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阿斗作为学生, 在各个方面都称得上是无懈可击，那么压力自然就要来到老师这里，又或者说为他寻找老师的刘备这里。

这就好比你有鸿鹄一般的儿子，总不好找燕雀来给他当老师吧。

实际上就找老师这件事情, 刘备还真称不上是主力军, 真正的主力军是之前一直教导阿斗的糜竺。

别管阿斗当初来找自己说的有关糜竺的想法, 到底是情义重于利益, 还是利益重于情谊，刘备作为东汉魅惑达人, 从来都只有他跟人说着说着便交心交情、志同道合的份，很少出现那种谈崩了的情况。

如今说起给阿斗找老师，刘备首先肯定的是糜竺的各种功劳, 顺带着再说一下对方对于自己接下来再荆州立足多么多么重要。

总结为——不能让教孩子这种小事耽误了我的贤才。

而对于阿斗的老师, 刘备是这般说的：“素闻荆州文风鼎盛, 教书之处颇多，择一送之即可。”

荆州教书的地方老多了，咱们随便找一个将阿斗扔进去就行了。

然而糜竺闻之大惊，直道“不可”, 然后便又出钱又出力的帮着阿斗找起了老师。

以上情况，来自于系统对阿斗的解释说明，其归纳总结的用词，让阿斗忍不住怀疑了一秒，对方是不是跟自己父亲有什么仇啊,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呢。

就算情况当真如自己宿主所说, 但依照阿斗对自己父亲的了解，对方的话绝对不可能说的如系统这般毫无水平。

同样是与人交流，有人说着说着就能轻松破坏掉所有人的好心情, 还有人哪怕是天大的坏事，他一坐下，便让人不自觉的安心，他一开口，便让人不自觉的倾听。

听到最后，脸上的怒气消失了，惶恐没有了，留下的只有跟刘备手拉手的流泪猫猫头（划掉）知己好友。

而在糜竺的出钱出力，以及刘备的参与下，两人为阿斗找到的老师是谁呢？

已经知晓答案的系统表示答案是让人失望的，既不是原本历史上未来的“建安七子”之一王粲??，也不是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跟水镜先生司马徽就更没有关系了，他们找到的人选是宋衷。

这个名字放在此时并非平平无奇，甚至你现在随便找个荆州人出来，未必人人都知晓王粲??、黄承彦、水镜先生司马徽，但知道宋衷的人可不少。

论学术成果，他不仅参与了《五经章句》的编撰，还著有《周易注》《太玄注》《法言注》《世本注》等。

而论身份地位，他是东汉著名大儒，是古文经学的重要传承人之一，是荆州学派核心人物之一，是活跃于荆州官方学馆的“在编老师”。

哪怕忽略前面的介绍，只看“在编”两字，足矣彰显其含金量。

在原本历史上，对方的弟子尹默??教导刘禅《左氏春秋》，原本历史上的阿斗算是对方的徒孙。

现在阿斗要当徒弟，较之原本历史简直称得上是加辈了。

给阿斗找老师这件事情，刘备和糜竺可是相当认真的，找到的也绝非什么查无此人的存在。

奈何对方的名声可能在后世没有那么响亮，以至于系统大失所望。

当然了，系统失不失望这件事情，目前0人在意，因为只有阿斗一个人能够跟系统沟通，而早就发现系统有些不太脚踏实地的阿斗并不在意这份失望，所以0人在意。

作为土生土长的东汉人，阿斗真的很想对这位自天空之外而来的系统说上一句：“你对我们大汉学生满天下的名师的含金量一无所知。”

阿斗对于这位先生没有任何失望，甚至颇有几分期待，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不用说他父亲如今还真称不上是什么强龙。

尽管按照刘表的一贯表现来看，对方不太可能做什么鱼死网破的决绝事，但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对方的性子。

有一位在荆州本地官方教学的老师，就相当于拥有了大半个荆州的同门，好歹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这日后要是遇到了点什么事情，不说跟州牧对着干，通风报信、放你一马的小事，难道好意思推脱吗。

如果阿斗是荆州牧，绝对要想法子遏制这种借由师门联结而成的关系网，可他这不是不是荆州牧嘛，那自然就要想办法加入进关系网里面去了。

刘备虽然带回了拜师人选，但拜师这个事还没有彻底定下来，毕竟即将成为师生的两人面都还没有见过一次呢，怎么可能这般草率的就定下来。

提前下拜帖约好时间，到了那天，阿斗穿着整齐，跟随父亲带着礼物一起上门。

此次带的礼物不是拜师礼，什么都还没有定下来，贸然带着拜师礼上门，未免有几分逼迫之意，而且万一人家拒绝了收你为徒，你还要再将拜师礼带回了，多狼狈、多难堪啊。

所以这一次，带着的礼物就是上门拜访的礼物，一旦“相中”了，下次就是正儿八经的拜师宴了，那时候才是带着拜师礼前来的时候。

阿斗很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又或者说礼节默契，甚至还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系统进行讲解，系统听了阿斗的讲解虽然没有出现任何理解困难的情况，但还是不由被东汉各种本土“习俗”搞得头有点大。

看着自己至今没能摆到宿主面前的《天才养成计划》，系统眼睛一闭，再次开始了修修改改，不仅要培养天才，更重要的是要培养具有东汉本土地域特色的天才。

再棒的天才，一旦水土不服，那也很完蛋。

系统虽然没有摔跟头，却也从一个小小的拜师过程中学到了些许教训。

他甚至将自己最开始想象的，要带着自己的宿主提前去跟诸葛亮认识，最好直接拜对方为师的相关设想，团吧团吧扔到了回收站里面。

诸葛亮当然很好，但官渡之战还没结束，刘表至少还有7、8年可活，提前认知又能怎样呢，让阿斗跟着对方一起在卧龙岗蹲着，还是一起去制造什么牛马？

系统放弃了这个想法，命运却好似不曾如此。

阿斗的拜师之路在见到老师后立刻结束了，倒不是老师被“看杀”，也非两人相看两厌，而是精通《周易》，甚至能写《周易注》的宋衷在见到阿斗后惊为天人，然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方的拜师请求。

对方拒绝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反而一个劲的在夸夸：“令公子天资非凡，贵不可言，只可惜与我却无师徒之缘。”

他带着几分剧透意味道：“使君也无需失落，岂不闻……”

岂不闻什么，宋衷并不曾言语，只是一阵大笑，其狂放之态，让曾经见过对方之前模样“端庄”的刘备与糜竺都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邪门事了。

儒家讲究一个敬鬼神而远之，这不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鬼神吗。

别管你是谁，赶紧从宋先生身上下去吧！

自己带着儿子来了一趟，结果老师没有拜成，反而将对方给搞疯了，这事但凡传出去了，刘备都不敢想自己得拥有一个怎样的名声。

幸好在不知为何笑了几声之后，宋衷恢复了自己作为“在编老师”应有的模样。

事实上他不仅是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那份笑意甚至被某种叹惋取代了，他作为大汉子民，见汉室有望自然欣喜，可他作为荆州人士，被刘表辟为五业从事，负责荆州文化、教育之事。

于宋衷而言，刘表可称之为知遇之明主。

天命或许在汉，却不在宋衷之明公。

他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却也没想要做什么，礼貌的与刘备等人交流过后，宋衷甚至给他们指出了新的道路：“荆州贤才众矣，非只衷一人。”

他说了一处地方，并向着刘备等人推荐道：“此间有一大才，人称水镜先生，使君或可携公子往之。”

虽然被很客气的送走了，但再是客气也掩盖不了这是一场拒绝。

在回到家中后，阿斗忍不住问父亲：“天命便这般令人不敢反抗吗？”

不等刘备回答，阿斗自己便自问自答道：“非人畏天命至此，不过是阿斗为其无关之人，故不愿逆也。”

天命若真那么让人不敢抗衡，那阿斗索性便拿着自己出生时紫微天降的事情出去逢人就说，这可是天命啊，你们还不赶紧向我投降。

这种事情都不用实际操作，只是想一想，阿斗都觉得很可笑。

可某些时候天命确实很好用，就连黄巾造反，都要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不是我们要反抗天命，而是属于大汉的天命已经死去了，我们是顺应天命在反抗。

就目前为止，有关于天命，阿斗算是那个吃到了部分红利的人。

可能够得到好处，不代表阿斗就会喜欢，这种东西要是存在的太多了，反而会削弱自身的权力。

将一切归功于天命，这是对自己本身的巨大否定。

当然了，信不信的是可以暂时放在心里的，何必要在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时否定天命呢，那样岂不是失了自己异于他人的神奇之处。

可有些事情不在你受益的时候否认，等日后真的登上高位了再否认，谁会信你呢，大家只会认为你这是自己走完了这条路，就不想让别人走了。

此中思量在阿斗这里还没有彻底成型，但拜访水镜先生的拜帖，已经被刘备按照宋衷给的地址送出去了。

阿斗这边在思考天命，而系统则是被这一场峰回路转搞得颇为惊喜。

要说谁跟阿斗最有师徒缘分，相信但凡读过《出师表》的人都应该清楚要说出谁的姓名。

这是什么，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系统这边刚刚乐上，那边拜帖就被退回了，倒不是水镜先生拒绝见面，而是对方最近出门访友去了，恰巧不在家。

还没高兴多久的系统，闻言瞬间陷入失望之中，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说不定水镜先生这一走亲访友，就要走上好几年。

真不是他对于原本历史有什么执念，而是这年头出行本就不便，万一路上遇到点什么小病小灾，又或者归途成为交战区，那肯定不能为了回来拿自己的命去拼。

这年头，大都是出现兵事后大家匆忙逃离家乡的，没听说过谁为了回家哪怕面前是交战区也要往里面闯。

系统心心念念着诸葛丞相，却也做好了要过几年才能见到对方的准备。

阿斗还不知道有什么诸葛丞相将成为自己未来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虽然没能成功拜师宋衷，却也并非毫无所获，比如说得到了来自周易大师“贵不可言”的评价。

虽然听到这个评价的几人没有任何想要宣扬的念头，但他们本身的知晓就是一个巨大的价值。

水镜先生短时间内没能回来，阿斗却得到了一个或许不用通过水镜先生，便能见到系统盼望的某位人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由陆关带回来的。

陆关一回来就打听到了自家小明公拜师失败的消息，在详细了解了具体情况之后，陆关立刻锁定了罪魁祸首。

陆关眼中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刘备。

作为陆关最早的选择对象，在对方失去徐州并走上落落起落落落落道路后，陆关完成了非常彻底的粉转黑。

反正拜师失败这种事情不会是他们家天资聪颖、灵慧非常的小明公的问题，那么问题是谁的呢，自然就是他们小明公那个总是坏事的父亲。

陆关：早在当年他丢了徐州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靠谱……

不过刘备不靠谱是刘备的问题，陆关也确实没什么办法帮着阿斗找到更好的人选。

他作为一个力争上游的人，并不相信所谓的隐居高人就比活跃在人前的人厉害，真那么厉害，你怎么就没有活跃在人前呢，是因为你不想吗，我才不信呢！

陆关始终相信，真正有才能的人，或许会倒在求职的道路上，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郁郁不得志，但绝对不会搞什么隐居。

隐居还能隐居出什么高人名声来，这是隐居高人吗，这分明就是世家子弟在以隐居为名进行养望之实。

隐居并不是结果，通过隐居造往，最终达成出仕才是目的。

当年想出头都要想疯了的陆关，对于这些手段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要不是他根本不具备使用这种手段的基础条件，他也想当隐士高人。

不过隐士高人虽然未必多么高人，但他们隐士的地方大都选的很讲究，陆关给出的建议是：“水镜先生短时间内可能无法回来，公子何妨出去走走，权作散心。”

阿斗一听陆关这建议，就知道对方有推荐的地方。

阿斗：“散心之事权且不急，陆叔此行可还顺遂？”

陆关充满真诚道：“自归于公子帐下，关无日不安，无事不顺。”

被对方这么一说，自己好像成了什么幸运物一般，明明算是一句溜须拍马的话，但经由陆关之口说出，听起来特别的真心实意。

阿斗虽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心花怒放，却也不会因为对方的几句话勃然大怒，不会惹怒上司，这对于下属而言本身就能算是一种及格。至于让对方心花怒放，那是更高等级需要去考虑的事情。

做过关心与关怀后，陆关开始分享他这些天的见闻，以及荆州世家的大概情况。

说完了大城市里的情况，陆关也没有忘记分享小地方嘎啦里面隐居的隐士们，然后便说到了他想要推荐的地方。

陆关：“……其中一处村落生活较之他处颇有盈余，听说是因隐居于此之人善于农事，对乡民多有教导帮扶，那人复姓诸葛，被人称作卧龙先生。”

系统一听这话，整个统都激动起来了，很好，陆关，非常好，请继续说下去！

系统恨不得阿斗今天听完卧龙先生的故事，今天便立刻告知刘备，然后让刘备马不停蹄的三顾茅庐去。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让阿斗去？

拜托，我们家子斗还是个孩子，这可是真孩子，刘备一个成年人跑上三趟也就算了，干嘛要麻烦孩子去劳累啊。

至于这样会不会影响阿斗跟诸葛亮之间的关系，让他们不如刘备与诸葛亮亲密。

嗨呀，这算什么，有句诗说得好啊：一相传两代，爹走儿来爱，

在系统充满期待的时候，陆关还没能说清楚有关卧龙先生的具体情况，那边刘备便送来了消息——水镜先生回来了。

系统：……

水镜先生，你回来的可真不是时候，系统咬牙切齿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