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谷雨是从冯娟饭店回家的路上碰到扬晓芳的, 自从扬晓芳说过那些疯言疯语之后,这两年的时间里,孟谷雨几乎没怎么遇见她, 即使遇见,扬晓芳也从不掩饰,直接扭头就走。
原以为这次她会和以前一样,没想到, 她竟然开口说话了,只不过说的话很让人烦就是。
“孟谷雨, 你这回开心了吧, 你终于是彻底比过我了。”她拦住孟谷雨前进的路,明明已经是春天,还穿着一件厚棉袄,整个人看起来很木, 说话的时候一顿一顿。
孟谷雨皱眉,离她稍远些,“扬晓芳, 你又发什么神经,说了别把自己想那么重要。”
扬晓芳早就知道,孟谷雨从来没把她看在眼里,因为她们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孟谷雨光鲜亮丽,婚姻幸福, 还开着两个饭店,说起来是人人竖大拇指的存在,她呢, 说是嫁个铁饭碗,可实际日子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结婚快四年,她每天干不完的家务活,一分钱都得低声下气的伸手要,偏偏,她还生不出孩子来。
她紧紧攥着自己衣摆,“原本我以为,我嫁的不如你,挣钱不如你,再怎么着,我能比你早生儿子,你再怎么光鲜,也是给人家当后妈,孟谷雨,要不是我不能生,这一点我一定强过你,我不用给人家当后妈。”
‘不能生’三个字,让孟谷雨停了离开的脚步,原本她不想再搭理扬晓芳一句话,可因着她这一长串的嘟囔,孟谷雨忍不住开口,“什么不能生,你之前不是怀过,怎么就不能生。”
一说这个,扬晓芳更是无限的后悔,当时,她怎么就鬼迷心窍,说了那样的话呢,弄得后面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赵家人还说是她没用,怀不住孩子。
这一年里,她心里的憋屈无人可说,娘家人只会劝她吃点偏方,早点怀个孩子是正经,婆家,婆家只会指桑骂槐说她是个没用的,曾经她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可这两年,也都和她没了来往。
有时候,她想找人说说心里话,看来看去,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偏偏,此刻对着孟谷雨,她心里那些话再也忍不住,“孟谷雨,我那是装的你知道吗,我知道是我自作自受,那时候你从市里回来,穿的那么好看,你本来就长得好,又变得越来越有本事,谁见了不说一声好,我想着没有比过你的地方,正遇着你路过,我鬼迷心窍就给我堂姐说我怀上了。”
她如今每每想起来这件事,就后悔的心都在滴血,“你别不信,我真的没怀孕啊,后来我堂姐说漏嘴,赵家人就开始埋怨我,现在满村里都说我没用,怀个孩子都怀不住。”
她失魂落魄的,“不过说这些都没什么用了,我确实是不能生,我们结婚快四年,四年我都怀不上,赵家说的也对,我就是个没用的,女人不能生孩子,算什么女人。”
扬晓芳自暴自弃,满身的自我厌弃,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孟谷雨突然就有些感同身受。
曾经,她不就是这样吗,无数次的自我怀疑,自我厌弃,周围人来人往,她困在自己的牢笼里,从没想过睁眼去看看看,去想想,她没有那么深的见识,没人拉扯她一把,她到死也没迈出那一步。
她忍不住打断扬晓芳的话,反问,“你这么知道,不是赵金来不能生呢。”
扬晓芳整个人呆住,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摇头,“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孟谷雨看她。
扬晓芳不知道怎么不可能,她只知道,这两三年里,所有人都说是她不行,而她自己,也已经接受了这种说法,她从没想过,赵金来也可能有问题这件事。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下意识应,“他端着铁饭碗,拿着高级工资,他……”
孟谷雨冷笑,“他就是金饭碗,一天挣一万,也不耽误他有毛病,扬晓芳,与其在这里想东想西的怀疑自己,还不如你们两个去医院查查,是你们两个,不是你一个。”
扬晓芳看着孟谷雨慢慢走远,站立良久,她迷迷糊糊想到什么,却又没抓住,心里只一个劲琢磨孟谷雨的话。
打从这两三年一直没怀上,她就不敢去医院检查,她怕,怕检查出来,医生直接来一句你不能生,那样的话,她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可是现在,有人给她说,不一定是她的问题。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金来嘴里说着让她找点偏方吃吃,早点生下儿子以后就能过好日子,可没三两下就完了事,扬晓芳突然就想到白天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孟谷雨说的对啊,凭什么是她不行,就算是再好的地,这犁不行,说什么都白瞎。
说不准,就是他赵金来不行。
所以,隔天早晨,在赵母又一次阴阳怪气之后,她目光直瞪瞪盯着赵金来,“金来,我看咱们一起去市里的医院检查一下吧,不管谁有毛病,咱们治就是了。”
没想到这话一出,好似捅了什么马蜂窝,赵金来脸色猛地一变,啪一声放下筷子,“扬晓芳,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有毛病?”
扬晓芳还没说话,赵母就开始哭天抢地,“我们老赵家,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娶进来这么个丧门星,自己不能生,不想着安安分分的,还咒我儿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赵金花也冷嘲热讽,“扬晓芳你有病吧,自己不能生还咒我哥,我哥要是不行,你之前怎么怀上的,你自己有毛病,偏不承认,还说我哥。”
扬晓芳第一百次解释,“我都说了,我那根本没怀孕,是我把日子算差了,你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赵金花从来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这几年,相的亲能有一火车,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本来心里就烦,听着杨晓芳这话,她更是炸了锅,“什么叫听不懂人话,你说的那是人话吗,自己不行还怪别人,我哥当初要是娶了孟谷雨,现在她肚里的孩子,就是我哥的,我爸妈马上就能抱上孙子,你看谁和你似的,连个孩子都怀不住,我看你还是一根绳子吊上去,早死早利索!”
她这么一说,扬晓芳顿时哈一声,“还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们的,你先问问你哥,有没有那个本事,一个三两下就……”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金来急赤白脸捂住嘴,拉扯着去了西屋。
“扬晓芳,你还要不要脸,屋里的事也要大刺刺朝外说!”
扬晓芳想了一整晚,早就豁出去了,“你不让我说,就跟着我一块去市里检查,到底是谁都毛病,让医生说。”
赵金来本来就心虚,他是爷们,厂里男人扎堆,说起话来荤素不忌,他知道自己床上是什么样,平常提都不愿提,更别说去医院,“你自己去检查检查得了,就是你自己的毛病,之前怀上了还骗我们说是假的,为着这事咱们吵过多少次,我不想和你多说,反正你要是愿意去医院,你就自己去看。”
扬晓芳冷哼一声,“行,我去检查,等医生说我都没问题的时候,赵金来,我看你怎么解释。”
见扬晓芳怒气冲冲转身不再理人,赵金来心里一团乱麻,如果扬晓芳没有问题,他该怎么说,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可能有问题,反正整片胡同都知道,扬晓芳怀过孕。
想到这里,赵金来心里一定,不管是什么结果,反正就是扬晓芳有问题,他一个大男人,肯定不会不行。
没人知道赵家这一地鸡毛,倒是冯娟,闲着没事的时候瞎捉摸,还真觉得孟谷雨说的有道理,“那天你不是说着晓芳怀不上,可能是姓赵的问题,后来我一想,还真有可能。”
冯娟推断的有理有据,“你就说那姓赵的,除了那常年焊在身上的厂服能看,其他的还有什么地方能看,长得是挺高,可细竹竿一样,佝腰塌肩,走路看着都飘,没点男人样,我瞅着啊,他八成是不行。”
孟谷雨给扬晓芳说过以后,没再想过这件事,每天只专心致志养胎,偶尔的还会下厨,琢磨几个新菜式,准备回去教给徒弟们,听着冯娟的话,她一笑,“嫂子,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啊。”
冯娟朝她挤挤眼,“那还用说,这男人,脚底有根,龙行虎步的人,指定就能行,就像你家那个,要不然,你这俩能一下怀俩呢。”
她碎碎念着,“回头啊,我得瞅着机会给晓芳提醒一句,这事最后到底是谁的问题,咱们就走着瞧。”
孟谷雨没说她已经给扬晓芳提过醒了,只点头,“往后看吧。”被冯娟这么一说,她也想看看,扬晓芳最后是什么反应。
不过回到市里,她就把这件事扔到脑后,因着身体好,什么感觉都没有,医生又说可以适当运动,她也就再没了顾忌,把饭馆里的一些事接过来。
比如研究新菜式,让店里定期上新什么的,又重新启动起来。
新菜式一出来,店里营业额立马就上窜一大截,特别是偶尔孟谷雨亲自下厨做饭,那更是能早早卖个精光。
这让高喜银很是兴奋,如今,她替孟谷雨管着两个饭馆,每天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特别是孟谷雨牵线让她有了个好亲事,她更是把饭馆当成自己的家一样用心经营,见着店里饭菜卖的好,她和孟谷雨聊天,“还得是你啊,你说小寒他们三个,做饭味道实在不赖,都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我吃着和你做的没差,可那些老食客,愣是能吃出来哪些是你做的,这不,只要你掌勺的,那卖的嗖嗖的。”
孟谷雨在市小学旁边的饭店里,如今这里掌勺的是孟谷雨最先收的徒弟韩桂兰,她是当初隔壁理发店里的刘歌介绍过来的,为人老实本分,最开始,孟谷雨也只让她当帮厨,可后来见她做饭天分比高喜银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就开始悉心培养,如今,韩桂兰早已经能独当一面。
听着高喜银的话,韩桂兰在一边笑得憨厚,“高姐,我和师傅做的饭,还是不一样的,特别是这大锅菜,更得见功夫,爱吃会吃的人,一口就能尝出不一样来。”
高喜银以前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做饭也就是那么回事,如今她为着能更好的帮孟谷雨管理饭店,虽然自学了不少相关的知识,可做饭的手艺,确实一点没长进,听着韩桂兰的话,她嗨一声,“要我说,你这本事已经是不赖啦,要不然你看看,咱们店里的生意比那国营饭店好多少啊。”
孟谷雨也给与肯定,“桂兰,你手艺确实已经挺好的,慢慢来,做饭这东西,就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
如今孟谷雨精力旺盛,两边饭店跑了以后,她还有功夫去看蒋翠,蒋翠手里有钱,既然打定主意要干个体,就没想过小打小闹,她直接比着之前百货商场的店面,整了个差不多的店,这一个就能赶上孟谷雨饭馆面积好几个,如今装修已经弄个差不多,蒋翠正朝着里面安排着挂衣服。
见着孟谷雨来,她笑,“你这是行啊,天天的到处溜达,沈风眠也放心你?”
孟谷雨坐在一边看她搭配衣服,闻言笑,“就在市里,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我也不走着,都是坐公交车,那医生还说呢,我这两个,生的时候比旁人难,孩子不用催的太大,多走走路也好,到时候好生,沈风眠如今也不拦着我出来走了。”
这话蒋翠倒是赞同,“说实话,就该多走走,我妈说,有些人家,就顾着这孕妇肚里的孩子,恨不能让孕妇大鱼大肉的吃,把孩子催的头大身子长,那产妇生的时候,不知道受什么罪,现在日子好,什么营养都不缺,别吃太好,多走路,生孩子的时候,不受罪。”
两人说一会孕妇经,蒋翠又开始说自己的店铺,“这地方你看着够大的吧,我现在也跟着你学的,这地皮我都是买的,没租,不光我,姓荀的大半积蓄都让我花进去了,这要是亏了,他得给我脸子看。”
孟谷雨知道她说笑呢,“怎么可能亏,你人缘这么广,这进来的衣服款式好看不说,还便宜,等你开业,再按照你说的那些搞点活动,指定能来个开门红。”
蒋翠听得嘿嘿乐,“孟谷雨,我要是没开门红,我就找你。”
“找我也成”,孟谷雨如今财大气粗,“到时候你想让我买哪件衣服,我就买哪件。”
“那可说定了!”
蒋翠是真喜欢孟谷雨这豪爽的劲,特别是从来腼腆温柔的人,为了她变得豪爽大气,想着孟谷雨如今不差钱,她又有了话题,“你看着我店旁边那片地了吗,我听说是急着用钱,想卖,你有兴趣没?”
这几年,蒋翠知道,孟谷雨手里已经不少破旧老屋的房产,地皮也零零散散有一些,这几年房价虽然没有大涨,可比这之前,也是高些的,她知道孟谷雨坚信以后房价会涨,也是因着受孟谷雨影响,她才花了大把积蓄买地方的,如今听着消息,自然要告诉孟谷雨。
孟谷雨果然是有兴趣,“我看你店旁边不还有几个小门头,都是一家的?”
“那可不,也是个做生意的,那生意还不小呢,不和咱们小打小闹的,说是在南边开大厂的,因着手上不凑手,就把这边的地给买了周转,便宜不少,有想法没?”
孟谷雨根本没多想,“你帮我联系联系,我买下来。”
蒋翠忍不住咋舌,“行啊孟谷雨,你现在是真财大气粗了,你手里可没有这么一大片的地方吧,比我这都大,你买来干啥,还是放着?”
其实孟谷雨早就有朦胧的想法,她看蒋翠,“你说,我开个大酒店行不行?”
很多人都觉着孟谷雨是个性子软和的,可蒋翠越和她相处,越知道,她其实是个有韧劲的,看似温温吞吞的一个人,却能把两个饭馆都管理的紧紧有条,员工上下一条心不说,各个都是踏实的,生意蒸蒸日上。
蒋翠忍不住给她竖个大拇指,“孟谷雨,真的,我谁的都不服,就服你。”
孟谷雨笑得恬淡宁静,“你也知道,我也没别的手艺,就是喜欢做饭,现在两个饭店每天人也是很多,好多人劝我再开一个饭馆,我就想着,不如弄个大酒店,因着这两个饭馆,老顾客应该能买账,再说我现在也算是有点人缘,不用担心酒店立不住脚。”
蒋翠感慨,“你这哪里算得上是有点人缘啊,你和人家公安同志关系好的,把人家亲戚都招进来当员工,那人家指定对你上心啊,这酒店就和之前那饭馆一样,几个公安同志去吃几顿,保管没人敢闹事。”
孟谷雨嗔她,“说的好像我图人家关系一样,你看现在,这个体户又不限制招工人数,我又正好缺人手,才招进来的,再说他们几个也确实踏实能干。”
蒋翠知道她就是凭着这份踏实,才把饭馆做的这么红火的,跟着点头,“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说这大酒店,我支持你,那你买着地皮,是打算就把酒店建在这里?”
孟谷雨嗯一声,“我相信你选地址的眼光。”
这话一说,蒋翠顿时得意起来,“我给你说,信我的准没错,这地方我可是考察了又考察,内部消息,市政府以后要重点开发这一片。”
孟谷雨顿时更坚定,“那这地皮我就给拿下,不过酒店还得等等再开。”
蒋翠点头,“知道,总得等你肚子里俩娃卸货再说吧,不过我这施工队回头可以介绍给你,我哥给找的,靠谱,就是那酒店可不是我这服装店,该怎么设计你还得找人参谋参谋。”
孟谷雨自然是知道。
对于她要买着一大块地皮,沈风眠没有任何意见,或者说,从一开始,沈风眠就没有干涉过孟谷雨的任何决定,他自己的工资从来都是上交给孟谷雨的,随着她怎么花,听着孟谷雨和她商量,他只是点头,“我有个战友的妹妹,高考恢复后就是考的建筑大学,回头给你牵牵线,看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孟谷雨喜出望外,“那可太好了,我正想着去哪里找门路呢。”
不过沈风眠有言在先,“这些,都要等你生产以后再说。”
孟谷雨能感受到沈风眠的担心和关心,自然同意,不过,就算她不同意,也是力不从心了。
七个月后,孟谷雨肚子和吹气球一样鼓起来,几乎一天一个样,让全家人都跟着担心起来。
旁人单胎肚子就不小,她是双胎,就更大些,偏她整个孕期都没怎么胖,就显得肚子更明显。
沈母如今饭店也顾不得去了,只让高喜银总揽着,每天就是寸步不离守着孟谷雨,陪她走路,给她按摩腿脚。
其实除了肚子不太方便,孟谷雨其他都还好,只家里人人都担心,她也就随着大家安排。
等邻近预产期,沈风眠更是请了长假,接替了沈母的活,每天什么都不干,只陪着孟谷雨,就怕她提前有症状。
搞得孟谷雨都有些紧张,“你说这还不到日子呢,你提前请假干什么,我发动了你再请假也不迟。”
沈风眠其实很多次后悔,他觉得,两人有小野一个就正好,只孟谷雨从来都是期盼,这话他说不出口,如今听着孟谷雨的话,他不赞同,“你别拿着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生两个不是小事,你这还是头胎,医生说了,有风险。”
孟谷雨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把他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轻叹一口气,“沈风眠,你别害怕。”
孟谷雨知道,沈风眠的心是全家绷得最紧的,很多次,她夜晚醒来,稍微一动,他就立即起身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次数多了,孟谷雨就知道他没睡,特别是最近,沈风眠的情绪几乎压不住,她能感受到他的心焦和害怕。
没人知道,沈风眠确实害怕,特别是医生说双胎有风险的时候,他的心就紧紧悬着,女人生产,像是鬼门关上走一遭,没人能百分百说安全,更不用说,孟谷雨怀的事双胞胎。
他轻抚孟谷雨小腹,说了实话,“可是,我控制不住。”
他控制不住担心,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担心的快疯了。
简单一句话,却让孟谷雨有些心疼,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却也不愿就这样看他担心,她想了想,突然说,“沈风眠,要不,我现在就去医院吧。”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市里医院不是有单人间吗,我看还两张床呢,要不就定一间住进去,这样万一我有哪里不舒服,咱们立即就能叫医生。”
这话一出,沈风眠立即起身,“现在就走。”
沈母听着这话,也是赞同,“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与其在家里这么担着心,咱还不如直接住医院里去,有个什么事就能叫医生。”
医院的医生都觉着稀罕,这单人间可不便宜,旁人生了都舍不得住,这一家子,离着预产期还好久呢,就要住进来,可是真舍得,“确定要办住院?”
沈母点头,“确定确定,给我们来个最好的单人间。”
住进去的时候,孟谷雨还笑,“这提前住进来,就是求个安心,我这离着预产期还远着呢,一时半会的哪能有动静啊。”
没想到,隔天,孟谷雨就发动了。
沈母都忍不住双手拜佛,幸亏提前住进来了,要不然,这一发动就手忙脚乱的,还不知道怎么担心。
孟家一家人接着电话,婆媳两个紧赶慢赶的来了市里,原本还想着,孟谷雨这刚发动,还不知道得熬多长时间,没成想,俩人来到医院的时候,孟谷雨那边已经出来了一个。
等了没半个小时,另一个也出生了,快到医生都没反应过来。
护士抱着俩娃出来的时候,止不住的笑,“没见过这么利索的,从发动到出生,也就是俩小时吧,孟同志是头胎吧,能这么快的少见,两个宝宝乖的很。”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护士更是觉得少见。
沈母和刘素兰一人一个娃接过来,一群人没一个看娃的,也不问是男是女,围着护士就是问孟谷雨的情况。
沈野嘴最快,“阿姨,我妈怎么还没出来呢,她什么时候出来。”
沈风眠少见的面露焦急,“护士同志,我爱人现在怎么样。”
沈母和刘素兰也是一叠声的问,“我闺女啥时候能出来。”
把护士问的哭笑不得,“别紧张别紧张,产妇好着呢,还醒着,一会就能出来。”
这话说完没多久,孟谷雨就被推出来,虽然醒着,可肉眼可见的,她很疲惫,鬓发全部被汗水湿透,整个人透着虚弱。
只一眼,饶是沈风眠从来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也忍不住眼眶一红,记忆里的她,从来脸颊红润,光彩照人,哪里有过这样的模样,他弯腰握住她湿润的手,情之所至,低头吻上她眉心,“你辛苦了。”
大庭广众之下的,孟谷雨身上没什么力气,害羞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只嗔他,“这么多人呢,你注意点。”
沈风眠哪有心情注意什么,知道俩娃真是龙凤胎以后,他除了看一眼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也没多余的动作,只一门心思陪着孟谷雨。
也不知道怎么的,冯娟在一边看得忍不住抹眼眶,出门朝家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想着,女人这一辈子,能嫁给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是真的值了。
只看小姑子这日子,结婚两三年,小夫妻还好的和刚结婚一样,沈风眠从来是个顾家的,小姑子怀孕,从开始到生产,他都上心,只说产妇从病房出来,他不关心孩子,先去问媳妇的情况,就能知道他是个好的,更不用说,她见着沈风眠对着墙偷偷抹眼泪了。
所以这女人嫁人,怎么可能嫁谁都一样呢,嫁给这样的,一辈子享福。
这边冯娟还没感动完呢,突然就瞥见走廊里,赵金来捏着一张纸行色匆匆朝医生办公室赶。
冯娟打眼一瞅,好家伙,这查男科呢。
一时间,她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掌握赵家的第一手八卦,立即成了她当下首要任务。
第84章 真相
赵金来并不知道身后跟了个尾巴, 他脸色蜡黄,急慌慌拿着检查单进了医生办公室,连门没关紧都没注意。
“医生, 你们这医院坑人!”一进屋,他就先倒打一耙。
医生原本正在办公桌前翻书,打眼一看赵金来的面色,就知道他是为着什么事, 再一瞅他因为走了这两步路就中气不足的样,心里大体有了数, 张嘴问一句, “怎么了?”
赵金来手都有些抖,哆嗦着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你看看,你看看这给我写的, 说我是功能障碍,阳那个什么,这我认了, 当着你们医生的面,我也不瞒着,我确实也不怎么样,可这上面还说我是什么死精,没有生育能力, 这都是狗屁,我媳妇她怀过孕, 你们医院坑人!”
医生接过检查单,看着上面低于0.1%活性的结果,心里啧一声, “你媳妇真怀过孕?”要是真怀过,那孩子指定就不是他的。
赵金来因为激动,整个人梗着脖子,他言之凿凿,“怀过,这我还能骗人不成!”
医生抬手做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那你孩子多大了,健康状况怎么样?”
赵金来一顿,“她,我媳妇她有病,怀不住孩子,但是我保证,我虽然时间短,可别的肯定没什么问题!”
医生尽量心平气和,“那你爱人来我们医院检查过吗,结果怎么样?”
赵 金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扬晓芳当然检查过,就是因为检查结果都正常,如今家里只要一提这个,她就把自己的检查单拿出来,嚷嚷着她没问题,说两人不生孩子,这女的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男的。
她说的次数多了,赵金来心里就忍不住开始犯嘀咕,思来想去的,索性就挑了个日子,避着人来检查一下。
可这个结果,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他也说不出扬晓芳没问题的话,只强调,“我肯定没问题,你们这个什么结果,肯定是误诊,我要求你们给我填写正常!你不写,我就去找你们领导告你。”
医生一见他这态度,也就知道事实到底是什么了,他直接拒绝,“同志,我们医院不会误诊的,如果你是正常的,不会出现低于百分之零点一的结果,我劝你还是接受现实,好好治疗。”
赵金来听着治疗两个字,面上狐疑,“如果是真的,能治好?”
医生有些为难,“希望渺茫,但是可以试试,这需要长期治疗。”
一听这话,赵金来顿时又嚷嚷开了,“长期治疗,不就是一直花钱!我看你们就是骗人,故意写得很严重,然后骗我们的钱,我肯定没病!”
他这一句句的车轱辘话,就是不愿意承认事实,医生听得也烦躁起来,这年头,国营饭店的店员都敢打顾客,供销社的正式工说不卖你东西就不卖,何况医院呢。
医生觉着自己已经够好声好气的了,偏这人还胡搅蛮缠。
他啪一下把检查单拍在桌上,“你这同志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是吧,非要我把话甩你脸上才好看啊,你还找我们领导告我,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找我们主任评评理,让他看看你这病是真是假,或者把你媳妇叫来当面对质,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医生这一硬气,赵金来顿时气焰萎下来,“那,那我就是觉着这检查结果不对。”
医生赶苍蝇一样摆手,“不对你去复查,爱去哪去哪,去省城去京市海市,哪里有大医院你就去哪里,你看看你这等于零蛋的活性,前面能不能多个一!有病就治,不愿治赶紧走,别耽误我后面的病人!”
听着里面谈崩了,冯娟赶紧后退两步躲在角落里,没过几秒,赵金来就气急败坏出来,他挥着拳头,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那检查单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最后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那一刻,他想着,反正没人知道他来医院检查,他就当没来过,他根本就没病。
见着他脸色灰败离开,冯娟伸手把那两半张纸拿出来,对接在一起一看,顿时傻了眼。
娘呼子神啊,这啥,功能障碍,死精症?生育功能几乎为零?
好家伙,冯娟心里直呼一个好家伙,原来,这扬晓芳一直不生,还真是这姓赵的原因啊。
这么大的八卦,冯娟哪里忍得住,瞅着沈风眠不在的时候,就把话给孟谷雨和刘素兰说了,真真就是那赵金来不行啊。
孟谷雨如今有娃万事足,喝过红糖鸡蛋水,精力恢复很多,听着冯娟的话,她心想果然是这样,她不知道上辈子,赵金来知不知道他的毛病,可这辈子,他知道了,还打算瞒着,就已经能看出他多么恶毒。
刘素兰也想到了这个,“这个赵金来,这检查单一扔,回去就说自己没问题,指定是想把不能生孩子的错推到晓芳身上,真真不是个人。”
冯娟呸一声,“他想得美。”
她把那张纸叠巴叠巴,放到包里,“虽说晓芳那人我看着也不喜欢,可我更看不惯姓赵的,回头我就瞅个机会,把这纸扔扬晓芳面前去,你们啊,就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孟谷雨静静听着,心头闪过四个字,恶有恶报。
这事说完,也就没人再提,主要是,孟谷雨平安生出龙凤胎这件事太让人高兴,沈野来看过弟弟妹妹以后,更是乐得一蹦三尺高,回去没半天,就不少人来看孟谷雨,都是听着沈野的消息赶来的。
沈家隔壁邻居董迎秋是最先来的,她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团子,笑得合不拢嘴,先恭喜沈母添了孙子孙女,又对着孟谷雨一顿的夸,“你说说你,打从我第一面见着,就觉着你是个有福气的,果然就是这样,看看咱们整个家属院,谁家这么有福气啊,一生就生个龙凤胎。”
董迎秋以前看孟谷雨就觉得亲切,后来,她弟董迎冬和孟谷雨店里的高喜银结了婚,两家关系就更好,现在,她看着孟谷雨的龙凤胎,只觉着再没有这么有福气的人了,旺自己旺婆家不说,连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都跟着沾光有福。
听着董迎秋的话,孟谷雨笑起来,这回她没客气,只点头,“嫂子,不瞒你说,我也觉得我是个有福的。”
谁说不是呢,刚开始,听着孟谷雨怀两个的消息,大家只是觉着稀罕,可也就是心里想想,后来知道孟谷雨生了龙凤胎,就觉着她有福气,等孟谷雨出院,见着沈母和刘素兰一人抱一个红襁褓,这感觉就更真实了。
“哎呦,回来啦,我看看,真真是两个金童玉女,你看看,现在就能看出来好看。”
“谁说不是呢,这白里透红的,你看睡得多踏实。”
“我看谷雨恢复的也好,瞅着和没生之前都差不多,气色也好。”
“听着你生了龙凤胎,咱家属院谁不说你是有福的,旺命,我可给你说,回头你家娃穿不上的小衣服,留一件给我,我送我弟妹,要是她也能生个龙凤胎,我们一家子做梦都得笑醒。”
大家并没有多说,见沈风眠扶着孟谷雨慢慢朝家里走,又忍不住聚在一起说话。
“这沈主任,真是个好男人,你看看哪家丈夫能做到他这样,这还没生呢,就带着媳妇去住院,在医院住了得快十来天吧,搁着旁人,恨不能生下来就回家住,你看人家,愣是在医院住到身体都恢复个差不多,真真是个疼媳妇的。”
“谁说不是呢,你没瞅着,孩子是一眼不看,就一心扶着小孟走路呢,这份心,多难得。”
另一边,孟谷雨靠在沈风眠放好的枕头上,满脸的笑,“没想到,俩娃才这么小呢,就有人要他们的衣服。”
在她家那片,同样有这种习俗,谁家孩子健康结实,瞅着是个有福气的,就有人喜欢要两件孩子不穿的旧衣服放在家里,取个沾福气的好兆头。
沈风眠端杯水让孟谷雨喝,他其实有些不满,“都看着孩子好,没人说句你辛苦。”
孟谷雨听他打抱不平,心里一暖,伸手握住沈风眠的手,看向在一边躺着睡得香甜的两个宝宝,“看着他们,辛苦些我也愿意。”
沈风眠却是不愿让孟谷雨辛苦的,整个月子期间,两个宝宝全是他在照顾,白天有沈母,晚上就是沈风眠,除了吃奶,其余时间,都是他搂着两个小的,就为了让孟谷雨能休息好。
刘素兰来过好几次,忍不住和孟谷雨感慨,“以前我就觉得,小沈是个稳重可靠的,可我实在没想到,他能为你做到这一步,旁人生一个的,也不如你这月子养得好。”
月子一个月的时候,孟谷雨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可沈风眠非不让她出门,听着刘素兰说,她忙忙点头,“妈,你也觉着我养的挺好的吧,我早就想出去走走,可沈风眠非说我这生两个得做双月子,不让我去饭店。”
刘素兰伸头看看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宝贝,脸上都是满足的笑,“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就听他的,多养养,没坏处。”
因着这,孟谷雨足足做了五十天的月子,实在是把她急得不轻。
同样的,因着月子养的好,出月子以后,她只觉着整个人神清气爽,要不是家里多了两个小团子,好似自己根本没有生过孩子。
孟谷雨出月子以后,紧接着就是一件大事。
给双胞胎取名字。
第85章 我爱你
对于孩子的名字, 沈风眠之前做主说孟谷雨出了月子再说,在这之前,沈父沈母暗地里念叨过很多次, 也给孩子起了好几个名字。
沈父如今日子过得滋润,每天优哉游哉在饭店里当账房,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爱翻翻书, 沈母因着有了龙凤胎的孙子孙女,每天满身干劲, 老两口凑在一起, 就喜欢翻字典给孩子想合适的名字。
想书香气的,就是沈文渊,沈文萱,想爱国些的, 就是沈国平,沈国红,想顾家些的, 就是沈思业,沈思暖,两口子在红纸上写了一大串的名字,就等着家里一起商量的时候,拿出来给沈风眠和孟谷雨参谋。
而真正开始起名的时候, 这张纸终究是没拿出来。
因为老两口下意识的,没想着把龙凤胎的名字和沈野连在一起。
沈野的名字, 是当年沈风芹临去之前起的,沈母到现在都能记得,闺女弥留之际, 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叫小野吧,他是个没爸没妈的,希望他像野草那样顽强,健健康康的长大。’
因着这,沈野的名字就定下来,这是他亲生妈妈给起的名字,谁也没想着更改。
同样的,对于沈风眠的孩子,沈父沈母下意识里,也没想着要随着沈野起。
所以坐下来以后,孟谷雨第一句话,就让老两口有些呆。
“小野是哥哥,弟弟妹妹的名字肯定要随着他起,咱们大家都想想,叫什么比较好。”
而这话,让沈风眠都愣怔片刻,而后,他眼底一片温暖,忍不住握住孟谷雨的手,“你有什么想法?”
孟谷雨却看向沈野,“小野,你有没有给弟弟妹妹起名字?”
沈野十岁了,已经到孟谷雨的肩膀,他挨着孟谷雨坐,眼睛里全是生机勃勃的光彩,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是个不缺爱的,孟谷雨一问,他立即摇头晃脑笑起来,“我可是家里的大哥,肯定想过弟弟妹妹的名字啊,我都和虎子还有小峰他们想了好多。”
他数着手指头掰扯,“荀叔的宝宝都叫做荀宝,我弟弟妹妹可以叫沈大宝,沈小宝,不过这个有些太普通啦,或者呢,叫沈宝,沈贝,沈天,沈田,沈蓝……”
他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到底是十来岁的孩子,起的每个名字都透着稚气,和沈父沈母提前想的那些根本没法。
可此刻,沈母却一点也不想把口袋里那张写满名字的红纸拿出来,她在内疚,也在庆幸,内疚起名的时候,没有想到小野,庆幸她和沈父说的那些,小野从来不知道,庆幸家里有孟谷雨在,让他们老两口没伤了孩子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野兴致勃勃,一心一意给弟弟妹妹起名的样子,沈母忍不住眼眶发热,她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奶奶,小野如今的快乐,其实都是孟谷雨给的。
所以,这是天生的女子缘分吗,在他们都下意识忽略的时候,谷雨会记得,她真真正正把小野当成自己的孩子,才会那么自然而然的,想着孩子们的名字该随着这个哥哥起。
沈母在心里念叨,闺女啊,你看着了吗,当年你走的时候,为着小野合不上眼,可现在,小野有了对他视如己出的妈妈,从六岁到十岁,小野的童年是她陪伴着长大的,是幸福和快乐的,所以,你安心吧。
孟谷雨并没有注意到沈母的异样,她正一心一意听着沈野的话,见他认真伸着手指头数名字,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个哥哥当得可是称职,想了这么多名字啊。”
沈野顿时得意洋洋,“那还用说,妈,我还让我同学都帮着我想弟弟妹妹的名字呢”,这话说完,他蹬蹬蹬跑回自己小房间,然后拿回来个本子,翻开背面,拿给孟谷雨看,“妈你看看,这些都是我同学帮我起的。”
孟谷雨接过来认真看过一遍,又递给沈风眠,“你看看,起了这一整页纸。”
在很久以后,三个孩子长大成人,彼此之间的关系远比一般家庭的兄弟姐妹更加亲密,他们聚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相似的名字,相似的长相,任谁看都是一家人。
很多时候,沈风眠会想,这种牢不可破的亲情里面,孟谷雨才是那个核心和纽带,正是因为她,这个家才变得完整,也正是因为她在,才能把一家人紧紧合拢在一起,彼此之间,亲密无间。
就像此刻,和沈母一样,他也在反省,因为关于龙凤胎的名字,他也从没想过,要和沈野一致。
所以,孟谷雨说的对,她和小野,就像是两个半圆,合在一起,才是完整,她给他无私的爱和接纳,是家里任何其他人都比不了的。
接过那个本子,沈风眠认真看着上面稚嫩的字体,转头看满脸期待的沈野,肯定,“起的不错。”
沈野顿时嘿嘿笑起来,“爸,那肯定啦,我可是大哥,对着弟弟妹妹,自然要用心。”
所以,龙凤胎最后到底叫什么名字呢,不是沈父沈母起的带着各种寓意的名字,也不是沈风眠之前想过的沈淮沈冰,而是朴实简单的两个名字,沈田和沈园。
取田园野趣的意思,朴素里带着勃勃生机,平淡又温馨。
名字敲定的时候,最高兴的是沈野,因为他觉得,弟弟妹妹的名字和他的放在一起,听着就很顺耳,他忍不住张开手臂,小飞机一样围着屋里空地转了一圈,“哦哦哦,我弟弟妹妹有名字啦,沈田沈园,我感觉特别好听!”
他一时跑到里间,对着呼呼大睡的弟弟妹妹碎碎念,你们有名字啦,和哥哥的一样哦,你们快快长大吧,等以后,我一定好好带你们玩,我和我那些朋友,有很多很多的秘密基地,到时候,哥哥都带你们去。
碎碎念一通,他又忍不住要跑出去,“爷爷奶奶,爸妈,我要出去告诉我那些朋友,弟弟妹妹有新名字啦。”
晚上,沈母忍不住和沈父感慨,“我们啊,活了大半辈子,还是不如谷雨,她是真拿自己当小野的亲妈,你看看今天小野多高兴,要是把咱们想的那些个名字拿出来,小野心里一准难过。”
夜晚总是让人卸下心房,白天忍了许久的眼泪,此刻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沈母伸手擦眼角,和沈父说话,“咱闺女在天有灵,看着小野有人疼,也能安心了。”
沈父微微叹口气,他从来是个感情内敛的,可此刻也开口,“谷雨是个好的,有她在,这个家才完整。”
沈母点头,又开始念叨以前的事情,“那时候风眠一直不找对象,把我急成什么样,还想着让他和韩晓雪凑一对,幸亏风眠是个有主意的,最后和谷雨成了,你看看现在,多好的一家人。”
韩晓雪,当初在军区家属院时,沈家的邻居,当年她对着沈风眠表现的殷勤,沈母看得心动,一门心思想让沈风眠答应,可如今回头看,幸亏没应,沈母听着陈常英说过很多次韩晓雪的事,她一门心思攀高,图人又图钱,相亲很多次都看不上对方,最后找了个二婚,可也不知道怎么的,说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不疼人家头先那个,最后闹得挺大,直接离了婚。
沈母有时候想起来都后怕,如果有个那样的妈,小野一定没有现在这样的快乐日子。
说起韩晓雪,沈父沉默片刻,下定论,“所以风眠和小野,都是有福的。”
有这样的好妻子,好母亲,这个家,都是有福的。
谁说不是呢,另一边,沈风眠有同样的感触,他并没有把内心的反省说给孟谷雨听,只听着孟谷雨说着孩子们的名字。
“这回宝宝起了名字,又了了一桩心事,沈风眠,我觉得孩子们的名字特别好,虽然不如你的名字听起来那么文雅,可不是有句话,大俗即大雅,平淡是福,我这辈子不求别的,只求咱们三个孩子,就这样平平安安过一辈子,都健康快乐长大。”
那样浓烈的母爱,就藏在这样朴素又简单的话语里,沈风眠忍不住揽住孟谷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孟谷雨听得直笑,“又整这些讲究词,要不是我现在有点文化水平,根本都听不懂,你说点大白话行不行。”
灯光下,她言笑晏晏,时间像一把刻刀,把她身上曾经那些拘谨和自卑都轻轻刮去,露出里面的温柔和平和,让她整个人都带着暖,恬淡宁静,光彩照人。
那年春天,那个面带紧张的姑娘,踏进他的家,彼时的他并不知道,也是这个姑娘,会一步一步,踏进他的心,然后占据最深的位置,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爱情,以前的他从未期待过,可后来,每一天,每时每刻,他都在渴望她的垂青。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静静看着她,片刻,开口,声音很轻又很重,“孟谷雨,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求戳戳预收,下本打算开《七零炮灰美人的幸福日常》,已经有些存稿,就是收藏太少,上不了榜,打滚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