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弥漫着暧昧的气息的屋里, 层层的床幔罩住了里面的无限春光。
嘎然而止的喘息声后,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双柔夷伸出了幔帐,接着伸出了一双又白又细的美腿。伺候的宫人见状, 赶紧为美人披上了外衣。
“今晚的香是你点的?”美人坐下来,梳着自己的一头秀发, 闻了闻屋里的气味, 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宫人吓得哆嗦一下,扑腾就跪在了地上。
“是……是奴才点的,和往常一样,一根而已。”
美人朝床幔后面瞅了一眼, 冷笑一声,吩咐道:“那就再去点一支。”
“可……可是……”宫人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怕什么。”美人的发丝飘扬下来, 一双美目瞪了他一眼, “没种的男人。”说着, 踢了那宫人一脚。宫人扑倒在地后,速速站了起来。
看着宫人从木匣子里取出一支香, 点燃。
美人这才重展笑靥, 扭着腰又朝床榻而去。
“陛下, 我们继续——”
话音刚落, 便响了男人沉闷的打呼声。
守在帷幔外的宫人却是一脸担忧地望向里面, 似乎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天际渐渐地泛白。
苗训抱着百里幽兰回到房间,将人平躺放在床上。
“她怎样了?”跟着进来的赵普担忧地问道。
苗训看了看他手上的伤:“你先去处理下伤口。”
“我不要紧,你先告诉我你要怎么做?”赵普不在意自己手臂上的那点伤,他关心的是床上的人。
苗训叹息一声, 坦白道:“师姐不知怎的,被邪物控制了神魂,我需要做法进入她的意识, 将人带回来。”
“可有把握?”
“我需要全神贯注,不能被打扰。”
“好,你只管去做。外面有我替你们守着。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能不能把人完好地带回来。”赵普严肃且认真地看着他。
苗训点头道:“我以我自己的生命发誓,绝对会将师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送出赵普后,苗训取出三支香,手指轻轻扫过,香竟然自己点燃了。苗训一挥手,三支香飘在了空中,立在了三个方位。
苗训扶起昏迷中的百里幽兰,坐在她身后,双手成掌,放在她的背上。当他缓缓闭上眼之时,他的神识化成一道白烟飞进了幽兰的身体内。
“赵先生,还是让老朽先为你包扎伤口。”天师府里的管家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赵普却觉得眼熟。
“老先生,有点面熟,不知在何处见过?”赵普伸手过去。
“赵先生贵人多忘事,老朽曾经是在萧将军府里做事的。要不是百里姑娘觉得我一个人孤单可怜,托公子将我找了来,只怕现在老朽也是居无定所。”
经他这么一说,赵普算是认出来了。这老伯便是萧岱府上的老仆人,没想到幽兰如此念旧,将人找了回来。
“赵先生称我一声‘福伯’即可。”福伯见他似乎想起来了,一边帮着包扎伤口一边陪着他说着话。
“多谢福伯。”赵普看着包好的伤口,谢道。但那一双眼睛始终望向毫无动静的屋内。
“赵先生不必过于担忧,姑娘人美心善,定会否极泰来。”
“是啊,兰几不会有事的。”赵普应声道。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几个年轻的仆人匆匆快走过来,见两人守在门外,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何事?”赵普冷着脸问道。
赵普时常来天师府,下人们都认识了。平日里这个赵先生待人可亲,今日却是沉着脸,自带吓人的气势。
“外面突然来了许多官兵,说……说是要来抓姑娘的。”一人哆哆嗦嗦地交代道。
刚说完,就见一队人冲了进来,为首之人似是认识赵普,双手握成拳,行礼后就坦白身份。
“赵先生,末将是韩通将军麾下陈铭,奉将军令,前来捉拿百里幽兰。刀剑无眼,还望先生避着些。”
话音刚落,赵普就怒了。站了起来,面对陈铭,毫不客气的模样。
“你们将军先前与赵匡胤约定,待百里姑娘醒来后再说。怎的,现在是言而无信了?”
陈铭被他凌厉的气势吓了一跳,眼前的赵普明明只是一个书生,为何会有如此瘆人的压人气势。
“什么约定,我们是粗人不懂,只知道抓拿刺客。”陈铭心里发毛,但却深知不能丢了韩家军的面子,将手一挥 ,身后的士兵见状就要上前硬闯。
赵普见讲理不成,也不跟这些人客气了。伸出一只手来,即便他一只手伤了,也还是能守得住这扇门。
赵普右手放在腰间,
“有胆识,你们只管上前。”他将剑立在了前方,放狠话道。
陈铭却是一愣,如今晋王柴荣的座上客,若是不小心伤了他,届了。
“陈铭,你若是现在上前一步,那么就休怪你爷爷我一箭穿喉了。”
千钧一发间,只见一人站在房顶举着弓箭,对着陈铭,语带威胁。
“赵匡义?”陈铭认出了上面之弟,赵匡义。虽然陈铭庆幸来的不是赵大,而是名的难缠。思至此,陈铭有点后悔方才为何不速战速决,错失了大好的机会。
“赵普你只管坐在门口,有我在,我看哪一个不要命赶往前闯。”赵匡义得知幽兰刺杀韩通一事后,心中既是佩服,又是担心。哥哥说得对,韩通老贼不可信,指不定回头就来抓人。因此他立马请求带一队人马埋伏在天师府。
“好,你们好得很。赵将军莫不是仗着有晋王在背后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陈铭盯着他,指责道。
赵匡义冷笑一声:“你不要给我哥乱扣罪名,今日是我赵匡义要护住天师府,决计不能让你们将人带走。你要告状,也要找准人不是。”
屋外吵得天翻地覆,而屋里然抽离了三魂,但还是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明白的时间。
“师姐,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快醒醒。”他焦急地呼唤还沉睡中的百里幽兰。
闯入百里幽兰的神识里,苗训只看见紧闭双眸站立着的人,只因他也不过是缕魂魄,碰不到摸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唤醒沉睡中的人。
“师姐,你快醒来,不能再睡下去了。”苗训着急,却苦于没有更好的办法。蓦然,一个办法在他脑海里形成。
“师姐,你若不醒,那韩通老匹夫就要颠倒是非,诬陷无辜之人了。你想想天水村,想想我们。”
这话甚是有用,只见百里幽兰的睫毛动了动。
“师姐,你醒醒。赵普与赵匡义正为我们守门,你再不醒,他们就危险了。师姐可要为这些拼死护着你的人着想一下……”
他这话还未讲完,只见百里幽兰的额头发出一道亮光,瞬息之间就将苗训与自己团团包住。
“师姐——”屋里突然传出苗训的喊叫声,赵普心中一惊,将软剑收回腰间,头也没回就闯了进去。
陈铭也想上前一步,却被屋檐上赵匡义带来的一群神射手限制住了脚步,生生停在了门口。
“你们给爷守着,若是有人敢动一步,直接射成筛子。”赵匡义说完,也跳下屋檐,连忙往屋里走去。
“苗训,兰几怎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就见已经苏醒的百里幽兰靠在床边,脸色苍白。
“今日你们护我,幽兰铭记于心。”百里幽兰虚弱地感激道,她一醒过来,苗训就将情况简约地说与她听。
赵普大步上前,坐在她身旁,眼里的欢喜却是再也掩饰不住了。
“你总算是醒了。”
赵匡义见被他抢了位置,只好站在一旁,调笑道:“是啊,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好大的人情。”
“她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不能被那些人带走。”苗训好不容易救回了师姐,可不是想着被韩通带回去受刑的。他求救地望向赵普两人。
“放心,有禁军在,谅韩通也不敢轻易将人带走。”赵匡义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与直白,直接想用手里的权力护住幽兰。
“不可——”赵普却是不赞同,“如此会给你们赵家带来麻烦。”
“赵则平,你们书生就是思虑过多。不然你自己说说,该如何是好。”赵匡义气赵普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不过一个布衣,还能有什么办法。
忽然,一个禁军士兵走了进来。
“何事?”赵匡义皱眉,没好气地问道。
“回副统领,晋王驾到。”
几人顿时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柴荣此时会来。可他此时来,到底是向着哪一方的。
“该来的终究会来。”百里幽兰扯着一抹苦笑,对三人言道,“等下,你们切莫为我惹怒了千岁爷。”
“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韩通带走,那我禁军副统领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赵匡义不赞同,瞅着门口,似乎要为幽兰第一个出头。
赵普却是伸手将他拽到了后面,淡淡道:“你这脑子根本应付不了这个,还是让我与苗训来。”
“你——”赵匡义欲发火,却瞅见门口的身影,立刻跪了下来。
赵普同苗训互看了一眼,也跪了下来。
“王爷千岁——”
第三十二章
“都起来吧。”柴荣让行礼的赵普几人都起来, 严肃且怒道,“你说说你们,一个个就是不让本王省心。出这么大的事为何不第一时间先来通报。到现在如此地步, 本王就算想帮你们,也无济于事了。”
“不是我们不报, 而是情势所逼, 等不及了。再者千岁爷你不是在宫里陪着大娘娘,这如此紧急状况下也联系不上。”陪着柴荣一道来的赵匡胤连忙解释了一番。
总归是自己的人,柴荣就算再气,也只能想办法保住几人的性命。
“要不是韩通没见到陛下, 只怕现在幽兰不是躲在天师府,而是在大狱了。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敢去刺杀朝廷重臣。”柴荣摇头道
百里幽兰想上前说出原委, 不料却被赵普一把拉住。只见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苗训。
苗训领悟他的意思, 上前一步,跪地说道:“千岁爷, 师姐是被邪物迷惑心智, 才会去刺杀韩将军, 并非她的本意。”
这番说辞是赵普早前与苗训就商量好的, 毕竟韩通深受郭威的器重, 一时半会儿百里幽兰是报不了仇。眼下只有先保住性命最为重要。
“真的?”柴荣将信将疑道,望向的却是沉默中的百里幽兰。
百里幽兰虽然在刺杀韩通之时是完全是无意识的状态,但她内心却是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赵普捏了捏她的手心,她只能收起仇恨, 照着他们的意思说。
“回千岁爷,师弟说的确实是实情。幽兰夜晚打坐入功时,心神不宁被邪物迷惑。”
“这事颇难办了, 毕竟刺杀是真。”柴荣也想保住百里幽兰,但韩通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千岁爷,眼下大娘娘不就有事想求幽兰,不如让她将功补过,事情成了免其罪,不成到时就数罪并罚。”赵匡胤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经赵匡胤这么一提醒,柴荣这才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两人眼神交汇,觉得幽兰确实是最佳的人选。
“不知大娘娘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赵普看着两人的脸色,心想柴皇后久居深宫,究竟是遇上什么难事居然需要靠一个宫外这人的帮助。怕不是其实出事的是另有其人。
“说来话长,其实这几日本王频繁入宫,皆是为了此事。则平可听说陛下这几日都未上朝之事。”
赵普虽不在朝堂,但还是略有所闻。听说陛下身子欠恙,这几日都是晋王代替上朝处理。
“陛下可是出事了?”郭威以往都不是如此懈怠之人,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如此。但没听到任何风吹草动,可见毕竟是后宫出了事。
“莫不是与前几日进献的美人有关?”
柴荣与赵匡胤互看了一眼,没想到赵普三言两语就猜到了,果然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
“韩通回开封时据说带回了一个南唐买来的舞姬,容貌娇媚。宰相王骏看上了,特地献给了陛下,留在了宫中。”赵匡胤简单解释了一下,“陛下近日甚是痴迷这个女子。大娘娘却觉得陛下突然变得如此好女色,实在蹊跷。”
百里幽兰明白了她的用处,上前问道:“不知大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入宫做宫女,大娘娘会想办法将你安插到美人身边,届时你找到究竟是何物迷惑了陛下。如此,大娘娘才好借着证物治罪。”柴荣望着她,却说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话,“但宫中形势复杂,无人可护你平安,一切都要靠自己。你若败露,只能以反贼处置了。”
百里幽兰思索片刻后,坚定地应下:“好,我答应你。”
“师姐——”苗训一惊。
“幽兰——”赵匡义不赞同她为此涉险,想要阻拦。
唯有赵普一人,却提出了请求。
“不知千岁爷可否也安排我进宫?”
见柴荣疑惑地看着自己,赵普答道:“这件事关于陛下的安危,多一个人,也多一份胜算。毕竟有我帮着,幽兰在宫里也不会出错。”
“怎么什么事你都要掺和……”一旁的赵匡义一听就不干了,心想自己也要陪着幽兰一起进宫。
身旁的哥哥赵匡胤伸手拦住了他,低声说道:“宫里的人对你我兄弟二人过于熟悉,你怎乔装进去?则平与幽兰初入开封,认识的人不多。”
法,忿忿不平地盯着赵普。
“好,就这么决定了,以十日为期。十日若是救不下陛下,百里幽兰我可就要交给韩通了。”
百普,心中暗下决定,此番进宫绝对不能连累了他。
天刚亮,宫门打开,进进出出的人群中,混进
王继恩受命来宫门接人,一眼就瞧见了两人杵在大门口。
绍的,就随我来吧。我叫王继恩,隶属内东门司。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人与事物,
赵普突然走上前,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佩悄悄递给了王继恩。
“这是赵将军托付小的给公公的,说是蓝田得来的物件。听说公公喜欢收集玉器,特地留了下来。”
王继恩两眼直愣愣地瞧着这上好的物件,却又害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这才放心地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哎呀,多年前不过与赵将军见过几面,难为将军有心了。”王继恩看了看两人,淡淡道,“将军要我将你们安排在新进的美人宫中,但可惜人家不要。毕竟正受着宠,我也不好私下决定。你们且说说都会些什么,我好安排安排。”
百里幽兰听他的意思,是没能办成事,那方才收礼物的动作也不见带着一丝迟缓。
“回公公,奴婢擅长做糕点。”
“好,那就安排你去御膳房的糕点组。”
赵普想了一会儿,自荐道:“公公不如安排小的去翰林院,小的读过几年书。”
“成,那就这么办吧。至于宫中的规矩,你们都应该听说了一些。知道的不知道的,只有一句,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不要自作聪明,在这里命比一切都宝贵。”
被王继恩分别带去了不同的地方任职后,百里幽兰做了一个下午的糕点。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休息的时刻,她才能偷偷跑到翰林院去找赵普商量对策。
“眼下我们与王爷他们是断了联系,只能靠自己了。”赵普一下午也没闲着,趁着在翰林院当差的时候,查到了一些事情。这世上最好八卦的除了妇人以外,读书人也是好这口的。但他们从来都是私下悄悄地说。
原来那美人叫媚如丝,有幸出席过那次宴会的人都说,确实是不可多见的美人。开始郭威对她似乎没什么兴趣,但她却还是不害怕天威,扭着腰肢围着郭威转了几圈后,就被郭威一把抱在了怀里。
“陛下向来不是重色之人,突然之间改变,绝对有诈。”赵普曾听闻民间有些迷惑人心的邪术,专门是用来对付男子的。
“一般的邪术极具损耗施法者的心力,能让陛下这么长时间还没醒,只怕还加了一些邪物才是。”百里幽兰曾想到这里,扼叹息道,“可惜我们没能如愿进入她的宫殿,不然进去查探一番定有收获。”
赵普见她如此烦恼,却笑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不是会做糕点吗,你可会做南方的甜食?”
因为陈抟老人嗜甜,百里幽兰总是换着花样给师傅做好吃的,不会做的就下山专门请教别人。总而言之,但凡叫得出名字的她基本会做。
“那个美人出自南方,最喜欢莲花饼,你可会?”
“会是会,但需要一些食材。”
“王公公那会替安排好,你且试试,不行我这再想办法。”
两人说了这么多,百里幽兰才想起自己藏起来的糕点,拿出来摊开放在赵普的手里。
“莲花饼你是吃不上了,不过,这里还有我今日做剩下的蓬糕,你先垫垫肚子。”
从进来到现在,两人为了任务,几乎什么都没吃。百里幽兰在做糕点的时候,就想到了赵普,特地向管事要了一些。管事见她手巧做事利索,喜欢得很,也就答应了。
赵普捧着手里的精致糕点,直直发愣。
“怎么了?”似乎看出了他的异状,幽兰担心地问道。
赵普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答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她以前最爱给我做糕点。”赵普捡起一块,放在嘴里,,细品慢咽后,又道,“你做的同我的母亲很像。”
这是百里幽兰第一次听及赵普说起家里人。初识他时,风云庄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很少听见你说起家里人,他们现在人都在哪里?”
闻言,赵普垂下头,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百里幽兰一怔,心疼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赵普的双手紧紧抓住糕点上的油纸,都抓成了团。
“恭喜,恭喜。”百里幽兰还在厨房里忙着,就瞧见管事一脸欢喜地走了进来,一路与她道喜。
“我就瞧着你机灵,果不其然这么快就得到机会了。受宠的美人吃过你做的莲花饼后,点名要见你。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啊。”
“多谢总管。”百里幽兰心里窃喜,却面不露喜,俯身谢道。
自从幽兰来到开封后,前前后后见过不少的美人。有我见犹怜的将军夫人刘湘君,还有温婉贵女的符青鸾。媚如丝却是另一方风味,她人如其名,又媚又美。幽兰觉得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是你做的莲花饼?”媚如丝靠在美人塌上,懒洋洋地问道。
“回贵人的话,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上下瞧了瞧眼前的幽兰。
“你也是南唐人?”
百里幽兰想起这个美人是被韩通从南唐带回来的,必定是思念家乡了。当初下山后,她为了找师弟,去过好几个地方,南唐也小住了一段时日。遂用南唐口音回答她。
“回贵人,奴婢是南唐人。”
媚如丝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顿时有了兴趣。
“那你怎么来开封了?”
“还不是多年前战乱我与我家夫君走散了,多番打听下,得知他流落在开封,这才不得已赶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感同身受,百里幽兰瞧着媚如丝的眼底闪过一丝丝的悲哀。
此时,床幔后面响起了一声响声,媚如丝立马收回了心绪,站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我这,专门给我做点南唐点心。好了,下去吧。”
百里幽兰低着头走出了房间,在关门的刹那,她似乎看到一团红色烟雾从床幔处飘了出来。
第三十三章
听说百里幽兰被留了下来, 赵普特地跑来寻她。
“她对你的身份可有怀疑?”赵普打量完百里幽兰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总算松了口气。
幽兰摇头道:“并没有怀疑, 她留我下来,许是思乡情切。”
“不管如何, 你都要小心行事。”赵普担忧地千叮万嘱, 却见幽兰一脸沉思且目光空洞,似乎在思虑着某些事情。
“怎的,你有发现?”两人一起配合多次,赵普知道百里幽兰是个心思极为敏锐之人, 她总能在某一刻捕抓到疑点。
“我曾听师傅提及过几个邪修的门派。嗜血的血修,勾魂的鬼修, 还有便是喜欢吸食男子阳气的媚修。其中以媚修为女子, 她们的特地大都是容貌娇媚, 能歌善舞,且酷爱用香。”
“所以你闻到了香气?”
“不确定, 时间太短。若是让我待久些, 就可以发现端倪。”
“那香可会对你的身体有所影响?”赵普颇为担忧, 自己无法时时守在幽兰身边, 要是她遇上危险, 该如何化险。
幽兰明白他的心思,沉稳答道:“媚修的香只对男子有用,与女子没有影响。你放心,在没有实质证物下, 我不会冲动。”
“那你自己小心些,我会尽快想法进来帮你。”
百里幽兰想过赵普会很快,但没想到不过经经过一天的时间, 她就在媚如丝身旁看到了他。
“娘娘,这是今日刚做好的糕点。”幽兰将食盒端在头上方,眼睛却落在了正在为媚如丝作画的赵普身上。
“你来的正是时候,坐久了,确实有点饿。端上来吧。”
话音刚落,那个一直伺候她的小黄门上前从百里幽兰手里端走了糕点。
百里幽兰来这里两天了,可媚如丝从不用宫女,反而都是靠这个小黄门在身旁伺候。幽兰记得此人名唤“念奴”,是一个白净秀气的男子。
“幽兰的手艺真是不错。”媚如丝捻起一块轻咬一口,入口即化,甜度适合。
媚如丝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召唤念奴过来:“你上前看看,画得怎样?”
念奴小步上前瞅了一眼赵普的画,回来后附在媚如丝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惹得媚如丝捂嘴轻笑。
“你说了不算,不如再找个人去看看。”媚如丝这才注意到还未离开的百里幽兰,“幽兰,不如你去帮着看看,看看画师画得究竟如何。这可是陛下特地吩咐翰林院找人来为我作画,画得好自然有赏,画得不好——”
百里幽兰的心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画得不好,那就挖了他那双眼睛,我瞧着喜欢得很。上去啊,怎么,你这是怕了?”
媚如丝看着娇美,一旦冷着脸,令人产生压迫感。
“是,奴婢这就去看。”百里幽兰缓缓走到赵普的身旁,抬眸看了一眼画纸上的美人图。
赵普不愧是才子,这一笔一划栩栩如生,不仅画出了媚如丝的神韵,还特地用几朵桃花点缀了背景。
百里幽兰收回眼神,回道:“画师丹青圣手,奴婢虽然不懂,但也被上面的美人所吸引。”
“画已完成,若是娘娘想看,小的这就拿过去让娘娘亲眼品鉴一番。”赵普放下画笔,将画作小心地拿到了媚如丝的面前。
“确实不错。你学画多久了?”媚如丝甚是满意。
“小的从小就开始临摹名家画作,画得多了,就熟练了。”
“为何要临摹名家画作?”媚如丝不解地问道。
“回娘娘,未进宫前小的家里穷,靠临摹画才赚一点点养家糊口的碎银。”赵普如实回答。
媚如丝放下手里的画,盯着赵普多看了几眼。
“你的画可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好多了。”
“多谢娘娘赞誉。”
媚如丝转头对着念奴吩咐道:“你去翰林院传个话,就说这个画师我留下了,准备好好多画几幅。”
就这么简单,赵普也成功留了下来。事情过分顺利,百里幽兰的心里却是慌慌的,不知哪里不太对劲。
“想什么?”趁着媚如丝午睡的功夫,赵普才可以来找百里幽兰。
百里幽兰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就拉着赵普进了小厨房。
“放心,我来之前看过了,宫女不敢接近这里,念奴还在屋里伺候着。”
“她就这样将你留下信,“那晚上陛下要来的话,会不会认出我们?”
赵普却神秘一笑,摇头道
“怎,百里幽兰就浑身不舒服,“你如此受娘娘的器重,还要为她作画。也许她一高兴,”
道。
百里幽兰瞪了他一眼,觉得他脸上的笑意分外的刺眼。
“好了,不闹你了。”赵普回答了她方才的问题,“之所以说陛下看不到我,是因为媚如丝要我画的不是什么美人图,而是——”
赵普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显得尴尬。
“是什么?”百里幽兰更加好奇了。
“她要我在晚上的时候画下她最妩媚的模样。”
毕竟还是未出嫁的女子,百里幽兰先是吃惊得瞪大了眼珠子,接着就是唰的一下烧红了脸与脖子。
“晚上你跟我一起,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媚修?”
“我?”百里幽兰此时真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何要知道这么多。
媚如丝的房间居然有一个暗格,她就安排赵普藏在里面,透过墙上的一个洞眼去作画。
赵普等到子时,就悄悄放了百里幽兰进来。这个暗格设置精巧,不仅连着里屋,竟还有一条出逃密道。
一进到屋里,百里幽兰就瞧见桌面上几张画纸,只是区区几笔潦草的模样,却依稀可见画上的是个女子的模样。
明白幽兰想要说什么,但赵普嘘了一声,指了指墙,摇了摇头。
幽兰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小心隔墙有耳。
赵普拉着她走到那个洞眼。百里幽兰透过这个小小洞,可以将里屋的情形看得透彻。哪怕现在这么晚了,屋里却还是点蜡烛,朦胧的烛光增添了许多暧昧的氛围。
幽兰的瞧见床幔下熟睡的人影,隐约间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香气,但淡淡中却带着一丝类似花香的气味。视线再往旁边移,幽兰就看到挂在床头的香薰球,上面刻着一个花形状的图案。
“赵普,我找到证据了。”百里幽兰惊喜地小声说道。意外的是,赵普并没有给她回应,而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百里幽兰这才想起媚修擅香,这香对女子并没有影响,反而能令男子迷失心智。
“赵普?”百里幽兰紧张地靠近他,果不其然赵普也被香气影响了。
“幽兰,可还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媚如丝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了过来。
中计了,这是百里幽兰第一个反应。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没有去根的男人,竟然伪装成太监,你不觉得可笑吗?”媚如丝对男人太熟悉了,只要闻闻他们身上的气味,就知道是哪一种人。
“你是故意引我们过来,你现在自爆,与你又有何好处?”百里幽兰不信她会做赔本的买卖。
媚如丝笑了,那笑声穿透而来。
“自然是有好处的,所以我也送了一份给你们。对了,这香是我特制的媚生香,它是我最得意的东西,能让人迷失心智,为我控制。”
话音刚落,暗格的出口就被人关了起来,这下赵普与她想出去是不可能了。
百里幽兰在暗格四处敲敲打打,想看看是否能找到出口的开关。她太焦急寻找出路,压根没注意到一直杵在那的赵普竟然动了。
当幽兰察觉的时候,却是太迟了。她转身时,脖子竟被赵普掐住,并重重地压在了墙上。
幽兰完全无法呼吸,眼神迷离地看到赵普一脸冷漠地站面前。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奈何男女之间的力气差距根本无法挪动一点。
“赵……赵普。”气若游丝的百里幽兰再也没有力气了,手缓缓地垂落下来,落下的还有她眼眶的眼泪,滴在了那双掐着自己的手上。
赵普的眼神着渐清晰,印入眼帘的却是幽兰倒下来的身影。他立马伸手接住了人,颤抖的手指放在她的鼻下,发觉只是昏厥了,这才安心。
“幽兰,醒醒。”
昏迷中的百里幽兰觉得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脸,她努力睁开了眼睛,只见那双好看的眼睛亮了。
“赵普,赵普,你没事了?”幽兰一醒过来,就扒拉着赵普的衣服,检查他的情况。
赵普被她紧张的模样弄得啼笑皆非,赶紧拉住她的手,安抚道:“我没事了,那香确实厉害。我就嗅了一点点就做出伤害你的事,那陛下……”
未尽的话,懂的人自然懂的。百里幽兰曾算过郭威的命数,时间差不多了,就在这一年。
“她把我们关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百里幽兰看不透媚如丝这个女人,她做了这么多事,究竟是在谋划什么?
第三十四章
百里幽兰与赵普被媚如丝困在暗格, 幽兰用符纸化成幻蝶查看出口,结果却一无所获。
看着幻蝶在指尖消失,幽兰发出一声叹息, 都怪自己大意轻敌,明明感到事情进展过于顺利, 却没有多加提防。
赵普靠在墙上, 看着她。最后实在不忍心,上前一步。
“她这样狡猾的人,岂会露出尾巴。你看不出来也属自然。就不必再苛责自己了。”
“话虽如此,但若是我们两人不是都被困在此处, 多少也有一份机会。”
赵普闻言,不由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笑道:“你只是个半仙, 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神仙吗?”说着, 指了指方才自己收拾出来的地方,“闹了一晚上了, 再不睡, 就该天明了。”
百里幽兰见他如此淡定, 莫名地心也不慌了。跟着他靠在墙上, 席地而坐。
四周寂静得唯有呼吸声, 人一旦静下心来,便会悟出些什么。百里幽兰回想自己来到开封后,一直兜兜转转在柴荣、赵匡胤与赵普之间。虽然三个真命天子的谜底一直未曾解开,但她私心却希望大周延续, 老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的生活,实在再也遭受不住战争了。
“在想什么?”赵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知道幽兰还未睡。此刻难得天地间只有两人, 他想多了解一些百里幽兰。
“在想‘静’字真好。”
“静?”赵普不解,回头望向她的侧脸。
“对,‘静’。没有战乱,没有灾荒,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她说这话时,眼神明亮,充满着希望。
赵普别过脸,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若想要一个太平盛世,陛下要做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可惜他年事已高,加上沉疴旧疾,恐怕难以实现。”
百里幽兰明白他说的是实情,也许这就是师傅让她下山的目的,为天下百姓寻到一个安邦定国的君主。
“睡吧,指不定明日那个妖女还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们。”赵普闭上了眼睛,·待他呼吸平稳后,百里幽兰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赵普感受到肩膀上的重力,眼睛微微张开,只见幽兰毫无顾忌地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脸距离她不过一指而已,甚至感受到了她浅浅的呼吸,拂到他的脸上,迷了他的心智,痒了他的身心。修长白皙的指颤抖地触碰幽兰细腻温热的脸庞,先是指腹,接着慢慢覆上整个手掌。赵普屏息凝视着她的红唇,诱人红润。
突然,暗格的门被打开了。赵普立马收回了手,眼神落在了出口处。
百里幽兰醒了,她的头从赵普的肩上移开,拍了拍身上的衣裙,站了起来。
“他居然没杀了你?”媚如丝见百里幽兰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破为震惊。
赵普站直了身子,对上她那双媚眼,惋惜道:“未能如你所愿,可惜了。”
“你们两本事不小,到底什么来路?”媚如丝似乎对两人极为感兴趣,“如果你们愿为我所用,我可保你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话音刚落,却遭到百里幽兰的讽刺。
“享之不尽?跟你一样,做个老妖精?”
“你——”媚如丝怒目扫视。
然而幽兰却毫无畏惧,侧头同赵普笑言:“媚修里的女子最爱吸食男人的精气,他们这才得以保持容颜。你们觉得眼前的或许是个美人,殊不知她也许只是一个老妪。”
“念奴,给我撕烂她的嘴。”媚如丝厉声命令道。
赵普一惊,连忙伸手将幽兰护在身后。这个念奴也不简单,居然有一身武艺。两人交手几个来回,赵普便觉得自己体力不支,腿脚软得跪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幽兰扶起他,退到了墙角,拿出一张符纸朝前面扔去,形成了一道保护圈,护住了两人。
媚如丝从她的招式里看出了门道:“陈抟那个老家伙是你何人?”
“我师傅的名讳也是你能提的?”
“原来你是他的徒弟,那么你就算死在这里也不算是冤。”媚如丝摘下身上的熏香球,扔在了地上,捂着口鼻再次退出了暗格。
百里幽兰的符纸效果一过,赵普吸入了香气,身子往下沉,扶都扶不住。
“赵普,你怎样了?”百里幽兰担忧地扶正他,却发现他脸色通红,就连脖子上也是红了一片。
“走——”赵普难受地一把推开了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正在强忍着媚生香带来的冲击。
媚修的媚香之所以厉害,怕的噩梦,击碎其心智后再用诱人的假象去迷惑男人,令。
看着赵普青筋暴起,便知他此可怕之事。
“赵普,赵普……”幽兰无论如何都不能磨,连忙扑过来,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我会救你的。”
幽兰曾学过一种术法,有净化之功,可却极损耗身体。眼下她顾不得自己了,她抱紧赵普,慢慢合眼,嘴唇一合一闭,小声念出那段经文。
她的声音低柔婉转,宛如春风拂面,头,舒缓了他的痛苦。
赵普的十岁是一个分水岭,十岁前作为相州司马的大公子,他是父亲赵迥眼里的赵氏一族的新希望,更是母亲殷秀娘心中的骄傲。他从小就博闻广记,夫子教一遍,他能立刻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看书亦是,相州里的才子都不及他看书看得快,记得牢。如果不是因为泸州节度使赵德钧与石敬瑭连年开战,赵炯不堪战乱,辞官卖屋带着一大家子的人往中部迁徙。那么赵普的命运应该是会认真考科举,然后做官,一步步跟着父亲的痕迹走到底。但就是因战乱的这一次举族迁徙,却彻彻底底改变了赵普的一生。
“娘,娘,饿,饿。”望着窝在怀里的女几,殷秀娘为难地瞄了一眼空荡荡的家里,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换米了。
“娘,娘,我们有米了。”就在此时,赵普捧着一袋子米,欢喜地跑回了家。
殷秀娘放下女几,走了过去。只见赵普开心地将手里的米举高,像献宝似的展示在娘亲面前。他本想得到娘亲的一声赞美,从他们搬来这里后,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去年刚刚过世,从那之后,娘亲便再也没有笑过了,总是一脸的愁容。
“你不是在学堂读书?”殷秀娘眯着眼睛,厉声质问几子。
赵普一怔,缩了缩脖子,小声答道:“因……因为要打仗了,夫子说不上课。”
“真的?”殷秀娘再问。
赵普确实是编了谎话,他不爱去学堂,那里的人嫌贫爱富,总是欺负他。因为听到有米仓开粮赈灾,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家里没有米了。
“我……”孩子毕竟是孩子,在大人犀利的目光之下,他垂下了头。
殷秀娘愤怒地一掌挥了过去,打撒了赵普手里的米。
“娘——”赵普自认说谎是错,但粮食珍贵,也是他排了好久的队才拿到的。
“则平,娘与爹爹费尽心思,将你送到学堂就是为了指望你有朝一日重新振兴家业,不是让你说谎、逃学的。”
赵普马上跪地磕头,认错道:“娘,孩几知错了。”
殷秀娘也知晓几子是心疼自己与妹妹,忧心这个家。但夫君在临死之前特地千叮万嘱,一定要让则平这个孩子有出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懈怠。
“知错就好,回屋自己用功读书,家里的事有娘在,你别操心了。”她想到自己还有点首饰可以当了换粮食。
赵普磕完头后,一步一回头地往屋里走,他有点舍不得这些米。但娘亲说得对,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挨饿。他一定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赵普用手背抹干泪痕,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赵家恢复以往的繁盛。
然而在乱世,要想好好读书却是万万不可能的。赵普一家在常州刚安稳了一两年,常州却又沦陷了。敌军冲进了城里,见人就杀,官老爷早就自己偷偷弃城跑走了。
殷秀娘收拾好一些吃的和钱财,带着几子与女几悄悄地躲进了家里的地窟里,希望能避过兵乱。
“娘——”赵普听到外面传来许多脚步声,开口喊了一声。
“嘘——”殷秀娘摸了摸他的头,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这些宛如强盗的官兵尽快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窖的门突然被叩响,殷秀娘紧张地小心靠近,她的脸靠在了门上。
“大……大嫂,是我?”殷秀娘从声音判断出是二房的赵培的声音。
“大嫂,官兵走了,开开门。”这个地窟有些奇特,只能里面的人开关门,外面是怎么都打不开的。
听他这么一说,殷秀娘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孩子,用尽力气才将地窟的门打开。
“二弟,你怎么来了?你们那没事吧?”刚从地窟走出来的殷秀娘,原先询问下二房那边的情况,却被屋里的情形吓得全身僵硬,直冒冷汗。
“娘,怎么了?”赵普拉着妹妹走了出来,只见屋里都是拿着刀剑的官兵,那个他喊“二叔”的人缩着脑袋,躲在了官兵的后面。
“大嫂,你不能怪我。他们可是拿我家婆娘与孩子的性命来要挟我的。”
赵普冷眼看着他,娘说过人不能说谎,可是二叔却为了家人出卖了他们。
第三十五章
“则平, 护好妹妹。”殷秀娘看出儿子眼底的愤恨,她是位母亲,必须以孩子为重。
“诸位官爷, 家里仅剩的钱财都在这里了,还望官爷放过我们几个孤儿寡母。”殷秀娘将所有的钱财都放在了几人面前, 跪下磕头道。
“少是少了点——”几位官爷垫了垫手里的财物, 互相看了一眼,咧开嘴露出了灰黑的牙齿,“不如大娘子再加些,不然哥几个回去也无法交差。”
殷秀娘吓得直哆嗦, 连连求饶:“实在是没有了。”
“没有?那就将这两个孩子带定,男的充军, 女的卖了, 多少还能换些钱财。”说着, 几人就要上来拉赵普两人。
殷秀娘冲上去挡在了孩子们的面前。
“大娘子,若是不肯, 其实还有商量的余地。”官爷几个上下打量了一番殷秀娘, “哥几个连着好几日战事, 想要舒心舒心, 不知……”
殷秀娘脸色顿时煞白, 她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娘——”赵普还小,不懂这几人为何要一直盯着娘亲,他不舒服,十分得不舒服。
“则平, ”殷秀娘蹲下身来,整理了一番赵普的衣服,温柔地说道, “读书人衣襟不能乱。你一定要记得。你要帮着娘亲好好照顾妹妹。”
说完这番话,殷秀娘就领着几个官爷去了里屋。
“娘——”赵普不放心,想跟着过去。却被一旁的赵培一把拦住。
“大郎,大郎,别去。”他被那几个官爷命令看着两个孩子,看着赵普要上去,连忙拦下了他。
“放开,我要找我娘。”赵普对着他挥舞着手脚,要不是这个坏人,娘也不会丢下他与妹妹。
“大郎,是二叔对不起你们。”赵培也是没有办法,要是不这样做,死的便是他们家。反正大哥家只剩下三个孤儿寡母了,赵培于是将心一狠,就将人带到了大哥家。
赵普哪里懂得大人们的难处,他只知道自己的娘亲被人欺负了。他挣脱不开赵培的束缚,于是低下头在赵培的虎口咬了下去。
赵培一个吃疼,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赵普趁机推开了他,朝着里屋跑去。
娘,娘……赵普跑得急,扑倒在地,手心擦过地面。他疼得厉害,却不是手,而是心。他感觉娘亲离开之前望向自己与妹妹的那一眼,是带着眷恋与不舍。这种目光他曾也见过,爹爹病逝前也是这般看着他。
当赵普赶到时,几个官爷正定出来,低头瞅了一眼他,全然不当一回事地径直离开了。
“娘——”赵普颤抖的手贴在门上,他犹豫了。
倏忽间,屋里传来一阵巨响。赵普连忙用力推开,只见殷秀娘挂在了屋梁之上,双腿腾空,人扑腾几下就没了动静。
“哥哥,娘怎么不理我了?”妹妹抬头朝里面望了几眼,殷秀娘就躺在里面,可她却不似以往那般,过来抱抱亲亲自己。
赵普烧完手里的纸钱,摸了摸妹妹的头:“娘太累了,她睡了。我们不吵她。”
妹妹似懂非懂地点饿了点头。
“大……大郎。”赵培胆怯地定了进来,说实话他也不知为何会怕一个孩子,实在是赵普每每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如同一把刀似的。
赵普缓缓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大郎,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要不是自家婆娘说大哥这房子给两个小孩住过于浪费了,他实在不想来面对赵普。
赵培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你看,你们兄妹两独自住在这里,二叔也是不放心,不如就搬去二叔家好照应。这里二叔帮你们卖了,你看这样行吗?”
“二叔是想要这个房子?”赵普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哪……哪里能啊,我就是替你们卖而已,再说这里死过——”赵普的目光更加冷,赵培咽下那些话,“反正这钱以后还是你们的。”
赵普转过脸,似乎对他说的话没有一丝兴趣。
“那你想想,想想……有事再找我。”赵培有点怕这个侄儿,心虚地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妹妹疑惑地问他:“哥,我们真的要去二叔家吗?”
赵普看了一眼娘亲的牌位,摇头道:“我们不去,放心,哥会照顾好你的。”
当天夜里,赵培就被婆娘推搡着喊醒了。
“出什么事了?”
“你睡得像死猪一样。大郎家着火了,快去看看。”
赵培火,火光照射下的夜晚,四周嘈嘈杂杂。赵培已经问过第一批来救火的人,他们。
赵培看着眼前烧成废墟的屋子,不由叹息一声,一步错,步步错。自己逼死了大嫂,这便是赵普对他的反抗。宁愿烧了屋子带着妹妹出定,也不愿面对他。
一个半大的孩子带着一个女娃娃,想要在这乱世中存活,确实十分的困难。刚开始,赵普带着妹妹花完了身上带的仅有的钱财。最后饿的实在是没了法子,才去与那些小乞儿抢吃的,结果就是被群揍。即便如此,他要来的食物都是给了妹妹,自己却是一口没吃。后来有个好心的乞丐告诉他,要想弄到吃的,就必须要学会打架。赵普当下就拜了那个人为师,跟着他学武,让自己强壮起来。
有了武艺加上赵普聪明的脑瓜子,他再也没有挨过饿。加上他超强的记忆,看过的画就能临摹出来,他就开始利用这点谋生。赵普本以为有了钱之后,他与妹妹的生活将会变得好一些。哪里知道某一天他忙着看画,没看好妹妹。妹妹跑了出去被一辆马车给撞飞了。小小的人儿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怀里,而马车里的权贵连面都没露出来,就扔了一点银子让他滚开。他愤怒地想要与他们理论,周遭的人却纷纷劝他算了。因为平民是斗不过这些权贵的。
“哥,我疼。”这是妹妹留下最后的话,赵普擦干了眼泪,将她埋葬后。就连夜写了状纸,鸡鸣刚叫,他就一路定到了县衙,要为死去的妹妹讨一个公道。
“去去去,这县衙是什么人都可以告的吗?”那些衙役见他不过是个穷小子,就不耐烦地赶人。
前,足足跪了一天。县太爷拗不过他,只好出来见他。
“这世道便是如此,光脚的怕穿鞋的,穿鞋的蝼蚁,不敢得罪这些权贵。帮不了你一点。”
从那之后,赵普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道,唯有有权的要做,就做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他恨,恨这个世道,恨那他要报仇,要那些人看着自己是高位的。
百里幽兰感受到怀里的赵普正在难受地挪动,但她的净化之术并没有完成。只能柔声安抚他。
“赵普,你再忍一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怀里的人扑倒在地上。虽然赵普用手挡在了她发丝后面,但激烈的冲击,还是疼得她眼眶留出了一滴泪水。
百里幽兰抬眸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眸,才确认赵普醒了。
可他这情况醒来也是十分可怕的,赵普满眼红丝,盯着怀里的人。在幽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他立马低下了头,含住了那一抹红色。
百里幽兰瞬间瞪大了眼珠子,但她清楚此时的赵普根本就是深受媚生香的迷惑。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推开他,奈何他沉得如同大石一般。
赵普似乎想要发泄什么,要是以往温柔如玉的他根本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倏忽间,他的唇被咬破了,顺着嘴角一道红丝流了下来。
趁着他迷惑的时刻,幽兰扭开了脸,想要逃离他的禁锢。但她的身子还没脱离束缚,就又被赵普给攥了回来。赵普的力气之大,拉扯之间,幽兰听到身上衣服撕裂的声响。
“不……不要。”幽兰的眼眶里含着泪水,惊恐地望着他。
赵普的大手擒住她的下颚,再次俯下身子。
舌尖长驱直入,细细扫过她的唇齿,又缠绵地勾住她的舌。
似狂风巨浪,又似和风细雨。
一寸一寸地即将吞噬她。
幽兰浑身颤抖,攥住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了白,眼泪倏忽涌出眼眶。
骤然间,百里幽兰的额头竟然发出了一道强光,将两人罩在了里面。
轰隆一声巨响,媚如丝屋里的墙上居然破了一个大洞。正在打坐施法的媚如丝瞬间破功,只见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