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过来的一群邻居, 周娟和赵胜国的眼睛都是一亮,刚想让人过来帮忙,阻止这些人的动作。
破坏的那些东西虽然都不贵,但也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不仅是金钱, 还有精力。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 周娟早就冲上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怎么敢?
是啊, 这些人怎么敢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情?
这也是邻居们心里的困惑。
周娟的话还没说出来,刚才问路的中年妇女先开口了, 她长得很和气,一看就不像能做出无故打砸事情的人。
“各位姐姐妹妹,叔叔婶子, 我们今天过来,是为孩子讨个公道。”她深吸一口气,“这家人的儿子赵红军去上大学,用的是我儿子的录取通知书!”
她的话一说出来,这些邻居本来想劝阻的话,马上收回去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断人前程,还是这么光明的前程,和杀人父母也没什么区别。
之前就觉得赵红军去上大学很奇怪的邻居,这下也明白了,她们之前还说呢,这赵红军考上大学,赵胜国和周娟竟然没有借此机会,办个升学宴之类。
这可是能收钱的,这俩人竟然没办,很不合理!
邻居们的视线打在周娟和赵胜国身上,赵胜国已经反应过来了,通知书的事情败露了。
周娟还没反应过来,她还牢牢抱着收音机。
周娟的记忆还在刚才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就看到乌泱乌泱一群人,来人问她是不是叫周娟,丈夫叫赵胜国,还有一个儿子赵红军在海城上大学。
周娟没想到前两天才和邻居炫耀过的话,这就被人知道了,不过红军现在已经在学校,自然也不怕什么,周娟点点头。
没想到就是她这一点头,这个女人一挥手,她后面跟着来的那些汉子就开始打砸。
这边,妇女就拉着邻居的手,开始说起自家儿子的录取通知书被赵红军冒名顶替的事情。
邻居们听得一愣一愣再一愣。
就是平时再老好人,喜欢调解矛盾和稀泥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屋里那些人有的是力气,他这个小身板可扛不过。
再看这个妇女,都要哭出来了,“我家孩子辛辛苦苦学习,一直没等到录取通知书,还以为没考过,结果却是被人家偷走了。”
“小偷!”这两个字是对着周娟和赵胜国说的。
赵胜国听到她这样说,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差了,周娟更是激动,“你说谁是小偷,我儿子才不是,他是光明正大去的!”
这话一说出来,彻底打消了邻居们劝阻的心思。
再看赵胜国,对周娟说的话一脸赞同,这两口子心思都一样,做了这种祸害人的事,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经过这两个月发生的各种事,大家也看明白了,周娟是明目张胆的坏,赵胜国就是阴坏,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
以前认为赵胜国是个老实人的邻居,都觉得自己以前瞎了眼!
门口的邻居开始单纯的看热闹,可惜那两个早早跑去找公安和保卫科的人,去的还是太早了。
反正这些人也没出来闹事,只是在赵胜国家里打砸,也没动贵东西,几个碗碟,几块布,那堆木头,和人家孩子的前途比,能算什么呢?
邻居们代入一下自己,生吃了赵胜国有一家三口的心思都有了。
“真不是好东西,卖女儿还不算,还偷别人的东西给赵红军。”
“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记得赵红军小时候还行,没想到他也会做这种事情。”
“拿着人家的通知书去上学,也够丧良心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种人就是读了大学,出来也不是好东西。”
“不知道赵家人图什么,好好的女儿不要,就是偏心儿子,真是造孽。”
“脑子不正常呗,这姑娘出息了,不是一样的吗?就看着那二两肉,也不知道有了儿子,是不是能长生不老。”
“真是糊涂,害完自己家孩子,还去害别人家孩子,这一家三口就是祸害。”
“没想到啊,红军那个大学竟然是偷的人家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没想到周娟突然爆发。
也可能是被大家语气中的不屑刺激到了,“你们说什么呢,我儿子是自己考上的大学,自己考上的!!!”
周娟听着门口传来的细细碎碎的声音,突然反应过来大家都知道赵红军的事情了,直接激动地冲到了外面。
冲过来的周娟把邻居们吓了一跳,但没等周娟冲出去,她就被另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女抓住了。
“想去干什么,还自己考上的,自己儿子什么成绩心里没数吗?”
周娟被抓住还在顽强挣扎,她愤恨地看着距离很近的邻居,平时一个个自诩热心肠,她们都这样了,也不来管一管。
“我命苦啊,孩子好不容易上个大学,还被人家欺负,没天理了!”
“你们凭什么在我家里这样,我要报警,让你们都进去吃牢饭。”
“你还在那里躲着,人家都这样抓着你老婆了,你就那么好欺负吗?”这话是和赵胜国说的,明明这个女人只用了一只手,但周娟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乡下靠土地吃饭的人,无论男女,都有一把子力气。
周娟肯定挣扎不开。
赵胜国对周娟的喊声充耳不闻,女人之间的战争,他才不参与,赵胜国在想对策,通知书的事情暴露了,不知道那个拿了严霜木通知书的人,能不能保住他。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事,他只是个买家,这个事儿应该不大,赵胜国在心里仔细盘算。
孙主任那么精明的人,通知书肯定是给了大领导,那么抱住一个他肯定没问题。
至于这些来家里闹事儿的人,等他渡过这一关,再找人‘好好照顾’他们。
看到地上碎成一片的碗碟,赵胜国眼珠子一转,这些碟子碗,未尝不能拿来倒打一耙。
都碎成这样了,还不是他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到时候借着这些东西和谢家人和解。
赵胜国都想笑了,这老天想着让他平安渡过这一关,但是视线一转,屋里这群人,每砸一个东西,就让老人们掌掌眼。
这些老人看的很认真,并且大都是懂行的,就是防着赵家人呢,赵胜国计划失败。
赵胜国看的清楚一些,他虽然还不知道谢家人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但是还抱有谢家人出完气就不追究的希望。
至于周娟,一个女人,正好可以吸引谢家人的视线,不让这些人注意他。
赵胜国还没忘记,刚才周娟还觉得他窝囊呢,虽然周娟没说这两个字,但是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让谢家人给她一个教训也好。
周娟不知道赵胜国心里各种小算盘,她还在挣扎,这些人凭什么说红军是小偷,她们根本不知道红军有多孝顺!
红军说了,等他出息能挣钱了,就给她买手表,买衣服,让她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到时候再找个儿媳妇伺候她,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想着赵红军说的话,周娟一下充满了力气,她再次往前一挣扎,人和手里收音机一起挣扎出去了,但是周娟在摆脱束缚的同时,人也随着惯性一起摔倒。
周娟:???
“我的收音机!!!”
事后,在现场的人表示,离得近的几人,那一瞬间耳膜都要被震聋了。
收音机从护栏上方飞了出去。
不用怀疑,就是那么巧,这个收音机在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之后,成功降落在地面,还传来了一声极具力量的——“啪”。
毋庸置疑,被周娟当成宝贝的收音机,估计已经‘死无全尸’。
周娟被声音刺激到了,对着邻居们大声喊道:“你们为什么不抓住我?为什么不帮忙拦着点!”
她看这些邻居早就不顺眼了,“都住在一个家属楼,你们竟然跟着外人一起欺负我。”
邻居:请苍天辨忠奸!
不对,什么忠奸,邻居们表示她们这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没跟着骂两句,已经是看在邻居的份上了。
“你们都站在外人那边!”
“竟然还不帮我去捡收音机,这么多年的邻居,真是白当了。”
听到周娟这话,刚才准备下楼的邻居不干了,直接站在原地不动,继续看热闹。
周娟眼里闪过后悔,但是嘴上还是不饶人,“我就知道你们都是无情无义的人,一点儿同理心都没有。”
有人碍不过情面,想下去帮忙捡收音机的零件,虽然摔了,但说不准还能修好呢。
周娟不在那里大喊大叫,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东西是无辜的。
就算现在是八零年,收音机在北城还是紧俏货,要钱要票,缺一个都不行。
就在边缘的两个人准备下去的时候,被一个邻居直接拦住了,“你们要想好,帮的可不是小可怜,而是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你的蛇。”——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时间稍微提前一点,明天上夹子,拜托大家多多支持一下啦
第57章
这话一出, 被拦住的人还没说话,周娟就喊出声,“怎么可能, 我是这种人吗?”
和她不对付,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热闹的人翻了个白眼, “谁知道你自己在想什么, 平时借了人家的醋都不还的人, 现在在这里装什么。”
周娟还想说话,但是又被死对头抢了话头, “现在又没人拉着你, 你也没被打,坐在地上干什么,你可没摔着, 怎么不自己去捡, 不怕别人去捡,偷你的零件。”
这话一出,再没人动弹了。
好心是好事,但是好心也不能给自己惹麻烦,那些本来看到周娟现在的模样, 还有点同情她的人, 也把多余的同情心丢掉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到时候周娟会不会反咬一口,要帮忙去捡收音机的人赔钱。
赵胜国和周娟可都是抠门的人, 而且抠的是别人,对自己可一点都不抠门。
大家邻里邻居, 平时也少被她们占便宜,一点酱油醋,真不好意思上门讨要, 但是总被借,心里也不舒服。
可不能去捡,虽然可惜东西,可那东西也不是自己的,真正的主人都不可惜,她们可惜什么呢。
赵胜国对这些邻居也很失望,家里都成这样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些邻居就这样冷眼旁观,丝毫不顾邻居情谊,他看错这些人了!
等这些人遇到什么事情,他当了领导,红军也出息了,这些人就是求上门,他也不会帮忙!
莫欺中年穷!
风水轮流转!总有这些人来求他的时候!
还好赵胜国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要不然真的会得到大家真切的慰问。
“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脑子出问题啦。”
对于毛巾厂的邻居来说,如果赵胜国都能当上大领导,毛巾厂离倒闭也不远了。
赵胜国很想发号施令,让邻居们把谢家人赶出去,但是他没那个能力,只敢在脑子里想一想这些事,身体却动都不敢动,生怕这些人觉得打砸不过瘾,直接上来打他。
屋里的热闹还在继续,赵胜国安静如鸡,如果沉默是金,赵家已经富贵满屋。
不对,还不行,门口还有一个正在哭嚎的周娟。
看到大家奇怪的目光,周娟还是心里对死对头那叫一个恨。
就她有嘴会说话啊,还把她说的那么可恶。
邻居见面三分情,借点东西怎么了,让她说的好像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赵胜国和周娟日子过得比较和谐还是有原因的,两口子都是只在别人身上找问题的人,从来不会低头看看自己是什么人。
周娟零帧起手——
“我的个老天,你把我带走吧,我的家都要没了。”说这话的时候,周娟还在心里“呸呸呸”。
“家都成了这样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她喊任她喊,谢红军母亲根本不管她,要不是出门的时候,儿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打人,周娟早就喊不出话了,怎么可能还这么中气十足?
周娟喊了半天,没人劝也没人理。
围观的邻居们看她像看马戏团的猴儿,站在人群前面的还不好当着周娟的面说什么,站在后面的人就无所谓了。
仗着位置优势,后面一群人又开始小声说起来。
“没想到周娟这么能嚎,比我们家那个夜哭郎还吵,平时真没看出来。”
“你才知道啊,我之前有一次在路上,看到她拦住大女儿,说话难听的哟,我都怀疑她那个大女儿是不是她亲生的了。”
“她当时确实怀了,但是真的太看重儿子了,家里都是有工作的人,也不用孩子下地干活,怎么还这样?我家孩子要是像小霜那么厉害,我得把她当成祖宗。”
“小霜这孩子,真是可惜了,不过离这一家人远点也是好事,那孙主任家可不是好去处。”
实在没人搭理,周娟的唱念做打对在场的人都无效。
前排看戏,后排热议,谢家人对于周娟的哭嚎更是毫不在意,都说了是乡下人,哪个喊起来都不比周娟差。
她最后干嚎两声。
“我的家啊,我的收音机啊,我的命怎么那么苦。”
“没天理,你们都是野蛮人!”
就往下跑去捡收音机了,要是再不去捡,被路过的人捡走,就亏大发了。
她还没走到楼梯口,谢红军母亲就在后面说:“我们再野蛮,也比小偷强,偷走别人的人生,晚上睡得着吗?”
围观的邻居也说不出话了,虽然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但是在场的很多人都已经为人父母,稍微代入一下,人就要炸了,想给赵家三口一人两拳!
过分!
你自己家孩子是个宝,人家孩子也不是草啊。
怎么能这么丧良心呢。
周娟下楼了,屋里该砸的还在砸,赵胜国也没有出声,不比周娟,还在做无谓的挣扎,赵胜国已经认清了现实。
偷取调换录取通知书的事情败露了,现在就看孙主任和大领导能不能护住他。
事情怎么就这样了,不应该啊,在他的设想中,应该很顺利,这家人只会以为高考失利,根本想不到录取通知书被人拿走的事情。
乡下人,能有什么见识。
一切顺利到赵家三人都认为老天站在他们这边。
但是天不遂人愿,竟然在他们已经开始庆祝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贼老天!
早知道当时再注意一点了,事情是从哪里出现问题的呢?
赵胜国想到了两个月前,也就是赵年刚去世,那时候的他志得意满,春风得意,都是严霜木和严梅寒的离开打破了一切。
赵胜国心里对两人的怨恨越来越深,要是两人,尤其是严霜木乖乖听话,哪里还有这些事情。
这从一开始就不顺利,后面自然就不顺了。
赵胜国还在心里埋怨严霜木,白养了她那么多年!
等周娟把收音机捡回来,她刚才发现楼下也开始有人凑过来看热闹了,心里想着赵红军的名声。
周娟看着谢家人,尤其是谢红军母亲,开始放狠话:“我肯定要报公安,你就等着赔我的收音机吧。”
看着谢红军母亲身上的衣服,周娟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些乡下人一看就买不起一个收音机,更不用说收音机还要票。
到时候她就让这些人不要赔了,同样的,这些人也不能追究红军冒名顶替的事情。
红军还是个孩子呀,要是被人在档案上记一笔,以后怎么办?!
只能说周娟想的很长远。
也是慈母典范了。
周围邻居都听不下去了,平时就很有正义感的人,直接和谢红军母亲说:“到时候我给你作证,收音机就是她自己摔的,这不是讹人吗!”
在她的带领下,也有几个邻居站出来。
“别怕,我也给你作证。”
“加我一个,明明你们自己做错了事,竟然还敢威胁人。”都不是傻子,周娟精明,大家也不差。
看着她都这样了,还能说出这种话,从谢家人来,还没听到赵胜国和周娟一句道歉,当然谢家人也没给他们机会道歉。
谢红军母亲根本不和周娟废话,她示意屋里的人继续搞破坏,反正就是在不造成太大损失的基础上,让赵胜国和周娟住不安生。
在等录取通知书的日子里,她儿子谢红军的日子多难熬啊,子债父母偿,更何况她们家打听到的消息,这个赵胜国也是罪魁祸首,周娟也不是好东西。
周娟看到屋里的人又加快了动作,她最喜欢且是精挑细选,好不容易在百货大楼抢到的桌布也被弄脏弄坏。
一直到现在,赵家真正的大损失只有被周娟自己扔出去的收音机,其他都是小打小闹。
谢家人这次过来,还专门凑了经费,为的就是恶心赵胜国一家。
周娟又开始在那里喊:“你们这都是要进去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谢家人:神经病。
动作不停。
周娟又喊着报公安。
“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不用你们报公安——”就算平时脾气再好,看起来再好说话,涉及到孩子的事情。
还是这么大的事情,想起家里孩子从小到大在学习上的努力,满是冻疮的双手,谢红军母亲根本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对待这个事情。
这家孩子是人,她们家孩子就不是了吗?
要不是公安同志找到她们家,她们还不知道谢红军考上了大学,还是第一个志愿海城大学。
要是真的没考上就算了,但这可不是没考上,这是被人偷走了通知书!
“我们自己就能去报!”
“拿了我们家孩子的录取通知书,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你家孩子自己不学习,等高考后知道上进了,偷别人家的通知书,偷我家孩子的人生。”
“我们家孩子差一点就被你们毁了!”
“我家孩子在煤油灯底下辛苦学习,就是为了改变命运考大学,结果大学是考上了,但是我家孩子的大学呢?”
“我们是乡下人,但是我们也没吃你一粒大米,你们凭什么要我家孩子的录取通知书?!”
“到头来,我们都以为是发挥失误,你们在背后很得意吧。”
谢红军母亲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从得知消息到现在,她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出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涌上心头。
还好那个顶替的赵红军被发现了。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还好……
谢红军母亲的一番话,让家属楼这边本来心里就不太舒服,都是为人父母的,稍微代入一下,有那脾气爆的,眼睛都瞪起来了,这赵胜国一家子真不是人!
一些邻居已经想起来,赵红军今年才高二,也就是说,为了霸占别人的录取通知书,赵红军直接提前一年高中毕业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看情况,如果十点不更,就会在十一点多更新哟
第58章
大家心里越发不齿。
而且谢红军家还在乡下, 谢红军母亲想起之前听到的话。
赵红军一家根本不知道通知书迟迟没有来,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多扎人。
“谢家那小子,心比天高, 没那个命就别学人家,现在学也没考上, 地也没种好, 亏大发了。”
“一天天学那么晚, 浪费家里的煤油,这得多少钱。”
“这都是少的, 去上学还得交钱, 再加上吃饭,都是钱啊。”
“天天说上学好,我倒没觉得哪儿好, 都学傻了, 见到人都不知道说话。”
有人说闲话,也有人说公道话。
“你行了啊,人家红军见到人怎么不说话了,但是你们是和人家说什么话,问人家考的怎么样, 通知书怎么还不来。”
“就是, 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非得在人家孩子的伤疤上撒盐。”
在各种话语的影响下, 加上谢红军本身也觉得自己高考失利,他人都颓废了很多, 家里想让他再复读一年,他也拒绝了。
“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两年刚好一点, 攒的钱不能都花在我身上。”
眼看着孩子就要跟人出去打工,谢家人都急的不得了,她们可都听说了,南方乱的不得了,到处都是抢劫。
谢红军是准备过了国庆再离开的,也就是消息送的及时,再晚一天,谢红军就上了南下的火车。
不提谢红军一家得到消息的欣喜若狂。
等她们反应过来,之前是没往这种事上想,现在知道了,她们就开始打听。
北城地方确实不大,所以消息打听起来也容易一点,谁家还没个在城里工作的亲戚,谢家人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和已经被看管起来的魏副主任相比,赵家人还在外面活动,自然被找上了门。
谢红军母亲的话还没说完,楼梯口那里就来了四个公安,两两走在一起,一看就不是一起的。
果然,前面那两个公安先说话了, “就是这里有人闹事吗?”
邻居们还没上来的时候,听到周娟的喊声,就有人去找公安了。
大家都在心里默默指责赵胜国呢,这就听到公安的问话。
“难怪我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事情,早知道赵红军用的是人家的录取通知书,我们就赶紧把人喊回来了,找什么公安啊,他们一家活该。”
站在边上看着公安往里走的一个邻居小声说着。
现在好了,有人给他们撑腰了,周娟都站起来,赵胜国也不缩在一旁当鹌鹑了。
周娟给了谢红军一个得意的眼神,有本事当着公安的面砸啊。
谢红军母亲根本不怕公安,对上公安严肃的眼神,“公安同志,我举报,这家人和教育局的魏副主任一起,偷走了我家孩子的录取通知书。”
公安的表情严肃起来,和这个相比,谢家人在赵胜国他们家一通打砸都是小事。
周娟没想到谢红军母亲就这样水灵灵说了出来,周围围观的邻居一瞬间也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包括来处理谢家人打砸事情的公安,都相信了谢红军母亲的话。
毕竟一般人不会瞎说这种事,也不会随意把人家里搞成这样。
只看了赵家一眼,阅人无数的老公安就知道,来闹事儿的这家背后有高人,搞成这样,但是根本不用赔多少钱,都是技术。
“我们一定会严查,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老公安板着一张脸,说话声很
严肃,“都跟着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吧。”
周娟和赵胜国一听派出所,就有些慌了,好好的,他们去什么派出所。
“我们是受害者,怎么还要去派出所!”赵胜国色厉内荏,周娟也不同意,“我不去,凭什么让我去派出所?”
年轻点的公安开始犹豫,老公安内心早就充满了喜悦,来了个大活儿,这要是处理好,今年再进一步完全没问题。
今天出门出对了。
“师傅,我们真要把这俩人也带走吗?”年轻公安凑在老公安旁边悄悄说。
老公安奇地看了年轻公安一眼,“这是当事人,要一起去配合调查。”不管怎么样,都要带走啊,傻小子,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
不机灵没关系,听话就行。
再说了,就赵胜国和周娟干的那些事,早就在北城的公安系统传遍了,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狠手的人,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也就是小公安年轻,才会犹犹豫豫。
还是经历的少啊。
老公安要把人带走,但是赵胜国和周娟,尤其是赵胜国,他心里有鬼,哪儿敢跟着走,“我不去,娟子你一个人去就行了,我把家里收拾一下,要不然晚上回来家里都没法住。”
赵胜国把话说完,老公安才慢悠悠说:“你们都要跟着去。”
赵胜国和周娟还想说什么,但是后面又走出来两位公安。
只看气势,就不是老公安和年轻公安可以比的,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你们也是来处理这家事情的吗?”年轻公安张口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要不是在场人太多,老公安都想给他来个脑瓜崩。
嘴巴怎么像个大漏勺!
接收到老公安的眼神,年轻公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虽然在楼下有一面之缘,但是他真看这两位公安很陌生。
而且感觉很不好惹,一看就是狠角色,北城什么时候来这么厉害的公安了,他作为公安系统的喇叭,竟然不知道!
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这两位公安是特别调查组的一员。
调查组有很多个,里面不仅有公安,还有特警,必要时候还能跨地区联系部队,这一切的导火索只是严霜木当时和院长她们说的那番话。
但最开始只是从京市开始的简单调查,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结果不仅让调查人员胆战心惊。
负责此事的领导整理好结果,连夜上报,这个事情直接惊动中央。
贪污腐败、以公谋私,在最离谱的地方,不同学校专业的通知书竟然可以明码标价。
“我们恢复高考,本来是为了选拔人才好好培养,不是使其成为某些人的踏板,更不是一些人的聚宝盆!”
中央特意开会,成立特别调查组,其目的就是为了从录取通知书的事情为切入点,进行严查。
“不能让考生的努力白费,也不能让国家的心血付之东流。”
特别行动组九月就来了北城,她们从赵胜国一家入手,结合之前的传言,盯上了孙主任,同时也分出几个人,盯上了魏副主任一家。
认为献祭一个魏副主任,就能从这场自上而下的调查中脱身,卫副局也是想的太好了。
调查组的两位公安很和气的先和老公安以及年轻公安点头示意,“我们是来找赵胜国的。”
说话语气不重,但是却一字字打在赵胜国心里头,事情好像没有按照他想的那样发展。
“跟我们走一趟吧,赵同志。”
老公安现在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谢红军母亲说的都是真的,虽然没有得到功绩,但是老公安也很高兴,当年他来当公安,就是想保护老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
现在赵胜国被抓走也是一件好事。
赵胜国想逃,但是看着盯着他的公安,还有虎视眈眈的谢家人。
赵胜国不敢逃!
既然赵胜国要被带走,那周娟也得跟着公安离开,去处理子谢家人前来打砸的事情。
其实调查组这边想把周娟一起带走,虽然事情都指向赵胜国,但是周娟肯定也知道很多事情。
调查组的公安询问老公安, “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我们要去友谊路派出所。”
老公安还没说话,年轻公安就一脸欣喜,“我们也去友谊路派出所,我们两个就是那个派出所的。”
这不是巧了吗?
四个公安这样那样一番,达成协议,到时候调查组审讯的时候,可以把周娟带上。
人越多,越好逐个击破。
周娟和赵胜国看着老实跟着公安离开的谢家人,还有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家。
一瞬间,周娟想到了两个月前,严梅寒和严霜木在的筒子楼,虽然房子没有被打砸,但也和现在她们家一样,空荡荡的。
难道这就是报应?
不可能!
周娟摇摇头,把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晃出去,要是真有报应这种东西,她现在还能好好的?
谢家人都停手,也都很听话地走出赵胜国家。
主要也是因为家里没什么合适砸的东西了,就连窗户上挂着的窗帘都被人扯下来了。
公安看了一圈,也很佩服谢家人的聪明,这是一个贵重一点的东西都没破坏,除了那个收音机,赔都赔不了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不算很多,但对于农村人也不少,好在这两年包产到户,谢家人也勤快,拿出二十的预算来出口气也是划算的。
看到赵胜国和周娟,以及一群谢家人被带走,邻居们也有些迷惑,怎么全锅端了呢?
因为周娟最开始喊报公安,所以找人帮忙的邻居兵分两路,一个去了派出所,一个去了毛巾厂,找保卫科。
这种发生在毛巾厂家属区的事情,一般也归保卫科管。
但谁让毛巾厂保卫科来晚了一步,现在只能看着人被公安带走,不管是赵胜国周娟夫妻,还是来打砸闹事的周家人。
“公安同志,真是麻烦您了,这是我们厂里的事情,您看这都带走了。”保卫科的人上前。
本地老公安上前交涉,“你可别犯傻,到时候吩咐你的领导拍拍屁股走人,你可就惨了,这都惊动上面了。”他说着还用手指了指。
第59章
毛巾厂保卫科的人马上换了一副表情, 语气还带着一丝恭敬,“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到时候还麻烦您帮忙说一下, 这有的事情我们保卫科真管不了,不是我们不干活啊。”
保卫科的权力虽然大, 但还是要听上面领导的话。
老公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几个保安, 对着带头的副科长说:“只要你们没做错事, 我们肯定不会冤枉好人。”
四名公安带着赵胜国、周娟,还有一群谢家人一起去往友谊路派出所。
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 也是目击证人。
毛巾厂家属楼的邻居听了这么多东西, 事情太多,含金量太高,赵胜国犯的事到底还牵扯谁, 要知道保卫科那群人, 平时不推都不动弹。
今天竟然来的这么积极,后面肯定有猫腻。
还有那个谢家人,周娟在认清现实后就说是谢红军的母亲,把她的收音机摔出去的,充满正义感的邻居们要给谢红军母亲作证呢。
“我的收音机就是这个女人摔下去的!”把家里门关上, 还没走周娟就开始贼喊捉贼。
“你胡说, 明明是你自己搞坏的,竟然还怪人家, 自己没拿稳,直接摔了出去。”
“还在这里瞎说, 你自己家东西自己不拿好,人家都没伸手!”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周娟噎的说不出话, 她想了想,指着谢红军母亲,“她要是伸手拦一下,我的收音机不就不会摔了。”
这下不只邻居,见多识广的老公安也睁大眼睛,这个逻辑???
年轻公安嘴巴张开都合不上,这是开了眼了。
那两位调查组的公安则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周娟,再看向这些北城人,视线很明显,北城人都这样的吗?
一众北城人,神经病不能代表北城啊,她祖籍一定不在这里!!!
就连站在周娟身边,生怕周娟逃跑的谢红军母亲都默默和周娟保持一些距离,脑子被传染就不好了,现在她儿子可要去上大学,她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儿子,自己也是个聪明人呢。
保持距离!
“你们选几个代表跟着去就行了,省的耽误你们的时间。”下楼的时候,老公安都下了一层,看着上面的那层的楼梯还有人,忍不住提醒大家。
这一大群人,咋,是想攻占他们友谊路派出所吗?
身后跟着这么一大群,怎么想怎么奇怪,还好现在天已经黑了,要是白天,指不定要吸引多少人。
都看到这里了,谁愿意回去啊。
得不到最新消息,只能听拐了一道弯的二手瓜,哪个乐意?
反正没有一个人愿意退出回家。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别开了眼神。
“那个,我家里没什么事,你们家里还有孩子呢,不能放小孩单独在家,这都晚上了,是吧?”
“我家孩子大了,单独在家没问题,我们家的饭早就做好了,不用担心。”
“王姐,让我家孩子在你们家待会儿呗,我家里也有现成的饭。”
“跟谁家没有似的,我们家的饭也做好了,那个啥,王姐,你看看,等下次我可以和你调班。”
……
很快,大家就把家里的孩子安排好了,也是给孩子上了临时性的晚托。
凑在一起的小孩都挺开心,一家一种饭,你吃我家的,我吃她家的,大门关上,还能听到屋里孩子热闹的声音。
另一部分人家里孩子都大了,有的夫妻俩都在第一现场,更是要跟到底。
“再怎么说赵胜国和周娟也是我们的邻居,我们也很关心她们。”说这话的人语气里满是大义凛然,但仔细一看,她自己脸都有些红。
赵胜国和周娟的脸色已经更难看了。
脆弱的邻居情谊终于派上了用场。
就这样,一群人往友谊路走去。
走到半路,赵胜国都还抱着过不了多久就能出去的念头。
可是一进去,看到派出所里的人,他就知道完了,魏副主任也被带来了。
那孙主任呢?
能把他捞出来吗?最关键的是,孙主任会尽心尽力保他吗?
一路都很镇定的赵胜国突然慌了,他又想起严霜木,要是严霜木不跑,老老实实嫁给孙主任家的傻儿子,这种时候,孙主任一定会努力救他出去。
“怎么样,我就说赵胜国这个人心里防线很低,一旦察觉到危险,到时候都不用你主动问,他就会直接说。”调查组的人站在后面说起赵胜国。
看到赵胜国的反应,负责审讯的人马上意识到,等会儿可以让赵胜国见一下赵红军。
没错,赵红军也被遣送回了北城,同时回来的还有卫双。
北城其他以这种方式读大学的人也都被遣返,现在都被关押,今天是要去抓赵胜国和魏副主任,才把卫双和赵红军带到这边来。
也不知道是相信自家父母的本事,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赵红军和卫双嘴里什么都没问出来,不管问什么,都是不知道。
也让公安很是头疼,这次或许是个机会。
攻心为上嘛。
还有周娟,都可以一起听一听审讯内容。
小地方穷,审讯室不隔音,他们这些公安也办法。
调查组的公安分开,三个人去审赵胜国,另外两个就带着周娟和赵红军坐在隔壁。
友谊路派出所自己的公安开始处理谢家人的事情。
“你们啊,太冲动了,有什么不能来找公安,非得自己上门,也就是没闯出大祸,以后可不能再做这种事了,你看我们不是来人抓赵胜国了嘛。”谢红军母亲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不先出了这口恶气,谢家人都睡不着觉。
公安虽然这么说,但是他也知道,北城民风更彪悍一些,大家也习惯了以力服人,像这次,没给赵胜国和周娟两口子打飞,都是谢家人在控制。
“我们以后一定注意,有事情就找公安。”
“是的,公安同志,下次我就来找你。”
“你怎么还想有下次,这遭瘟的人,以后可不能再遇到了!”
说话的人连忙拍拍自己的嘴,“呸呸呸”和“啪啪啪”的声音同时发出来。
呃,之前还觉得谢家人说话奇怪的公安也愣住了,她现在相信谢家人真没打算对赵胜国和周娟动手,这拍自己的嘴都下那么大力气,要真打起来,赵胜国和周娟都撑不下三招。
真是,让人怎么说呢。
等谢家人这边做完笔录,家属楼的目击证人们也充分发挥自己的口才,一起把刚才的事情描述的跌宕起伏。
这边很顺利。
赵红军和周娟那边也挺顺利,赵胜国不出意外开始推卸责任。
调查组对赵胜国查的很彻底,自然知道严霜木的事情,对赵胜国的印象很不好,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录取通知书,赵胜国是在哪里得到的录取通知书。
“是——”
赵胜国不敢供出孙主任,他还指望孙主任把他搞出去呢。
脑子转了好几圈,赵胜国果断开口,“可能是娟子做的吧,我也不知道。”
……
听到最后,周娟都要炸了,这就是她的枕边人,她觉得可以过一辈子的人。
她大声和调查组的人说,“我举报赵胜国和孙主任进行交易,这个通知书是他拿我们的女儿严霜木的
录取通知书换的。”
周娟可看到了,刚开始赵胜国把责任推到她身上时候,赵红军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怎么,赵胜国那个当爹的是人,她这个妈就不是人了?
把责任都推给她,到时候这父子俩出去过好日子。
她可不是那些傻女人,白白替男人担罪名,然后让男人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找新人!
夫妻那么多年,赵胜国的小心思她心里也门清儿。
可笑赵胜国还觉得他瞒得好!
那边的赵胜国听到周娟的话,还有孙主任三个字,脸都变得煞白。
就是被带来派出所,坐在审讯室,赵胜国都没有这么失态,调查组的人对视一眼,在孙主任后面打了一个星号,这个孙主任还要接着查,事情比他们想的深。
“那个通知书明明是你给我的,谁知道你是怎么拿到的?”
亲密夫妻隔着一道薄薄的墙,让众人见识到了什么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赵红军在其中根本不敢说话,生怕被波及,但是他心里也不是没有埋怨,都怪他爸,干什么要把责任推到他妈身上。
他妈也是,就不能为他认下吗?
等他以后有了出息,肯定会孝顺她。
对于魏副主任和卫双,调查组也用了同样的手段,卫双被刺激地说了不少事情。
其中最让调查组感到心惊的是,魏副主任竟然在好几年前,工农兵大学的时候,就干了不少偷梁换柱的事。
反正一般人也不敢去教育局查。
调查组的人结束今天的工作,看着写满字的本子,心里都是对魏副主任这种人的痛恨,随意操控别人的人生。
如果卫双说的都是真的,不,只要有六成真,魏副主任就不知道毁了多少人的人生。
按照卫双的说法,魏副主任会在闭着眼在一沓档案里,闭着眼往外抽,看谁是那个“幸运儿”,还会编号抽签。
如果钱到位,还可以自由挑选,看看喜欢哪个名字。
工农兵大学时期,卫双还小,但是她也知道一些事,比如说给村里一些好处,直接把名额扣下来,或者借着别人的良好政治面貌申请下来名额,再扣下来。
调查组的人当时都要听吐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把别人的人生当回事,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这种人肯定要严判,性质太恶劣了。”
“对,肯定要从严判,要不是规定在那里,我都想把她打一顿,怎么会有这种人,教育界的败类!”
真是越想越生气!——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哟
第60章
对于胡大妈去工作这件事, 最高兴的就是卫安。
从胡大妈第一天带回来的卤水黄豆,不、从第一次吃到的椒盐桃酥和烤糕,卫安就为严霜木的手艺折服。
每吃一次严霜木做的东西, 卫安都是:这个东西怎么这么好吃?!他还想吃!
尽管严霜木不在旁边,也要大肆赞美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霜姐。
点心和卤味就是卫安每天努力学习的胡萝卜, 但是努力丝毫反馈不到纸面上, 他的成绩在班里始终处于吊车尾的水准。
离高考不到一年, 卫安丝毫不觉得自己可以逆天改命,说实话, 他也和胡大妈一个想法, 肯定是他爸不行,所以他和卫平的学习都不怎么样。
一定是的!
卫安趁着卫大爷和胡大妈都不在家,和卫平说悄悄话:“哥, 你说我能不能现在和爸妈说, 我不参加高考了,就我这成绩,纯是去给人垫底儿。”
卫平听完这话,直接伸出手,做出了请的姿势, “您随意。”
他觉得卫安就是三天不打, 上房揭瓦的典型,想一出是一出, 他那个成绩,说真的, 家里也没抱什么希望,反正现在也不用下乡了,这小子也是生在了好时候。
想想妹妹卫玲的成绩, 卫平也罕见沉默了,也许老卫家就没有学习的天赋,要不怎么卫玲的成绩好,他妈胡大妈跟着严奶奶,学习速度也不慢。
现在傍晚出去卖东西,算账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他爸身上!
兄弟俩难得想法一致,这当爹的学习就不太行,他们是随根儿。
作为卫大爷仅存的希望,最近卫安对卫大爷这种自己不行,就让儿子帮忙找场子的行为非常不满。
胡大妈有了工作,照顾卫安的一部分工作就落在了卫大爷身上,反正之前卫大爷就爱盯着卫安学习。
“儿子,你得努力啊,咱们家的爷们儿能不能崛起,就看你的了,你看你姐学习那么好,你哥虽然没考上大学,但是态度在那里,你妈那么聪明,你怎么就不行呢,就是按照那什么遗传,你也得占一样啊,不能只遗传差的,一点好的不遗传吧。”
卫大爷唠叨的卫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卫安也很不理解,他以前还去问过胡大妈,“妈,你是怎么受得了我爸这么能说的。”
在外面,卫大爷那叫一个沉默寡言,严格践行沉默是金的道理,如果沉默真的能换金子,如果卫大爷一直在外面,那卫家所在的正房,现在恐怕已经填满了金子。
可是!
卫大爷还要回家,回到家的卫大爷直接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双重人格。
叽叽咕咕没有停的时候,好像要把在外面没说的话一口气说完。
和孩子们说话的时候还好,但是和胡大妈一起,卫大爷能从躺炕上开始,一口气说到半夜。
大到天南海北,国际局势,小到今天食品厂里谁迟到了,上班路上看到马路牙子的豁口被修好了,都要和胡大妈好好说一说。
胡大妈有时候想起年轻那会儿,还没和卫大爷结婚,觉得卫大爷话太少,担心和这样的男人过日子没意思,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问题,吵个架对方一直闷不吭声,能把人气死。
当时卫奶奶就和胡大妈保证,“你别看他闷不吭声,其实话不少,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根本不用以后,结婚三天,胡大妈就觉得自己被骗了,话是不少,但也没说这么多啊。
日子过久了,胡大妈觉得卫大爷还是挺有意思的。
最近因为学习天分遗传问题,卫安狠狠感觉到了卫大爷到底有多能说。
卫安累了,他不知道卫大爷有没有说累,但是他真的听累了,关键是卫大爷和他说话,也不是和他分享那些有趣的事情。
沉默寡言的卫大爷表示,有趣的事情当然要和胡大妈分享,和儿子说有什么意思。
卫安:所以受伤的只有我!
不要逼着学渣努力哇!
真没这个天赋。
看着卫安一直支支吾吾,卫平对卫安的近况也看在眼里,直接问他:“说吧,你想干什么?”
拐弯抹角一大堆,卫平都替他累的慌,该直接的时候不直接说,不该直接的时候那嘴一下子就能秃噜出来。
别说胡大妈会打他了,看到他这样,卫平都觉得自己手有点痒。
还不参加高考了,信不信,卫安现在敢说,不用等到第二天太阳起来,他就能得到一份男女混合双打。
“我最近过得惨啊,哥,咱爸最近疯了,他竟然还想让我考个好大学,我那成绩连个大专都混不上,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卫安就差抱着卫平埋头痛哭了,卫平现在也想捂上耳朵了,不过想了想,他决定从源头解决问题,一把捂住了卫安的嘴。
世界安静下来。
“没事儿,爸就是一时兴头上来,最多到你下次考试,他发现你确实是烂泥扶不上墙,就会恢复正常。”卫平安慰卫安。
“但是高考还是要参加的,到时候你万一走狗屎运,哪怕考上个大专也好,以后就不用发愁了。”
卫平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卫安有话说:“得多狗屎,才能轮到我,那咱家祖坟得冒青烟。”
“青烟早在玲子考上大学的时候就冒了,还等你?”卫平的话让卫安嘿嘿笑。
“不管怎么样,你都得把高中上完,拿到高中毕业证,现在的高中毕业证不像以前那么好拿,你也得用心,要是拿不到高中毕业证,你就等着儿吧。”
卫平一番话成功让卫安闭嘴。
卫平还在那里说:“有没有高中毕业证还是不一样,你都上了两年,总不能什么也拿不到吧。”
现在高中毕业证也不难拿,但是至少要上完才有,要不然就要通过学校考核,不用提,卫安那个成绩,别说通过考核,就是参加考核资格都没有。
卫安老实点头,为了高中毕业证!
其实卫安没说口的话是,他想跟着霜姐干。
虽然还有很多人看不上摆摊儿,但是卫安就觉得很厉害,他妈自从出去摆摊儿,每天笑脸儿都多了。
不要误会,卫安不是想去跟着摆摊儿,他想跟着霜姐学做点心,吃过那么多霜姐做的点心,给卫安年轻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虽然卫大爷就在食品厂上班,但是卫安发誓,食品厂做的点心绝对没有霜姐做的好。
再看严霜木后来做的事情,卫安已经成为了严霜木的迷弟!
太厉害了!
等明年他拿到高中毕业证,就去给霜姐打工!
卫安又找到了动力,即使卫大爷这种状态持续半年,他也能忍!
好吧,好像不太能。
卫平看着卫安神色变幻,一会儿兴奋一会儿煎熬。
可怜的卫安,还好他年纪大,不用像卫安那样,被卫大爷盯着学习。
看给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卫平从口袋里拿出两块钱,想了想,又加了一块,最后看着卫安可怜的模样,直接给了卫安五块钱。
“去买点好吃的吧,过段时间就好了。”这话说的,其实卫平也没办法保证,毕竟他也没被盯过。
卫安拿过钱,又放到卫平手里。
“不要?”
“哥麻烦你给我带一份卤味和点心,嗯,要三块、不,四块钱的点心,要是有霜姐做的,就不要卤味了,五块钱全要霜姐做的点心。”
两句话同时说出来,卫平怀疑自己脑子也出现问题了,卫安怎么可能不要钱,这不马上给他安排上上了。
纠正了好几次,卫安一直喊霜姐,听习惯了大家就随他去。
“行吧,我看情况给你留。”
还在大发善心的卫平没想到,他和兄弟心连心,兄弟想当他同事。
就是不知道到那个时候,卫平是什么心情。
但一回生二回熟,前有胡大妈,再来一个卫安,卫平应该习惯了吧。
*
所有东西卖完,余大妈和胡大妈一起回三号院。
和卫平不一样,这两位大妈早上不干活,早上的点心,
卫平一个人就可以,人多也没什么必要。
但是胡大妈和余大妈从上午开始要在民房处理食材,基本都是麻辣烫里需要的食材,有时候也会给娄平安搭把手。
但胡大妈和余大妈还是属于卫平所在销售小组,关于利润分配,卫平绞尽脑汁写了一篇报告给严霜木看。
好长时间没有翻书的他,最近又捡起了书本,“真愁人,还是要学习啊。”
卫平现在对严霜木那叫一个佩服,年纪轻轻怎么那么厉害,只是两个人,加上他一共三个人工作分配和提成方式就让他伤透脑筋。
最后还是严霜木拍板决定,胡大妈和余大妈先按照现在的工作模式来,提成的话,拿麻辣烫和卤面的百分之二。
严霜木心里也清楚,现在不是梦里那本书的时代,再过几年,个体户、停薪留职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是现在在京市,给私人老板打工,尤其是她这种摆摊的。
如果不是日子过不下去,多少会被人认为脑子进水。
再有,就算有那愿意的,可能还抱着以后自立门户的想法,根本没有胡大妈和余大妈合适。
至少现在,胡大妈和余大妈没有歪心思。
但是人家没有歪心思,不代表严霜木可以随意让人干活,该给的东西给到位,把大家的利益联系在一起。
严霜木可以用她手上的方子保证,跟着她,有肉吃!
看着到手的工资和提成,卫平最近学习动力高涨,比卫安还有学习劲头儿。
学习!进步!
没有动力的时候,就看看到手的钱,写的一塌糊涂的报告,以及跟着霜姐肉眼可见的光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