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江颂年越安慰他越委屈,抽抽嗒嗒:“瓶子碎了,蝴蝶飞走了。”
江颂年莫名松了口气。
庆春鹌鹑似的老老实实收拾残局,挨梅香瞪了一眼。
罪魁祸首扑通一声跪下:“奴才下回再给陛下多抓点蝴蝶赔罪,陛下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迟晏大度地一挥袖子:“我……朕没说不饶你。”
江颂年抿了抿唇,没笑出声。
迟晏往他身上一靠:“朕觉得蝴蝶不在瓶子里飞,自由自在,也很好看。”
——庆春教的。
江颂年让庆春先退下,对迟晏道:“晏儿喜欢皇叔吗?”
迟晏点头。
江颂年恨铁不成钢:“为什么呢?”
迟晏:“皇叔长的好看。”
江颂年:“……”
原来是个颜控。
迟晏亲了江颂年一口:“但是我更喜欢母后,母后长的更好看。”
江颂年:“……谢谢。”
他语重心长道:“晏儿,人不可貌相,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长相,就断定他是好人,或者是坏人。”
迟晏似懂非懂。
江颂年思来想去,还是用更直白的话说:“以后要把皇叔当作坏人,离得远远的。”
迟晏点头,和江颂年一拍即合:“皇叔是坏蛋。”
江颂年:“聪明。”
孺子可教也。
迟晏又道:“可以和有些坏蛋离得近一点吗?”
江颂年搞不懂小孩子的脑回路,为了避免把迟晏带的更乱,他想了想,道:“唔……这个看晏儿自己。”
迟晏欢天喜地应下了。
*
这年承天皇帝崩逝,幼子迟晏即位,改国号为“咸安”,摄政王辅政,太后垂帘听政。
新帝年幼,冠冕加身,好奇地打量着朝堂的文武百官。
在幼帝身后,珠帘曼曼,大御的一国之母端坐着。
模样实在是太年轻,貌美有余而威严不足,像一尊华而不实的藏品。美丽的藏品只适合生在盛世,受人赞美也好,供人拜谒也罢,总归是赏心悦目。
可时值乱世,大御危在旦夕,无论如何赏心悦目,也只让人觉得易碎。
危险易碎。
而摄政王立在一旁,多年征战沙场搓磨出通身戾气,被这玄色朝服一衬,无端衬出肃穆庄严之色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母弱子幼,皇权恐怕早被架空了。
江颂年昨日被迟疏这么一吓,一见到他小腹还隐隐发麻,生怕下一个被迟疏开膛破肚的是自己,冷汗涔涔。
朝臣讨论的东西他听得云里雾里,不自觉就魂飞天外,走神了。
“还有什么事启奏吗?”
迟疏冷冷的声音在宽敞的大殿起了回音,江颂年的注意力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启奏。
迟疏上前一步,对江颂年和迟晏道:“臣倒是有一事要启奏。”
江颂年:“……准奏。”
嘶,胃疼。
迟疏面向群臣:“本王收到秘奏,兵部侍郎杨岚结党营私,借‘清君侧’之名纠集军队。杨大人,此事是否属实?”
迟疏这话好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众人朝一个方向看去,衣着青色官服的男人脸色刷白,直直跪了下来。
杨岚嘴唇哆嗦:“微臣……冤枉。”他跪着上前,“陛下,太后娘娘,微臣冤枉啊!二位一定要为微臣做主啊!”
江颂年不动声色看了迟疏一眼,爱莫能助。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迟疏一拍手掌,大太监呈上红漆木盘。
“本王听说,有人在京城外招兵买马,杨大人替本王看看这些字据,上面署了谁的名?签了谁的字?”
大殿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纸页哗啦啦翻动的声音。
杨岚身子彻底软了下来。
迟疏挑眉:“杨大人这是认出来了。”
“不……这不可能!”杨岚怕到极点,凭空生出来力气,一个劲地往大殿的台阶上冲,被龙鳞卫拦了下来。
杨岚:“字据怎么会在你手里?这不可能!”
迟疏一挥衣袖:“带下去。”
龙鳞卫领命,支着杨岚的胳膊将人往殿外拖。
大殿内,杨岚的声音远远传来,既非求饶,也非喊冤,而是怒骂迟疏。
临了还不忘带上江颂年:“太后娘娘,微臣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和陛下,为了大御的未来啊!您怎么忍心看着大御百年来的基业落到他人之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太后娘娘……”
江颂年面上八风不动,他想求杨岚别说了。
一抬头,迟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