山洞口的那道人影,生怕对方主动追来。

还好,那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直到狼群撤退,头狼也跟着离开,她都没有追来。

撤退的狼群很快离开了这片山林,直到跑到隔壁山头,才听到有狼嚎声随着夜风传来……比起之前埋伏在山洞外,现在狼群已经跑得足够远了。可相较于从前夜里听到的狼嚎声,今夜的狼群又显得太近了,近到惊醒了山洞中沉睡的另一个人。

颜姝猛的惊醒过来,醒来时那阵狼嚎声还没停歇。她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就看到季舟站在山洞口的背影,心弦更是瞬间紧绷。

好在下一刻,季舟便转过身来,似乎发现她醒了:“没事,睡吧。”

可颜姝听到山洞外的狼嚎声,哪里还能睡得着?她翻身而起走到季舟身旁,声音本能压低了许多:“这狼嚎声怎么回事?今夜听着距离好近啊,像是就在隔壁山头,它们不会跑过来吧?”

季舟心说早就来过了,大概还是白天那头野猪惹的祸。不过这话说出来就有些太吓人了,季舟怕说了实话颜姝今晚就睡不着了,于是隐下了之前的事,只说道:“放心,它们不会过来的,你安心睡觉就好,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呢。”

颜姝却没有听话回去,被惊醒后她也睡不着:“那你呢?你不睡了吗?”

季舟一愣,接着笑了起来:“我当然要睡,时间还早呢,养精蓄锐明天才好赶路不是吗?”

颜姝看着她,总觉得季舟惦记的不是赶路,而是明天又要找些什么来吃。不过季舟这一脸寻常的态度确实安抚了她,因为狼嚎声而加剧的心跳,也在这一刻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会儿,颜姝小声提出了请求:“今晚我能挨在你身边睡吗?”

季舟因为这话心跳加快了两分,昏暗的夜色掩盖住了她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山洞这么大,你,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好了,不必问过我。”

颜姝隐约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一双明眸定定看来,可惜夜色昏暗终究是看不清。

山洞外的狼嚎声越来越远了,狼群前行的方向似乎与她们背道而驰。确定这一点的颜姝彻底安了心,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只见月上中天,时间确实还早。

两个人都不是胆小的性子,或者一开始颜姝还畏惧山中野兽,可在山中活动了这么些天也早习惯了。她试探着伸出手,牵住了季舟温暖干燥的手掌:“好了,狼群像是走远了,咱们继续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不是吗?”

这话被颜姝还了回去,她牵着季舟又在洞口边睡下,只是那只牵着季舟的手一直不曾松开。她略略偏头,轻轻靠在了季舟肩膀上,这才安了心,很快又沉沉睡去。

可季舟却睡不着了,她侧过头静静看着身旁的小姑娘,心中不复平静。

……

月落日升,一夜过去,清晨明亮的阳光洒落大地。

许是昨夜惊醒被扰了睡眠,也许是靠在季舟身边足够安心,颜姝今早一睁眼已是天光大亮。她睡眼惺忪的眨眨眼,侧头看去,就见季舟依旧闭眼躺在她身旁,似乎还没有醒。

刚睡醒的大脑有些迟钝,颜姝定定的看了季舟好一会儿才回了神,目光却依旧落在对方脸上——清晨朝阳洒落在她脸上,仿佛为人镀上了一层光,沉睡中的人显得静谧而美好,让人不忍打扰。颜姝有一瞬间像是被蛊惑了,她甚至伸出了手,想要在那张俊俏的脸庞上描摹一二。

伸出的手最后停在了半空,隔着些许距离悬空描摹一番,又被她收了回去。

其实颜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似乎不是寻常女郎间该有的心思与举动。可她没有姐妹,为数不多的手帕交相处也是淡淡的,她从未如此想要靠近一个人。

颜姝的目光依旧不自觉落在季舟脸上,她看着她紧闭的眼,视线划过她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了那嫣红的唇瓣上……蓦地,她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飞快移开了视线。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抹动人的绯色,心跳也莫名其妙加快了两分。

只有颜姝自己知道,她刚才看着季舟的嘴唇时,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这人的唇,是不是和她的一样软?

这可不是女郎该有的心思,颜姝心惊肉跳,心慌意乱,心虚气短……

而就在这时,季舟终于睁开了眼睛。她似乎总能在睁眼的瞬间恢复清醒,于是颜姝对上的就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眸。

睁眼看到颜姝,季舟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唇角微扬说了声:“早啊。”

寻寻常常的打招呼,或许比往日亲近了些,但也并不显得突兀。可颜姝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一般,飞快躲开了季舟的视线,旋即又掩饰心虚一般回了句:“早。”

季舟一顿,感觉有些怪怪的。她向来敏锐,当然看出了颜姝面对自己似乎有些心虚,可她茫然的眨眨眼,不知这心虚从何而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切如常,小姑娘似乎也并没有对她做些什么。

正疑惑,颜姝已经急急起了身。两人在山中生活不错,至少季舟总有本事寻到水源,因此起床之后两人还能有水洗漱收拾,比起最初那几日显得从容了太多。

收拾完,两人又煮了一锅粥当做早餐,吃完之后才不紧不慢的收拾上路。

今日难题,依旧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答曰:遇到什么吃什么!

第29章 逃荒的第二十九天

天光晴好,艳阳高照,又是赶路的一天。

两人昨日说好要进城弄些调料来,方便今后继续在山里狩猎烤肉。但她们在山中行走已久,只知道往南走,却几乎迷失了道路,想要找到城镇已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两人也不着急,只管继续赶路,偶尔登上高山再往远方眺望一番。可惜她们进山之后寻着水源走得太深,大多数时候也只能看见重岩叠嶂的山峦与深林,连条宽阔些的大路都看不见。就更别提城镇,或者是连通城镇的正经官道了。

如是又过了三天,两人依旧边走边吃,每日寻找食物总是比找路更加积极些。直到第三天傍晚,两人爬上了一处山巅,这才远远望见一条丝带般的黄土路通向远方。

与此同时,她们也看见了那条路上黑压压的人群,如蚂蚁般排成蜿蜒的一列,缓缓向着远方行进——那都是逃荒的难民。即便隔得很远的距离,两人依稀也能从那缓慢前行的速度中看出他们的疲惫与挣扎。若是离的再近一些,她们或许还能看见这些人蹒跚的脚步以及麻木的脸。

颜姝看到这逃荒的队伍,还是稍稍有些惊喜的,她转身扯住了季舟的衣袖:“看,找到大路了,跟着那些人走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附近的城镇。”

季舟垂眸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嗯,我看到了,不过还是不要过去了,挣扎求生的人都很危险。”

这话说得颜姝脸上笑容消失,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她当然不是不信,反而深有体会。别的不说,就是她自己独自前往府城的那段路上,都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人心叵测,还好最后遇见了季舟,这才免得她被那两个恶人迫害。而那时还只能算是逃荒之初,尚且有许多人留在家乡观望情况。

现在却不同了,逃荒的人越来越多,秩序也就越来越乱,人们为了活下去只会更加的疯狂。这样的情况下,离群索居或许才能更好的保全自己。

更何况她也不缺人陪伴,季舟就是很好很可靠的同伴。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头看向季舟,后者被她看得莫名:“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颜姝先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没有。”然后声音稍低的补了一句:“我只是在庆幸,庆幸当初遇见了你。而恰好,你还是个热心的好人。”

她没有忘记当初遇到痞子拦路时,周围还有无数路人,可所有人都避开了她求助的目光,不曾有任何一个人对她伸出了援助之手。只有季舟,她鹤立鸡群一般站在人群里,一眼对上她仓皇的视线,并没有躲开,之后更是帮她打跑了坏人。

颜姝说得真心实意,因此看向季舟的目光中也带上了真切的感激与欢喜。

季舟被她看得耳根发烫,很有些不好意思,但与此同时她心中又有些窃喜——她其实不是那样热心肠的人,阵阵热心的人在末世是活不下去的。只是机缘巧合,她救下了眼前的姑娘,如今想来自己也是该庆幸的,幸好那时没有拒绝两人的相遇。

无声的情愫在两人间酝酿,只是谁也没有勇气率先承认。四目相对片刻,又不约而同的别开了目光,视线不经意就再次落在了远方逃荒的人群中。

这次颜姝没再多说什么,她默认了季舟的决定,两人依旧走在山中,只是远远望着那条路的方向跟着走,丝毫没有与难民接触的想法。

就这样又走了两天,两人边走边打猎采摘养活自己,颜姝忽然发现自己和季舟翻山越岭的速度,其实并没有比那支走平坦大道的逃荒队伍慢多少。

逃荒的人群几乎是蜗牛一般的速度前行,仿佛这样就已经用尽了全力,远远看着都有股疲惫渗出。

……

傍晚时分,季舟寻了处高坡点燃了火堆,准备料理今日的晚餐。这个位置选的恰到好处,恰好能透过两山间的空隙看到那条无数难民行走的土路。

今日两人的运气一般,没有主动送上门的小野猪,但路上季舟顺手掏了一窝兔子。个头小的懒得料理她就没要,只抓了两只成年的大兔子拎了一路。两只兔子在这干旱时节还把自己养的挺好,掂量掂量约莫也有十来斤,足够两人满足的吃上一顿了。

杀兔剥皮这事照例是季舟的,路上寻找水源的时候,她就顺手处理了。颜姝顺便还给兔子腌制了一番,现下兔肉都已经被新找的浆果腌入了味儿,只等架在火上烤制一番就能吃了。

因为食材提前处理过,晚餐料理起来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火堆燃起,季舟便插上四条树杈立在火堆两侧,然后将两只处理好的兔子串起来,一起架在了上面烤。时不时再翻动两圈避免烤糊,剩下的就可以交给时间了。

季舟随意的坐在火堆旁,半闲了下来,颜姝就是彻底的闲着了。

她捧着一碗季舟特地为她摘回来的浆果坐在山坡上,目光却望着远方,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对于碗里香甜多汁的浆果也没多少兴趣。

不知从何时起,季舟的视线时不时就会落在颜姝身上。这次她当然也没有错过颜姝的走神,想了想走了过去,蹲在她身边问道:“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颜姝回过神,本来想要摇头的,最后还是指着远方说道:“我看到有人倒在了路上。”

这不是头一回了,事实上这两天她们跟着那条土路走,每天都能看见有人忽然倒在路上。或许是病倒,或许是疲累,也或者是饿死渴死在了路边。

颜姝不是圣人,心中虽有同情,但绝对不会说些胡话给两人找麻烦。

她只是忽然有感而发——如果她没有遇见季舟,如果季舟当初拒绝了她的求助,如果当初在府城季舟丢下了自己独自离开,那么如今的她恐怕比那支逃荒队伍里的人还要更加狼狈,也或许早早就已经死在哪一处荒山野岭,都无人知晓。

季舟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一本正经的强调:“我只有一个人,一双手,救不了所有人。”

颜姝看着她,忽然弯眸一笑:“我知道,我也不是圣人。”说完顿了顿,目光往旁边一瞥:“还有,架在火上的兔肉再不去看的话,咱们今晚就得吃炭烧兔肉了。”

季舟一听这话猛的跳起,转身三两步跑到火堆前急急给兔子翻了个面。万幸她也就离开和颜姝说了一句话,兔子只是被烤的有些焦黄,还远远没到烤焦的地步:“幸好幸好,还没烤焦。不过烤肉的香味都出来了,味道应该不错,小姝你的调味本事真是越来越好了。”

颜姝眼眸弯得更深了,看向季舟的眼中有光,还藏着更加深切的情绪。恰好季舟这时翻完了兔子回过头来,正撞进她的目光中,两人齐齐一怔。

片刻后,各自移开目光,颜姝低下头开始吃起了碗里的浆果。

浆果清甜多汁,毫不夸张的说,两人这段时间的生活称得上滋润。至少季舟在末世没有这样丰富的食物资源,颜姝的逃荒路更是万般艰难。偏两人凑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天,不仅没有耽搁赶路,甚至颜姝前些日子消瘦下去的小脸都长了肉,如今看着粉面桃腮,倒是越发美丽了。

季舟偷瞧了两眼,又给两只兔子翻了个面,再次擅离职守。颜姝垂眸吃着果子,只瞧见一双黑色靴子忽然映入眼帘,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从她碗里抓走了几颗浆果。

颜姝的视线不自觉的追随着那只手抬起,最终瞧见那几颗浆果被人扔进了嘴里。

季舟没想做什么,她就是单纯想在对方面前晃悠,如果能让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就更好了。此刻察觉到颜姝视线,她略一弯眸,说了句:“挺甜的。”

颜姝:“……”

她敷衍的应了一声,然后把碗直接塞进了季舟手里,起身向着火堆走去。

季舟眨眨眼,捧着碗追了上去,见颜姝要去翻动烤兔子,又开口说道:“诶,你别碰。这么热的天,靠近火堆就更热了,小心中暑,我可不认识什么药材。”

颜姝翻完兔子却扶着裙摆坐下了,火堆的余热迎面扑来,没一会儿就烘烤得她冒出了一脸的细汗。她擦了擦汗,想着难怪季舟要跑开了,嘴上说道:“没关系,你烤前半程,我烤后半程。再说这兔子看着快要烤好了,我还不至于这般娇弱。”

季舟嘴里嫌弃着火堆旁热,见状却又坐在了颜姝身边,顺便把手里的碗又往对方面前递了递:“那再吃点果子,解暑开胃。”

颜姝见季舟自己又跑到火堆边坐着了,无语的看她一眼,倒也没有拒绝她的分享。

两个人便坐在一起,你一颗我一颗的分享起了这一碗浆果。视线一会儿落在炙烤中的兔肉上,一会儿又看向远方,等到一碗浆果吃完,兔肉也烤得差不多了。

颜姝正要起身灭火,不经意扫过远方的视线忽的一顿——远处山下那条黄土路上,蜿蜒前行的人群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动静,似乎有什么打破了队伍的平静,人群像蚂蚁似的四散而逃。

她蹙起了眉,下意识一把抓住身旁人手臂:“季舟你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季舟闻言顺着她目光看去,除了看到四散的人群,凭着她超强的视力还看到了那处有血色乍现。

第30章 逃荒的第三十天

“出事了。”季舟倏地起身,眺望着远方的混乱。

颜姝的视力不如她,只能看到山下的人群忽然乱了起来,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是看不清的。听到季舟这样说,她自然好奇询问:“发生什么了?”

季舟依旧望着远处,眉头皱起,嘴上倒也答了:“好像是遇到抢劫的了。”

颜姝闻言先是诧异,这逃荒的难民看上去各个一副凄凄惨惨模样,有什么好抢的?只是话没出口,她自己又想了起来,当初堂皇路上多的是人带着全副家当上路。别看这一路有人渴死有人累死有人饿死,但也多的是人揣着家当,未必不能榨出油水来。

这样一想,颜姝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她又想了想问道:“你能看清是什么人在抢劫吗?是同行的逃荒人,还是本地的山匪?”

异能者的身体都经过异能强化,山下出事的距离虽远,但也不妨碍她看清情况。除了乍现的血光之外,她还看到了凛冽的刀光,那刀还是厚背九环刀,显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有的。再加上一群拿着乱七八糟武器的小弟,这就不是逃荒路上随便凑在一起的抢劫团伙。

季舟的视线不由往附近山林中瞟了瞟:“我看他们还算有阻止,应该是附近山里的山匪。”说着顿了顿,又道:“也不知咱们这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走了这么久,居然连一个匪窝都没遇见。”

颜姝听到这话莫名哽了一下,想说山匪可怕,但想想季舟这些天表现出的武力值,那是能和野兽正面对抗的,区区山匪似乎也就不值一提了。

她收起多余的心思,又往山下看去,这时候情况也能看得分明些了——骤遇劫匪,能跑的人都已经跑了,还停留在原地的小黑点要么那劫道的山匪,要么是倒在山匪刀下的倒霉蛋。匆匆一眼看去,两者加起来人数还不少,停在原地似乎暂时不打算离开。

也是,杀了人,总要把东西全都搜捡出来,光是搜尸恐怕都要不少时间。

两人还在隔壁山头,想要过去救人自然是赶不及的,这时候过去也没有意义了。颜姝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轻轻一叹:“都是逃荒的可怜人,没想到还要经这一遭。”

更可怕的是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山匪也能下山,想抢谁就抢谁。汇聚在一起的难民就像是乌合之众,遇到危险没一个想团结一致的,散沙一般逃了……也是,就像当初颜姝自己遇险那般,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根本不会对任何人伸出援助之手。

颜姝联想到自己,情绪不由有些低落。这时候一只烤的金黄焦香的兔子被递到了她眼前,季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点轻快:“快吃,再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同伴过于心大,颜姝没来由有些气闷,接过烤兔肉就咬了一口。

直到喷香的兔肉入口,颜姝都开始咀嚼了,才忽然想起季舟给自己的照例是一整只兔子……这这这,三五斤的烤肉,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从前都是开吃之前就分一半给季舟的,可现在这兔子都被她咬了一口了,哪里还能还回去?

对了,还有季舟那好胃口。两只兔子正好够她们两个人吃的意思是对方解决大半,现在只剩下一只兔子了,季舟吃不饱会不会不高兴啊?

颜姝想着就有些忐忑,咀嚼的动作微微一僵,接着偷眼瞧了过去。

却见季舟神色如常,已经拿着她那只烤兔子吃了起来。似乎察觉到了颜姝的目光,她抬眼看了过来,视线对上的同时,季舟随意笑道:“你先吃,吃不完的再给我就是了。”

说这话时季舟没多想,只是末世来的人,单纯珍惜食物罢了。

可同样一番话落在颜姝耳里,却让她瞬间红了耳朵。那红彤彤的耳朵尖在夕阳的映照下分外醒目,也分外可爱,要不是顾虑着小姑娘面皮薄,季舟都舍不得移开眼。

注视的目光是有温度的,颜姝能感觉到灼灼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羞得头也不敢抬。她埋头吃着烤兔肉,十分小心的只碰了半截,剩下一半……剩下一半肯定还是要落在季舟嘴里的,想想都羞人。

果然,颜姝的饭量只吃得下半只烤兔,剩下半只她也没有直接给季舟,而是早早用小刀分割给了出去。两人吃饭的速度也不一样,颜姝吃掉半只烤兔的时间,季舟早将另外的一只半都吃完了,甚至将用过的工具也都清洗收拾好了。

等颜姝吃完晚饭再一抬头,就见季舟又背上了那个大包袱,一副可以立刻启程的架势。

她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扭头往山下那逃荒路看去——夕阳西沉,暮色已经开始笼罩大地,但远远的她也瞧见那路上已没了人。

劫道的山匪离开了,逃走的难民暂时也不知跑去了哪里,原地只剩下了几个一动不动的黑点。想必那就是死在山匪手下的倒霉蛋,被抢光之后扔在了原地。毕竟想让山匪给他们收尸也是不可能的,再过些时候或许会有后来的难民经过,随手将人扔去路边免得挡路。

当然,这些尸体也有可能落入野兽口中,不过那也和她们没关系。而现在季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却让颜姝心里莫名生起了担心,她不会是想……

季舟不等她想完,已经开口揭露的答案:“小姝,这附近有山贼窝,咱们找过去看看吧。”

……

所谓艺高人胆大,可胆大的人也不会做无用的事。

季舟想要去找山贼窝当然不是为了好奇,也不是见到他们抢劫杀人想要惩奸除恶,她只是单纯被激发出了末世人的基本技能——黑吃黑!

路见不平,自己又有足够的本事,劫富济贫怎么了?正好她和颜姝都很贫穷!

季舟不担心自己解决不了一群山匪,再加上对方出手狠辣杀人如麻,季舟解决起这些人来也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她兴致勃勃拉上颜姝就往山贼窝去了,为此甚至再次动用了异能,偷偷向山中草木问清出了那山贼窝的位置,以及一些基本情况。

颜姝对此全然不知,对于季舟想找去山贼窝的行为也是一脸不解——这人总不会是心血来潮,见到山贼想抢劫就想去山贼窝里抢个山大王当当吧?

季舟的脑回路偶尔十分清奇,颜姝还真不敢保证说不是。

好在赶往山贼窝的路上,两人还有时间交流几句,季舟顿时一脸惊讶:“当什么山大王?就那一群小喽啰,给他们当老大难道是很长脸的事吗?再说当了山贼,难道还要我带着人去抢劫?不然领着人改邪归正,又要担负一群人的生计,我看着是很闲的样子吗?”

颜姝沉默,不得不说季舟的考量都很对,是她太天真了。当即羞赧的捂了捂眼,片刻后放下手又问道:“那你这样急吼吼跑去山贼窝,又想做些什么?”

季舟:“……”

当着小姑娘的面说自己想去黑吃黑,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因着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季舟其实挺在意自己在颜姝心中形象的。她知道自己目前在颜姝心里是个单纯的好人,会扶危救困的那种,可杀了山贼惩奸除恶就罢了,要是摆明了过去黑吃黑,会不会太毁形象了?!

季舟脑子转得飞快,很快组织好语言:“唔,这些山贼杀人如麻,为祸一方。我既然知道了,就有些看不过眼,连夜过去把人解决了,也免得有新的受害者不是吗?”

这番话简直伟光正极了,颜姝听着总觉得怪怪的。可出于这些日子对养成季舟的信任,以及对方是个好人的第一印象,感情压过理智让她选择了相信:“那,那也行吧。只是山贼凶残,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你要量力而行才好,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季舟当即挺了挺胸膛,一脸的信誓旦旦:“放心,区区几个山贼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说完顿了顿,看向颜姝:“今日赶了一日的路,你也走累了。不如我背你过去吧,还快些。”

这些天两人在山中行走,颜姝的体力经过锻炼又好了些。但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不久前还是个身娇体弱的小女郎,赶路是无论如何比不上季舟的。因此季舟看她赶路累了,时常就会背着她走,一开始颜姝还有些扭捏,到现在也早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次颜姝还是拒绝了:“算了吧,你还得保存体力呢。”说着轻瞥了季舟一眼:“我知道你是个急性子,既然走夜路都要赶去山贼窝,就肯定不会休息一天再动手。”

季舟眨眨眼,不得不说相处这些时日,颜姝对她也有几分了解了。

只是这了解还不算深刻,季舟当即一伸手将人拽到了背上,轻车熟路背好:“你说得没错,但也别太‘看重’了自己。就你这轻飘飘的小身板,我就算是背着你走上一夜,也耗费不了多少体力。”说着干脆拔腿飞奔起来,脚步轻快得丝毫不像是背上还背了个百十斤的人。

颜姝被她背着在林中飞奔,劲风扑面而来,只感觉好笑又无奈。但出于对季舟的绝对信任,她很快便妥协了,双手轻轻环住季舟脖颈,脸也贴在了对方肩头。

夜风里,只余她轻声的叮嘱:“累了就把我放下。无论如何,你要记得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