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龙骑士(十五)
席见微的魔法课教导,最后还是落到了伊缪尔头上。
虽然教宗不太想要承认,但以伊缪尔现在的魔法知识,担任基础魔法的教导确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只能放两人去吃那该死的午饭。
上基础剑术课时,教导席见微他们的就是一个完全没见过的老师了。
比起之前在教堂边上遇见的那些蓄着白胡子,这位老师看起来格外的年轻。
不过也能理解,要是让那群教宗来教这些孩子剑术,不了解的人看见了多半得以为圣教廷在虐待长者。
这位剑术老师比上午的教宗教得更随意了,拎着一把木剑,在一群小豆丁面前示范了一番。
剑术几乎没有什么理论可言,况且圣教廷一向喜欢让人在实践中试探摸索,找出适合自己的方式。
又教了握剑姿势后,剑术老师就一人给扔了一把木剑,马上开练。
而他只是会在练习的时候,时不时走到他们边上,纠正一下。
席见微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在挥剑和抵挡这两个动作之间反复练习。
练到后面,他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前几天在练习场上,伊缪尔的样子。
当时席见微只觉得伊缪尔动作格外从容,现在才知道这有多厉害。
“你是席吗?”剑术练习快要结束的时候,老师突然走过来问。
席见微的名字放在维尔萨伦语里,十分拗口,所以大部分时候,其他人都只称呼他的姓,左右也不会搞混。
他自己也习惯了别人这么喊,但是被老师点名之后,还是没忍住一哆嗦。
席见微在点头的同时,下意识开始回忆自己刚刚的剑招。
难道自己一个恍惚做得很烂,连老师都看不下去了吗?
剑术老师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只是如实说:“主教想要见你。”
席见微一头雾水,但最后还是跟着剑术老师一起走了。
剑术老师在带他到了最中央的一个小教堂后,就转身离开了,门前只留下席见微一个人。
深吸一口气后,席见微终于推开门。
可里面却不似他设想的庄严圣洁,而是漂浮着一种饼干香?
那个瞬间,席见微在脑海里,飞快地构思了一个爱烤饼干的另类主教形象。
可等他真的认真看过去,发现只是桌面上摆了一些饼干。
而那位白金圣袍的主教边上,还坐着个人
那人甚至有点眼熟。
两分钟后,席见微和他们坐在了一起,左手边就是伊缪尔。
他在桌子下面疯狂地捏伊缪尔的手,想要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伊缪尔是不是收到了他的“暗示”,为席见微解释了一番:“主教算是我的老师,他之前就想见你,只是那时候你恰巧在参加考核。”
“您好。”席见微冲对面的主教点头,认真打了一个招呼。
和伊缪尔这个完全不关爱老师的人待久了,乍然听见声堪称乖巧的问候,主教居然有点感动。
他恍惚了一阵,随后决定拿出长辈的样子,主动朝席见微释放善意,将桌子上的东西推了过去:“你要吃点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有不喜欢吃零嘴的吗?主教觉得应该没有。
果不其然,席见微在听见这话后,慢慢的在里面随便挑了一块,吃了起来。但他很有规矩,只动了一块就没再继续。
“不喜欢这个味道吗?”主教放轻了点声音说。
席见微回答:“不是的,只是我不能吃太多。”
他有时候会因为吃别的东西吃太饱,导致不想吃午晚饭。
主教听见席见微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立马回头看向伊缪尔:“不是说你归他管的吗?你怎么连人家吃个东西都要计较?”
突然被说的伊缪尔:“”
怀疑自己耳朵的席见微:“?”
席见微脑子转了半天都没转过弯,只能傻傻跟着复述:“伊缪尔归我管?”
主教一看他这副一脸懵的样子,就知道伊缪尔那句话有点肉麻的话,估计是没敢在席见微面前说。
他开始当着伊缪尔的面拆台:“是啊,当初伊缪尔对我亲口说的。他说,你们两个之间,是他归你管。”
席见微看向伊缪尔,像是在询问真假。
“”
伊缪尔没说话,只是偏开脸,低头回避了席见微的视线。
那看来是真的了。席见微想。
主教难得见到伊缪尔露出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对席见微道:“反正他自己都说了归你管,你想要干什么直接干就好了。”
他还帮忙支招:“你可以把桌子上的东西都带走。或者让伊缪尔去帮你做饼干,我记得他当时是修过烹饪课的。”
说完,主教就默默等着席见微开口。
席见微眨眨眼,看起来正在思考。
良久,才终于开口,他转头去问伊缪尔:“那我可以再来一块那个饼干吗?”
伊缪尔“嗯”了一声。
主教:“”
居然就只是这样吗?
—
圣教廷里度过的日子简直称得上平静。
历经一个月的大陆史,和魔法课的熏陶,席见微终于是把那本又长又拗口的维尔萨伦古文书给全部学完了。
他觉得自己一个月内是不会再想要看见这本书了。
但学完的好处也很明显,在掌握更高级魔法的同时,席见微也能够让自己的人形态以一个自然的,不容易被发现的速度长高了。
他在圣教廷里面也被很多人熟识了。
一方面是因为和伊缪尔之间的关系,但更多的是因为那堪称恐怖的魔力值,和与之相反的温和性格。
席见微在上了这么久的课后,其实已经把圣教廷里的建筑都熟悉了一遍。
但伊缪尔还是会在每天下课的时候过来接他,抓他去吃饭。
有时候下课比较早,席见微会找一棵树,在后面躲起来。
等着伊缪尔过来后,就轻手轻脚地跑到后面,踮脚去捂对方眼睛。
伊缪尔终于确定好了自己的“方向”,打算成为一位骑士,所以时常会佩戴着剑。
在被捂住眼睛时,他第一个反应是去收好自己的剑。
随后,才是抬手去摸自己眼前的那双手,喊出对方的名字:“席见微。”
席见微将手收回来的时候,边上金黄的树叶簌簌往下落。
他在暗黑密林里遇见伊缪尔的时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天,而现在秋叶簌落,已经是深秋了。
似乎就是转眼间,春秋历尽。
*
维尔萨伦旧历,一六三九年。
北边的韦洛山脉,前不久出现了断裂。那下面是一条魔精矿,泄露出来的魔力一时间吸引了众多的魔兽。
这些魔兽除了活跃在山脉上,偶尔还会去到四周的村庄,严重影响了周遭人们的生活。
那边的驻扎的士兵原本是尝试自己解决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跑来的魔兽不减反增,他们的人手远远不够处理,于是最后,他们还是报了上去。
王国的处理速度很快,立刻在圣教廷里面调遣了一只骑士队,跟着其他士兵一起前去韦洛山脉四周支援。
这场行动持续了快要一周,才终于将那些闻魔力赶来的魔兽给驱赶回了原本的地方。
在告捷离开之前,周边的村民自发地给他们准备了一餐丰盛的午饭。
海鲜浓汤还在锅里面咕噜咕噜地煮着,其他人只能用杯子品着苹果酒。
喝着喝着,才突然发现他们之中少了人。
于是骑士队的一员,大着舌头,向周边的人问:“伊缪尔人呢?”
一开始,伊缪尔进入他们骑士团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不服,让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十几岁小鬼混进来算是什么事?
但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们很快就被对方所折服了。
说的再通俗一点,就是被打服的。
听见他的问题,边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摇头,过了半天,才终于有个答案:“在外面清洗剑呢,说是等会就要回教廷。”
“怎么这么急?”好几个人同时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们任务刚结束,圣教廷也没有再下达命令,很多人都会选择再在外面多“休息”一会儿。
“那么急着回圣教廷,是晚回去一点要受惩罚,还是那里有他喜欢的人啊?”不知是谁喝醉了,连伊缪尔都敢调侃。
倒是有个知道“内幕”的人,在人群里替他解释:“喜欢的人倒是没有,但是有他的弟弟。”
伊缪尔在河边洗自己的剑。
在将上面的血污彻底处理干净后,又蹲下来,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几颗闪亮的矿石,洗了起来。
他觉得席见微应该会喜欢。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手腕上那条绑着银鳞的红绳也轻晃起来。
水面粼粼,清澈的河水倒映着他如今的模样,褪去了曾经的稚嫩,时间过去,只留下了清晰冷漠的眉眼。
垂着眼时,总给人一种极其不好接近的危险感。
伊缪尔终于将那些矿石洗干净,他用魔法去掉上面的水珠,重新放到了袋子里。
而与此同时,随着他嘴中轻念着的咒语,脚下的魔法阵吞噬着周遭的魔力迅速扩展,随之启动。
—
维尔萨伦首都一向人多,今天更是格外拥挤,原因无他,因为今天恰好是维尔萨伦大陆的魔法考核。
如果能通过教廷的考核,成为二级又或是一级魔法使,那日后无论行走在维尔萨伦大陆的哪个地方,都会方便得多。
伊缪尔从圣教廷内部的传送阵里面出来后,便一刻不停地,打算去考核场地的边上找人。
席见微也在参加今年的魔法考核,只是不知道考完没有,思来想去,还是去那里等人最合适。
而就在他下传送阵台阶的时候,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隐隐约约,似在天边。
手腕边的龙鳞也在轻微振动。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伊缪尔止住脚步,站在原地抬起头。
这时他才看见,在离传送魔法阵最近的一棵树上,坐着一个人。
对方刚参加了魔法考试,身上穿着原先二级魔法使的白袍。
雪白的法袍,银色的发,像是林间一场未化的落雪。
席见微的头发绑得有点乱,撩放在一侧身前。他小的时候就看得出来漂亮,长大后更是过目难忘。
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下垂,表情温和恬淡,只一眼就让人跟着安静了下来。
前几年,伊缪尔给席见微换了一个发绳,上面有小小的铃铛,被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叮铃铃的轻响。
在金铃的声响中,他弯起眼睛,慢慢笑起来,轻声又温柔地说:“伊缪尔,欢迎回来。”
第102章 龙骑士(十六)
伊缪尔回来的匆忙,在事情结束后没休息。
从魔法阵出来的时候,心跳还有点快,而现在,他听见席见微的声音,突然觉得心里一片平静。
他在树下站了许久,看掠过的微风吹动席见微的长发,随后才张开双手,示意席见微跳下来。
席见微本来是想要自己下去的,但准备的过程中,看见伊缪尔的动作。
在树上犹豫了几秒,他最后还是跳了下去。
动作很轻盈,像一片羽毛,带着清淡的香气,猝不及防地就落在了伊缪尔的怀里。
伊缪尔抱他抱得很稳,甚至有功夫掂量一下席见微现在的体重,和之前的重量一比较,下出结论:“你轻了。”
“我走的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伊缪尔说。
为了考核醉心练习魔法,确实没有好好吃饭的席见微:“”
他从伊缪尔怀里跳下来,心虚地作势要走。
然后下一秒,手腕被对方抓住。
伊缪尔在他身后,有点无奈地道:“跑什么?不会说你的。”
闻言,席见微终于止住了要走的动作。
趁着他站定的空隙,伊缪尔的手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最后和他十指相扣,问道:“魔法使考核怎么样?”
席见微很快就被带进了这个新的话题里,忘了之前的事。
他也自然地扣住了伊缪尔的手,想了想,认真回答:“应该没问题,感觉和练习时差不多。”
伊缪尔点点头,又问:“结束了怎么不回屋,反而跑到树上去了?”
席见微侧脸看过来的时候,金铃晃动,慢慢说:“因为那里离传送阵最近,我知道你肯定会马上赶回来的。”
所以他在魔法使考核结束之后,就跑了过去。在那里,他能够更早的见到伊缪尔。
“你走了好久啊。”说完那句话后,席见微看着伊缪尔的脸,又突然这样感慨了一句。
他说:“我很想你的。”
长大后,他们就分开房间睡了,但两人的东西还是混着放。大部分时候,席见微的东西都得去伊缪尔屋子里找。
伊缪尔把带回来的礼物给了席见微。
席见微拿着那些他已经洗过一遍的矿石,又给亲力亲为地清理了遍。然后和那些宝石金币放在了一起。
越长大,这种龙的特质好像越明显了一点。
伊缪尔觉得席见微迟早有一天得攒出一个金库出来。
在圣教廷休息了一天后,第二天,席见微主动提出要带着伊缪尔在王都逛一圈。
左右他和伊缪尔这几天都没事可做,放松一下正好。
王都很大,店铺商贩更是数不胜数。
待在圣教廷的这几年,即便每周都会出来一趟,席见微也不敢打包票自己熟悉整个王都。
所以,这趟“逛一圈”就真的是闲逛,没有什么目的地,还专门往那种之前没去过的小巷子里面钻。
席见微这一路上都没有买什么东西,只是和伊缪尔靠在一起,时不时小声说两句话。
这条巷子出乎意料地深,走了几分钟居然还没有到头,并且越走里面越黑。
边上的人都带着黑黑的兜帽,让席见微怀疑自己是不是拽着伊缪尔误走到了黑教会。
好不容易到了个稍微亮堂点的摊子前面,席见微才发现,这些人居然是做占卜的。
席见微:“”
他觉得自己知道这些占卜摊子前为什么没人了。
占卜这种东西,席见微不是很信。于是他想要和伊缪尔一起原路返回,可就在转身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什么。
在心里犹豫了一番后,席见微最后还是走到了那个摊位前面。
伊缪尔发现他的离开,回头看了一眼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这里位置不好,平日里会走到这里的行人本就很少了,更不用说停留在她摊子前面的了,几乎为零。
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客人,那位巫女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拉了拉自己头上的帽子。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问面前的人:“是要占卜吗?我的占卜术很灵的,能够算很多东西,过去和未来都行。”
席见微只是盯着,没说话,像是在认真考虑。
眼见开张有戏,这位巫女推销地更起劲了,势必要把这一单给拿下。
只有伊缪尔知道,她完全努力错方向了。
席见微多半是看上那颗水晶球了。
果不其然,几秒后,席见微指了指巫女手上的占卜水晶球,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请问,这个可以卖吗?”
巫女:“?”
你说什么?
—
最后,巫女还是狠狠心把自己那颗还崭新的水晶球给卖了。没办法,对面真的给的太多了,谁会和金币过不去呢?
有这个钱,她都可以再去买个三四颗了。
巫女并不知道席见微把这颗占卜球买回去,只是当做一个漂亮的摆件,离开之前,还认认真真地教了他一番怎么使用。
不过肯定是没有她使用时那样准确,能不能出现画面,出现什么画面,都全靠天意了。
伊缪尔回来后,席见微的吃饭时间又变得相当规律,天色渐晚的时候,伊缪尔带着他找了一处地方吃饭。
吃完饭,两人带着一颗水晶球回去了。
伊缪尔屋子已经放不下这样一颗水晶球了,但席见微又不愿意把它锁到柜子里面。
于是最终找的去处,是他自己房间里。
当初这颗水晶球能够在昏暗的巷子里面发出光亮,吸引到席见微的注意力。此刻放在桌面上,在月光下更是显出一种华美温润的光。
席见微被它勾得心痒痒,一直没睡着。在心里找了一堆理由把自己给说服了,才从床上起身,凑过去看。
用指尖戳着这颗水晶球的时候,席见微忽然想起了临走时,巫女和自己说的使用方式。
反正在这里也是干看着,他索性输了一点魔力进去,试图启动这个占卜球。
一大堆魔力灌进去,占卜球只是飘起了白茫茫的雾。
席见微没放弃,又尝试往里面输入了点魔力,随着能量的充盈,占卜球内部的水雾终于似雨一般流下。
内部的画面逐渐清晰,那里面却不是席见微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高楼入云,雨声淅淅沥沥。
有道矮矮的身影撑着一把伞,稍微倾斜了点伞面,露出一张脸,是席见微幼时的脸,不过发色却是黑的。
过了会儿,屋子里跑出另一个孩子,没来得及看清脸,就一起躲进了伞下面,轻声地喊“哥哥”。
联系巫女的话,席见微有点懂了,这或许是他完成任务的上一世。
他在心里对092说:“我上辈子原来有个弟弟吗?”
092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宿主,你继续看就知道了。】
于是席见微又老老实实看了起来,中途魔力不够,他还补了一次,直到终于看见那个叫他“哥哥”的小孩的脸。
席见微:“!!”
居然会是伊缪尔?
—
伊缪尔今天对着午餐犯了难。
之前的午饭都是他一手包圆的,后来席见微也会偶尔参与进来。而今天的午饭就是席见微做的。
除了平日里的浓汤和小牛排,今天的午饭是一个伊缪尔从未见过的蔬菜,红橙红橙的,被切成了薄片。
席见微昨天看了一个晚上的水晶球,那里面的画面并不连贯,有时候甚至看不清画面。
那么多魔力耗费进去,得到的信息也寥寥无几。
而这些寥寥无几的画面里,就有伊缪尔吃蔬菜的样子。
席见微还是第一次看伊缪尔的脸,露出那样明显的表情。
于是在今天采买的时候,席见微专门在蔬菜里面找了找,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找到类似的。
他将胡萝卜往那边推了推,对伊缪尔说:“试试吗?”
伊缪尔试着吃了一口,整个人直接沉默了。
席见微煮东西是他教的,虽说没那么美味,但至少过得去。所以伊缪尔又不信邪试了一口。
好吧。
还是难吃。
由于这是席见微做的饭,所以伊缪尔还是把东西吃完了,只是一边吃一边皱着眉,看起来真的很嫌弃。
他勉强吃完后,才掀起眼皮,朝席见微看过去。
席见微此刻趴在桌子上,下半张脸都陷在臂弯里,对着他正在笑。
他的发尾跟着晃动,眼睛又亮又漂亮。
那一刻,伊缪尔突然感受不到其他了,只是无端地想去摸席见微的眼睛
席见微的魔法使考核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那一天,所有参加考核的魔法师都聚集在了圣教廷内,等着发放勋章。
发放没什么顺序,全靠随机。运气好一点马上就能走了,运气不好还不知道要在广场上站多久。
而席见微就是那个运气不好的个例,在广场上等了许久,都迟迟未到。
他甚至思考起了回去睡一觉再过来的可行性。
而就在真的打算离开的时候,席见微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和他估计差不多大,搭话道:“你的徽章是不是也没下来啊?”
席见微点点头,算是回答。
见他有回应,这人才松了一口气。参加魔法使考核的人什么年龄的都有,找个同龄人可不容易。
站着也没事干,两人就顺带着聊起了天。这人来搭话的时候看着蛮紧张的,可真的聊起来的时候,却意外的幽默。
席见微觉得他应该会和塞维亚很有共同话题。
毕竟都对圣教廷有说不完的吐槽的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徽章才终于念到了席见微的名字。
那个发徽章的人依旧没能念出席见微的全名,只留下了席见微的姓,不过参加考核的也没和他同姓的,和叫名字差不多。
席见微拿到徽章后,那个人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离开,自己继续苦等。
他从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中离开,在外围,见到了伊缪尔。
对方刚刚应该是在练习场上,身上还穿着轻薄的铠甲。
席见微过去后,二话没说,先把自己一级魔法使的徽章塞到了伊缪尔手里,给他看。
伊缪尔捏着那枚微凉的徽章,认真对着席见微夸道:“好厉害。”
席见微弯了弯眼睛。
伊缪尔没忍住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收回手往回走时,状似无意地问:“刚刚和你聊天的人,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只是碰巧遇见的。”说到这,席见微又说:“我觉得他和塞维亚很像。”
“你喜欢那个人的性格吗?”过了几秒后,伊缪尔说。
他是几十分钟前来到这里等的,虽然广场的人很多,但还是能够隐隐约约看见一点内里。
为了能够赶过来找席见微,他在训练场上击败别人的动作很快。
在结束时,有个人揉着肩膀,对着伊缪尔说:“要不是我知道席已经十八了,就看你这个样子,我会以为他是八岁的小崽子的。”
他也是一个有弟弟的人,说着开始向伊缪尔传授一点经验。
“孩子大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人家吧,席也要有自己的生活。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被弟弟嫌弃的。”
伊缪尔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外走。
他以为自己并不在意那个人的话,可等走过来看见席见微和其他人说话时,却不知为何,情绪有点不受控制。
甚至现在,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发问。
席见微有点懵,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扯到喜欢不喜欢这件事上了,说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伊缪尔抿了下唇:“刚刚你和他聊天的时候,一直在笑。而且”
说到这里,伊缪尔的理智突然回笼,
他发现自己的话有点奇怪,像是在和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争风吃醋一样,于是将后面的话尽数咽下
随后,偏头躲开了席见微的视线,想装作什么都没说过:“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可席见微没给他这个蒙混过关的机会。好歹是从下生活了那么久,仅凭那么几句,席见微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伊缪尔。”席见微往他躲的方向挪了两步,非要撞进他的视线里面,与此同时,喊了一声叫他的名字。
“”
伊缪尔还想垂着眼睛躲。
但下一刻,就被席见微双手捧住了脸,避无可避,只能和他四目相对。
伊缪尔听见席见微的话响在耳边,带着一点轻微的疑惑:“可是我不是对你笑得更多么?”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流淌的风,问道:“伊缪尔,为什么不觉得我喜欢你多一点呢?”
第103章 龙骑士(十七)
席见微的生日,是破壳的那一天。
其实圣教廷里面的人很少会专门过生日,走个流程意思一下,说两句祝福的话就算过去了。
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练习魔法和剑术,又或是向神像祈祷。
而席见微的生日格外不同,每年都很认真。倒不是他自己对生日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执念。
而是因为陪他过生日的有伊缪尔。
伊缪尔总是会格外正式地给他准备礼物,久而久之,就把周围的人都给“带偏”了。
席见微今天上午有两节魔法课,虽然他已经过了一级魔法使的考核,但依旧没那个胆子翘掉教宗的课。
幸好教宗也没准备让他再练习些什么,等会打击到其他人的信心反而适得其反。在上课的空闲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席见微说着话。
他是一个有点古板的老头子,最喜欢研究魔咒,除此以外,也会去教教孩子魔法。
和席见微说话时,十句话有八句都和这些有关。
念叨了一会儿,教宗看着席见微,又感叹着说,他时常在想,一个孩子身上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多魔力。
席见微听见这话,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
一个孩子身上确实是没有那么多魔力,但一条龙身上就不一定了。
两节课的时间,就这样在一言一语中慢悠悠地度过了。
下课的时候,蠢蠢欲动已久的塞维亚终于能从边上跑过来了。
他可是实打实地练习了两节课的攻击魔法,现在额角正渗出细汗。
塞维亚站在席见微面前,把某个古老的魔法卷轴塞到了他手里,扬起笑容:“生日快乐,席。”
席见微收下他的东西,轻声说道:“谢谢。”
他虽然会过生日,但其实每年的这天,大半天都见不着人。
那是只属于他和伊缪尔两个人的时间。
塞维亚也知道这一点,故意揶揄他:“席,等会又要和伊缪尔一起出去吃顿饭,庆祝生日吗?”
今天的安排伊缪尔还没告诉他,席见微想了想:“有可能吧,但”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在身后的不远处,有人念了一声席见微的名字。
熟悉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席见微知道,是伊缪尔来了。
但就算不听音色,只靠那三个字,他也能判断出是谁。
因为席见微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伊缪尔,即使发音如此拗口,也要念出他的全名。
“我可能需要先离开了。”席见微对塞维亚眨眨眼,说:“明天再见吧。”
看着在席见微身后等着的挺拔身影,塞维亚不在意地摆摆手,甚至还有心思揶揄。
“好吧,祝福你们今天度过一个完美的二人世界。”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引得远处的伊缪尔往这里看了一眼。
席见微跑过去时,手上还抱着拿着那份有点重的卷轴,停在了伊缪尔面前,问:“我们等会去哪里?”
伊缪尔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去南部的一个小镇。”
维尔萨伦大陆很大,王都又处于北端,一听就知道这两者之间距离很远。
“主教同意了?”席见微歪头问。
“没有,他严词拒绝了。”伊缪尔道。
以席见微对伊缪尔的了解,能让他说出严词拒绝这种话,可见主教的反应是真的很大了。
“那怎么办?”席见微问。
伊缪尔低头看他,表情认真地说:“所以,我们跑吧。”
席见微:“”
席见微:“?”
生日的当天,席见微和伊缪尔坐上了从王都离开的马车。
主教发来的通讯一闪一闪的,但伊缪尔都装作没看见,直接把徽章放到了袋子里,一劳永逸。
席见微估计他和伊缪尔回去后,都得被主教说一顿。
但现在,眼下的旅途更重要一点。
这辆马车质量很好,一看就是提前准备的。
曾经的伊缪尔还会问席见微,而现在,伊缪尔已经确信席见微会跟着他一起离开。
看着王都的街道慢慢往后推移,不知为何,席见微突然想起了当年伊缪尔跑出去的场景。
对方当时跑出去时,也是这样吗?
这么想着,席见微也就问了。
他凑过去,好奇道:“你小时候跑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伊缪尔回忆了下,说了一句席见微意料之外的话。
他说:“我当时在想一只鸟。”
“是你养的鸟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它。”席见微说。
他有点想象不出来伊缪尔养起宠物来会是什么样的。
“不是。”伊缪尔说:“是一只受伤的鸟,刚好落在了我的窗台上,我救了它。”
席见微说:“它居然不怕你诶,那后来呢?”
伊缪尔去拨弄席见微发绳上的铃铛,平静地说道:“它在伤好了之后,就飞走了。”
席见微:“”
他突然有了很重的负罪感,决定从现在开始,闭上自己的嘴。
在接下来的车程中,席见微都没有再说话,任由伊缪尔玩他的头发,又捏捏指尖。
但这个车程原本也不长。
伊缪尔并没有不理智到,要带着席见微坐马车去那个镇子上的地步。毕竟以马车的脚程,到那里需要很久,肯定赶不上过生日。
他们只是赶去王都周边的某个城,借用一下传送点。
等到了目的地后,席见微好像有点知道伊缪尔为什么会选这个镇子了。虽然这里没有王都那样繁华,但胜在景色很好。
光是他们从传送阵的位置往路上走的这点距离,就远远望见了好几处不一样的花田。
席见微以为那些花田就是伊缪尔今天要带他去的地方,可没想到,越跟在伊缪尔后面走,周遭就越荒凉。
最后停下来时,眼前是一个偌大的山洞。外面明明是大白天,可里面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席见微发现了不对劲,伸手摸过去,果不其然,在洞口处摸到了一层透明的屏障,是结界。
这种绝对保护隔绝的结界只有两个办法打开,主人亲自前来,或者用压倒性的攻击轰炸掉。
不过要采取后者的话,估这个山洞也保不住。
席见微收回手,一转头,就看见伊缪尔用自己的魔力把屏障打开了。
这个结界居然是伊缪尔设的?
伊缪尔打开结界后,侧身问席见微:“要去看看吗?里面是礼物。”
席见微听见伊缪尔刚刚的一番话,还在思考什么礼物需要放在山洞里面。
直到他踏进去,看见那几乎连绵成海的金光。
他的脚步瞬间定住了。
这座从外面看来其貌不扬,只是有点黑的山洞,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简直和个金库没区别,里面堆着的金币和宝石都能把人淹了。
伊缪尔把外面的结界给重新关上后,才走了进来。一走近,就听见席见微问自己。
“伊缪尔,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虽然王国会给骑士团每年拨很大一笔钱,但也绝无可能攒到这种山洞里面的数量。
伊缪尔想了想,和席见微细数:“圣教廷的钱,骑士团的钱,出任务时偶然找到的宝藏”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听到后面席见微都有点傻眼,轻声说:“听起来好累。”
“还好。”来回跑的时候确实不轻松,但是现在把这些东西送到席见微面前,伊缪尔又觉得没什么了。
伊缪尔摸摸他的头发说:“你可以变成龙形在这里玩,周围没有人,我下了结界。”
在圣教廷里时,席见微害怕被发现,很少会变成龙形。
只有在做错事情需要装乖的时候,变成小银龙的样子,往伊缪尔的怀里钻。
所以在选择地方放这些金币与宝石时,伊缪尔特意选了一个比较大的山洞,这样就算席见微变成龙,也能在里面高高兴兴的玩。
席见微听见他的话,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伊缪尔,正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他还没开口,就被伊缪尔打断了:“不能在这里睡觉过夜。”
被完全预判的席见微:“QAQ”
他轻轻“哦”了一声。
几分钟后,一条漂亮的银龙出现在山洞中。
一身银白色的龙鳞从头覆盖到尾巴,却并不是那种如寒刃般的冰冷锋利,反而在光下显出几分温润的光。
翼骨纤细优美,连龙角都是圆润柔和的。
席见微本来是打算直接趴在这一堆金币里面的,可等他真的低下头就发现,相比于银龙庞大的身躯,这些宝物就有点浅了。
完全使用本体时,他没办法把整条龙都躺进金币里。
于是席见微又控制了体型,把自己缩小了好几圈,这下终于能躺在里面了。
伊缪尔就站在一边,看着席见微在这个山洞一地的金币上,打了个滚,舒服地开始呼噜呼噜。
银龙都要变成金龙了。
他笑了一下。
听见伊缪尔的笑声,席见微才记起来收敛了几分。他不再在金币堆里打滚,反而是低下脑袋,开始往里面钻。
银龙的脑袋和身子很快就不见了,只剩下一点尾巴尖还没有盖住,在金灿灿的金币里,泛着与众不同的光。
席见微尝试动动尾巴,把它也藏起来,可每次一动都是拆东墙补西墙,这里遮住了那里就漏出来了。
最后还是伊缪尔弯下腰,顺手从边上捞了一点金币,帮他把那点尾巴盖了起来。
下一秒,从金币堆里面睁开一双圆乎乎的眼睛,像是更为华美的金色宝石。
席见微小心翼翼地缩了缩尾巴,用龙语哼哼唧唧地对伊缪尔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伊缪尔却只是说:“生日快乐,席见微。”
第104章 龙骑士(十八)
虽然只能在这个小镇待几天的时间,但生日之后,席见微还是很认真地去体验了这里的特色。
这个小镇种的花很多,除了花蜜和香水外,这里的居民还会拿那些花酿酒,没什么度数,甚至还带着花果的清香,
他们对自己当地的这种花酿非常的推崇。
所以当席见微他们来到旅店,问起有哪些特色时,老板二话不说地就向他们指了街角的一家花酿店。
这个镇子本就不大,人们都互相认识,那家花酿店的店主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是外地人。
上完他们点的酒之后,还好心地又装了点别的让两人试试。
席见微随便挑了一杯,试着抿了一口,确实没什么怪味,就是淡淡的甜,闻着还带有一点花香。
于是他喝完这点后,又挑了另一种酒喝了起来。
席见微没成年的时候,伊缪尔一直没让他碰过酒。
因此伊缪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能喝还是不能喝,见他眼神还清明,就没有多管。
所以当席见微意识模糊地趴在桌子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席见微虽然酒量不怎么样,醉酒后却很乖,被伊缪尔牵着手,慢慢吞吞地也走到了旅店的房间里。
按照席见微习惯,在睡前他是要洗澡的,但是就他现在这个状态,伊缪尔实在不放心他一个进去洗澡。
所以他又下楼去找老板要了一点醒酒的蜂蜜水,端着水重新回到房间。
席见微还是晕乎乎,他的脑子转不过来弯,看见伊缪尔把水递过来,就老老实实借着伊缪尔的手,喝了口。
但他刚刚喝了太多的酒,现在并不太想要喝水,没几口就停了下来,杯子里面的蜂蜜水还剩大半杯。
伊缪尔只能把杯子搁在桌子上。
席见微也不困,就坐在椅子上发呆,一个劲地盯着伊缪尔看。
跟随着伊缪尔的动作,头还会左晃右晃去看。
伊缪尔一抬眼,就看见席见微正在看自己,金色的眼睛似乎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不太清晰。
“为什么会选这样的眼睛颜色呢?”伊缪尔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小声地问。
伊缪尔之前在古籍里面,找到了关于龙的只言片语。
那上面说,龙只有鳞片的颜色是生来就注定的,而它们眼睛的颜色其实是可以在破壳前,自己选择的。
说这话的时候,伊缪尔的声音很轻,也没有希望得到回答。
只是突然想起便下意识问了出来。
他以为以席见微现在醉酒的状态,多半是不会听见他的这句话的。
可在几秒后,他看见席见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睑。
席见微确实不太清醒,但只是有点晕,视线模糊而已,并不代表连整个五感都模糊了起来。
眼睛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颜色呢?
听见伊缪尔的话,席见微垂着眼,大脑缓慢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在心里给出答案。
——可能是因为遇见了伊缪尔吧。
在昏暗的暗黑密林的第一眼,席见微偶然一瞥,几乎把那发色认成太阳。
那是他一眼就喜欢的颜色。所以从那以后,变成他的瞳孔。
席见微的手终于从眼睑上放下来,很轻很轻地对他说:“你头发的颜色好漂亮。”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答非所问,和问题毫不沾边。
伊缪尔只当他是没反应过来,伸出手,想要去帮他撩一下脸边的碎发,然后让席见微早点休息。
但席见微看见他伸出来的手,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歪着头,主动地将自己的脸颊靠上了伊缪尔的掌心。
感受到贴上来的呼吸,伊缪尔的手一顿。
他的手一直僵硬着没动,于是席见微抬起了眼睛,看过去。
那时,在席见微望过来的眼睛里,伊缪尔看见了自己。
他站在席见微眼里,投射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影子,发丝却与瞳孔的颜色融为一体。
他突然意识到,那句话或许就是答案。
席见微盯着他,无言看了一会后,居然开始有点犯困了,他发烫的脸颊贴着伊缪尔微凉的手,眼皮耷拉着。
直到某一刻,伊缪尔的手动了动。
席见微感受到自己的嘴角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伊缪尔的名字,然后勉强凝聚起注意力,又看过去。
伊缪尔正在安静又专注地看着他,金色的发垂在他的脸边,那个瞬间,给人一种温柔的要落泪的错觉
伊缪尔刚被捡回圣教廷的时候,长达两三个月,都没说过一个字,让人觉得怕不是捡了一个哑巴回来。
“哑巴”是无法吟唱咒语的,所以比起魔法,他先接触的是剑。
出乎意料的是,他在剑术方面的天赋很高。
在圣教廷里,只有剑术精湛的人才会拥有自己的配剑,不然就只能使用木剑练习。
一般来说,刚进入圣教廷的孩子,天赋好点的木剑都需要使用个五年八年,而伊缪尔只花了三年,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剑。
但那之后呢?伊缪尔接过剑时,有点茫然地想。
他既没有熟识的人,也没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得到了一把剑,好像也没什么用。
于是后来的时间,他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这段日子无聊而单调,伊缪尔开始在睡梦中看见带血的曾经。
直到一只飞鸟的来临。
那只鸟不知为何受了重伤,再不救治的话,可能活不到第二天,于是它在深夜停在了伊缪尔的窗台前。
因为这是唯一一个点着灯的屋子。
当时的伊缪尔还没有开始学习魔法,即便这只鸟用喙啄他的窗户求救,他也无能为力。
可最终,他听着那一阵阵细微的声音,还是打开了窗户。
那只鸟趴在桌子上,发出奄奄一息的声音。
伊缪尔第一次打开了那本基础魔法书,第一次磕磕绊绊开口,学习治愈魔法。
那之后,伤口完全痊愈的鸟飞离了他的房间,再也没有回来过。
伊缪尔并不怪它,因为他自己其实也并不记得那只飞鸟的羽毛颜色。
他们或许只是在各取所需,它飞走了,而伊缪尔又找到一件新的事情消磨时间。
只是这件事情并不足以困住他太久,几年后,伊缪尔从圣教廷离开,几经辗转,坐上了不知终点的马车。
那时的他离开时,或许是想要等到另一只飞鸟。
能够在头顶盘旋,为他的人生再划出一道痕迹和方向。
可伊缪尔却没有想到,在旅途的尽头,在暗黑密林里,闯入他生命的,会是一条龙。
整个维尔萨伦上唯一的一条龙。
一条愿意靠近他,喜欢他,和他离开,又张口说话喊他名字的银龙。
命运兜兜转转还是将他引到了对的方向,让一切殊途同归。
他没等到那只飞鸟,却还是找到了需要一生去完成的事情,
伊缪尔开始害怕席见微难过,害怕席见微孤单。开始任由对方一个微笑,搅得他的人生翻天覆地。
而这一切,他居然是心甘情愿的。
在房间里,无数个和席见微靠在一起的深夜。
伊缪尔看着旁边熟睡的人,数着睫毛,很多次思考,该怎么养好他。
因为席见微不是飞鸟,伊缪尔无法接受他的受伤和离去。
但这个答案注定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没人能给他建议和参考,这个世界没人真的了解龙类。
席见微说自己不太喜欢那本《魔兽护养》,因为那那里没有龙类。
其实伊缪尔也不喜欢。
因为他把那本书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了解所有的魔兽,却依旧不知道怎么把一条幼龙健康的养大。
这一切只能靠他自己来找到答案。
他看着席见微慢慢学会说话,在边上,捏着笔,在白皮本子上写下关于席见微的所有。
喜欢什么,害怕什么,讨厌什么,怎么样才能更高兴。
这些像是记录般的话,写满了快一整个本子。
有时候伊缪尔甚至在想,等那天,席见微看见了发现了这个本子,估计会很高兴。
毕竟在《魔兽护养》里,一种魔兽只有一两页的内容。
而他自己就独占了伊缪尔笔下的所有。
在伊缪尔笔下的字里行间,席见微开始长大。
他长高了很多,能够自由控制魔力,天赋很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
所有人看见席见微,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再澄澈干净不过,如皎皎明月的人。
像是在告诉伊缪尔,你把他养得很好,你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可方才,在席见微靠过来,金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时,伊缪尔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恍惚间地意识到,那一刻,自己居然是有点想要吻过去的。
屋内的光线不知道何时熄灭了,但借着窗外的月光,伊缪尔还是能够看清楚席见微的脸。
他的视线安静又温柔,却持续的太久,所以席见微没忍住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伊缪尔的手还捧着席见微的脸,无言看着对方喝完水,还泛着水色的嘴唇。
可良久,他却只是用大拇指去碰了一下席见微的嘴角,一触即分。
是真的很软。
多年后,时过境迁,伊缪尔真的找到了答案。
如今,他终于可以带着底气和肯定回答那个问题,告诉所有人怎么养好一条珍贵的龙。
可当时的他呢?
当时还一无所知的伊缪尔,只是选了一个最笨的方式。
他把他拥有的,都给了出去。
十余年的时间,寸步不移的陪伴,擦拭眼泪的关爱和耐心教导。
此刻,伊缪尔低头,凝望着席见微的脸,忽然意识到。
或许远远不止那些。
或许在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他早就连着心也一起给了出去。
第105章 龙骑士(十九)
回到圣教廷的几天后,主教不出所料的约谈了他们两个人,但所有的话主要是冲着伊缪尔去的。
主教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茶,和与手上的动作相反,他说话的语气可没那么客气:“伊缪尔,你之前不让我省心就算了,现在怎么还拐带着席一起走?”
因为伊缪尔有“前车之鉴”,所以主教三言两语间,就认定了伊缪尔拉着席见微跑的。
虽然事实也好像就是如此。
接过热茶的席见微听见这话,没忍住在边上小声出言维护。
“不是拐带,我自己也愿意的,而且伊缪尔是为了帮我过生日。”
伊缪尔原本是没打算解释的,他了解主教的秉性,别说话,让对方念叨一会儿,喝一杯红茶就能离开了。
谁料会听见席见微的一句“我也愿意的”。
他喝茶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偏头看了席见微一眼,像是笑了下。
主教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牙酸。连伊缪尔看过去的那眼都像是挑衅。
主教突然没有继续约谈的勇气和动力了。
他又硬着头皮叮嘱了两句,让两人以后不能再这样后,这事就算翻篇了。
一杯红茶喝得要见底的时候,主教终于舍得挥挥手,让席见微先离开。
而伊缪尔就没那么好运了,主教还有些事需要和他说。
看着席见微一步步从屋子里出去后,伊缪尔有转头看着主教说:“怎么了?”
主教给自己重新倒了半杯茶,直入正题。
是册封圣骑士的事情,鉴于他的优秀表现和过人的光明天赋,圣教廷和王国议会商议后,决定提前授予伊缪尔这个称号。
说到这,主教和他提前透了一个底:“最多还有半个月,就能迎接你的册封典礼了。”
伊缪尔点了下头。
“还有,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琉瑟伦钻石。”
主教看着他,有点疑惑说:“之前不还说这些东西华而不实,是世人附加的价值吗?”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伊缪尔言简意赅地回答。
“咳咳——”一阵惊天的咳嗽声响起,惹得门口路过的修女都看过来,主教连忙施了一个结界隔绝声音。
他没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话题,居然能够炸出这么大一个消息,咳嗽完后,又问:“是谁?我认识吗?”
伊缪尔说:“席见微。”
“哦哦,原来是席”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主教手上那个名贵的茶杯从手上脱落,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可他却不顾不上这些了,震惊地说:“你说什么?”
“席见微,我喜欢他。”伊缪尔居然真的重复了一遍,语气如常,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
“”
主教沉默了很久,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消息,哑着声音开口:“那那你俩现在的关系是?席喜欢你吗?”
“我想应该是喜欢的。”伊缪尔静静开口道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在门口的一抹银色。
主教说了可以离开,但席见微却没走,还留在门外等他。偶尔探头探脑,从门边露出一点发丝。
伊缪尔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虽然也可能有一部分是龙对亮晶晶的喜欢
席见微这两天不太舒服,食欲不振想头晕都是次要的。
还经常会在半夜没来由地觉得燥热,然后迷迷糊糊爬起来自己爬到浴缸放水降温。
这种症状像极了他要破壳前的那样,但席见微现在都已经是一只成年的龙了,总不可能还得从蛋里面爬出来一次。
席见微并没有把这种不适告诉伊缪尔,伊缪尔的圣骑士册封仪式已经近在咫尺了,这段时间总是很忙。
左右这种燥热只在晚上出现,对白天的活动没有太大的影响,多泡泡浴缸就行了。
他以为自己能够撑到伊缪尔的册封仪式结束后,但变故却来的出乎意料,
某一次在和教宗一起研究古老魔咒的途中,这种燥热感又一次猛地席卷上来,他趴在桌子上,居然直接昏了过去。
席见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伊缪尔的床上了。
伊缪尔正用水打湿的帕子,轻轻地帮他擦拭脸和手臂,然后将变热的帕子重新浸湿水。
他把席见微带回来时,摸到那滚烫的皮,就率先尝试了治疗魔法,但是没有用,所以伊缪尔只能采用这种最原始的降温方式。
看着伊缪尔又换了一次水后,席见微终于说话了:“对不起。”
是他有点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没什么了。
“不用说对不起。”伊缪尔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低头靠着感受了温度:“快点好起来,好吗?”
席见微把自己的下半张脸从被子里露出来,慢慢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伊缪尔几乎是寸步不移地守在他身边照顾。按理来说,不管是什么病,照着这个养法也该好了。
但席见微却还是在发热头晕,甚至在伊缪尔圣骑士册封仪式的当天,都还在昏睡。
伊缪尔知道席见微多半是要错过他的册封仪式了,但他却只是在换好衣服离开之前,摸了摸席见微的脸。
—
席见微虽然不太舒服,但这一觉却是睡得实打实的沉,一觉醒来后,他想要用手撑着床坐起来,却发现手不够长。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修长白皙的手指,现在变成了个小爪子。
他居然回到了龙的形态。
并且变成了龙的形态后,席见微感觉自己好受多了,虽然还是有一种喝了酒的燥热感萦绕不散,但至少不困也没那么晕了。
这是怎么回事?
092适时蹦出来解释:【宿主,你的发情期到了,人形拟态承受不住,所以会感觉不舒服。原型就会好一点了。OVO】
“”你说什么?发情期??
席见微大为震惊,硬生生从那种醉酒的状态里清醒了一瞬。
整个龙默默把被子拉上,埋在里面都恍惚了:“但、但我都还没有伴侣,怎么会有这个什么期。”
092很负责的和席见微解释:【这只是一种成年的标志,和有没有伴侣没有关系。】
它还给出了席见微解决的方案:【找个地方,变成本体挨一挨,睡一觉,醒来之后就好了。】
席见微慢半拍地问:“睡一觉,是要睡多久?”
【大概一个月吧。】092计算了一下龙族度过发情期的平均时间。
【建议宿主尽早动身哦,按照计算,最多半个小时,你就会变成本体的大小。可能被圣教廷里的人发现的。】
它的话音刚落,床上的小龙就肉眼可见的变大了一圈,像是在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
席见微连忙从床上起来,开始往外面走。
092看他走的歪歪扭扭的,很贴心的给开了个隐身外挂,怕他一个拐角就和圣教廷里面的人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