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师弟(一)
这一次回到系统空间,092和主系统正在闹别扭。
席见微不知道是否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但他站在边上,脑子里暂时只能想出这个词。
092很忙,一边要往主系统的主脑里面塞垃圾文件和无意义代码,一边空出一只电子触手对着席见微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
连小世界的结算都说的格外快。
【世界四主线任务状态:全部完成】
【小世界累计爽度汇总:999(已达上限)】
【总体评级:S,请宿主再接再厉!】
【记忆封存完成。请问宿主是否需要休整时间?】
席见微还没搞懂它们之间怎么了,自然点了一个头,在系统空间暂时留了下来。
在092垃圾信息的轮番轰炸下,主系统终于没声音了,不知道是被卡住了,还是单纯不想搭理092了。
席见微觉得是后者。
092却没想那么多,它看起来很高兴,把自己变成一只粉色的章鱼,在数据海里面飘啊飘,飘到了席见微边上。
席见微抬手把它给接住了,抱进怀里,问它:“你们怎么了?”
092没动了,待在他怀里和席见微,用触手指了指一个地方,那里的花泛滥成灾。
它说:【那里的花不知道为什么长出来了,主系统说,要按照规矩把它们消除掉。】
【但是我不想,所以主系统在批评我。】092说。
席见微心道:主系统批评你没看出来,你批评主系统我倒是看出来了。
他抬眼看过去,那里的花确实很大一片了,几乎要占据这个系统空间的三分之一,于是他宽慰道:“其实清理一点也没关系。”
【拒绝!驳回!那是我们一起种的,我会守好我们的劳动成果。】092这么说着,颇有种老母亲操心的感觉。
席见微识趣的住嘴了,笑了下,顺手捏了一下092的触手,像是什么软软的史莱姆。
他仰头又看了眼天空,然后放轻声音说:“那麻烦你再帮我守一下吧。”
凌华宗,山门。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今天一整日都没人从山门出入,那些站在此处值守的弟子都有点无聊了。
但这话也只敢在心里嘀咕,或者传音给边上的同门聊聊了。
他们明面上还是站得笔直,远远看去犹如一排青竹,谁人来了都得夸一句好气度。
毕竟凌华宗可是现如今修真界的第一大宗门,他们值守山门,总不能叫旁人看了笑话,得时时刻刻保持严肃才行。
又这么守了几刻钟,从不远处的石梯处突然传来了一点脚步声。
这声音很轻,但修仙者耳力好,因此听得清清楚楚。
石梯的拐角处,栽种着一棵很高大的树,挡住了一点视线。他们转头看过去,先看见的一片衣角。
过了两秒,弟子们才看清楚来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孩子,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袍子,月华流光银线作丝,肤色却比这还要明亮上几分。
模样精致可爱,活像是画卷里走出来的,撞上他们一群人的目光,眼神有点怯生生的。
其中一个弟子最先认出来人,人往后一仰,差点就翻了,颇为惊讶地喊了一句:“小师叔?”
两年前,凌华宗的师祖外出寻找机缘,最后机缘找没找到尚未可知,回来时却带了一个弟子。
师祖已经是快千年前的人物了,师祖的弟子,自然也就是他们整个凌华宗的小师叔。
一开始宗门上上下下还有点不习惯,遇见人喊的那叫一个磕磕绊绊,后面久而久之也适应了。
他们是适应了,但席见微还没适应这个称呼,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有这人开了一个头,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喊了句小师叔。
喊完又问:“小师叔这是要出山门玩吗?需不需要我们找个人跟着?”
他们知道这位师叔自小聪颖,身上还有师祖的各类法宝傍身,但还是免不了问一句。
席见微摇了摇脑袋,轻声说:“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是去玩,我去找人。”
凌华宗山脚下的镇子规模不大,却一派繁荣,各种宅院铺子酒楼应有尽有,太阳都落山了,却还是亮堂堂的。
席见微下去差点走迷路,幸亏主系统在脑海里给他开导航,指挥着他往左往右拐。
有了路线也不是一帆风顺,这个镇子上人太多了,他年纪小个子也是矮矮的,一路卖力挤过去也没见多快。
等走到镇子边上的郊外,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主系统说:【就在这边上了。】
席见微东张西望了一番,好似看见了,正准备跑过去,下一秒却被人走到跟前拦住了。
那是个背着竹篮的姑娘,她采了一些草药准备回家,谁料在半道上撞见个陌生孩子。
她蹲下来轻轻问道:“小弟弟,再走可就要出镇子了,你是不是和你的爹娘走散了?”
席见微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到了,往后退了两步,才说:“没有。我一个人出来的,在找地方。”
“是吗?这整个镇子我都很熟,你想去哪里?我给你指路。”那姑娘又说:“现在天晚了,很不安全的。”
“”
席见微不太会撒谎,顿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乱葬岗。”
听见这话,那姑娘突然浑身一凉。
周遭只余蝉声,安静地过分,她看着席见微白净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颤颤巍巍说了句“节哀”后,背着竹篮跑得飞快,像是生怕有人追上来,路也不指了。
席见微:“?”
他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把人吓着了,但却没有心思上前解释,看了眼东边那个略高的坡,跑了过去。
这周边没有树,连蝉声都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席见微觉得越靠近乱葬岗,天空就越黑。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了过来,闻的人几欲干呕。
席见微用袖子捂了捂口鼻,继续往前走,走的时候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个断腿。
席见微:“”
他跑得更快了。
最终,席见微在那些断臂的边上,找到了还在微弱喘着气的谢沂水。
对方明明年龄只比自己小一点,却看起来过分瘦弱,给人一种马上就要咽气的感觉。
这乱葬岗附近,有不少专吃尸体的秃鹫。
说是吃尸体,但秃鹫也没那个脑子去分辨是死是活,只要你不动,它们就敢过来啄眼睛和肉。
谢沂水边上的尸体都被啄了好几下,唯独他没有,就像那些秃鹫在避着他一样。
席见微搞不清缘由,但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他伸出手,尝试把谢沂水从那堆尸体里面扒拉出来。用完灵力又用手。
那身月牙白的衣服脏了,席见微的手指也脏了,但他并不在意。
努力了半天,才总算是把谢沂水的全身给挖了出来。
席见微看着谢沂水脸上的那一片粘连着眼睫的血污,捏起袖子,本想要帮他擦一擦,免得渗到眼睛里。
但很快又记起自己的衣袖如今也不干净。
他歇了这个心思,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一个白玉小瓶,从里面倒出一颗保命的丹药,准备塞到谢沂水嘴里。
而就在他把手伸到脸边的时候,方才一点动静没有的谢沂水恍若回光返照般,一口咬了上来。
这一口明显是下了力的,来的又突然,席见微避之不及。
但还没来得及落到他手上,就被师祖给的法宝给拦了下来。
金光乍现,发出“铮”地一声。
谢沂水带着血的牙齿像是撞上什么无形的屏障,没咬到人,他又没了动静。
也不知道刚刚是把席见微认成了别人,还是下意识的反应。
本以为一次“回光返照”就是极限了,但接下来,席见微只要捏着丹药一靠近,谢沂水就咬他。
一次次咬,又一次次被挡住,席见微怕再这么耗下去,谢沂水等不到被自己带回去,就会先在乱葬岗没了生机。
他狠了狠心,主动把身上的护身法宝给关了,再一次伸手过去。趁着谢沂水咬人的间隙把丹药塞了进去。
“嘶。”谢沂水这一口没收力,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狠厉,很疼。
席见微的虎口渗出了血,所以发出了一点声音。
他的眼眶都湿了,没忍住眨了眨眼睛。
很轻的呜咽声突然在耳边出现。
席见微以为是自己疼的太过,无意识发出来的声音,可很快就发现,不是这样的。
是谢沂水在哭。
他咬着席见微的手没松口,眼泪却像是窗户上的雨一样,安静地,缓慢地往下淌,容易被人忽视。
这么比起来,席见微居然还算好一点的,至少他的眼泪没有流下来,只是含在眼眶里。
谢沂水咬着席见微的手半天,才像是失力一般,慢慢松了口。
他的声音也像是挤出来的,无比细弱,模模糊糊地念叨些什么。
席见微凑近过去,才听见他说:“疼。”
听清楚话的那一刻,席见微忽然不知所措了。
他甚至忘却了自己手上的疼痛,也忘了把手拿开,避免谢沂水又咬自己一口。
他只是换了只不痛的手,生疏地学着宗门内那些弟子哄自己的样子,去摸谢沂水的脑袋。
席见微的手还在对方嘴边,自己都泪眼蒙蒙的,却低头,对谢沂水小声地哄:“不哭了,不哭了。”
第132章 师弟(二)
谢沂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但过了几秒,他确实不喊疼也不流泪了。
席见微终于记起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他没时间去处理伤口,查看了一下谢沂水现在的状态,就用灵力把人包裹了起来。
灵力慢慢往上,连带着谢沂水也浮在了半空。
虽然谢沂水不重,但席见微肯定是做不到一路背着他回凌华宗的,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就是有点不太体面,不过谢沂水现在晕着,也没办法抗议。
因为多了个人,席见微来时的路线都得作废了。
因为那里有人,现在天虽然暗了下来,但还没到镇上的人全部闭上门窗的时间。
镇上的人要是看见有两个浑身带血的小孩,其中一个还在天上飘着,估计就得立马连滚带爬地跑到凌华宗的山门,去找仙人除妖了。
席见微不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所以绕了一点路。
得益于这条路没人,他的速度快了不少,这么一互补,居然和过去时花的时间差不多。
他是不敢带着谢沂水直接从山门进去的,免不了被那些师侄一顿问。
这个时候,席见微就开始庆幸自家师尊还记得给他准备传送符了。
他寻了个没人的角落一贴,再一晃眼,就已经站在自己的洞府门口。
凌华宗有七峰,霜华峰位处中间,是宗门大阵的关键。
它虽然名为霜华,但却是七大峰里面难得温暖的地方,在半山腰处还种了大片大片的桃花。
偌大的霜华峰山顶上只有席见微和师祖两个人,所以席见微得了一个很大的洞府,甚至可以说大得有点空旷了。
席见微用了两年,也没有把这里填满。
他穿过洞府门口的阵法,走了进去,就有一个木头傀儡人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有点欢快地发出声音:“宿主!需要我帮忙吗?”
席见微看了看谢沂水身上的血污,最后没有把他交给092:“你去拿药,我去帮他擦一下脸和身子。”
092点点脑袋,一板一眼地去行动了。
至于092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木头傀儡里,那就说来话长了。
席见微的便宜师尊修为很高,甚至隐隐约约有飞升窥探天道的趋势。
他在把席见微带回来的那一天,就发现了席见微的识海里面还有另外的东西。
主系统被092的垃圾消息弄的正在休眠处理,居然还因此逃过一劫。
师祖自然无法理解系统这种东西,只能把092当做想要夺舍席见微的孤魂野鬼,或者心魔。
他试了很多的法子,最后居然真的成功把092给剥离了出来。
高文明的系统是没办法杀死的,但为了避免麻烦,092还是故意让师祖以为它死了。
后面的一段时间,它待在席见微的脑子里面分外安静。
但这也有好处。
092被剥离了一次后,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魂体的东西。
他偶尔会附身到没有意识的死物上,来帮一帮席见微的忙,或者说说话解闷,不过都进行的小心翼翼。
也就是最近师祖闭关,092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来。
092把药找齐的时候,席见微还在帮床上的谢沂水轻轻擦拭血污。
随着他轻手轻脚的动作,对方身上的伤口一点点露出来。
伤口有很多处,脸上,身上,细细密密的。有些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只剩下了淡淡的疤痕,有些是新添的,正渗着血。
擦的时候不管多么小心,还是免不了碰到伤口,但谢沂水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反应,应当是彻底晕死了过去。
席见微接过了092递来的药,沾了一点,先给谢沂水身上那些很深的伤口上了药。
能送到霜华峰的自然是好药,效果立竿见影,伤口正快速愈合着。
处理了那些大伤口,席见微这才记起来自己虎口上的伤。
他给自己的手涂了一点,又俯身一点点去涂谢沂水那些细碎的小伤。
这是一个格外需要耐心和时间的过程,席见微慢慢涂着,开口问边上的092:“现在剧情出来了吗?”
主系统因为处理垃圾文件休眠,杳无音讯,以至于来到这个世界两年了,席见微都不知道剧情是什么。
不过幸好它在一切开始之前醒了过来,指挥着席见微去救人,没让剧情一开始就崩坏。
092似乎是看了眼,回答说:“出来了。”
它的“灵魂”在外面,不能给席见微把剧情直接传输过去,索性就念了起来。
像个凡间说书先生一样,声情并茂,还切换了声音。
这个世界的主角名叫谢沂水,自幼双亲去世,他虽然是半个主子,却因为不受主家待见,在谢家过的比仆人还不如。
他与谢家的纨绔嫡子起了冲突,对方气急败坏,让人按住他,拿东西猛砸了他的脑袋好几下,血流不止。
等谢家嫡子反应过来时,谢沂水已经要没气了。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人,最后咬咬牙,让仆人把他丢了出去。
这本来是必死无疑的局面,但被丢到乱葬岗的谢沂水,却恰巧被途径而过的凌华宗师祖捡到,带回宗门收入了门下。
谢沂水入仙门后刻苦修炼,百年后修为大成,斩断凡尘孽缘因果,继任仙盟盟主,成为无人不知的仙尊。
话说到这里,席见微终于把药上完了。
他终于看清楚了谢沂水的脸,对方的面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苍白,但是即便闭着眼,也能看出来五官姣好。
谢沂水的头发很黑,但却很干枯,像是发焦的枯草。
因为刚刚擦拭过,还带着没散开的水汽,衬得那肤色更白了,恍若水鬼。
看着对方的头发,席见微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几秒突然伸出了手。
092歇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而在剧情里,席见微是谢沂水的师兄。
两人虽为同门师兄弟,但却并不亲昵。
只会偶尔在闭关完撞见时,打一个招呼。又或者被师祖一起抓过去,站在一处,逼着探讨一下修炼的事情。
简直是“点头之交”的标准例子。
而席见微的任务也简单,就是看谢沂水成为仙尊,顺带提升爽度。
092一口气念完,但整个洞府却格外安静 ,没人应答。
它有点疑惑地看过去。
一扭头,就看见席见微的手还在谢沂水的发间。
而未来的仙尊大人头发被编成了辫子
席见微十分慷慨地把自己的床让了出来,修养了几天后,谢沂水的外伤就都好了。
但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就是不醒。
导致席见微这几天去别的山峰上课都不认真,得了一点空隙,就回来就去床头看谢沂水醒没醒。
生怕对方醒来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洞府。
他不好意思和病人抢床,大部分时间都是趴在床边上,安静地观察谢沂水。
也正是那个时候,席见微发现对方左耳的耳垂上有个红色的痣,点在谢沂水苍白的肤色上格外晃眼。
看的人手痒,于是趁着谢沂水人没醒,席见微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又一下。
他这“金窝藏娇”般的行为,最后还是被来探望的凌华宗掌门发现了,看见床榻上多出来的陌生人,掌门却并不意外。
毕竟席见微自己就是师祖在半路顺回来的。有师祖的前科在,席见微学到这个路数,带个人回来,好像也说的过去。
知道席见微很在意这个人后,还很贴心地留了一点伤药,请了一个医修长老过来看看为什么还没醒。
那位长老诊断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谢沂水身上的伤口虽然好完了,但是心里面没有。
他执念顽固,原本靠不服输的气吊着,现在气松了,又经历生死一线,在梦中久不愿醒也正常。
“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长老叹了一口气说。
席见微只能慢慢等,他有点担心谢沂水一直在梦里面飘飘荡荡不愿醒,于是托人找了些话本子,得空了就捧着在谢沂水床边念。
念累了,又去碰对方耳朵上的痣,或者给对方编辫子。
有辟谷丹吊着,谢沂水不至于饿死。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五六日,他才终于醒了。
那是一个清晨,霜华峰半腰的桃花开了,风吹进来。
谢沂水感觉自己大梦一场,模模糊糊睁开眼后,记忆回笼了一点。
他记起来了,自己好像是死了。
被人按住跪在地上砸破了脑袋,血滴在地板上又被踏碎。混着疼痛,是他最讨厌的屈辱死法。
那现在他在哪里呢?地狱?
谢沂水有点讥讽地想着,直到视线清晰,他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在一张床上。
柔软的,干净的,甚至带着一点熏香味。这种料子,谢沂水从没在谢家见过。
不仅如此,谢沂水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也好了。
被救了本应该是一件好事,但谢沂水却浑身僵硬。
他想要看看这屋子长什么样子,可一偏头,先看见的却是自己被编成辫子的头发。
谢沂水:“”
在他晕倒的这几天,似乎还有人为他保养了一下,头发没之前那么干枯了,反而显出几分光泽感来。
闲的吧。
谢沂水心想。
而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好生养的,发丝都泛着光。
对方捧着一个话本子,看见他睁开眼睛,欢喜地跑过来。
这是谁?谢家什么时候有这号人了,救自己干什么,也想要自己给他当狗玩?
太多的问题盘旋在谢沂水的脑子里,但他什么都没说。
对方轻快地跑过来时,谢沂水没做出任何反应。
可在那人凑近一点想摸他的时候,谢沂水却忽然伸手,趁其不备,毫不犹豫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对方一愣,手上的话本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谢沂水盯着他的表情,手还掐在他的脖子上,缓缓收紧。像是在思考这人是谁,现在的力道能不能直接把他掐死。
这个时候,对方会觉得自己救了一个白眼狼,不如让他死在乱葬岗吗?
又或者怜悯耗尽,给他一巴掌让他滚出去?
但最后的结果出乎谢沂水的意料。
那人没有避让,没有害怕,甚至迎着他的目光,主动凑近一点,将咽喉抵上谢沂水的手。
脉搏在手下缓缓跳动,那个瞬间,谢沂水像是被烫到一般,力道一下小了。
呼吸终于畅通了,对方声音细细地和他打招呼,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小孩一样。
“谢沂水,早上好。”
第133章 师弟(三)
洞府里面时常点着熏香,席见微挺喜欢那个味道的,只是闻久了,就闷得脑袋有点晕。
他之前本来不在意的,直到不知从哪里听说这种香味对病人不好,才匆忙撤掉。
在得知今天山腰的桃花开了之后,席见微起了个早,打算去折一点,找了个瓶子插着摆在床边。
可等席见微走过去,却发现那半山腰的桃林边上围了好些弟子,互相谈笑着。
他走过去,这些弟子少不得又是一番问候鞠躬。
他不愿意打破这种氛围,想了想,便作罢了。
席见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在书房里面找了本书抱在怀里,打算照常去给沉睡的谢沂水讲故事。
谁料一推开门,便看见了谢沂水居然醒了,正睁着眼睛偏头看过来。
那一刻,席见微急忙地跑过去,想要看看情况。但刚凑近,就被谢沂水用手掐住了脖子。
但席见微并不害怕,也不生气。
因为谢沂水也就表情看着吓人了,掐脖子的力道并不大,甚至比不上对方在乱葬岗里神志不清时咬席见微的那一口疼。
况且在剧情里,谢沂水身世凄惨,被谢家人虐待多年,对旁人戒备心强狠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手段。
席见微主动把脖子抵了上去,在谢沂水松手之后,又轻声打了一个招呼。
谢沂水没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眨,漆黑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席见微,不知道在想什么。
席见微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反而伸手很自然地去摸了摸谢沂水的额头,问他:“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谢沂水没开口。
于是席见微又这样重复了几遍。
在问到第四遍的时候,谢沂水或许是被问烦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席见微连同谢沂水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秒,谢沂水主动把头扭了过去,不再看他。
这时候,席见微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把谢沂水的被子拉上盖好。转头出了洞府,匆忙地去找了长老。
长老管理一峰,没有那么清闲,之前被掌门拉去也是迫不得已。
在收到席见微的请求时,原本是想要请自己的弟子和席见微走一趟的。
但谁让席见微不愿意,拉着他的袖子,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垂眼说:“他好像嗓子坏掉了。”
“”
长老在他的目光下最后还是心软了,推了一点事务,跟着席见微一起去了霜华峰。
在诊治的时候,长老遭受了谢沂水的无差别对待,要不是躲得快他也得被咬一口。
为了能好好把病看完,长老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仙绳,打算将谢沂水绑起来,看完再解开。
看见长老的动作,谢沂水眯了一下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阴森森的,目光像是要把长老盯穿。
最后谢沂水还是没能被捆起来,因为席见微不愿意。
席见微想了一个折中法子,主动上前去把谢沂水抱牢了。让对方的下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就着这个姿势给长老看。
谢沂水浑身紧绷,居然也没动。
后面的事情就方便许多了。
检查完之后,长老说:“嗓子没什么问题,可能是之前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暂时失声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席见微抱着人一时间忘了撒手,回头冲长老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
霜华峰上拢共只有两处洞府,一处是师祖的,一处是席见微的,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去处。
谢沂水醒来之后,展现出了一种让人束手无策的倔强。既不愿意占席见微的床,也不愿意和席见微一起睡。
晚上他就坐在墙边或者椅子上,闭着眼眯一会儿。
谢沂水自己习惯了这样,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至少霜华峰比起谢府的屋子还暖和一点。
今晚天上的云格外多,遮住了月亮,熄了灯后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几乎没办法视物。
谢沂水是靠着墙睡的。
他睡觉向来睡的不熟,因为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有人给他一脚,或者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所以在席见微靠近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但谢沂水没有直接睁开眼睛,反而继续装作一副睡着了的样子,想看席见微要干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又突然戛然而止。谢沂水几乎能听见席见微的呼吸声,对方此刻估计就站在自己面前。
直到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布料搭在自己身上,谢沂水才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
席见微给他盖了床被子。
黑暗中,谢沂水的眼睫毛颤了颤。
—
连续几晚都是这样,席见微趁他睡着了悄悄给他盖一床被子,偶尔还会在他边上坐一会儿。
然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又把被子拿走,害怕谢沂水发现。
待在洞府里的这几天,谢沂水终于搞清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他是知道凌华宗的,毕竟谢家就在凌华宗周遭地界,只不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来到这里。
搞清楚现在的处境后,谢沂水就思考起来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席见微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他人的好意,他似乎总是想要找出一个原因,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
为了得到这个答案,这段时间谢沂水总是在暗处悄悄观察席见微。
于是谢沂水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席见微早晨起来上课时,打着哈欠蔫蔫的表情。看到了席见微给自己绑头发时,咬着发带的侧脸。
看到了他睡着时,被压着的脸颊肉和长长的睫毛。
席见微对谢沂水的探究一无所知,但撞上他视线,都会弯起眼睛,无声地对他打招呼。
每当这个时候,谢沂水就会顿一下,静静地撇开头。
这样的注视持续得太久,连谢沂水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从探究席见微的目的,变成了探究席见微这个人
席见微发现谢沂水对他的态度终于软化了下来。
对上视线不扭头了,甚至在碰他头发的时候也没再躲。
察觉到这点之后,席见微尝试了一点别的接触。
比如靠近一点,比如牵手拥抱。
又比如去给谢沂水编辫子。
被按在镜前坐下的谢沂水,这下终于知道自己醒来时被绑好的头发是谁的杰作了。
他当时昏迷在床上反抗不了,而现在
谢沂水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后面表情认真的席见微,发现好像还是反抗不了。
在亲近一点后,席见微开始抽时间,带着谢沂水去凌华宗各处逛逛。
他们没避着人,一路上被不少弟子撞见。
这些弟子平日里最爱凑上来和席见微说话闲聊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路过时格外安静。
席见微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今天大家比较忙。
一点都没想到其实是别人一靠近他,谢沂水就用眼刀剜人,那些弟子被吓了一跳,不得不退避三舍。
凌华宗很大,有些地方席见微也不熟悉,他先带着谢沂水去了几个他喜欢的地方看看,然后就去了凌华宗的各大峰。
除了霜华峰,其他的几峰都有自己偏好的修炼方向。
毕竟谢沂水以后也是要入仙门求道的,所以席见微打算提前带他来看看,熟悉一下。
跟在席见微边上参观的过程中,谢沂水并没有对任何一种修炼方向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未知的事物。
在外面逛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准备回去了。
在回去之前,席见微还在边上采了一些花。
等到了洞府之后,他就把这些花插到桌子边上的花瓶里。
谢沂水就站在边上,偶尔伸出手帮他打理一下。
将这些花整理好之后,席见微扭头去问谢沂水,今天去观摩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谢沂水摇了一下头。
席见微也不觉得遗憾,反正时间还长,谢沂水可以慢慢选。
他看着谢沂水垂着眼睛看花的脸,忽然伸出手,碰了一下谢沂水的耳垂,一触即分。
谢沂水不再看花了,掀起眼皮,看了席见微一眼。
事实上,这不是席见微第一次这么做了。之前在镜子前面帮谢沂水编头发时,他偶尔就会下意识地在谢沂水的耳朵处点一下。
一开始谢沂水还以为是巧合。
可一次两次是巧合,多了就不是了。
这一次被碰了之后,谢沂水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又没办法出声。
于是想了想,转过身去,去书桌边找了一张用过的宣纸和毛笔。
提起笔,在上面写了字,又沉默地推到席见微面前。
席见微看他写字,有点惊奇。
这还是谢沂水第一次和他交流,之前不太熟悉的时候,不管说什么,谢沂水都只会靠点头和摇头来回应。
席见微一度以为他不会写字,还默默把教人识字写字这一项,也放在了日后要做的计划里面。
没想到谢沂水之前只是单纯不想跟他聊。
席见微低头看过去,看见谢沂水在纸上这样写:
【你总是碰我的耳朵。你很喜欢长在耳朵上的痣?】
谢沂水不敢往自己身上想,只敢把席见微总碰他的举动,归结于对方对这个位置的痣有点情有独钟。
“”
席见微看见上面的字,难得沉默了,开始反思自己在谢沂水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也提起笔,认认真真写下几个字,然后学着谢沂水刚刚的动作推了过去。
谢沂水拿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五个大字。
【谢沂水,笨蛋。】
第134章 师弟(四)
谢沂水的失声终于好了。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以至于一开始席见微还没能发现,在谢沂水忽然喊出他名字的时候,吓了一跳 。
但很快,席见微就反应了过来。他走过去,扯了一下谢沂水的衣袖,问他能不能再喊一次。
谢沂水依言又喊了一声席见微的名字。
那之后,他们终于抛弃了原先那种用纸笔写字的交流方式,转而正常交谈了起来。
谢沂水虽然话不多,但是听人讲话倒是听得很认真,尤其喜欢听席见微讲他过去发生的事情。
偶尔,在席见微的提问下,他也会讲讲自己的过往,那段并不光彩美满的过往。
对谢沂水这种警惕性极强的人来说,愿意和你分享过往,就已经是把你划进信任的人里面的一个表现了。
于是当天晚上,席见微又再一次问了谢沂水要不要和他一起睡。
“床很大,而且我的睡相很好很安静,不会打扰到你的。”他诚恳地这么说。
谢沂水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到最后也没说话,席见微就当他同意了。
席见微在床上准备了两床被子,之前是为了方便半夜偷偷摸摸去给谢沂水送被子,而此刻却恰好方便了他们两个人睡一起。
他主动往床的里面缩,空出了半张床的位置,还把另一床被子给了谢沂水。
比起席见微迅速的动作,谢沂水就躺得很拘谨了。
虽然他在这张床上躺过很久,但那个时候他正在昏迷,忘了什么感觉。
谢沂水侧躺着,生怕挤到里面的人,有点小心翼翼的,可散开的头发却有几缕跑了过来。
席见微把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伸出手,过去绕了绕谢沂水的发丝。躺在床上的他很放松,于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听起来有点无厘头。
“之前你还没醒的时候,我老是不放心你。”他开始聊一些旧事,声音轻轻。
“上早课的时候,总趁着一些休息时间回来看你,结果被先生抓住了。”
“先生说,要抄十遍凌华宗门规,看在你是小师叔的份上就给你折一下吧,抄五遍。”
“我觉得不好意思,就还是抄了十遍交上去。后面才知道原本就只用抄五遍。是他诓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谢沂水说:“我帮你。”
席见微:“什么?”
谢沂水道:“下一次,再出现这种事,我帮你抄。”
屋子里突然寂静了一下,席见微没想到他的重点会是这个,但也没有推拒,小声地说:“好呀。”
谢沂水点了下头,表情很认真。
席见微看着他这副为自己着想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于是他就真的躲在被子里面笑了下。
谁料他的眼睛刚一弯,谢沂水就发现了,问道:“怎么了?”
“就是觉得有点神奇。”
席见微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去戳了一下谢沂水的脸:“我当时想碰你,你还咬了我手一口呢。”
谢沂水愣了下,才说:“对不起。很疼吗?”
席见微摇了下头,没敢看谢沂水的眼睛,说:“一点点而已。”
其实咬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谢沂水看起来没怀疑,把自己的手伸过来,对席见微说:“咬回来吧,我还给你。”
席见微看了一下谢沂水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却没有真的在手上咬一口。
他只是将对方的手也塞到了被子里面,没松手,闭上眼睛小声说:“我要睡觉了。”
为了证明这句话,从那之后,席见微就没再睁开眼睛,像是真的很困一样。
谢沂水也没再说话,学着闭上了眼睛,室内又回归了一种极致的平静。
天色本就很晚了,席见微一开始是打算做做样子,结果没多久居然真的睡着了。
在察觉到席见微的呼吸变得平稳之后,谢沂水忽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还被席见微握着。不过因为对方睡着了,与其说握,不如说是轻轻搭在上面。
谢沂水将自己手悄悄从席见微的手里挣脱出来,随即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床榻。
他走到了书桌边上,蹲下身,像是在缝隙里面找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之前他陪着席见微去各大峰参观时,从某个演武场地上捡走的一把匕首,他将其藏在了底下的空隙。
谢沂水知道席见微不会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伤害他,但还是渴望有一把武器防身。
不过还没来得及用来防身,这把匕首就有了别的用途。
谢沂水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握紧,随后,撩开了自己的袖子,思考着从哪里下手。
他知道自己当初咬的那一口,肯定不止是席见微说的一点点痛。
那时他都要死了,自然抱着要拉个人垫背的念头下嘴的。
那些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一报还一报。
谢沂水把席见微的手咬了一口,那就只好再赔回来,既然席见微不愿意动手,那他就自己来。
刀尖已经刺穿了皮肤抵了进去。
疼痛从麻木的神经缓慢传来,像是一条灵活的蛇,从刀尖缠绕到了心脏,让谢沂水变得更清醒了。
谢沂水正准备往下划。
而就在那一刻,恍惚之间,他忽然听见席见微在叫他的名字。
这简直像是一场幻觉。
直到谢沂水听见席见微又喊了一声,这一次无比清晰。
对方用有点困倦的声音,问道:“谢沂水,怎么了?”
席见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心脏跳得厉害,就像是做了噩梦之后的心有余悸那样。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就发现身边躺着的谢沂水不见了。
他往床外看了一眼,才发现谢沂水正站在窗边的书桌处,不知道在干什么。
于是席见微便出声问了一句。
谢沂水听见他的声音,颇为冷静地回答了一句:“有点冷,我来关窗户。”
同时将自己手上的刀又给扔在了地上,用脚踢了进去。
席见微不疑有他,“哦”了一声后,又没了声音。
在追问声不见之后,谢沂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上面原本有很多旧疤,却在来到凌华宗之后被席见微治好了,恢复光洁。
此刻多了一条小小的口子,就显得无比突兀。
突兀得不像是谢沂水自己了。
可良久,谢沂水没有再捡起那把匕首,而是真的抬手关上了窗户,轻手轻脚地走了回去。
他躺回床上,发现席见微又睡着了,密匝匝的睫毛乖顺地垂下来。
谢沂水就这样在黑暗中盯着他,目不转睛,而席见微睡着了,永远没机会发现。
他这样看了很久很久,才缓慢地凑过去。
这还是谢沂水第一次主动靠近席见微,却什么都没有碰。
他只是轻轻的,在席见微的手上吹了口气
席见微发现,谢沂水逐渐有点离不得人,在洞府里面亦步亦趋就算了,连自己上课都要跟着。
师祖还没出关,席见微没办法替自己师尊先收谢沂水当徒弟,所以谢沂水在凌华宗里,其实并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
身份都没有的人,自然是进不去学堂的。
但谢沂水自己并不在意,进不去就在外面等着。
本来大家只是听说席见微捡了个人回来。
这么一来,好了,全凌华宗的人都知道了小师叔捡回来的人长什么样了。
也正是多亏这件事,席见微才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事情的起因,是和席见微同一个学堂的同窗,在聊天时,突然聊起了谢沂水。
那人扭头过来,压低声音,很小声地问席见微:“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孩,他他是一个哑巴吗?”
席见微先是摇了下头,又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个人说:“其实也没什么。我这几天老在外面看见他,就过去搭了两句话。
但他要么不搭理人,要么点头摇头。搞得我都误会了。”
席见微听见这个描述,有点疑惑:“他会这样吗?”
同窗说:“他不会这样吗?”
为了佐证这番话,这同窗又拉着问了几个人,大家对谢沂水的印象倒是高度一致,不理人,也不说话,比外面栽的树还安静。
席见微这才知道,谢沂水虽然失声治好了,但却拒绝和其他人交流。像是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他当天晚上就躺在床上冥思苦想,觉得不能继续这样。
于是每天上课之前,席见微都会给谢沂水安排一个“任务”,看似是帮忙,其实是为了让他和其他弟子多交流。
谢沂水向来没有异议,点了个头就去了。
反倒是席见微不太放心让谢沂水自己一个人去,于是悄悄咪咪画了一个符纸人,贴在了谢沂水身上,方便观察动向。
一开始谢沂水还没有发现,但是过了几天,席见微就被逮住了。
在那之后,小符人也不掩饰了,直接大大方方坐在了谢沂水的肩膀上,还能帮谢沂水带路。
今天席见微给的任务,是让谢沂水帮自己去山门拿一样东西。
山门这地方谢沂水来过几次,用不着席见微带路,自己轻车熟路地就到了。
远远的,就看见那个送东西的弟子。
谢沂水取完东西就要走,也不说话,而就在这时小符人动了。
席见微远程指挥说:“谢沂水,要说谢谢啊。”
听见这话,走到半道的谢沂水突然止住了脚步。
他扭头过去,又万分不自然地对那个弟子说了句:“谢谢。”
那个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得差点一步踏空,从山门滚下去,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摆摆手说没事。
他是没搞懂,这小孩怎么神一会儿鬼一会儿的。刚刚脸色还阴恻恻的呢。
这已经是一个很难能可贵的进步了。
席见微知道在人进步的时候,是需要多鼓励鼓励的,这样才能有助于长期发展。
于是在下一秒,小符人爬上谢沂水的脑袋,在他的头发上摸了两把,夸道:“好乖好乖。”
第135章 师弟(五)
谢沂水带着肩膀上的小符人和手上的东西,一起回了洞府。
直到太阳落山,席见微本人回来把东西拆开后,谢沂水才知道,那里面居然是包得严严实实的糕点。
油纸一被拆开,那股子清甜的味道就隐约飘出来,这些糕点分量不多,大小适中。
一个个的十分精致,上面甚至还有印出来的花纹。
席见微捏了一块,却没有自己吃,反而是凑过来,将糕点举到谢沂水嘴边,对他眨了眨眼。
“”
其实谢沂水并不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但是看着席见微伸手递过来时,还是下意识咬走了那块糕点。
也正是因为这一口,错失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接下来的时间,席见微将这些糕点十分公平地,以谢沂水一块自己一块的顺序给喂完了。
这种糕点原本就是配着茶吃的,这样吃多少会有点发渴。
席见微意识的后知后觉,而谢沂水拿不准他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吃法,便没有提醒。
后果便是,在吃完之后,两个人都开始往杯子里面倒茶猛喝。
—
没多久,席见微派小符人跟在谢沂水身边,出去开小差的事情,就被学堂的先生逮住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在修行一道的天赋倒是前所未有的高,不然凌华宗上下也不能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喊一句小师叔。
席见微做的隐蔽,坐在学堂里默默操纵小符人时,还能做到一心二用听讲。就连先生都不知道他正在神游天外。
之所以被发现,是因为某一天在路上,谢沂水和先生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个照面,抓了一个现行。
这先生名为周悠,那日说是修为遇到瓶颈了,需要告假几天,请了一个别峰的长老过来替自己的课。
席见微没想到他嘴上说着修为遇到瓶颈,却还在凌华宗到处闲逛。也没想到居然就那么巧和,和他们撞上了。
一时间,小符人和周悠相顾无言。
自师祖闭关后,周悠也教了席见微有一段时间了,甚至席见微小符人的制作也有他的一点指导。
现在看见那个熟悉的符人坐在谢沂水肩膀上,哪有认不出的道理。
周悠格外慈祥地笑了一下。
小符人顿时开始扒拉着往谢沂水的头发里面钻,不敢直面。
在学堂里听过几次讲的就知道,周悠此人,看着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但做事极黑,一笑必然没有好事。
席见微被盯得本体的脊背都凉凉的,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周悠说:“小师叔,五遍门规,在我回来讲课那天给我。”
说完,周悠也不需要他的应答,拍了拍谢沂水的肩膀就走了。
席见微:“”
小符人这才从谢沂水的头发里面,重新钻出来。
它重新跑回谢沂水的肩膀上,却没有坐在那里,而是有气无力地趴在上面。
谢沂水看着它一副蔫蔫的样子,用手指点了点肩膀上纸人的脑袋,说:“没事。我帮你。”
小符人抬起了一点脑袋,豆子一样的眼睛盯着谢沂水,无端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真的吗?”
谢沂水轻而认真地“嗯”了一声
凌华宗毕竟是传承已久的大宗门,门规又长又多,挨着挨着抄下来,手腕都发麻。
但幸好周悠的“瓶颈”足够久,没有把席见微逼得太狠。
四天后,谢沂水和席见微两个人合力,终于将五遍门规送到了周先生的洞府前。
虽然谢沂水尽力模仿了席见微的字,但周悠还是看出来了。
他没有点出来,只是默默收下抄好的门规,对席见微说:“把那小子也叫来上课吧。”
免得他哪一天又看见席见微派出小符人,坐在谢沂水肩膀上。
谢沂水和其他人的进度不一样,需要重新洗髓和引气入体。
周悠把他带了进来,自然也不会完全坐视不理,在课后会额外指点谢沂水两句。
但这种“温情”只停留在了谢沂水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在他的修行踏入正轨后,周悠就开始一视同仁地对待了。
偶尔遇到点什么问题,周悠就会指着席见微对谢沂水说:“你俩不是形影不离吗?去问席见微,他会。”
这个时候,他倒是不叫小师叔了。
席见微每每听见这话,都会在边上搭腔,笑着说:“好呀。”
要是让席见微去教谢沂水引气入体和功法运转,他是不敢的。
生怕自己要是教错了点什么,就导致谢沂水的根基不稳,走火入魔。
但若是论起灵力的运用,他还是可以指导谢沂水两下的。
教得久了,席见微甚至都产生了一种,要不他来收谢沂水当徒弟算了的念头。
虽然他年纪还小,此举不太合规矩。但是以席见微在凌华宗的辈分,要真想收其实也没几个人能拦。
或许是他的这个想法被世界感知到了,第二天,原本还要再闭关一年多的师祖,突然就出关了。
师祖出关那日清晨,霜华峰山顶爆发出一阵金光,灵气掀起浪潮,如同潮水一样,一层层往外波涌。
席见微他们住得近,自然是第一个受到波及的。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洞府内的陈设就震动了起来。
谢沂水在感受到动静的那一刻,立马睁开眼睛,准备去外面查看一番。
但他还没来及走下床,就被席见微扯住了衣袖。
席见微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声音小小地和谢沂水解释:“不用担心,是我师尊出关了。”
谢沂水的动作停了下来,但并不是放松,而是僵硬了一瞬。知道这动静是席见微的师尊出关后,他反而更担心了。
他没身份也没地位,万一凌华宗的师祖看不惯自己待在这里怎么办?
那他会和席见微分开吗?
谢沂水垂着眼思考,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咬自己的舌尖。
力道越来越重,直到隐隐出血了才反应过来。
席见微不知道他这些藏起来的小动作,却从谢沂水的肢体,看出了他此刻的不自在。
他突然靠近,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了谢沂水,什么都没说。
那一刻,谢沂水忽然安定了
在收拾了一番后,席见微就带着谢沂水去见了自家师尊。
对方正站在自己闭关的洞府前。和仙门的大部分人一样,季未也是一袭白衣飘飘。
不仅如此,身上还颇有种得道高人的庄严感,但这种感觉在季未开口的下一秒,就掉了一地。
他远远地看见了席见微,隔着霜华峰清晨的雾气,朝这边挥手:“哎呀小阿微,还知道来等你师尊我出关,这么孝顺啊?”
席见微已经对自家师尊的做派习以为常了,先是顺着话点了点头,把人哄高兴了才说:“我带了一个人过来。”
紧接着,席见微又把自己将谢沂水救下带回来的全过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听完后,季未这才把目光转向了边上站着不说话的谢沂水。
他走过来,凑近看了看,问:“阿微,你这是打算让他当你玩伴还是徒弟呢?”
不愧是师徒,连想法都差不多:“你要是想要收徒弟就收,其他事情为师来搞定。”
谢沂水从始至终没吭过声。
席见微仰头,小心翼翼说:“当我师弟行吗?”
季未:“?”
话已经说出口了,于是席见微又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补充:“我觉得我和他之间有缘分,没准师尊你和他也有呢?”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能找到你这么一个有缘分的徒弟就已经实属不易了。”
季未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在席见微的目光下蹲了下来,抚上了谢沂水的肩膀,探查一番。
一秒,两秒,季未突然沉默了,紧接着又不信邪地查探了一番。
他脸上那副不正经的表情倏然收起,认真地看了谢沂水一眼。
季未没想到,居然还真被席见微说中了。
这人的确和自己有缘分,有一条命运的线指过来,合该是给自己当徒弟的。
他没有怀疑席见微什么,既然谢沂水和自己有缘,那和席见微自然也是有师兄弟的缘分的。
席见微冥冥之中感应到什么倒也正常。
但季未在站起来后,由于谨慎起见,还是看了一眼他这两位徒弟之间的缘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两人之间的那些缘分数量庞大,理不清开头和结尾,随便一扯,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像是一张庞大的网。
这得是缠缠绵绵纠缠好几世,才能得来的缘分。
季未难以置信,季未大受震惊。
他看看席见微,又看看谢沂水,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
良久,他才将心情收拾好,这次和谢沂水说话就要温和多了:“介意和我单独聊聊吗?”
谢沂水听见这句话,没有回答,反而是回头看了席见微一眼。
席见微捏了捏他的手,安抚道:“没关系的。师尊人很好的。”
席见微大概能猜到季未会带谢沂水去干什么,无非就是去探查谢沂水的根骨和心性。
他刚入凌华宗拜入门下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一遭。
他毫不怀疑谢沂水能通过探查,于是在两人从眼前消失之后,自己跑去了凌华宗的藏宝阁。
凌华宗的藏宝阁内奇珍异宝众多,有些东西甚至能在修真界的拍卖行里当压轴品。
在里面兑换东西只有两个路子,灵石或者任务点。
前者好理解,后者则是靠宗门每个月发放的宗门任务来积攒的,越困难的任务所获得的任务点就越多。
席见微年纪还小,没办法去完成宗门的任务,自然也没什么任务点。只能靠着身上的灵石去换。
他在藏宝阁上上下下走了一圈,才给谢沂水选好了一个护身的法宝,戴在身上就不怕被人偷袭了。
等付完灵石出来,席见微才发现外面居然下雨了。
还挺大的,淅淅沥沥,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不小的水花。硬是冒雨走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席见微看着这场雨,有点发愁。
边上的一个弟子认出了席见微,拿着一把伞走过来,问道:“小师叔,需要我送你”
这名弟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席见微就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
他抬眼看过去,发现是谢沂水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了台阶前。
那个弟子很识趣地走了。
席见微在这里看见谢沂水,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沂水回答说:“一路打听问过来的。”
作为凌华宗的小师叔,席见微还是挺受人关注的,大部分弟子都有印象。
回答完,谢沂水又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将伞抬高了点:“过来吗?”
席见微将手上的礼物藏好,钻入了谢沂水的伞下,打算等回去之后再给谢沂水一个惊喜。
虽然以谢沂水的脑子,或许已经猜出来自己来藏宝阁干什么了。
这来来往往的,都是撑着伞的弟子,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他们颇有点怨声。
不过这些声音,注定是传不过来的。席见微和谢沂水一起走在路上,想起什么,问道:“师尊和你说什么了?”
“挺多的。”谢沂水慢慢说,像是在回忆。
“说愿意收我为徒。说了我的根骨资质,我的品行,问了我的过往,还有”
说到这,谢沂水停顿了一下:“他还说,让我以后记得对你好一点。”
席见微没想到季未还会说这种话,好奇地说:“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用等以后。”谢沂水静静回答。
席见微偏过头,对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轻柔:“那你以后就得叫我师兄了。”
“师兄。”谢沂水顺着他的话,乖乖叫他。
席见微尾音上扬,听起来很高兴:“嗯。”
过了许久,谢沂水撑着伞站在他边上,状似无意地开口问:“凌华宗还会有其他的弟子叫你师兄么?”
席见微踩在石阶上,衣摆不可避免地被雨打湿了一点,认真想了想说。
“我辈分比较高,他们都叫我小师叔。整个凌华宗只有你叫我师兄。”
“这样啊。”谢沂水轻声道:“刚刚的话,能再说一遍给我听吗?”
席见微没反应过来谢沂水指的是哪句,歪了下头:“什么?”
“只有我。再说一遍吧。”和谢沂水轻轻的语气截然相反的,是他有点堪称执着的态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席见微还是复述了一遍。
谢沂水终于满意了,他垂着眼,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第136章 师弟(六)
这雨来的猛烈,去的也快,不过几刻钟,就已经不再继续下了。
在路上,席见微还是没能忍住,把藏好的礼物交给了谢沂水,同时为他讲解了一下用途。
谢沂水表情认真地接了过来,作为回礼,在回到洞府准备休息的时候,他也扔给了席见微一个储物袋。
这袋子很熟悉,因为席见微也有一个一样的,他那一刻就猜到里面会是什么了,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堆奇珍异宝。
这是季未的手笔,当初对方收他当徒弟的时候也给了这么一个储物袋,此刻又一视同仁地给了谢沂水。
席见微想要把东西塞回谢沂水的手里,很认真地说:“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不用给我的。”
但谢沂水没拿回去,只是问:“那你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
“因为你是我师弟啊,师弟刚入门,我总要表示一下的。”席见微和他这么解释道。
谢沂水也套用他的逻辑:“那你是我师兄,我就想送给你。”
席见微:“”
这算哪门子的规矩?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像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最后,席见微没有抗住谢沂水的目光。
他看着谢沂水坚持的样子,还是接了过去,告诉自己只是暂时保管,等日后想办法还给谢沂水。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顺着谢沂水的话说:“那我就收下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不然一件法宝换你一个储物袋,总觉得很不好。”
听见这话,谢沂水开始思考。
席见微也没催他,就这样安静地等他,还顺带拉开了椅子,让自己和谢沂水能够坐着。
过了许久,席见微人都要趴在桌子上了,谢沂水才看了看他,开口道:“我可以碰一下你的脸吗?”
席见微一愣。
倒不是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只是惊讶,谢沂水想了半天居然只想出了这个。
他坐直了,凑近一点将脸偏过去,声音轻轻地说:“可以啊。”
于是谢沂水就伸出手,戳了一下席见微的脸颊。
他垂着眼睛,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动作也轻,戳了一下后就很快地收回了手。
要不是提前知道谢沂水要干什么,席见微可能都发现不了。
想了下,席见微直接拉住谢沂水的手,将对方的手主动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这一次,不同于方才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碰。席见微歪头,将自己的半张脸都埋到了谢沂水手掌,能够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上的薄茧。
谢沂水的指尖忽然抖了一下,另一条手臂不受控制动了一下,不小心将桌子上的东西给扫了下去。
那些洁白的宣纸往下落,飘飘扬扬,最后无声落在地上。
可谢沂水却忘了要去捡它,因为他身上的所有感官都聚集在了右手处。
温热的一层脸颊肉,摸起来很软。
保持这样的动作几秒后,最后还是席见微先抬起了脸,问谢沂水:“还要摸一下么?”
谢沂水收回了手,摇了下头。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要去捡散落在地上东西。
可等他一低头,除了看见地上的那几张宣纸,还看见了在桌下某个半掩的盒子里,躺着的匕首。
是之前谢沂水偷偷带回来的那把,那个夜里,在慌乱之下他将其遗落在了这里,后面居然忘了去收好。
此刻,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个檀木雕花的小盒子里面。
整个屋子里,就只有谢沂水和席见微两个人,谢沂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那就是只能是席见微收起来。
席见微发现了那把还带着一点血迹的匕首,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它收了起来。
谢沂水毫无来由地觉得视线有点模糊。
席见微见他捡个东西久久没抬头,没忍住问了句:“怎么了么?”
但却没有得到应答。
过了几秒,谢沂水这才把宣纸捡了起来,一张张齐好,放回桌子上用东西压住:“没什么,想到了点别的事情。”
他只是记起自己曾经,每天晚上都会做的一个梦。
梦里面血迹蜿蜒,天崩地裂,哀嚎不断,那是谢沂水日复一日的生活。
这个梦已经持续了太久,谢沂水都快要当做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
而现在,谢沂水忽然意识到,在席见微身边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做过那场带着血色的梦了。
他的心和那把匕首一样,都被妥善地收了起来
凌华宗的人,突然就又多了一个小师叔。人他们也熟,就是席见微之前边上时时刻刻跟着的那个孩子。
这辈分升得太快太突然,但有了之前席见微那一遭,凌华宗的众人倒是接受得很快。
只是不免有弟子托人来找席见微问了一下: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在外面捡人?
倒不是凌华宗养不起人,而是害怕每个都是谢沂水这样的话,那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凌华宗遍地都是小师叔。
席见微给了一个他们否定的答案,说只会捡谢沂水一个回来。
其他弟子这才安心了下来。
师尊出关后,席见微他们两个就没再去学堂上过课,只留在霜华峰听季未的教导。
季未虽然看着不正经了点,但却实打实是凌华宗的师祖,活了千年的人物,稍稍几句便可点破迷津。
在这样的指导下,谢沂水的修为很快就从刚引气入体的炼气,一下飞跃到了筑基期。
虽然还赶不上席见微现在的修为,但这个速度,已经是极为罕见了。
而这惊世骇俗的修炼速度,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席见微。
在谢沂水卧床昏迷不醒的时候,席见微担心人,在求问了长老后,给他吃了很多对身体没有副作用的补药和仙草。
谢沂水肉体凡胎,那些补药并没有被消耗完全,而是暂时储存在了身体中。
现在一踏入仙途,消化掉体内蕴藏的药力,修为自然突飞猛进。
但这份药力只能支持他筑基,再往上,还得靠他自己。
筑基之后,谢沂水的修炼速度就正常了些,让席见微暗自松了一口气。
两人虽然不用去周先生那里上课了,但是早课还是要继续,只是地点从学堂,变成了季未的大殿座下。
他们还是住在一起。
清晨,到了时间谢沂水就会自觉地醒过来,一点不赖床。
先轻手轻脚地下床收拾一番,准备好要带的东西,才去叫席见微起来。
于是等席见微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能看见已经束好马尾,穿戴好衣物的谢沂水站在床边。
谢沂水低头喊他,长长的发丝在席见微的脸上时不时剐蹭一下。
他的发丝很凉,落在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席见微受不了,没一会儿就会自己爬起来收拾了。
之前是席见微执着于给谢沂水编头发,现在换成了谢沂水来。
但他暂时还没有席见微那么熟练,拎着发带给席见微束发的动作很慢。
赶过去的时候,季未都差点要在位置上等睡着了,看见他俩还打了个哈欠。
季未其实在收徒那天,就问过谢沂水,要不要再给他开一个洞府。
但是谢沂水没要,说要继续和席见微住在一起。
季未知道谢沂水过去发生了什么,猜测他现在正是没安全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